5 樂園的守墓人

第一章 樂園之海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 虎走かける · 1.1萬 字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5 樂園的守墓人 第一章 樂園之海插圖(1)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 5 樂園的守墓人 · 第一章 樂園之海 · 第1張插圖

1

清澈見底的翡翠色海水,加上桃紅色的珊瑚礁。

一批批載着乘客和貨物的小艇,將一羣羣穿梭在珊瑚礁之間的繽紛小魚嚇得一鬨而散,並陸續駛離巨大的帆船,划向港口。

閃耀動人的沙灘極爲遼闊,劃出一道平滑的弧線,延伸到地平線彼端。好幾座棧橋從沙灘突入海面,周圍有無數小艇,像小魚一樣聚在一起。

小艇卸下貨物和乘客之後,又載運了下一批貨物和乘客,再度划向停留在近海的帆船。

「這座港口白天晚上都不休息。就算天黑之後,還是有一大堆小艇來來去去,運送貨物和乘客喔。」

划着小艇的水手這麼說。

這座港口是我們心中的聖地。每個船員在出海時,總是會夢想着這個地方。

不論經歷過多艱難的航行,在親眼看見這座港口的瞬間,那些苦難全都會升華成美好的回憶,讓飽受折磨的船員忍不住說出「回想起來還真是一段不錯的旅程啊」這種話來——

而在這座樂園的沙灘上——

「好熱……」

有個全身雪白的毛茸茸怪物這樣嘀咕。

「好刺眼……」

有個用眼帶遮住雙眼的神父,臭着臉這麼說。

還有……

「面對如此美麗的海景,期盼你們能說出更好的感想,難道是吾這個魔女的傲慢嗎?」

一位身穿黑衣的美麗魔女,抬起頭對着那兩個人露出不滿的表情。

魔女的目光望向閃閃動人的沙灘,遊客大聲嬉鬧,開心地戲水。女孩子專心收集貝殼串成項鍊,小朋友追着魚羣跑個不停,男人們在灼熱的太陽底下,忙着在赤紅的火焰上烤着剛捕獲的鮮魚。

「吶,傭兵,吾也——」

想去玩水。這幾個字在說出口之前,魔女就被野獸一把扛上肩頭。

「我們趕快去找間旅店投宿,在房間裏躲到太陽下山吧。」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魯多拉的街道之所以潔白如雪,是因爲每一棟房子的外層都被海鹽所覆蓋——在遙遠的彼方都是這樣謠傳的,但實際上那只是因爲當地人用白色石頭蓋房鋪路的緣故。

——倘若妳能將有關魔法的情報全盤托出,爲教會做出貢獻的話,我也願意網開一面,暫緩執行妳身爲魔女必須接受的刑罰。

零也是呆呆望着夕陽,和我一樣意志消沉地垂着肩膀。

可是——

「給我出去!我們這裏沒有房間給妳住!」

地點位於因爲成功屠龍而歡欣鼓舞的黑龍島。

「教堂不準去,海邊也不準去,你還真是個無趣的男人呢。」

「會有一大票人看得太入迷而溺死。」

不過就算沒說出來,零還是看穿我內心的吶喊了吧,只見她憋笑說着「總之就訂兩間房吧」,然後就走進旅店。

2

妳這樣也算是個魔女嗎?看着話中有話的我,零淡然地露出笑容:

「有道理。我也得先前往教會一趟……必須去作個報告纔行……」

直到上一秒都還臭着臉的零,一下子就笑顏逐開,咯咯笑了起來。

而在這座白色的城鎮中,有兩道黑色的人影搖搖晃晃地走着。

「所以說啊——要是像我這樣子的墮獸人大剌剌地在那個樂園現身,肯定會引起大騷動。也許妳不知道,不過在魯多拉可是有教會的大教堂啊。換句話說,也有一大堆教會騎士團的傢伙聚集在這裏。而且妳也是個魔女,稍微低調一點吧。」

我斜眼看着一臉得意的零,用下巴比着那間正好映入眼簾的旅店,鼓吹她去表現表現。

「看來,他們似乎一眼就看出吾是個魔女了。」

這傢伙兜着圈子所要表達的意思,就是「零必須把關於魔法的情報全盤托出,否則就準備受刑吧」這麼回事。

「纔不是我很無趣,是妳奔放過頭了……!況且,要是妳真的半裸身子去玩水,可是會死很多人啊。」

講到教堂,就是供奉女神的祭祀場所。信徒在此祈禱,神父在此傳道,婚禮和喪禮也都在此舉行。

「但是吾的美貌不也幫上許多忙嗎?比方說,找旅店的時候。」

「爲何吾去玩水會死人呢?」

在準備出航的船上等着我和零的神父,就是這麼說的。

平常總是喜歡坐在我的肩上,讓我扛着走的零,在這般豔陽之下,自然不願意與堪稱發熱源頭的我靠得太近,難得主動靠自己的雙腳走路。

就這樣,我們還沒找到住的地方,太陽就要下山了。

碰了這麼多回釘子,甚至不覺得生氣了,心裏只剩下一股「這是怎樣?」的疑問。

「用膝蓋想也知道不行啊!妳是笨蛋嗎!」

「因爲神父是個美男子嗎?」

「這不是喜歡或不喜歡的問題啊!那傢伙打算要殺妳耶!反而是妳怎麼還能若無其事地擔心他有沒有房間住啊!」

過了一會兒——

在我呆愣着不知該如何反應的時候,零抱着頭閃躲從店裏扔出來的木柴和雜物,慌慌張張地跑回我身邊。

統治這樂園之海的是仰賴海運爲生,名爲泰爾佔的國家,而坐擁該國最大港的城鎮便是魯多拉。

「雪白的沙灘、湛藍的大海,以及烤得焦香的現撈海鮮……這可是人人嚮往的樂園之海啊,傭兵。你居然對這些美好事物視而不見,只顧着找旅店……」

大概是某位旅人試着舔了那些房子的牆壁,纔會傳出「這座城鎮的房子都是用鹽做的!」這種說法吧。

「我是在批評妳!妳知不知道因爲妳那個走到哪裏都引人注目,和兇器沒有兩樣的美貌,讓我有多傷腦筋嗎!」

「……這算是在誇獎吾的美貌嗎?」

時間回溯到十天前。

「吾早已習慣受人追殺了。更何況和神父在一起也比較方便行動吧。來到距離大陸中央如此遙遠的這個地區,威尼亞斯王國發行的通行證,或許不一定管用了。但是教會的威望遍及全世界,只要有神父在,他就能派上用場。」

「你們難道一點玩樂的念頭都沒有嗎?那可是雪白的沙灘!湛藍的大海!光彩奪目的珊瑚礁!你們就不能稍微感動一下嗎!」

聽見魔女的不滿,野獸和神父依舊堅持他們對此地深感不滿的立場。

聽到那個神父公然威脅「看情況決定要不要殺妳」,我就沒辦法用友善的態度對待他。

這片緊鄰夢幻沙灘的翡翠色廣闊海域,水手們稱之「天堂之海」。

女子高亢的尖叫聲,和男子惶恐不安的唾罵聲,將零從旅店趕了出來。

我不由得回想起那個神父之所以與我們同行的一連串事情經過。

零摸着頭,一臉難以理解地望着旅店的方向,皺着眉頭說:

「就算是教會的人,也需要一張牀睡覺吧。就算是不喜歡神父,差別待遇可不好喔。」

「不行就是不行!等我幹掉莎娜雷,變回人類之後,我還打算到鄉下去開個酒館呢。要是在這之前妳先被教會抓起來,我所有的計劃就要泡湯了。」

於是試着讓零先藏起容貌,改由我出面向店主交涉「讓我們借宿在馬廄」。雖然沒有引發騷動,卻還是得到「我們沒有地方給墮獸人住」這樣的回答,這下可是束手無策了。

看着我吐舌作嘔的樣子,零聳聳肩說:「真是個傷腦筋的傢伙呀。」

而教堂的放大版就是大教堂了。

所以照這樣看來,我們和神父——廣義來說是和教會的利害關係一致。因爲教會肯定也不想讓魔法這種能夠輕易施展魔術的技術廣爲流傳吧。

「是喔是喔,的確是很合理啦!但我就是覺得不爽啊!」

另一個人影則是穿着鬆垮垮黑色外套,用兜帽遮掩容貌的天才魔女兼絕代美女——零。

在這種狀況下,如果魔女的身份曝光了,要不就是零被殺掉,要不就是零把教會騎士團全殺了。

不過在海風的吹拂之下,面朝大海的房屋表面,搞不好真的會有點鹹。

「纔不是!」

教會所信奉的女神,擁有七名侍者。每一名侍者都有一座專門供奉的大教堂,全世界共有七座——其中一座就位於魯多拉這個城市。

聽到野獸這麼說……

雖然也有一點點關係啦!但我纔不會親口承認。

爲了達成目的,我們必須尋回那些違背零的意圖而創造的,魔法指南書《零之書》的手抄本。以及調查並消滅「不完整之數字」這個製造《零之書抄本》,並散佈於世界各地,藉此推廣魔法的組織。

因爲,若是由身爲怪物的我出面交涉,告訴旅店老闆「我帶着一個女人」,常常連馬廄也借不到。然而若是由貌美的零出馬,聲稱自己是「帶着墮獸人當護衛」,有時甚至能夠租下普通的客房。

同時他也言之鑿鑿地宣言:

其中一個是我。因爲全身包在黑色的斗篷中,當然黑漆漆的。

我用爪尖在零的額頭上點了又點,零則是按着額頭嘟起了嘴。

「唔,雖然吾也不太清楚……」

「大教堂啊……吾從『弓月之森』前往威尼亞斯王國的途中,也曾見過兩座大教堂,都是相當令人讚歎的建築呢——難得遇上了,吾輩就去參觀參觀吧,傭兵。」

雖然他們倆平常八字不合,只有在這種時候纔會達成共識。魔女在野獸的肩膀上揮舞着手腳,掙扎了起來。

「竟、竟然將吾當成可能失風被捕的笨蛋……吾可是個絕世美女,就算是教會騎士團,也不可能一眼就看出吾是個魔女吧?」

零居然還一臉認真跟我這樣講道理。

就算強調我們有的是錢還是行不通。就算故意露出獠牙威脅,也是沒用。對方甚至放話要找教會騎士團過來,我也只能投降了。

聽到她這麼說,我實在無從反駁。

他直截了當地對我們開出如此離譜的條件。

不過,後來有些居民覺得這種傳聞很有意思,就把房子弄得更白了。將木造的部分刷上白漆,連牆壁和屋頂也統統改成白色。經過居民多年的努力,現在我漫步在魯多拉的街道上,觸眼所及都是白茫茫一片,再加上太陽照射,令人幾乎睜不開眼。

若有機會,我也想順道完成個人目的,也就是將殺死我的至交好友的死靈術師莎娜雷,徹徹底底從這個世上抹滅掉。

「妳真的一點印象也沒有嗎……?比方說,妳是不是在幾十年前襲擊了這座城鎮,要居民獻上美食作爲貢品之類?又或是爲了到海里玩個痛快,所以召喚了神祕巨大生物之類……因爲做出這種無聊的舉動,而在當地遺臭萬年了呢?」

——從今天起,我以「女神之淨火」之名,決定將妳視爲監視對象。既然已確認魔法是一種威力足以打倒龍的強大力量,我便無法置之不理。

「爲什麼我們還要費心幫那個死皮賴臉跟上來的混帳傢伙準備房間啊!豈有這種道呢!那傢伙可是教會的人耶!」

「咦?怎麼啦?」

零很沒勁地緩緩走在我身後,現在還是一副很想在沙灘玩的樣子。

我和零的目的是阻止魔法在全世界毫無秩序地擴散。

而且他還是以誅殺魔女爲任務的「女神之淨火」審判官。

3

大教堂經常有大人物出入,戒備也十分森嚴。由於大教堂所在的城市建有教會騎士團的軍營,所以城裏隨時都有千人以上的教會騎士團成員在晃來晃去。

「交給吾吧——話說神父的房間該怎麼辦?」

「雖然至今爲止也遇上不少障礙,但是我的美貌、金錢的力量,以及傭兵的威脅,還是第一次同時失去效用呢。」

神父也這麼回應。

「陽光甚至能穿透我的眼帶……頭開始痛了……」

「那麼,這次您若是能靠着那副美貌,三兩下就解決住宿問題,那就太好了呢。」

「都坐了那麼久的船,大海有什麼好稀罕的……」

我渾身毛髮倒豎,用力搔了搔頭,一舉一動都透露出憤怒與不耐,大聲吼道:

究竟是魔性的美貌引發的問題,還是那身不檢點的服裝惹來的禍呢——總之我們來到下一間旅店,以及再下一間旅店都一樣,店裏的人一看見零的長相就大喊「魔女快滾出去!」根本沒辦法訂到過夜的房間。

「在你心中吾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啊……?直到不久之前,吾一直都待在洞窟當中,你也很清楚吧。雖說『弓月之森』確實離此地不遠,但照理說應該不會有人知道吾的存在。」

「那爲什麼每個人一看到妳,就大喊妳是魔女啊?」

「吾甚至還沒脫下兜帽,那些人就立刻把吾趕出門外,從這點看來應該與吾的容貌沒有關係——讓他們心生畏懼的原因,似乎是吾的頭髮……」

零皺起臉,隨意抓起一束自己的頭髮。順着零的手指滑落而下的秀髮,的確是十分引人注目的漂亮銀髮。

「哎,銀髮確實很少見嘛。搞不好是以前有個銀髮魔女在這一帶作亂,所以當地人一看到銀髮女子就覺得是魔女了吧。」

「這是何等的無妄之災呀。吾從來沒有做過壞事呢。既然如此,那吾索性也來做個幾件壞事好了。」

「雖然我覺得妳是在開玩笑,但還是要勸妳別這樣。我可不想惹上麻煩。」

「你這個男人還是一樣,總是先考慮到自己呢……吾並不討厭你這樣的作風喔。」

零一邊開心地說着,一邊從掛在腰間的包包中拿出一條碎布,綁了個馬尾收攏在背後,再把外套的兜帽壓低下來。

如此一來不光是頭髮,就連她的臉也幾乎看不見了,讓別人難以辨別出她的性別。

雖然零嘴上說自己遭到無妄之災,但是她心裏應該也很清楚,自己本來就是個魔女,要是無端惹人疑竇只會讓我們的處境更加艱難吧。

「總之,看來今天要露宿野外啦。」

「露宿啊——那倒是無妨,畢竟搭了那麼久的船呀,在久違的泥土芳香中入眠也不壞。只是……」

零說着說着似乎想到什麼,伸手指向天空。

突然,一滴雨水輕輕落在我的鼻頭上。

雨聲在僅僅數秒間,就從「滴滴答答」變成了「嘩啦嘩啦」的聲響。

我們慌慌張張地跑到路旁民房的屋檐下,抱着慘淡的心情抬頭望着天空。

「倘若吾的直覺沒有差錯,這場雨會下一整晚。」

「妳的直覺準嗎……?」

「還沒有出錯過呢。」

「然後呢,客人是怎麼回事?你這次接了什麼接待性的工作嗎?」

裝在麻袋裏的是大量的布料。

——剛剛是這傢伙搭話的嗎?

我不禁縮起肩膀,而克雷德出聲舒緩麗莎的情緒並拍了拍她的肩膀,接着把兩枚銀幣放進她手中。

「我們家基於某些原因,並不害怕墮獸人呢。請進請進,雖然只剩下閣樓還空着就是了——喂,麗莎!我回來了喔!還帶了客人回家!」

「你是出身於這一帶的人嗎?」

由於蠟燭的數量不多,室內光線有點昏暗。屋裏有一個置物架、一張桌子和三張椅子。裏面還有一個房間,以及一段可以爬上閣樓的樓梯。

一枚銀幣大概可以買到三天份的麪包、肉和葡萄酒。男人雖然在雨中淋成落湯雞,但他的臉色隨之舒緩下來,身體也終於放鬆了一些。

「哦……所以你這位萬事包辦先生,有地方借吾輩過夜嗎?」

「如你所見,吾輩的確無處可去。看來這座鎮上的居民都把吾當成魔女了。」

突然響起一道陌生男子的聲音。

「他們不是可疑人物,否則我也不會光明正大地帶他們回來住啊。他們似乎是今天才搭船到這裏的,不過那位小姐擁有一頭銀髮。」

那是個年約二十有五的女人。她將一頭黑髮盤在頭上,渾身散發出精明幹練的氣質。

零指着克雷德掛在脖子上的項鍊。那是個淚滴狀的小飾品,看起來是顆貨真價實的寶石。感覺應該能賣到不錯的價錢,不過克雷德卻說了句「啊,這個是……」並伸手握住這條項鍊。

「最近願意外包工作給我的旅店越來越少了,所以前幾天殺了最後一隻雞……暫時還能只靠麪包果腹,但也不曉得能撐多久。」

「真是一頭完美的銀髮啊!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漂亮的頭髮呢。妳該不會是微服出巡的公主還是千金小姐吧?而且是個美人呢,難怪那些開旅店的不肯收留了。」

「這是太太送給我的,所以不能賣掉。而且這是結婚信物,所以很少有人願意收購。」

就像他一開始告訴我們的一樣,跟着他走到目的地後,看見一棟破破爛爛的房子。

雖然有兩處漏水的地方,但底下都擺了巨大的臉盆接水,盆裏還放着待洗的衣物,設想得萬無一失。

「纔沒有,我十三歲就離開村子了啊。」

城鎮之外是一大片的平原,放眼望去,全是凹凸不平的巖地和低矮的灌木,找不到任何可以避雨過夜的適當場所。

「這個嘛,因爲聽見兩位說錢不是問題,所以我纔在想,要是我家的破爛房子也能做個旅店生意就好了。這樣一來能幫我老婆買件新衣,也能給小朋友喫點好東西。不瞞兩位,其實我女兒的生日就快到了。」

「就是雙方互相交換寶石的意思。」

「照你的說法,吾輩若是在此過夜,不是也會給你們添麻煩嗎?」

「我平時在城裏的旅店找各種零工維生,今天是拿到洗衣的工作。之前碰巧見到兩位被店主趕出旅店,我當時就覺得你們肯定會處處碰壁呢。」

「沒想到教會騎士團那夥人竟然找了一個月都沒找到!因爲這件事情毫無進展,所以又找來了『女神之淨火』呢。」

「……不、不好意思!請問兩位該不會是正在找住宿的地方吧?」

見到零皺着眉頭,克雷德不禁苦笑起來。

換作是一般人,光是看到我靜靜佇立的模樣,便會嚇到拔腿就跑了。偶爾有些好奇心旺盛的傢伙會偷偷靠近,但是幾乎沒有人會主動找我搭話。

看着麗莎一臉驚愕地張大嘴巴,我還以爲她要發出怒吼,結果卻聽見了她的笑聲。

「原來如此,難怪呀……」零輕輕低喃,但她話鋒一轉,並望向麗莎說道:

雖然問得有點晚,但他的老婆如果是個膽小的女人,可能一見到我就會昏倒吧。

「我聽說審判官當中也是有不錯的人,不過這次找來的卻是最糟糕的人選啊。」

「因爲這陣子,附近出現了一個魔女集團。」

「着實極爲貧困啊。」

4

「但你還可以賣掉掛在脖子上的那個吧?」

魯多拉設有大教堂,所以這一帶等於是教會的重點照料範圍。這次之所以找來審判官,也是因爲在這種地方竟然也會鬧出魔女的風波,讓教會顏面盡失的緣故吧。

「結婚信物?」

聽見零淡淡地呢喃着,那個男人——名字好像叫作克雷德——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被雨水打溼的頭髮。

我將目光轉向路上。

隨後男人露出笨拙的笑容,附和了一句「的確是這樣呢」,就重新抱好手上的麻袋。

我和零對望了一眼。

「你終於也開始做起旅店的生意啦?還有,兩位客人爲什麼不去正當的旅店,反而跑來我們這種破爛房子將就……如果是有什麼隱情,這樣我們可是很困擾耶!」

這個女人就是麗莎吧。脖子上掛着和克雷德相似的項鍊,所以應該就是他老婆了。劈頭就被對方數落了一頓,克雷德望着我們,面露苦笑地說:「我家老婆就是這麼強勢啊。」

接着又看向這位削瘦的中年男子。

「現在銀髮的女性可是一大禁忌啊。甚至嚴重到連一頭白髮的老婆婆,也會被所有商家列爲拒絕往來戶……更何況這位小姐擁有如此漂亮的銀髮。」

民衆基於恐懼,爲了不讓自己受到牽連,竭盡所能地向教會提供相關情報。因爲一旦審判官開始介入魔女狩獵行動,接近九成九的魔女都會被處以極刑。

「最糟糕的意思是……?」

我從他手裏拿起麻袋,扛在自己肩上。

環顧屋內,狀況遠比房屋外觀好太多了。

這個女人往常總是很乾脆地說什麼「吾不介意露宿野外」,但是在這樣的大雨中,零大概也不願意露宿吧。

我和零同時回頭一看,目光停在一個抱着麻袋,相貌平平的中年男子身上。

麗莎抱着一堆乾布回來後,先在丈夫頭上披了一條,接着又將其餘的乾布一股腦地塞進零和我的懷裏。

他在跟我們搭話?看起來不像是那麼勇敢的人啊……

「嗯嗯對啦對啦——不過,真的可以進去嗎?就像你所看到的,我是個墮獸人……」

克雷德提高了足以蓋過雨聲的音量,一口氣打開大門,急急忙忙地走進破爛房子裏,我和零也跟在後頭走進去。

我不禁帶着責問的語氣詢問。

這項政策上的改變,演變成一場手段過於激烈的魔女狩獵,甚至令人懷疑「到底哪一邊才比較像是魔女」。

雖然設有畜舍,但是看起來荒廢了有一段時間。沒有肉鴨、沒有蛋雞、沒有產奶的羊,也沒有馱重物用的驢子。只有一股老鼠的氣味飄蕩在四周。

「是啊。好像是從別處輾轉來到這裏的……聽說那羣魔女的首領有着一頭銀髮。」

稍微思考了一下以後,我走進大雨當中,朝着男人伸出手臂,而那個男人當然也嚇得往後退了一點。

「你這個笨蛋,要是因爲感冒不能工作就沒錢買麪包了,拜託你多照顧一下自己好嗎!還有,你說有客人是怎麼回事?啊啊,等一下,我先去拿些東西給你們擦擦身子,統統給我站在那裏不準動喔!」

「五枚銀幣含餐費,先付兩枚銀幣當訂金。如果沒問題,就請你帶路吧。」

「嗯……吾纔剛踏進旅店,就被他們當成魔女趕出門。」

因爲現在的零可是把頭髮完全藏起來了,然而這個男人竟然知道她的髮色,肯定是之前在某處見過我們。

原來如此,這位太太的確很強勢啊,不過她說的很有道理。任誰都不想收留別有隱情的客人吧。

雖然我現在全身包在斗篷當中,但是來到這麼近的距離,肯定能看出我是個墮獸人——但他竟然還敢問我們是不是在找地方投宿?

萬一教會騎士團不管用,就輪到「女神之淨火」大顯身手了。

「就在教會的眼皮底下?」

魔女的直覺這麼準確啊……我悄聲嘀咕,垂頭喪氣。

聽完丈夫的說明,麗莎睜大雙眼望向零。她毫不客氣地脫下零的兜帽,望着那頭泛着水珠而發亮銀髮,眼睛越瞪越圓。

閣樓?麗莎狐疑地回問。

「在這個地區,小孩到了十歲就會得到父母親贈送的寶石。然後呢,如果找到希望共結連理的對象,就會把這個寶石送給對方,要是對方答應,就會回贈自己的寶石。如果不答應,就會把寶石退回。」

因爲這房子跟水井有一段距離,屋頂漏水反而是因禍得福吧。

「——你在哪裏看見的?」

木造的兩層樓房。順着油漆斑駁的牆壁往下看,連地基也裸露在外,而屋頂同樣老朽不堪,感覺漏水也滿嚴重的。

一旦出現有關魔女的謠言,教會馬上就會得知消息,在短時間內派出教會騎士團,前去討伐魔女。

「呃,啊……咦?」

「難怪啊,纔在想很少見到妳這麼積極在找旅店投宿呢。」

聽見我這麼說,零就從包包裏拿出兩枚銀幣,放在男人的掌中讓他好好握住。

「等等,不會吧!你怎麼全身都溼透了!」

隨着一聲斥責,裏頭的房間也同時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於是我們不約而同地抬起頭來。

看見零一臉不可思議地歪着頭,我就從旁插嘴補充了一句。

我抽了抽鼻子,果然還是聞得到老鼠的氣味。豎起耳朵仔細一聽,四處都傳來輕巧而急促的腳步聲。

看見我沉默以對,零便代替我回話。

「啊,不是啦。只是要把閣樓借他們住一晚。」

於是,教會便開始讓審判官也去處理較爲平常的討伐魔女任務。

「真可惜啊。倘若你有拿到手環,現在肯定歸我所有了。」

「也沒有這麼近啦,不過我也是在大陸南方出生的。在我老家的村子,小孩長到十五歲就會得到父母送的手環。我們就是拿這個送給結婚對象。」

「那可就麻煩啦。」

男人被我的聲音嚇了一跳,於是伸手打開麻袋給我們看裝在裏頭的東西。

大概是忙着替我們收拾的關係,這個女人似乎還沒發現我是個墮獸人。要是她一直都沒發現那更好,所以我就把兜帽拉得更低了。

「哦,那你身上也帶着送給伴侶的手環嗎?」

雖然隔着一層衣服,還是能看出他對我們懷有警戒及不安,導致身上的肌肉都緊繃起來了。而那張僵硬的笑臉,拚命地表現出「我沒有惡意,只是想賺點錢」的模樣。

這位先生很瞭解呢。克雷德挑起眉毛望着我說:

這時——

雖然行囊中的動物毛皮可以拿來當作遮雨棚,但溼透的地面我可就束手無策了,總之睡起來會很不舒服。

「雖然我知道的不是很詳細,但聽說那位審判官私底下被人稱作『掘墓人』。凡是那位審判官造訪過的城鎮和村莊,墳墓的數量都會增加,所以現在大家對銀髮的女性避之唯恐不及,自然也不可能出借房間給你們。」

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特有的結婚風俗。不過連接吻等於表達愛意都不知道的零,對於這類浪漫儀式幾乎一無所知。

就在此時——

住在閣樓好像會被老鼠咬的樣子……不過這時候還嫌東嫌西也太奢侈了。

審判官所接受的訓練,都是爲了讓他們有足夠的能力,單槍匹馬制服假扮聖女的魔女,然而在魔女已然成爲稀有族羣的現代,大衆也開始質疑審判官是否有必要存在。

「當然會呀。真是的,我家這位呀,做事總是不考慮後果呢。分明我們家本來就已經很容易招惹麻煩了啊。」

麗莎一邊埋怨,一邊掄起拳頭在克雷德肩膀上敲了一下。不過看起來她並不是真的生氣,而是感情很好的夫婦在互相調侃罷了。

「不過嘛,既然都帶回家裏了,也沒辦法呀。就算現在把你們趕出去,也不能改變接待過你們的事實。而且光是出借閣樓一晚就能賺到兩枚銀幣,可說是貴客上門呢。」

「不對,是五枚喔。那兩枚是訂金。」

聽見克雷德如此訂正,麗莎眼睛睜得圓滾滾的,然後帶着滿臉的笑容,轉頭看着我們說:

「如果是這樣,那更是歡迎之至啊!我們也好久沒讓孩子喫點好料了呢。不好意思,我先出門買點食材喔。」

真是個表情多變的女人啊。個性強勢卻又十分親和,年輕的時候肯定很受男人歡迎吧。我一面在腦中暗想,一面頻頻打量,此時零突然揪住我的尾巴。

我忍不住怪叫起來,連忙把尾巴從零的手中搶了回來。

「妳沒事突然發什麼瘋啊……!」

「汝,不可貪戀他人之妻呀,傭兵。」

「身爲一個魔女竟然把教會的教誨掛在嘴上。而且我纔沒有貪戀人家好嗎……!」

「比起別人的妻子,你應該把目光放在吾身上纔對。」

「妳在說什麼蠢話,我哪有辦法直視妳這張臉啊。」

「美麗也是一種罪過啊。」聽見我欲蓋彌彰的辯解,零故作憂鬱地喃喃自語。

「我說你啊,有跟兩位客人說過那孩子的事情了嗎?」

七手八腳做好準備正要出門的麗莎,突然想起這個問題,連忙問向克雷德。

「呃,還沒……」

不知道爲什麼,克雷德望着我,臉上浮現複雜的神情。

麗莎挑着眉毛一副莫可奈何的樣子,又追問一句:「所以他們還不知情啊?」

看來,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克雷德沒有先和我們說。

「難怪我從剛剛就一直聞到老鼠的氣味啊……」

「喂,妳先別緊張,我不會喫掉妳的,所以——」

「要是被咬到還是會叫個一兩聲吧。」

細長而無毛的尾巴。

噫……

「因爲我也是一個墮獸人。在投宿的地方有同類在,也讓我比較輕鬆。」

麗莎很明顯地屏住了呼息,雙眼睜大到了極限,臉色越來越蒼白。

克雷德似乎在猶豫該不該說,到了這時候竟然還在顧慮我們的感受啊。

但是房間裏響起輕巧而急促的腳步聲,朝着這裏而來。接着就看見某個物體飛奔而出,我還來不及反應,她就已經穿過大半個房間,躲在麗莎背後了。

「那就好。雖然要是被妳烤來喫就傷腦筋了,不過我家的孩子實在是可愛到會想把她喫掉呢。我來爲兩位介紹——莉莉,妳出來一下。」

那個小孩子的模樣讓我驚訝得下巴都要掉下來,而零的臉上也露出傻笑。

「實際看看會比我用講的清楚——話說兩位會怕老鼠嗎?會一看見就忍不住尖叫嗎?」

「麗莎,其實這兩位是……」

零十分乾脆地否定了麗莎的擔憂。但或許是她的態度太過乾脆了,反倒讓麗莎疑神疑鬼地看着零。

我靜靜拉下兜帽,露出真面目。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5 樂園的守墓人 第一章 樂園之海插圖(2)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 5 樂園的守墓人 · 第一章 樂園之海 · 第2張插圖

「這可真是稀奇,就連吾也稍稍感到喫驚呢。」

「沒關係,妳不用擔心。吾不但對墮獸人沒有任何偏見,反而還覺得更安心了呢。」

「如果烤來喫,吾是不討厭。」

不會錯,那正是一隻老鼠的墮獸人。身高只到麗莎的腰部左右,頭上的毛髮很長,看起來就像人類的頭髮一樣。

算了,繼續隱瞞下去也沒有意義。

沒有人出聲回應。

一對圓滾滾的大耳朵。

「沒錯,我家的小孩是一個墮獸人。但你們可不要誤會喔,這孩子不會隨便亂啃東西,是個聰明又溫柔的好孩子呢。她很膽小,不會做出任何傷害人的行爲。只不過就像兩位所看到的,她的外表像是老鼠,要是兩位無法忍受——」

「是你們家的小鬼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嗎?」

不要尖叫喔。在我說完這句話之前,麗莎一聲不吭地就昏了過去。

潔白的體毛。

麗莎說着「和兩位一樣都是另有隱情」,便笑了一笑。

「妳說這樣反而安心……我們家的孩子是墮獸人,爲什麼能讓你們更安心呢?」

——這下糟了。好像應該先讓她做好心理準備,再脫下兜帽纔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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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魔N與墮獸人
  4. 04第二章 《零之書》
  5. 05第三章 零之魔術師團
  6. 06第四章 十三號
  7. 07第五章 火刑
  8. 08第六章 禁咒
  9. 09最終章 魔法許可
  10. 10一個在充滿惡意的世界之中的善良故事
  11. 11後記

第二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2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可雷翁共和國
  4. 04第二章 聖N與神父
  5. 05第三章 魔N抑或聖N
  6. 06幕間 日益惡化之病
  7. 07第四章 港都伊迪亞貝納
  8. 08幕間 身負之罪
  9. 09第五章 聖都阿克迪歐斯
  10. 10第六章 犧牲的山羊
  11. 11後記

第三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3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七章 小刀的下落
  4. 04第八章 洛塔斯要塞
  5. 05第九章 審判官
  6. 06幕間 付出的犧牲
  7. 07第十章 生還之水路
  8. 08幕間 貫徹的意志
  9. 09第十一章 另一個魔N
  10. 10第十二章 聖N的奇蹟
  11. 11第十三章 阿克迪歐斯的聖N
  12. 12後記

第四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4 黑龍島的魔姬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黑龍島
  4. 04幕間 魔法國家
  5. 05第二章 公主與馬
  6. 06幕間 無法送達的信箋
  7. 07第三章 前夜祭
  8. 08幕間 人偶之夢
  9. 09第四章 星瞰之魔術師
  10. 10幕間 工作完結
  11. 11第五章 迎擊戰
  12. 12幕間 新的人偶
  13. 13第七章 破龍王
  14. 14最終章 審判官的決斷
  15. 15後記

第五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5 樂園的守墓人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樂園之海正在閱讀
  4. 04幕間 樂園的守護人
  5. 05第二章 某一家人
  6. 06第三章 漆黑村莊
  7. 07幕間 禮物
  8. 08第四章 傭兵的契約
  9. 09幕間 樂園
  10. 10第五章「啄木鳥」
  11. 11幕間 樂園的回憶
  12. 12第六章 教會與魔N
  13. 13幕間「不完整之數字」
  14. 14最終章 前往弓月之森
  15. 15後記

第六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6 詠月之魔女〈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從零開始
  4. 04幕間 邁向自由
  5. 05第三章 魔N與野獸的舞會
  6. 06幕間 索雷娜的玩偶
  7. 07第四章 七號
  8. 08第五章 熟悉的面容
  9. 09後記

第七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7 詠月之魔女〈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六章 聖魔戰爭
  4. 04幕間 外側的世界
  5. 05第七章 索雷娜的森林
  6. 06幕間 永恆的懲罰
  7. 07第八章 泥暗
  8. 08幕間 新世界的序幕
  9. 09第九章 團結之時
  10. 10後記

第八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8 禁書館的司書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惡魔的領地
  4. 04幕間 不和諧的一行人
  5. 05第二章 來自惡魔的邀請
  6. 06第三章 禁書館
  7. 07第四章 惡魔的交易
  8. 08第五章 所謂的「交配」
  9. 09第六章 進軍大教堂
  10. 10後記

第九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9 零的傭兵〈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諾克斯大教堂
  4. 04第二章 鴻溝
  5. 05幕間 黑S的殺意
  6. 06第三章 謊言
  7. 07幕間 魔N與惡魔
  8. 08第四章 世界的價值
  9. 09第五章 訣別之時
  10. 10幕間 晴天霹靂
  11. 11第六章 來自現實的呼喚
  12. 12後記

第十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10 零的傭兵〈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理由
  4. 04幕間 磊落的大團圓
  5. 05第二章 惡魔
  6. 06幕間 懦夫所見之夢
  7. 07幕間 魔N與惡魔
  8. 08第四章 出乎意料的凱旋
  9. 09第五章 新的工作
  10. 10後記

第十一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11 野獸與魔女的建村生活(短篇集)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穩定的糧食供給
  4. 04第二章 一起去教會吧
  5. 05第三章 村莊的慶典
  6. 06「被遺忘的約定」
  7. 07「野獸與魔N的結婚家家酒」
  8. 08「畫家與閉鎖之間」
  9. 09尾聲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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