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禁書館的司書

第三章 禁書館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 虎走かける · 2萬 字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8 禁書館的司書 第三章 禁書館插圖(1)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 8 禁書館的司書 · 第三章 禁書館 · 第1張插圖

1

「啊啊——還真的把我們扔在這裏就走了,真是有夠無情。」

望着掀起塵土遠去的教會騎士團,巴爾賽爾既無奈又怨嘆,有氣無力地喃喃自語。

「竟然連吾心愛的破馬車也被拿走了……那可是吾花了整整七天才佈置完成的完美睡眠環境耶。」

「馬和馬車都是貴重物品,這也沒辦法。而且從副隊長的角度來看,他肯定不希望我們像英雄一樣凱旋歸來吧。」

雖然基於溫情還是分了些糧食給我們,但說穿了就是副隊長老頭謀反成功,逼迫隊長吉瑪不得不脫離部隊。

當然,如果吉瑪有心反抗,還是能夠留在部隊當中,但在那種狀況下,擔憂部隊陷入分裂的副隊長,就只能選擇暗殺吉瑪了。

只要隊長被認爲對部隊有害,就會被底下的人暗中幹掉。軍隊就是這麼一回事。

「抱歉……結果還是讓兩位捲入我等的爭執之中了。」

「其實妳不需要道歉啦。說穿了,把我牽連進來的不是妳,是這個魔女啊——對吧,魔女?」

「嗯。吾輩之所以選擇與妳同行,是因爲這麼做對吾輩有利罷了。」

雖然我是帶着怪罪的心態這麼說的,但零卻毫不愧疚地表示同意。

「巴爾賽爾也是——你可以不用勉強自己跟着我喔……」

「我的人生就是用來侍奉隊長的。就算隊長不願意,我也一定會跟隨在您身邊啊。而且在惡魔領地這種令人發毛的地方,待在魔女閣下身邊纔是最安全的呢。」

嘿嘿嘿的笑了幾聲後,巴爾賽爾說出一點都不像教會騎士團成員的真心話。

「否則,我也不會答應讓隊長離開部隊了。其實我更想就這樣直接帶着隊長返回威尼亞斯王國啊……」

「在、在救出同袍之前,我是絕對不會逃走的……!」

「嗯嗯,好的。也是呢,我很明白。」

不過就算想逃回威尼亞斯,也會被禁止後退的惡魔花門擋住吧。

我不認爲光憑吉瑪和巴爾賽爾兩個人的力量,就能平安返回威尼亞斯王國,而我們兩個也沒有好心到願意送他們跑這麼遠一趟。

「對了,零閣下。」

「一動也不動的……難道是……人形看板?」

「這是教會騎士團保管的地圖,和市面上的地圖不一樣。不過,雖然道路遭到封鎖,但尼埃朵拉堡收集禁書的工作卻始終不曾停歇,同時也有一批又一批的商人,爲了將書賣給尼埃朵拉堡而不辭勞苦找到那裏。有一種說法認爲,尼埃朵拉堡的藏書量,光是禁書的部分就足以媲美教會的藏書了。

什麼?——吉瑪一臉不可思議地如此反問。

接着來到第四天。

不過,如果那本書被教會注意到,認定爲「值得推廣的作品」,就能利用教會所開發的印刷機產出數量驚人的抄本,推廣到全世界。

「『禁書館』?」

「好像看不到火山啊……」

吉瑪有些落寞地如此低語,卻被巴爾賽爾的呼喊聲打斷了。

「這我就不清楚了……也許是堡主對於書本的熱情吧。」

「那種地方居然沒有被教會燒掉啊……只要踏錯一步就會構成反叛行爲了耶。」

換句話說,「禁書館」就是個歸順於教會的金庫管理員。教會那邊應該是認爲,與其將它攻陷再放個外行的堡主去管理,倒不如讓毫無反叛野心的書蟲來管理還比較安全。由於教會也想保住這個金庫,所以即使沒有充足的軍事力量,堡砦本身也不必擔心被外敵攻陷。

「是灰燼。」

那個看起來像人的物體,大到必須抬頭去看,而且似乎還兼具指標的功能。

說了個一點也不好笑的笑話之後,巴爾賽爾自己一個人笑了。

不管怎麼說,放眼望去盡是令人不寒而慄的景象。

「這種事情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順着路標走下去,對方甚至還特地指引了水源的所在之處,可說是體貼入微到讓人有點受寵若驚。

「收藏了描繪人類慾望的禁書,這樣的堡砦卻被惡魔佔爲己有,甚至用來招待教會騎士團——不覺得頗有詩意嗎?那裏究竟有什麼在等待着吾輩呢——連吾也有些期待了。」

在平原上走了兩天,露宿一晚之後來到早上——又走了半天以後,突然發現天上飄下一點一點的白色物體。

「據說尼埃朵拉堡用來溶解金礦的融礦爐,從來沒有熄過火呢。」

「你在做什麼?」

順着他的視線,的確看到了一組往東方延伸的馬蹄印。

「啊,對喔……」

從被稱爲祭壇的北方島嶼開始,以建立於大陸最北端的諾克斯大教堂爲據點,向全世界擴張。

因此,「禁書館」也就成了收藏全世界各種特殊孤本的寶庫。

「稍等一下。我從預備品中摸來了這一帶的地圖。」

我之所以將這個視爲「路標」,是因爲被串在一起的每一具屍體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吉瑪歪着頭這麼說。

原來如此,是必要之惡啊。

我轉頭一看,才發現她連耳根都紅透了,小聲地斥責巴爾賽爾:「不、不要大剌剌地講什麼情色書刊啦。」不過,零似乎還是沒有失去對「禁書館」的興趣,一直催促我快點走。

巴爾賽爾答道。

聽見零的反問,巴爾賽爾臉色一下子嚴峻起來。

「別、別瞧不起我。這種程度我還能承受。」

「啊,是馬蹄印。」

「是融礦爐喔。」

穿着五顏六色衣服的五個人,垂直疊在一起。一根巨大的木樁從屁股穿到頭頂,將五個人穿刺在路面上。

吉瑪轉頭看向零。

附帶一提,書本幾乎都是透過手抄來複制的,而複製品就叫作抄本。

如果仔細搜索每個城鎮裏的教堂設施,或許能夠找到一兩名倖存者,但現在沒有人力和時間做這種事。

「可惜的是,我覺得裏面的禁書幾乎不是能讓魔女閣下感到開心的類型呢。會被教會指定爲禁書,卻又廣受歡迎的書呢,幾乎都是情色書刊呀。」

「……喂,看那個。」

等我們靠近到能明白這些事情的距離時,也馬上就察覺這個路標是用什麼材料製作的。

我眺望着一個人影也沒有,顯得十分寂寥的原野,開了個小玩笑。

反過來說,若是被教會認定爲「邪書」的話,包含原始那一本在內的所有版本都會被一併燒燬。而寫下該書的人,甚至有可能面臨死刑。

如果書本大受歡迎,就會有來自各地的商人前來求購,甚至展開抄寫專家的爭奪戰。

「趁現在回去還來得及喔,隊長。」

「那個方向有什麼嗎?」

「只要循着先遣隊的馬蹄印,不就知道路了嗎?」

根據吉瑪先前所述,先遣隊的五個人全都騎着馬。

「原來如此啊。」

巴爾賽爾則是皺着眉頭說道。

從威尼亞斯王國出發,沿着道路走了七天——從地形上來判斷,現在應該是在奧特萊茵平原一帶吧。以山脈棱線爲參考點,標出了所在位置後,再將指頭沿着人體路標指示的方向滑動,在大約四天路程的位置上找到了一個堡砦的標記。

「惡魔聚集在教會的起始地,實在讓人覺得很諷刺啊……」

「不是就標在這邊嗎?」

「其實,這是隻在部分教會人士之間流傳的事情……尼埃朵拉堡的每一代堡主,都是無可救藥的愛書狂,從全世界不停收集各種書籍。」

「尼……埃……朵拉……堡……?」

「只是覺得現在叫妳『走慢一點』也沒有用而已。」

商人付錢給寫出這本書的人,換取製作抄本的權力,再將抄本販售出去賺錢。

「……是雪嗎?」

抬頭望着天空,可以看見灰燼無窮無盡地飄落下來。越往前走,情況越是嚴重,於是我們用布片掩住口鼻,在如雪花般的灰燼中又走了一整天。

「爲什麼會設在離道路這麼遠的地方?」

一路上經過的村落全都燒燬了,擁有外牆的城鎮也徹底成了廢墟。北方的居民該不會全死了吧……又或是躲去某些偏僻的地方了呢?

「哦——」零看似不在意地哼了一聲,就微微加快了腳步。我一把抓起她的衣領,把人拉回來,默默把她扛在肩上。

「幸好這一帶人車往來不怎麼頻繁啊。」

「你想想嘛,總有某些時候會需要調閱遭到禁止的書籍吧?可是邪惡的書籍不能收入教會的藏書當中。」

人體路標似乎是呈等間隔設置的,每當我們快迷路時,就會以一種異樣的存在感出現在我們眼前。

是這樣嗎?零抬頭望着我。的確有聽說過呢,我向零點點頭。

「最重要的是,尼埃朵拉堡不但坐擁富足的金礦,還有代代相傳的高純度黃金提煉技術。在這些條件下生產出的,就是尼埃朵拉金幣——正如各位所知,這是全世界價值最高的金幣。而教會總是用尼埃朵拉金幣支付款項的事情,也很有名吧?」

零指着地圖說。

植被稀少,地勢平緩,針葉樹稀稀落落地長在平坦的地面上。遠處則是山頂蓋着白雪的連綿山脈,該怎麼說呢……有點恬靜?

教會的人大概也捨不得燒了它吧。

別說什麼人車往來了,走到現在的這七天路途當中,完全沒看過任何一個活着的人。

這是當我們沿着道路分成左右兩邊,尋找馬蹄印痕的同時,吉瑪所述說的教會歷史。

我將寫在紋章底下的文字念出來後,巴爾賽爾就突然高喊了兩聲。

教會的歷史是從北方開始的。

「突然又要勞煩您實在不好意思……不過,接下來我們該往哪走呢?邀請函上也沒有註明詳細的地點……」

吉瑪脫下手套,伸手去接,再把落在指尖上的白色物體搓了搓。

聞言,吉瑪乾咳了幾聲。

我們姑且試着靠近一點後,才發現那東西擺放在比想像中更加遙遠的地方——換句話說,就是比想像中更大。

這樣一來,寫出這本書的人就能賺到大錢,一生衣食無缺了。

「話雖如此,這可不是能夠公開談論的話題呢。畢竟通往尼埃朵拉堡的道路,在五十年以前就已經被教會封鎖了,連地圖上也找不到位置。」

「燃料是什麼?」

我冷冷地說道。

整個大陸一共有七座大教堂,其中有三座位於北方。那分別是在北方主要港口的雅達克大教堂、桑奎斯北方大教堂,以及副隊長老頭他們現正前往的諾克斯大教堂。

我指着孤零零矗立在平原中央,像是人影的物體這麼說。

「教會對『禁書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條件,就是每年能從尼埃朵拉堡收取大量的獻金。所以教會才能使用尼埃朵拉金幣來支付。」

聽到零的疑問,巴爾賽爾攤開了地圖。

「嗯,所以才說是『部分教會人士』才知道的事情……越是稀有的書籍,尼埃朵拉堡的堡主就越是想要拿到手。所以只要教會將某本書指定爲禁書,立刻就會有使者從某處帶回一本,放進尼埃朵拉堡中保存。於是後來就有了『禁書館』的別號。」

零的這番話,讓巴爾賽爾大聲笑了起來。

「……那是啥啊?」

我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在可能有人會看見的場所,留下「請前往威尼亞斯」的留言而已。目前趕往大陸各地的教會騎士團,同樣也肩負着這樣的任務。

雖說是惡魔的領地,放眼望去的景色一點異常也沒——

在灰色的景緻中,出現了不知道是第幾支的人體路標——在那底下有人在等着我們。

「是尼埃朵拉的『禁書館』!因爲尼埃朵拉金幣更有名,所以我一時沒想到……不過提起『燃燒的書本』這種紋章,那肯定就是尼埃朵拉堡沒錯!」

先遣隊也在半路上發現那玩意兒了吧?只見足跡是直直朝那邊而去的。

「……這塊土地的領主大人,好像很喜歡拿人體制作東西啊。」

紋章是「燃燒的書本」——和我們收到的信紙上的紋章一樣。

我環顧周遭的景色。

最後只有一個人回來。換句話說,應該會有四匹馬的腳印,出現在偏離道路的方向。

「真是觀察入微呢,不愧是傭兵呀。吾覺得自己搞不好能在那個『禁書館』一窩就是上百年呢。」

「是敵人嗎?」

「不是……不過是魔女——不對,是魔法師。」

「什麼!」

意思是說,對方可能是「零之魔術師團」或「不完整之數字」的舊成員嗎——不管是哪一方,都不是好消息。

零從我的肩上一躍而下,示意吉瑪和巴爾賽爾往後退。

與此同時,我便舉起了大劍。

巴爾賽爾拿出弓箭做足準備,吉瑪晚了一步也跟着拿起斧頭。

零從懷裏取出邀請函,連同信封一起扔在地上。

「吾輩應邀請而來。出席者包含教會騎士團諾克斯遠征隊長、其勤務兵巴爾賽爾,以及擔任護衛的魔女與獸人戰士。」

「是的——我已經看到了。」

對方回應了。

只見掉落在地上的邀請函,自動爬到了那名魔女腳邊,接着她便伸手撿了起來。

「館長也期待諸位客人的到訪呢——」

館長?正當我們心裏冒出這個疑問時,巴爾賽爾就輕輕開口解釋:

「據說尼埃朵拉堡的歷代堡主,都喜歡讓別人稱呼自己爲館長。他們似乎很中意『禁書館』這個別稱……」

「那麼……」吉瑪露出心安的笑容說:

「意思就是堡主還活着嘍?」

「誰知道呢……考慮到對方是如何送來邀請函的,還是別抱太高的期待吧。因爲送到我們手中的邀請函上,可是印上了尼埃朵拉堡的紋章啊……」

吉瑪不由得痛苦低吟。

她收起笑容,從正面看向魔女。

「只要見到館長就會明白了。來,這邊請。」

「啊……啊……何等……美麗啊……」

「怎麼可能,你們的行動未免太過迅速!就連教會騎士團也纔剛動身沒多久……!」

2

在催促之下,我們沿着設在高塔內壁的石造階梯往上走。

「您、您怎麼突然……!我、我纔沒有那麼……」

我忍不住就向零說出了喪氣話,但零卻一如往常——

「尼埃朵拉的火,一直以來都沒有添加燃料。」

「請各位放心。因爲館長深愛着人類。」

家家戶戶升起炊煙,還能聽見孩子們的笑聲。有鍛造鋪打鐵的聲音,也有各種載貨馬車的車輪聲響。

吉瑪嚥了口唾沫。我點點頭,朝着她露出一張有夠難看的笑容。

與其說是有蟲在館長身上爬來爬去,更像是他的身體就是由蟲子所構成。而且在站起來以後,可以看見館長的身體除了手腳之外,還多長出一對手臂。

「喂,魔女。老實說我現在快嚇死了。」

「尼埃朵拉堡的融礦爐在這百年以來,始終沒有投放燃料,還是持續在燃燒。所以我們並沒有拿遺體當燃料。還請各位不要誤會。」

「不。因爲沒有書本可以收集了,所以繼續生產金幣也沒有意義。」

「咦?」

「我的意見大概也跟妳一樣吧。一起說出來好了,隊長。」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異常到讓巴爾賽爾忍不住罵出口的景象。

「等等,這是開玩笑的吧……!」

哇啊……早知道就不問了——臉上浮現這種表情的人,看來不只我一個。

「說話不要太大聲,因爲好聽的聲音也很危險。別緊張啊,隊長。總之,得先見見這位館長再說。」

「館長不願意讓遺體得不到埋葬,就這樣曝屍野外。所以,在我出外尋找倖存者時,也會從附近的村莊城鎮中,將遺體運回堡內火葬……」

因爲沒有感覺到人的氣息,所以我就疏忽了。抬起頭來一看,那裏的確有個從頭到腳都包在破布裏的人影。

距離近到零的呼吸彷彿就打在館長的皮革面罩上頭一樣。

如果請不世出的藝術家以人類骨骼製作一道門的話,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

前來迎接我們的司書一句話也沒說,只是專心在滿天灰燼中前進。等司書走到門前時,那道巨大到需要抬頭看的門,就十分平順地敞開,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館長。客人已經來了。」

是蟲子。

司書再次以不帶情感的聲音,說出了似乎帶有弦外之音的話:

「若是遇上狀態良好的素材,回收再利用也是理所當然的。」

吉瑪把手放在遮住嘴巴的布上。

「……客人……應邀……赴約了啊……好高興……」

合計三對六隻的手腳,活脫脫就是昆蟲的樣貌。

踏足其中的我們,隨即不由自主愣在原地。

隔着皮製面罩,館長髮出了嘎吱嘎吱的奇妙聲音。雖然我不想把那個當成笑聲,但是更不想去假設其他的可能。

在灰色的世界中,無數的人們來來往往。

「那外頭的『藝術品』是怎麼回事?」

「那麼,司書閣下在世界遭到惡魔蹂躪的那一夜,也是待在這座堡砦當中嗎?請您告訴我!這裏究竟——」

「我等還有任務必須去完成!但爲了不辜負貴方的好意邀請,由身爲隊長的我代爲赴約!倘若對此感到不滿,大可直說!」

卻被零抓住了手,制止了她的動作。

「啊啊——這下子我真的很想回去了。」

對方把頭抬了起來,但我還是看不見長相。

說到這個,我記得十三號說過,他和惡魔締結契約時,把自己的「美貌」交易出去了。

隨後,「區區蟲子」的集合體突然僵住不動,轉而看着零——應該是在看吧。總之,那張戴着面罩的臉轉向了零那邊。

只是能從這道門上感覺到十分驚人的執着——那並不是惡意,而是能讓人聯想到愛情的某種情感,確實就寄宿在這道門裏。

突然被人稱讚美貌而感到害羞的吉瑪,聽到這句話後,整個人僵住了。

「不要把臉露出來。妳長得太美了。」

吉瑪和巴爾賽爾的表情也很複雜,默默盯着落在自己肩頭上的灰燼。

在這個時間點上,我已經不再期待這座堡砦的館長擁有正常人的感性了。

「感謝各位不辭辛苦,長途跋涉而來。還請叫我司書就可以了。」

這道門就是給人這種感覺。

司書的回答讓巴爾賽爾倍感意外,隨後便輕聲說出完全感覺不到誠意的道歉。

看來就是這座塔讓整個城鎮飄滿了灰燼吧。

沒什麼特別的,就是個很普通的石造房間罷了。

「——這邊請。」

正想觀察究竟是什麼機關的時候,突然看見一個小小的黑影,從地板上竄過去。

司書的話,讓巴爾賽爾傻呼呼地發出困惑的聲音。

「……好溫暖啊。」

人影——之所以只能這樣描述,是因爲我分辨不出性別。

「……魔女閣下?」

緊接着進入高塔的我們,一邊拍掉堆積在身上的灰燼,一邊打量着塔裏的模樣。

下一秒,館長整個身體崩落了一地,像海浪一樣朝着零湧去,來到她面前之後又再度變回人形靜止不動。

穿過左右各有一排住宅的馬路後,一座像是用箱子堆得歪歪扭扭的,形狀奇妙的高塔就出現在眼前。

「我……我現在可以說出真心話嗎,獸人傭兵?」

試圖往門裏窺探的我,聽見司書的聲音纔回過神來。

不知爲何,我很想用「巧奪天工」來形容這扇將上述那些骨頭以極爲複雜的方式組合在一起的門。

「是的……我是在這裏出生長大的。」

館長一站起來,就有某些東西啪噠啪噠地掉落在地板上。

巴爾賽爾尖聲大喊,緊緊貼在身後的牆上。

換句話說,惡魔喜歡美貌。

「——蟲子?」

吉瑪驚訝得說不出話來,靜靜地往前走了幾步,便抓住司書的肩膀說:

而我以往遇見的每一個厲害魔女也全都是大美人,至於還有待磨練的阿爾巴斯,再等個十年也會像她們一樣吧。就連身爲男性的七,也有一張好臉蛋。

仔細想想,那些人體路標也是如此。上頭的每一具屍體都沒有腐敗,還讓他們穿上了高級服飾。看起來並不像是憑藉蠻力串刺,反而更接近於昆蟲學家將昆蟲標本小心謹慎地用針固定住的印象。

「混帳……這些人是怎麼回事啊……!」

呼……吉瑪輕吐一口氣。

零大概是覺得被我們排擠在外,直嚷着「吾也想要一起講,所以再來一次」,但這傢伙很明顯就一點也不想離開啊。

吉瑪以堅定有力的語氣如此聲明,而那位魔女則是恭敬地彎下腰來應道:

館長站起來之後,每踏出一步,便從身上掉出蟲子,隨後這些蟲子又會爬上館長的鞋子,鑽進衣服當中。

館長戴着面罩——但那並不是花費巧思製成的藝術品。只是用一條條染成全黑的皮革縫製成的面罩罷了。

「那個……你們到現在還在生產金幣嗎?」

「吾只是陳述客觀的事實而已。這裏是惡魔的領地喔,隊長。美麗是會引來惡魔的。」

來到二樓之後,有一扇釘上了鉚釘的堅實木門。而這扇門也自動開啓了。

「區區的蟲子罷了。」

「——遺體。」

這傢伙很明顯不是人類——也就是說,尼埃朵拉堡原本的館長已經不在人世了。

無所畏懼地開口這麼說。

看到吉瑪不知所措的樣子,巴爾賽爾便幫她把蓋住嘴巴的布,提到眼睛的下緣,又用兜帽把臉孔深深遮住。

司書彷彿被高塔吸入一樣地踏進了塔內,並催促着我們跟上。

「哎呀,那還真是失禮了呢。我並沒有惡意……是說司書小姐對這座堡砦很熟悉的樣子,妳一直住在這裏嗎?」

只見館長抬起手示意我們「稍等」,又讀到一個段落後,才靜靜地把書本闔上。

「是館長將那些流離失所的人們聚集到這裏來的。」

我和吉瑪,再加上巴爾賽爾異口同聲地這麼說。

「這是怎麼回事!爲什麼這裏有這麼多人?明明我們一路上經過的城鎮村莊,全都沒有半個人活下來啊!」

館長的手——也就是擠滿蟲子的手套——就快要碰到零的臉頰時,我全身的血液彷彿統統凍結了。

「那根粗壯的柱子,應該是煙囪兼暖爐吧。在北方,許多人家都會利用暖爐的煙氣幫室內加溫。但一想到裏頭的燃料是人類,就覺得有些不太舒服呢……」

你們是怎麼辦到的?吉瑪試圖追問,但司書只是輕輕撥開她的手,便再度邁步前進。

「那你們在燒什麼?」

地板上鋪了紅色與青色的地毯,房間正中央是一根大柱子——或許該反過來說,是一根兼具柱子功能的煙囪。

只能用和平來形容的景象,就出現在我們眼前。

完美保留形狀的頭蓋骨、在心臟部位鑲上紅寶石的肋骨、勾勒出藝術般曲線的脊椎骨,以及雪白的大腿骨。

被稱爲館長的那個人趴在書桌上,周圍像牆壁一樣堆疊着大量的書。

「不準碰!給我滾開!」

我幾乎是在無意識的狀況下抓住零的手,將她護在身後,拔出劍來作勢威嚇。

於是構成館長身體的蟲羣便怯怯地騷動起來,一下子擴散,一下子又重新凝聚回來,一點一點往後退。

「那是你的……啊……那個『美貌』是你的……那就……不能成爲我的了……惹你生氣……好可怕……啊啊,好可惜啊……真的好可惜……」

「你、你還真老實啊……」

我一臉意外地這樣嘀咕,而看起來似乎有點爲我緊張的零,則是輕輕嘆氣說:

「他或許是不擅長戰鬥的惡魔吧……不過,你太不小心嘍,傭兵。以後面對惡魔時,千萬別把吾護在身後了。你會有危險的。」

「又不是我喜歡這樣做的,剛纔身體自己就動起來了……怎麼了?」

吉瑪扯了扯我的衣服。

因爲零叮嚀她不要說話,所以才刻意不發出聲音吧。但看起來似乎是有問題要問……

「啊——館長,不好意思。請問我可以說話嗎?」

大概是慢慢習慣這個狀況了,巴爾賽爾察覺到吉瑪的意圖,便代爲出聲。

館長不發一語,只是把戴着面罩的臉轉向巴爾賽爾。

「哦……原來還有……一個人啊……」

興致缺缺地說完之後,館長就轉頭不理巴爾賽爾了

「總覺得有點受傷啊……」

「這也無可厚非。若是把普通的人類和魔女及墮獸人擺在一起,惡魔自然會將注意力放在後兩者身上。」

聽見零的解釋,巴爾賽爾可憐兮兮地垂下眉梢說:

「對我不感興趣,其實我也求之不得啦……不過我只是想請館長把那些作爲客人款待的先遣隊員還給我們。還有,也希望館長能確保正在行軍中的教會騎士團的安全。畢竟我等可是應邀前來了。」

「客人……在鎮上……給了飼料……給了配偶……一定……過得很滿意。」

「冷靜,別說話!」

「惡魔渴望得到隊長,自然不會讓其他男人與她同住。就是這麼回事。」

「怎麼會——請您再考慮考慮!」

「……喂。」

「應該沒錯。雖然不知道名字,無法得知對方是擁有何種能力的惡魔……但從惡魔花門那時所發生的事來判斷,可能擁有與人類記憶相關的能力。而那個惡魔雖然能夠操控蟲子,但那只是墮獸人本身的能力,不是惡魔自己的能力。」

我轉頭看着零

在零的催促下,我嘆着氣走到她背後。

「雖然有聽沒有懂……但這下子我明白了,妳真的很厲害啊。」

「客人……先去休息……之後再來聊聊……有很多話題……可以聊……我好期待……我好期待。」

但吉瑪並未放棄。即使第一擊彈開了,馬上又能揮出第二擊,就是兩手各拿一把重攻輕守的單手斧的好處。

「這個房間分配究竟是誰決定的啊……?」

「那只是因爲他嚇壞了吧。」

我已經拔出劍了,巴爾賽爾也拿起了弓箭。

「那個應該是惡魔吧?」

「除去極端危險這一點,的確如此。」

用水把頭髮上的灰燼沖洗掉,拿起搓出肥皂泡沫的布,滑過她的背上。這時零突然抬起頭來,轉頭望着我:

倒栽蔥跌進木桶裏的我,差點要被溺死,手腳不停地掙扎。

在他大笑的同時,被吉瑪用斧頭砍下的手臂,也漸漸長了回來。隨後蟲子又爬回身上,轉眼間館長又恢復原狀了。

十分堅硬。

「因爲妳還不是隻把我當作好睡的牀鋪而已。」

「爲了什麼?」

「噗哈……!妳在幹嘛啊!是想殺了我嗎!」

但是零對我不高興的反應視若無睹,自顧自地搓起肥皂泡沫。

我只能發出幾聲感嘆。

而我居然也能若無其事地面對這樣的零。

黏稠的暗紅色舌頭,從皮革面罩的縫隙中探了出來,舔拭着吉瑪的臉頰。

這麼說好像也有道理啦。

「那不就是最強的嗎?」

我偷偷望向館長掉在地上的手臂。

「……哦?這還是第一次聽說。」

面對零完美無瑕,幾乎達到藝術境界的背部,心不在焉地悄聲說出感想後,我本來就已經溼答答的身體,突然就被零拉進木桶裏。

3

話說這傢伙怎麼能若無其事地在我面前脫光啊?

「那麼……」我又繼續發問:

這就是所謂的習以爲常嗎?習慣真是可怕啊。

不過,巴爾賽爾本來就一個經不起打的普通人。叫他在惡魔面前挺身保護隊長,似乎太強人所難了。

伴隨着一道魄力遠勝過男人的瘋狂怒吼,吉瑪朝着館長揮下斧頭。雖然直接命中了館長的身體,銳利的戰斧卻被反彈回去,只造成一記沉重的鈍響。

這個答案讓零的臉色變得更差了。

「不然還有誰能幫忙?」

巴爾賽爾的表情頓時僵住了。

「呀啊!」

零伸手把兜帽帶回吉瑪的頭上,捂住她的嘴巴,但已經太遲了。

「脖、脖子被咬了——!」

唔,零不滿地嘟起嘴巴,舀起桶裏的熱水往我身上猛潑。

在司書離開之後,我就把心中的疑問說出口,而忙着把熱水舀進木桶裏的零卻莫名奇妙地回了句:「是吾輩自己決定的。」

她這次真的把我整個人都塞進桶裏了。

「肌……肌膚的顏色……好美……是罕見的……黑色眼眸……還有黑髮……」

「令人羨慕啊。」

「這就表示他重視自己更甚於隊長。」

「你的意思是說,惡魔分配房間時,還從愛情這方面來考量啊?」

「赴約的……是客人……我會保護。沒有赴約的人……我沒辦法……保護。」

「我們替那幾位提供了房間、女人和食物。而他們也都表示很滿意。如果各位希望與他們會面,自然沒有問題。但各位想必已經很累了,讓我先帶各位到房間休息吧。」

「看來你真的只把吾當作一臺方便的烘乾機啊……」

在司書的帶領下,我們離開高塔,又回到了鎮上。

「誠然。那一位的稱號是『無名的惡魔之王』——換句話說,這個惡魔並沒有讓魔女知曉他的名字。而魔女無法驅使不知道名字的惡魔。所以,其實那本來是無法受到召喚的存在呢。但就在某一天,不知出自什麼緣故,他從那邊的世界主動與吾接觸了。」

「你這個……該死的怪物啊啊啊啊!」

我在木桶中把衣服脫掉,開始用力搓洗起來。

「快點過來,不然水要冷了——你不是吾的『配偶』嗎?」

「吾還以爲你想和吾一起洗澡呢——結果竟然是在羨慕分到女人的勤務兵?雖然吾一直保密到現在,不過傭兵啊,其實吾也是個女人喔。」

「這次換吾幫你洗了。你知道嗎?其實吾是附有清洗功能的烘乾機呢。非常便利喔。」

「誠然。因此魔女必須召喚出各種惡魔,才能達成自己想要的結果。像是擅長於尋人的惡魔、能將清水變成毒藥的惡魔、能夠促成戀情的惡魔——多到數不清呢。」

零說着說着就把衣服全脫了,將身體泡進木桶當中。

「爲什麼要叫我做啊?」

那個包着黑色甲殼,擁有好幾個關節的手臂,和昆蟲的節肢一模一樣。

她連忙脫掉兜帽,扯掉面罩,把蟲子拍掉。

我也只能悶悶地喊了這麼一聲。

館長似乎已經對我們失去興致,又啪噠啪噠地掉着蟲子,準備走回書桌。

這還真是——我輕聲說着:

就是被那個自稱司書的女人稱呼爲館長的昆蟲墮獸人。

「每個惡魔只有一種能力嗎?」

「對於你自己被弄溼倒是沒有什麼意見呀……」

大量溢出的水,把整個房間都弄得溼淋淋的,而我的衣服當然也不例外。

「是『無』。」

「快住手啊,笨蛋!房間會弄溼啦!」

吉瑪突然發出尖叫,似乎有蟲跑進兜帽裏面了。

於是吉瑪爆發了。

「嗯?」

突然被蠢動的蟲子集合體抱在懷裏,吉瑪發出不成人聲的尖叫。

「……飼料?還有……配偶……?」

「聽起來好像道具啊……」

「——喂,魔女。」

雖然對方好心地在像是旅館的建築中替我們安排了房間,但房間的分配卻很奇妙,明明把零和我分在同一間,巴爾賽爾和吉瑪卻各住一間房。

「覺得開心嗎?」

我不爽地回敬了她一句,零欲言又止,索性從木桶裏站了起來。

「就是沒有能力的意思嗎?」

「你剛纔對那名惡魔主張了吾的所有權,而惡魔也承認了。因此對那傢伙來說,吾和你就是一對『配偶』。但當他向隊長出手時,勤務兵並沒有表示意見呢。」

「之前妳不是利用我的身體召喚過惡魔嗎?那傢伙的能力是什麼?」

「或許可以這麼說吧……不過,他是位階極高的惡魔。雖然沒有自己的能力,但能夠施展任何比自己位階更低的惡魔的能力。簡單來說,就是『能夠依樣畫葫蘆』的能力。」

「會生鏽的裝備都脫掉了,而且就算我弄溼了,妳也會幫我烘乾吧。」

「剛纔他不是說過也有幫教會騎士團安排女人嗎?在他的觀念當中,人類就是『這樣子的生物』。一定要男女搭配在一起,否則就不平衡了。」

「——說到這個,現在勤務兵那邊,搞不好也分到一個女人了呢。」

既然都溼成這副德性,我也自暴自棄了。

但館長的反應卻不是憤怒或痛苦,而是開心地笑了。

正要走回書桌的館長立刻飛奔過來。就在我暗叫不妙的時候,吉瑪的手已經被館長牢牢抓住,兜帽也被掀開來了。

房間當中的氣氛一觸即發。

「你能明白就好。」

不對吧,妳明明可以自己動手。一直以來不都是這樣嗎?

「嘻、嘰嘻嘻……啊哈……好痛、好痛……啊——這就是疼痛嗎……啊啊……褐色皮膚的女人……我很中意……我很中意。」

「我怎麼不記得有抽過籤?」

「傭兵,幫我刷背。」

第二擊命中了館長的肩膀,漂亮地將手臂斬落。而隨着手臂一起掉到地上的蟲子,在地板上來回爬動,往四面八方逃竄。

巴爾賽爾往館長走去,卻被在一旁待命的司書擋了下來,催促我們離開房間。

「那我就是妳的牀鋪兼椅子兼運輸工具了。非常便利吧?還不加把勁把我的毛皮整理乾淨。」

零咯咯笑了一下,把混濁的洗澡水往我頭上衝。

†††

零猜得沒錯。就在零和傭兵像是一對剛開始交往的戀人一樣——或者可說像是家畜與主人一樣——和樂融融地幫對方洗澡的時候,有一名少女造訪了巴爾賽爾的房間。

他和零一樣用熱水洗淨全身,正在享受泡澡的樂趣時,突然聽到敲門聲。打開門一看,才發現有個看起來年紀大概只有巴爾賽爾一半的少女,楚楚可憐地出現在眼前。

纖細的身軀、白皙的肌膚、惹人憐愛的雀斑,還有綁成兩個麻花辮的亞麻色秀髮。看到她保養得很好的指尖與指甲,想必家境不錯吧。雖然因爲不安而有些駝背,但光從站姿就能感覺到她有着良好的教養。

而這名少女顫抖着聲音……

「聽……聽說您就是我的配偶。」

如此說道。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8 禁書館的司書 第三章 禁書館插圖(2)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 8 禁書館的司書 · 第三章 禁書館 · 第2張插圖

巴爾賽爾的腦袋一瞬間放棄了去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這位小姐,妳真的知道配偶是什麼意思嗎?」

雖然放棄理解,但還是試着問一下。

少女雙頰泛紅——要是這樣就好了,但其實是臉色泛青地點點頭,小小聲地說了句:「是的。」

原來如此,看來她是真的「明白」呢。

巴爾賽爾往門外探出身子,往左右兩邊看了看走廊的狀況,本來在想是不是有掮客跟着,但看來並非如此啊。

「是誰叫妳來的呢?」

「是館長……」

「那麻煩妳轉告館長,我已經將自己奉獻給教會騎士團,立下禁慾的誓言了,所以不需要女人。就算需要,至少也找個再大十歲的對象吧。」

「您、您對我不滿意嗎?」

少女的眼中出現了絕望。

「哎呀,這下可就……」巴爾賽爾連忙閉上嘴巴——有時也會遇上把禮物退還回去反而更糟的狀況呢。要是巴爾賽爾讓少女直接回去的話,這位少女的處境可能會不太妙。

話雖如此,也不能順着館長的意圖對她下手。

「其他人也是?」

弓着背的男子,頓時直起了背脊,一臉不可置信的轉過頭來。

「剛纔已經見過了。我們才抵達這裏不久。」

本來跟大家說好了,先各自回房間洗個熱水澡,再到零的房間集合。

從大馬路進入小巷後,就能看見兩旁建滿了三層樓高的住宅。而男子將吉瑪他們帶到了其中一間前面。

「——巴爾賽爾?」

而待在這個鎮上,只要聽從館長的命令,就能衣食無缺,也能得到安全的保證。

巴爾賽爾對米娜露出和善的笑容說:

所以自己纔會三兩下就洗好澡,到巴爾賽爾的房間找他一起過去,居然看到巴爾賽爾就要把那麼幼小的少女帶進自己的房間。

「隊、隊長?妳這麼着急,到底是——」

女子眼神露怯,緊緊抓着丈夫的手臂說:

男子不由得微笑起來,但隨即又露出苦澀的神情。

「這麼說來,配偶就還沒——」

骸骨大門。

「那還用說!將你們選爲先遣隊的人是我,所以我當然有責任來救你們。」

聽着孩子們的笑聲,吉瑪不禁皺起眉頭。

把上述這些要素加在一起,照理說這座城鎮應該像是「地獄」一樣纔對啊。

大力關上房門的聲響,讓巴爾賽爾不禁縮起身子,按着額頭直傷腦筋。

†††

吉瑪愣在原地。只見女子跑向男子,有些困惑地在他臉頰上吻了一下。

「……你沒有想過要逃走嗎?」

「是先遣隊!我要去追他們,快點跟上來!」

男子不禁睜大雙眼,隨後羞愧地低下頭。

「處罰是指?」

肯定也像這樣得到了房子,準備在這個鎮上定居了。

哦哦——巴爾賽爾摸了摸雜亂的鬍子。

「妳從出生之後就一直住在這個城鎮嗎?」

男子搖搖頭說:

吉瑪巧合到簡直像是算好時間的登場,讓巴爾賽爾頓時面無血色。

「館長將她送到我身邊,所以我就娶了她爲妻……就在昨天而已。」

先遣隊一共有五人,被帶走了四人,只回來了一人——名爲荷迪。

吉瑪將身子探出窗外。隨後飛也似的奪門而出。在此同時,她卻與正要伸手敲敲自己房門的巴爾賽爾撞在一起,身體不由得搖晃了幾下。

可是這種孩童能縱情歡笑嬉鬧的世界,又怎麼能用地獄來形容呢?這裏有牢固的建築、柔軟的牀鋪、乾淨的用水,還能洗到熱水澡——

「……小姐,妳的名字是?」

剛纔吉瑪看見作爲先遣隊派出的教會騎士團員——其中一人就走在路上。派去執行危險任務的那五個人,每一張臉吉瑪都清清楚楚地記在心裏。

「米娜呀,要不要跟叔叔去個好地方呢?」

「他還活着,也沒有受什麼傷。現在留在本隊當中。」

「是的。那是館長送來的。因爲我想也許能從她身上獲得這裏的情報,所以打算暫時將她留在身邊。」

「在這個鎮上,館長的命令是絕對的。他透過司書招來了許多人,分配工作,促成配對。要是配偶逃走的話,最後是我要負責啊!你們看到那道門了吧?只要違背館長的命令,就會成爲上頭的一部分。不然,就是會被趕出這裏……」

「以前這裏幾乎沒有什麼人。可是,從那天晚上之後就越來越多了……是館長把大家聚集過來的。這裏本來只是個小小的堡砦,現在卻像個大城一樣。」

「館長擁有看穿一切的眼睛。無論我們從哪裏來,或是想要去哪裏,他統統都知道。甚至連部隊的規模和隊長的名字,都在掌握之中。所以我沒辦法逃走,而且就算成功脫逃,被選爲配偶的她也會遭受處罰。」

「大家都沒事——荷迪還好嗎?」

——原來自己不被士兵信任到這種程度啊。

厲聲留下命令後,吉瑪便衝出旅館。

「你……結婚了……?」

「是的。」

在巴爾賽爾的催促下,吉瑪纔跟着對方走去。

由人體制成的路標。

巴爾賽爾問道。語氣中沒有責怪對方的意思,只是純粹的疑問而已。因此男子也稍稍舒緩了緊張的情緒。

吉瑪對巴爾賽爾的辯解充耳不聞,直接轉身就走,快步返回了自己的房間。

巴爾賽爾下意識地有了反應,吉瑪轉頭望着他說:

「那還用說,當然是來救你們的!其他人呢?」

「那麼,帶着她一起離開不就好了?」

男子拍拍胸口如釋重負。

「……您見過館長了嗎?」

巴爾賽爾也立刻理解了狀況,跟在吉瑪後頭跑了出去。

在灰濛濛的視野中,找到了那個弓着揹走路的男子背影后,吉瑪立刻放聲大喊:

被強行帶走的先遣隊。

「我纔是隊長!不管副隊長是怎麼想的,我絕對不會放棄任何一個人!」

「該不會……」吉瑪來換看了看女子和男子。

「內人也有親朋好友。雖然時間短暫,但我也交到了朋友……我無法拋下他們,而全部帶走的話,又太危險了。一旦離開這裏,館長就無法從其他惡魔手中保護我們了。而且……隊長,我這麼說或許會讓您有些疑惑。」

男子點點頭,但表情看起來並不是那麼幸福洋溢。

吉瑪焦慮地啃起手套。這樣看來,其餘三人想必也娶了妻子吧。

「……這邊請。擋在路上實在不太好,先到『我家』一趟吧。」

「所以,你也……?」

一名女子出來迎接。

茫然地站在窗邊,低頭望着來來往往的人潮。

原來是這樣啊。吉瑪放下心中大石。同時也想起館長所說的「給了客人配偶」這番話。

配偶什麼的暫且不管,這個少女熟知這裏的過去。對於一無所知的他們來說,正好是個非常適合的情報來源。

「隊長,這是誤會。我只是想跟米娜打聽這個城鎮的情報而已,我真的是這樣想的……啊,請等一下,隊長!」

對方是個矮小削瘦的年輕人,因爲擅長騎馬才被選爲先遣隊員。男子看見吉瑪之後,不禁瞪大雙眼,甩着綁在後腦勺像馬尾巴一般的頭髮,跑了過來。

巴爾賽爾抬頭一看,才發現表情很明顯是誤解了什麼的吉瑪就站在眼前。

「米娜。」

雖然男子請吉瑪和巴爾賽爾坐下,但他們婉拒了——因爲並沒有要久留的意思。

接着——

毛骨悚然的館長——惡魔。

「就是剛纔那名少女?」

「親愛的!」

到時候一樣無路可逃,只能在惡魔和野獸的陰影下瑟瑟發抖,等待死亡到來。

「其他三個人也是一樣。都在館長的安排下娶妻了。難得您爲了救我們而冒險前來,實在很過意不去……可是我也不能拋下她自己逃走。」

吉瑪望向女子。

然而——

不顧吉瑪的困惑,男子轉身開始爲他們帶路。

「在這邊!」

「太好了……我唯一擔心的就是這個……不過,沒想到隊長您會親自前來救援。」

「因爲我沒想到會有人來救我們啊!既然如此,也只能遵從這個城鎮的規定了……那個副隊長怎麼可能爲了區區四個小兵大動干戈……」

一路上的慘況,甚至讓自己懷疑諾克斯大教堂是否還有幸存者。但諷刺的是,這座城鎮卻讓自己找回了希望。

吉瑪像冰雪般寒冷的聲音,從米娜的背後飄了過來。

這副景象,同樣也讓人難以置信。因爲自從離開威尼亞斯王國後,映入眼簾的盡是死屍與廢墟。

男子臉上浮現耐人尋味的笑容。

「吉瑪隊長!您怎麼會在這裏——」

「……他們在笑。」

「——啊!」

「站住!是我啊!教會騎士團的——」

眼前的景象實在令人難以接受,所以吉瑪就像逃避現實一樣逃跑了。

米娜左右搖頭。

「爲什麼要做出這種蠢事!」

似乎是想讓吉瑪安心,又似乎是想說服自己,就是那樣的笑容。

「因爲館長深愛着人類。」

4

「因爲館長深愛着人類啊……司書也說過同樣的話呢。」

在聽完吉瑪和巴爾賽爾帶回的消息之後,我不禁嘆了口氣。

該怎麼說呢,他們似乎都被惡魔以高明的手段籠絡了。

雖然是被強行帶走的,卻被安排了安全的居所和女人,後來也對那個女人產生了感情,所以想逃也逃不了。

「對方也想用同樣的手段籠絡我們,所以才把這個小鬼送來,給打雜的當配偶吧。」

「啊……」

被不高興的我目光一掃,那個叫米娜的小鬼便端莊地低頭致意。這傢伙的膽子還滿大的嘛……不過就外觀上來說,我至少沒有館長那麼嚇人呢……

「可是,這就奇怪了。從惡魔花門那次事件來看,吾一直以爲館長的能力是與記憶有關呢……但你們打聽到的卻是『能夠看穿一切的眼睛』啊?」

「那會不會是墮獸人的能力啊?小不點不也是會利用老鼠收集情報嗎?」

不對。零搖搖頭。

「吾輩從哪裏來、有什麼目的、打算前往何處。光是能與昆蟲溝通,是無法掌握到這種程度的。你覺得昆蟲就算聽見了人類說話,能夠理解其中的涵義嗎?就像老鼠她從同伴那裏得到的情報,最多也只有『帶着這種氣味的人類過來了』這種程度而已——少女啊,妳對於館長了解到什麼程度?」

「不怎麼……瞭解……因爲姐姐要我別太接近館長……」

「很聰明的姐姐嘛。她現在在哪裏?」

米娜搖搖頭。

「姐姐總是待在堡砦之外。因爲她負責的工作比較特別……」

「工作比較特別……?」

「就是負責召集外面的人。告訴他們外面很危險,最好來安全的堡砦這邊……」

啊!我不禁喊出了聲。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似乎也都察覺到了,全都驚訝地望着米娜。

爲什麼魔法師會出現在這座堡裏?又爲何要替自稱館長的惡魔工作?這些目前都還是一團謎就是了……

她緊緊抱住吉瑪的脖子,小聲地說了句:「謝謝妳」。

「八成還在吧。畢竟吾輩也是剛纔抵達這座堡砦。」

然後,我們在高塔前碰見了等在那裏的司書。

聽到咒文從她口中流瀉而出,我愕然停下腳步。

對方之所以選擇巴爾賽爾爲目標,大概是早就料到攻擊我也不會造成太大的效果吧。如果是打中我的話,雖然也會腿軟一下子,卻不會像巴爾賽爾這樣暫時失去行動能力。

「用來賞玩。就像養在魚缸裏的魚一樣。」

「司書所使用的魔法是捕縛之章•第五頁。光聽詠唱就能瞭解司書的造詣相當精深,但是在此土生土長的司書,每次到堡外的時間應該不至於長到以年爲單位纔對。也就是說,除非司書『手上有書』參考,纔有可能學會魔法。」

巴爾賽爾的話,讓我們有的望向天花板、有的垂下肩膀、有的暗自拭淚,各自以不同的方式表現出黯淡的心情。

米娜的表情洋溢着希望,但也只維持了一瞬間,隨即又無精打采地垂下頭去。

「幸好館長並沒有虐待領民的意圖……不過既然他打算『經營領地』的話,要讓這裏的居民全部前往威尼亞斯王國——這樣的提議肯定會被他二話不說拒絕吧。」

「啊,可是……反正全都會被館長……」

「因爲到最後還是會被館長髮現。不管我在這裏講了什麼,他都能從堡中『看見』。要是我答應你們去威尼亞斯,姐姐一定會被館長處罰。我絕對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然而面對從正面進攻的墮獸人,司書卻不慌不忙地將手伸到半空中。

一瞬間,青色光輝劃過空中,掠過我的身旁,直接擊中了巴爾賽爾。只見他往後彈飛了好一段距離。我連忙跑過去把他扶起來。

「啊啊!該死,這下我明白了。」

嗯……零自己點頭深表贊同自己的話之後,站了起來。

「像是領主與領民的感覺呢——而且還承襲了相當古老的制度。」

「我可以向神發誓。如果妳不喜歡這裏,就一起走吧。當然,妳的姐姐也一起。」

那兩人是出去散散心了嗎?如果真是這樣,那就是我們白擔心了,不過遺憾的是,這種可能性並不大。

用鼻子嗅了嗅,異樣感越來越強烈。

「似乎需要找司書稍微談談呢。從妹妹的口吻中可以看出,對方似乎不是那種醉心於惡魔的魔女。作爲館長的屬下,要讓她開口想必沒有那麼簡單吧……但利用妹妹的話,或許在交涉時能稍微取得優勢。」

司書語氣十分強硬。

但是看起來並沒有交戰的意思。而那位司書——既然都如此堂堂宣言了,她應該就叫瑪蒂亞沒錯——見到零冷靜的態度,也降低了警戒。

零繼續說了下去:

啊!米娜驚呼一聲,連忙擦了擦眼角。看着稚幼的少女這個樣子,吉瑪似乎再也忍受不了,伸手將米娜抱在懷裏。

「我從軍很多年了。跟男人住在同一間房,也不是第一天的事了。」

「不,你錯了。」

領地的營運,最重要的就是要有人手。

「——啊?」

「那個惡魔很明顯是在模仿『人類』。以保護的名義招攬人類前來,再以領主的名號將他們飼養在身邊,還送了邀請函過來,邀請吾輩前來做客。乍看之下似乎沒有一貫性,但假設這一切都是爲了模仿『人類』這個種族的行爲,就說得通了。」

這番回答很有弓手的風格。要是當下的處境能再緩和一些,我大概就笑得出來了。

「打雜的!你還好嗎!」

「館長深愛着人類——這應該是事實呢。館長不但細心照顧人類,還一直守護人類不受其他惡魔侵擾。也計劃將倖存的人類都聚集到堡中,讓他們進行繁殖,增加數量。」

吉瑪的話,讓原本緊張得發抖的米娜稍稍露出笑容。

「……除了尼埃朵拉堡之外,還有其他安全的場所嗎……?是真的嗎?」

「你說什麼!」

「家畜啊……勤務兵,這個形容可說是正中紅心呢。」

「妳的姐姐——就是那位司書啊!」

「哦——所以她才自稱『司書』啊。那後來爲何改爲收集人類了?」

「我曾經說過『想陪在姐姐身邊久一點』,結果姐姐外出的時候,館長就來找我了。他對我說,只要我成爲某人的配偶,產下子嗣的話,就不會再讓姐姐出遠門了……」

不過嘛,照零的說法,那個司書是一位魔法師。而有能力前往堡外的,在這座尼埃朵拉堡中,大概也只有館長和司書兩個人了吧。

「怎麼了,傭兵?」

「應該說,還不知道他會不會放我們出堡呰呢。」

「——高塔。」

本來看起來很冷靜的米娜,眼眶開始泛起淚水。

正因爲他喜歡人類,所以纔會拿人類當素材來製作物品。這種觀念簡直和人類一模一樣,但是能夠感同身受反而讓我覺得更噁心了。

「會被他知道對吧?既然如此妳就更不用多此一舉了。作爲教會騎士團成員,我怎麼能放任米娜就這樣回去面對危險呢?我跟隊長住同一間就可以了……對吧,隊長?」

「看來少女比較適合交由隊長照顧呢。把那孩子帶回勤務兵的房間去吧。好好握着她的手,陪她到睡着爲止。」

「原來如此。各位也是被姐姐帶回來的呀。這麼說,姐姐也回到堡內嘍……?」

米娜一下子笑顏逐開,忍不住站了起來。

巴爾賽爾忍不住大喊,衝到旅館外頭。在滿天飄落的灰燼中,無論是人影或氣味,都從這座城鎮當中漸漸消失了。

外人若想遷入,自然是沒問題,可是要離開的話就很傷腦筋了。所以領主會用盡各種手段,將領民束縛在自己的領地當中。

零這樣回答後,往前跨出一步。

米娜睜大雙眼。

「傭兵老哥!我來掩護你!」

「數量增加了能幹嘛?拿來喫嗎?」

看見零露出魔女般的邪惡笑容,巴爾賽爾不由得提出懇求:「還請您不要使用不人道的手段喔。」

「館長吩咐過,不能讓你們過去。」

原來會用魔法!——腦中冒出這個念頭時已經太晚了,司書早已詠唱完成。

在零的催促下,吉瑪拉着米娜的手,站了起來。兩人走出房間,腳步聲開始遠去之後,零纔再次開口說:

「老實說,我也覺得毛骨悚然啊。感覺就像在繁殖家畜一樣呢。」

需要負責耕田的農民,還有聚集貨幣的商人。而城池的建造和維持需要建築工,領主身邊也需要各種處理大小事的僕人,以及能夠繳納稅金的鎮民等等。

不管怎麼看,收集人類都不算是司書的工作吧……

「請留步。」

「從很久以前……在世界變成這樣以前,姐姐就一直在大陸上四處奔波。因爲收集書本是她的工作。那時候,她幾乎都是好幾個月纔回來一次……」

「……隊長的父親很喜歡鹿。曾經說過公鹿的鹿角相當有藝術感……所以會去森林獵殺野鹿,將首級放在會客廳作爲裝飾,也會喫鹿的肉。甚至在自家庭院中養鹿。對於那個惡魔來說,人類差不多就是這樣的東西吧?」

「克托爾•薩夫•海克特。」

「糟了,這傢伙——!」

我皺起鼻頭,打開了應該有那兩個人在的房間門扉。

大家不約而同地這麼說,並一起跑向高塔。

太好了。雖然整個人麻痺了,也失去意識,但至少還有氣。

「呃,隊長和那個小姑娘的氣味……」

「那個……是館長命令她這麼做的……雖然我擔心姐姐的安危,曾經勸她不要去,但姐姐卻說『這是我的工作』。」

「沒事了,不用再哭了喔。妳不需要跟自己不喜歡的人結婚。跟我們一起走吧,教會騎士團會保護妳的。只要前往威尼亞斯王國,就不用擔心惡魔的威脅了。那裏遠比這邊安全多了……」

雖然對司書有些過意不去,就給妳個小小的教訓吧——希望一拳就能讓她乖乖倒下。

「我也不清楚。可是館長都那麼說了……所以我……」

啊!這次換米娜喊出來了。

「霹靂的殘渣啊,貫穿羣聚的愚者吧。捕縛之章•第五頁——〈青衝〉!承認吧,吾名爲瑪蒂亞!」

結果是叫我上啊?雖然我很想這樣抱怨——不過我也沒有蠢到叫一個弓手去當前衛啦。

就像這座尼埃朵拉堡,將招攬來的人,全都束縛在這塊土地上一樣。

在來到走廊的瞬間,我察覺有異而停下腳步。

更重要的是,她們如果不是去散心的話,那麼我們該去的地方就只有一個。

不過——

「好啦——我們自己在這裏想得再多,也得不出什麼結果。總之,米娜暫時先住在我的房間。反正妳也不能就這樣回家吧?」

「唔……啊……」

「喂,魔女!這個女人果然是『不完整之數字』的——」

「兩個人都不在……不僅如此,感覺她們根本沒有進來。」

「我明白了。」

巴爾賽爾焦躁地大喊,忍不住猛搔頭髮說:

在此同時,他也完成了彎弓搭箭的動作。

要是自己逃走,那麼自己所珍視的某人就會受到處罰——那個教會騎士團的人也講過一樣的話。「嗯……」零有些頭疼地摸着下巴。

「爲什麼只要妳找個人結婚,司書就不用再做那份工作了?」

「妳爲什麼會這麼想?」

「手上有書……但那原本是收在威尼亞斯王國吧?」

「這個……我倒是希望不要射中紅心纔好。」

「館長深愛着人類啊……他將附近流離失所的人們聚集到堡中,確保他們的安全,然而接下來卻不準任何人離開。與其說是愛,反倒更像……」

感覺到房間裏的氣氛凝重起來,巴爾賽爾就輕輕拍拍手,站了起來。

「不過,吾也感到有些驚訝呢。沒想到這裏的人真的都不顧彼此的感情,任憑館長的意思結合成配偶……」

「那樣是……不可能的。」

但隨即想起自己現在的立場,又無力地坐了回去。

巴爾賽爾停了下來。

「誠然。而那個莎娜雷所製作的四冊《零之書抄本》——一冊由聖女保管,一冊被教會燒燬,一冊從莎娜雷手中拿回來了。那麼還有一冊呢?」

「……啊。」

「沒錯,就是捕縛之章的抄本。那正是莎娜雷刻意流入市面,失散的最後一冊抄本——倘若確有其事的話,被收入這座『禁書館』當中也是合情合理呢。」

聽到零這樣說明之後,就覺得司書是「零之魔術師團」或「不完整之數字」成員的嫌疑小了很多。

由聖女保管的治癒之章。

遭到燒燬的狩獵之章。

拿回手中的收穫之章。

而流入市面的捕縛之章,原來是被生產尼埃朵拉金幣的「禁書館」高價買走了啊?

「司書啊,吾有說錯嗎?」

「——五年前,在聽見『魔法書』流入市面的傳聞後,我便立刻想辦法拿到手了。因爲我『知道』那是真品,就算花再多錢也在所不惜。」

「哦?」

「——這邊請。我想您應該也想看看實物吧。」

等等……巴爾賽爾痛苦地擠出聲音。

「現在還管什麼書!重要的是……要把隊長……!」

他抓着我的肩膀試圖起身,但身體還是不聽使喚。瑪蒂亞瞥了巴爾賽爾一眼,便搖了搖頭。

「……館長從來不會傷害美麗的事物。尤其是他相當渴望能夠得到吉瑪大人,所以更會好好款待,討她歡心。」

「妳覺得這樣講,我就能安心了嗎?」

「館長不喜歡強人所難,喜歡採用交易的方式。所以館長會向吉瑪大人提出交易。若是吉瑪大人拒絕,那麼事情也就告一段落了。」

「所謂的交易是?」

零挑起半邊眉毛這麼問,瑪蒂亞遲疑了一下才回答:

「……館長一直很想擁有自己的配偶。倘若吉瑪大人向館長提出了什麼要求,那麼館長就會提出以吉瑪大人自己爲代價的交易條件吧。」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魔N與墮獸人
  4. 04第二章 《零之書》
  5. 05第三章 零之魔術師團
  6. 06第四章 十三號
  7. 07第五章 火刑
  8. 08第六章 禁咒
  9. 09最終章 魔法許可
  10. 10一個在充滿惡意的世界之中的善良故事
  11. 11後記

第二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2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可雷翁共和國
  4. 04第二章 聖N與神父
  5. 05第三章 魔N抑或聖N
  6. 06幕間 日益惡化之病
  7. 07第四章 港都伊迪亞貝納
  8. 08幕間 身負之罪
  9. 09第五章 聖都阿克迪歐斯
  10. 10第六章 犧牲的山羊
  11. 11後記

第三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3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七章 小刀的下落
  4. 04第八章 洛塔斯要塞
  5. 05第九章 審判官
  6. 06幕間 付出的犧牲
  7. 07第十章 生還之水路
  8. 08幕間 貫徹的意志
  9. 09第十一章 另一個魔N
  10. 10第十二章 聖N的奇蹟
  11. 11第十三章 阿克迪歐斯的聖N
  12. 12後記

第四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4 黑龍島的魔姬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黑龍島
  4. 04幕間 魔法國家
  5. 05第二章 公主與馬
  6. 06幕間 無法送達的信箋
  7. 07第三章 前夜祭
  8. 08幕間 人偶之夢
  9. 09第四章 星瞰之魔術師
  10. 10幕間 工作完結
  11. 11第五章 迎擊戰
  12. 12幕間 新的人偶
  13. 13第七章 破龍王
  14. 14最終章 審判官的決斷
  15. 15後記

第五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5 樂園的守墓人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樂園之海
  4. 04幕間 樂園的守護人
  5. 05第二章 某一家人
  6. 06第三章 漆黑村莊
  7. 07幕間 禮物
  8. 08第四章 傭兵的契約
  9. 09幕間 樂園
  10. 10第五章「啄木鳥」
  11. 11幕間 樂園的回憶
  12. 12第六章 教會與魔N
  13. 13幕間「不完整之數字」
  14. 14最終章 前往弓月之森
  15. 15後記

第六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6 詠月之魔女〈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從零開始
  4. 04幕間 邁向自由
  5. 05第三章 魔N與野獸的舞會
  6. 06幕間 索雷娜的玩偶
  7. 07第四章 七號
  8. 08第五章 熟悉的面容
  9. 09後記

第七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7 詠月之魔女〈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六章 聖魔戰爭
  4. 04幕間 外側的世界
  5. 05第七章 索雷娜的森林
  6. 06幕間 永恆的懲罰
  7. 07第八章 泥暗
  8. 08幕間 新世界的序幕
  9. 09第九章 團結之時
  10. 10後記

第八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8 禁書館的司書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惡魔的領地
  4. 04幕間 不和諧的一行人
  5. 05第二章 來自惡魔的邀請
  6. 06第三章 禁書館正在閱讀
  7. 07第四章 惡魔的交易
  8. 08第五章 所謂的「交配」
  9. 09第六章 進軍大教堂
  10. 10後記

第九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9 零的傭兵〈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諾克斯大教堂
  4. 04第二章 鴻溝
  5. 05幕間 黑S的殺意
  6. 06第三章 謊言
  7. 07幕間 魔N與惡魔
  8. 08第四章 世界的價值
  9. 09第五章 訣別之時
  10. 10幕間 晴天霹靂
  11. 11第六章 來自現實的呼喚
  12. 12後記

第十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10 零的傭兵〈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理由
  4. 04幕間 磊落的大團圓
  5. 05第二章 惡魔
  6. 06幕間 懦夫所見之夢
  7. 07幕間 魔N與惡魔
  8. 08第四章 出乎意料的凱旋
  9. 09第五章 新的工作
  10. 10後記

第十一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11 野獸與魔女的建村生活(短篇集)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穩定的糧食供給
  4. 04第二章 一起去教會吧
  5. 05第三章 村莊的慶典
  6. 06「被遺忘的約定」
  7. 07「野獸與魔N的結婚家家酒」
  8. 08「畫家與閉鎖之間」
  9. 09尾聲
  10. 10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