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黑龍島的魔姬

第五章 迎擊戰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 虎走かける · 2.2萬 字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4 黑龍島的魔姬 第五章 迎擊戰插圖(1)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 4 黑龍島的魔姬 · 第五章 迎擊戰 · 第1張插圖

1

離開阿爾耿忒隱居處的我們,並未返回諾迪斯,而是朝着鄰國——阿爾塔利亞前進。

「獻祭儀式將在阿爾塔利亞舉行。就算是爲了屠龍,將龍召喚到民衆所居住的諾迪斯,實在稱不上是最恰當的做法。」

這是公主的說詞。

既然丟下阿爾耿忒不管,我和零的目標就改成收回《零之書抄本》,還有打倒龍好讓我們平安離開這座島——而這一切都要看以公主爲誘餌的「破龍祭」能否成功了。總而言之呢,事情朝著有望以和平方式拿回手抄本,我們只需靜觀其變的方向發展。

魔法軍團的成員早在昨晚就動身前往阿爾塔利亞了,這時已經在那邊的王城中忙着準備儀式相關事宜了吧。

一路上,勞爾向我們介紹了阿爾塔利亞的地理和歷史。

「阿爾塔利亞座落在龍所居住的山麓。在黑龍島上,越靠近龍居住的山,土壤就越爲肥沃,有利於植物生長,因此,據說從前流落到這座島上的人,選擇從那裏開始開闢田地。」

「就算是爲了好收成,怎麼會有人敢在龍所居住的山邊耕田啊……?」

「聽說一開始沒有人相信島上真的有龍的樣子呢……畢竟龍本來就是一種極少在人前現身的生物嘛。」

據說龍一百年纔會甦醒一次,就算醒過來,稍微填飽肚皮後又會繼續長眠。

於是,流落到島上的人們建立了村落,經過百年時光終於有了國家的雛形時,才發現龍是真的存在,但爲時已晚了。

「相傳龍從噴着火的山上伴隨着岩漿一起現身,喫掉了王城附近的半數居民。因爲人類和其他動物不同,習慣聚集在同一處,所以帶給襲擊者相當大的方便。可是阿爾塔利亞的人民都是流放到道上的罪人後裔,所以不懂造船技術,只能繼續留在島上。」

既然無法離開這座島,那麼不管逃到哪裏,都得面對龍的利爪。只能想辦法找出一條共存的方式,而這就是聖龍祭的起源。勞爾如此說明。

「根據古書記載,祭典每一百年舉行一次。居民盡其所能地獻上供品,又爲了表示沒有反抗的意思,選出一名處女作爲活祭品,一起供奉在祭壇上——這就是原本的聖龍祭。」

「向龍獻上活祭品而得以存續的國家啊……原來如此,難怪國名與古語中的『祭壇(Altaria)』同音呢。」

零心領神會地呢喃着,而我則是望着走在前頭的公主。

「所以,假扮作爲活祭品的處女,將龍吸引過來,假裝是要表示放棄抵抗,實際上卻是一場迎擊戰,這就是公主的計劃嗎?」

「因爲是這最恰當的策略。」

「最恰當啊……真的能夠那麼順利嗎?」

「要是計劃不順利的話,我們也就命盡於此了。已經找不出更好的對策。」

只不過是把心裏話講出來而已,卻被對方痛深惡絕地斥責,害我忍不住縮起身子。

「還真是從容不迫啊……」

「不要用這種低俗的眼光來看待,你這隻禽獸!」

「吾先前向你說明過吧,《零之書》當中的魔法,越後面的頁數越是強大,同時也越難控制。威尼亞斯的魔術師領袖,也就是那個小鬼能夠施展的最高級魔法是〈炎縛〉——也就是在第六頁的水準。經過這樣比較,你應該能夠了解公主現在做出了多麼離譜的舉動吧?」

魔法軍團中的某個成員大喊。而格達則是繼續吹奏笛子,公主也坐在椅子上沒有動靜。可以聽見祭壇底下的魔法軍團怒吼聲此起彼落,互相提醒同伴現在還不能對近在眼前的龍施放魔法。

「既然這樣,那爲何不乾脆直接讓妳去扮演活祭品啊?」

「這是阿爾塔利亞王室代代相傳的笛子。就是靠它的音色來呼喚龍——的樣子。」

就在這時候,黑暗中突然有人發出哀號,倒地不起。

在漆黑的胴體上頭,爬滿了如蛛網般發着光的紅色紋路。當龍飛到附近時,一陣令人難以呼吸的熱氣也迎面而來。

她舉起了小刀。格達也停下笛聲,轉而下令:

零的聲音有些顫抖,也難得看到她露出生硬的笑容。

此時龍已飛到祭壇的正前方,十分熟練地降落在上頭。牠用看待供品的眼光,頻頻打量着公主,嗅了嗅味道,微微歪着頭緩緩張開嘴巴。

「很厲害嗎?」

國家的戰力不單純只看武力,如何拿到更多資源也是一種戰爭。在這座小島上,兩個國家之所以陷入長期的戰爭狀態,也是因爲雙方都缺乏資源,無法形成大規模戰役的緣故吧。

不僅僅是城堡,就連城鎮本身看起來也比諾迪斯還要古老,圍繞着整座城鎮的護牆也是木造而成。

公主以手中小刀在半空中描繪圖案,接着直指天空。

勞爾拉高音量,指着位於道路另一頭的山丘。在那座地勢低緩的小丘頂端,有一片全都是紅色屋頂的城鎮,還有從中高高突出的圓柱型主塔。

「也許吧。」

階梯兩側設有龍的雕刻,在黑暗中被火光照耀,看起來有些詭譎。

公主開口詠唱起咒文:

「用來呼喚龍的笛子呢?」

「困住牠——不要讓龍有機會離開祭壇前面。」

「嗯,大致上啦。」

「那……那也沒辦法啊!活人獻祭的儀式是久遠以前的習俗,曾經呼喚過龍的人早就死光了。最後一次儀式可是在三百年年舉辦的啊!」

在夜空中響起高亢而澄淨的樂聲。那是站在祭壇底下的格達在吹奏笛子的聲音。

不過嘛,關於這一點,教會也是半斤八兩啦……爲了彰顯自己的權威,想要建造又大又華麗的建築,是掌權者的共通之處。

近年來還出現了「專門用來炫耀的城堡」,單純只是因爲個人喜好,就花上大筆金錢把城堡蓋在毫無防衛價值的地點上。

聽見零這麼說,我不禁皺起鼻頭。

山的那頭突然響起震盪大氣的咆哮聲,讓我一下豎起耳朵,進入警戒狀態。

實在太危險了。零深有體悟地喃喃自語。

延伸到祭壇頂端的階梯共有十三階——高度高到我必須抬頭仰望,而正對面就是龍所居住的山。

城堡這種「要塞」的起源,就是一個大土堆以及建在上頭的高塔。而只要觀察城堡主塔的外型,就大致能猜測到城堡是在哪個年代建立。

「她那樣做真的沒問題嗎?」

「別擔心,最後還有吾幫忙收拾呢。」

與其說是佩服,倒不如說是我已經啞口無言了。雖然零先前和阿爾耿忒說過會照料公主,但是她究竟打算怎麼做呢……

旋律分成三個種類。高亢、低沉,以及介於中間的音色。每一個音都拉得很長且平穩,可以清楚分辨出是哪一種音。

隨着時代演變,高塔也成了王室的居所,塔的周圍加蓋了許多提供給士兵居住的房子,於是城堡漸漸朝着巨大、複雜的方向發展。

聽到咆哮的下個瞬間,又聽見了振翅的聲音。我確實看見了,在幽暗的夜色中,一頭龍從遠方朝這裏飛過來。

格達從懷中取出一支黑色直笛。通體都是精緻的雕刻花紋,還鑲有黃金與寶石。

2

公主手裏拿着小刀,上頭沾有勞爾的血液。先前曾聽她說過,她打算使用自己所能使用的最強力魔法來迎擊,但究竟能不能奏效呢……

「不愧是過去曾經利用魔法打仗的國家,行動相當整齊啊……」

「好像要下雨了……」

沿着阿爾塔利亞王城內部的小路前進,我們來到了一面孤懸在外的斷崖。

龍在空中盤旋,試圖離去,但是魔法軍團並未讓牠得逞。

她解開發辮,拿掉單眼鏡,卸下鎧甲,只穿着一件樸素白色洋裝的樣子,從遠處看起來,真的就像一個毫無反抗能力,用來獻祭的女子。

「哦……光是看到主塔就能看得出來嗎?」

像是受到公主的召喚般漸漸聚集起來。

魔法軍團就配置在祭壇底下,爲了即將到來的開戰時刻,各個繃緊神經。我嗅了嗅潮溼的空氣,搖動鬍鬚。

輪流奏過一遍後,停頓了一拍。

「哇啊……這也是一座古城耶……」

「……的樣子?」

我一邊打量着街道,一邊喃喃自語。格達聽見了之後,頭也不回地說了句「兩者皆是。」

「嗯,反正就是想辦法撐下來了。在離城鎮較遠的地方也建了個小港,能夠吸引到一些商船。由於在『禁地』周圍的森林中,能夠採集到稀有的藥草和植物,去諾迪斯做生意的商人也會順道來一趟。」

「這個國家的支配者是公主。而且,這種『公主以身爲餌成功屠龍』的英雄之舉,纔是讓終結兩國對立的關鍵——這大概就是公主的想法吧。所以像現在這樣,暫時保留吾這個最後的底牌,纔是最好的選擇,不是嗎?」

崖上有一座緊貼着地形建造的石造祭壇。由於祭壇相當廣闊,就算是巨大的龍降落也不成問題。

「喂喂……應該不是要就這樣眼睜睜看着她被喫掉吧。」

大概是不想聽我們繼續閒聊,公主以威嚴的聲音呼喚格達。對於這個命令式的問題,格達並未面露不喜——不過他基本上就是一張臭臉——十分簡潔地回答:「已經完成了。」

「那就好——馬上着手準備儀式吧。」

「在這裏。」

「因爲是座孤島,所以技術比較落後嗎……還是說資源本身就難以取得呢……」

「赫克特賽德•內德弗拉德•伊斯塔•託姆•蒂•哈利亞——」

「我們依照傳統,在崖上的祭壇放置了大量供品。」

大概是龍身上夾帶了火山熱氣的關係吧。

聽見這種曖昧的說法,我帶着疑問和不懷好意反問回去,只見格達眼神飄忽不定。

正當我忍不住要衝上去的同時,公主站了起來。

「你在擔心公主嗎?」

我們在日落前抵達了阿爾塔利亞,與等待在敞開的城門前的格達會合了。

「簡單來說嘛,只要外型樸實單純,大多年代久遠。越是死板就越古老。」

「那麼……儀式的準備工作完成了嗎?」

「……怎麼了?天上的雲都……」

「你說的也太籠統了……不過……從技術上來看的確如此呢。」

「與其是在擔心公主,我反而更擔心自己的安全啊。要是那位公主殿下失敗了,那頭龍肯定會當場失控吧?」

我將背部靠在樹幹上,環顧祭壇周圍。

至少我覺得自己根本無法與龍抗衡啊。光是想起在船上見到的光景,總覺得自己就算有三條命也不夠用啊。

「是。因爲有留存下來的樂譜,還算能夠吹奏。而且旋律並不複雜。」

「啊,已經可以看到了!阿爾塔利亞的王城就在那裏。」

他們利用魔法將龍牽制住,將牠困在祭壇附近。

「誰知道呢。不過——」

「這支笛子看起來很值錢啊。」

雖然以傳說的形式流傳下來,但這個儀式是否可行,卻沒有人能夠斷定啊……而且,阿爾塔利亞的國王和王子都死了,更讓情況雪上加霜呢。

將龍團團包圍的魔法軍團,整齊劃一地射出〈鳥追〉。

這時——

「明知道這是用來引誘龍的陷阱,我還是覺得這些東西毛毛的……」

「那是……〈雷槍〉!竟然使出狩獵之章第十頁的魔法,這可是已經達到高等魔法的領域了……!」

「真虧這裏沒有被攻陷啊。」

宛如野獸低吼的雷鳴,在雷雲中轟隆轟隆地震憾大氣。

「格達,你知道吹奏的旋律嗎?」

利用魔法的戰鬥方式可謂登堂入室了。雖然龍憤怒的咆哮聲迴盪在每個人的耳中,但是面對這隻光是爪尖就有一個成人大小的巨龍,卻沒有任何人露出怯意。

祭壇上堆放着鹿、野豬和水果等等供品,中央則擺放了一張鋪着絹布的椅子,而公主就孤伶伶地坐在上頭。

「此外,阿爾塔利亞離海較遠,沒辦法像諾迪斯那樣貿易繁榮,技術也發展得較慢。」

傳說中能夠呼喚龍前來,安穩祥和的旋律,又繼續在耳邊響起。

「真是令人畏懼啊,天賦這種東西……吾終於能夠理解,阿爾耿忒想要將她託付給吾的心情了。」

正準備要喫掉公主的龍發出呻吟,爲了閃避攻擊而後退。一腳踏空從祭壇摔下,在空中重整態勢又飛了上來。

風從崖上往山的方向吹去,笛聲或許也乘着風一起飄入山中了。真是一首舒服到令人想睡的曲子啊。而正當我強忍着呵欠這麼想的時候——

「龍來了!」

怎麼回事?腦中連思考都來不及,又接連聽見數聲哀號。

「傭兵,剛纔那是……?」

「我也不清楚……但是情況不對勁。有某種東西襲擊了那些人——」

在這種狀況下難道有土匪來襲?還是某種野生動物誤闖現場?

我凝神觀察黑暗中的情況。忍不住驚呼了一聲。

在幽暗之中翩飛的銀白之刃,黑色的長袍,還有——翠綠色的頭髮。

「這……是『女神之淨火』的審判官?」

「你說什麼!爲何神父會在這裏,而且偏偏還挑這時候出現呢!高位階魔法需要詠唱的咒文也很長,在這段期間公主等同於毫無防備啊……!」

這真是最糟糕的組合了。對於教會而言,龍是一種神聖的生物。而現在公主試圖以魔法殺害牠。在這種狀況下,若是「女神之淨火」也在場,怎麼可能不會出手阻撓。

「自狂亂黑雲的玉座降臨於此吧,身纏雷光的霹靂之王啊——!」

聽着公主的詠唱聲從強風中傳來,我拔出長劍衝了出去。

你要做什麼?聽到零這樣問,我生氣地大吼:「放着不管就要全滅了!」

在魔法軍團中還有一個人比我早一步察覺有異,率先發現了神父——不是別人,正是魔法軍團的團長格達。

格達護着一個發現襲擊者而陷入恐慌,連忙想要逃跑卻摔倒在地的魔法士兵,挺身向前衝了出去。

他以行雲流水的動作拔出腰上的劍,劈飛了神父的大鐮刀。這傢伙明明是魔法軍團的成員,使起劍來卻絲毫不拖泥帶水啊。

鐮刀的刀尖刺入地面,神父的身體也失去了平衡。

但是神父的武器並不是只有大鐮刀而已,從鐮刀伸出的堅韌絲線,反而更爲棘手。

錚——扯動絲線的聲音在空氣中迴盪。有好幾道絲線在空中飛舞,在篝火的照耀下閃着光芒,瞄準格達的頸部而去。

我拿着匕首在空中一陣亂攪,纏住這些絲線,將格達撞飛到安全的位置以後,才連同絲線將神父整個人拉了過來。

「怎……麼——」

神父又嘖了一聲,試圖擺脫我的糾纏,朝着公主那裏前進。

面對被強行拉扯過來而東倒西歪的神父,我儘可能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

「糟糕——快趴下啊,魔女!」

「那是因爲她控制不住魔法……!看來高位階魔法對現在的她來說還是太早了!」

神父用鐮刀的握柄擋下攻擊,深深彎下腰才勉強撐住。我順勢一點一點把劍往下壓,神父嘖了一聲就跌坐在地上。

「燒盡萬物的迅雷之主啊,將汝貫穿大地的萬千配槍傾注而下!狩獵之章•第十頁——〈雷槍〉!承認吧!吾名爲雅穆妮爾!」

「事情還沒完!雲還沒散去——!」

承認吧!零高聲大喊:

雷雲依舊不斷擴大,照這樣下去就要壟罩全島了。

話聲方落,零已經從階梯跑了上去。

「怎麼可能啊!我是因爲搭乘的船被龍擊沉,纔會漂流到這裏的啦!」

第一,她故意寫上了不正確的咒文,讓學藝未精的魔女無法施展高位階的魔法。

「那妳說要找誰解決啊……!」

公主透過魔法凝聚出來的雲層不但沒有散去,甚至變得比先前更加厚實,看起來越發壯大,像是一座大山壓下來的感覺。

「那妳怎麼辦!」

「吾即爲零!」

「打雷——又下雨啊……!」

在一旁伺機而動的零,看見事態大致底定後,趕忙跑到我身邊。

「怎麼了!爲什麼公主會攻擊我們?」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4 黑龍島的魔姬 第五章 迎擊戰插圖(2)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 4 黑龍島的魔姬 · 第五章 迎擊戰 · 第2張插圖

我發出似於哀號的大喊,因爲巨大雷聲而捂住耳朵的零,以怒聲回了我一句:「不是這樣!」

在這場因爲傾注而下的雷擊,導致衆人方寸大亂的亂象之中,格達還是聽見了我的呼喚而跑了過來。

爲了預防擁有強大魔力的人,因爲不熟練的緣故導致魔法失控,零在《零之書》當中設下了兩個機關。

要是情況過於嚴峻,也不是不可能。這種話我纔不敢說出來呢。雖然格達在耳邊大聲痛罵着我,但遇上了魔法失控這種非比尋常的事態,也只能交給零解決了。

以及那副異狀——

「妳的意思是……?」

在這瞬間,天上閃過一道電光——

怎麼回事啊?我的疑問,和公主的慘叫聲同時響起。彷彿在響應那聲近似於野獸的淒厲哀號,天上突然開始降下無數的落雷。

格達的眼中也透露出「就算去了你又能幹嘛」的質疑,但總是要先趕到她身邊,才知道我能不能幫上忙吧。

我伸手從背後揪住他的領子,直接將神父拉倒,並用膝蓋壓住那個摔得七葷八素的身體之後,身材削瘦的神父就無法動彈了。最後,我帶着勝利的喜悅開口說道:

我踏上通往祭壇的階梯,途中卻看見勞爾倒在地上。

伴隨着震動大地的雷鳴聲,一道閃光從天而降,直接打在我所拋出去的劍上。

開什麼玩笑!格達大喊着。

「妳說要中止魔法,到底要怎麼做啊?」

我大步一跨追了上去,對着剛落地的神父劈頭就砍。

就算我到了那裏,也不知道能幫上什麼忙,可是叫我乖乖躲在安全的結界裏,看着零一個人留在危險的地方,我根本無法忍受啊。

「雖然還有呼吸,可是留在這裏太危險……傭兵,你把馬兒帶下祭壇。除了你之外,沒有人能搬得動這麼巨大的身體了……!」

「好久不見啦,神父大人。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以這種方式重逢——給我看清楚狀況,搞清楚會不會給人添麻煩之後,再決定要不要出現好嗎?你這個老是惹禍的神父!」

公主的慘叫與雷聲,現在仍然在天空中迴盪不已,讓我們所有人心中越來越不安。我把勞爾交給魔法軍團照料,再度跑向祭壇。

「在那頭龍死掉之前,要是讓你從我身邊溜走就傷腦筋啦……!」

這種常識我當然懂啊!我在心中以怒吼回應。

我把神父扔向格達,就抱起零跑向祭壇。

唔……零輕輕呻吟後張開雙眼。

零心領神會,站了起來,直直瞪着公主。

隨後——

視野豁然開朗的瞬間,零的背影映入眼簾。還能看見在遠一點的地方,跪地發出哀號,痛苦不已的公主。

「——將力量授予魔女雅穆尼爾的霹靂之王啊,吾命令汝!」

「你這個混帳再說一遍!」

嘴裏罵着很有神職人員風格的譏諷之語,神父鬆開絲線,飛速向後跳開。

天上炸開震耳欲聾的雷鳴聲,落雷貫穿了龍的身體。宛如遭到絞首的鳥兒一般,牠發出一聲高亢卻短暫的哀號之後,身體向後仰,朝着懸崖下方墜落。

沒多久,格達率領着一羣魔法軍團成員來到我身邊,七手八腳地幫我把勞爾抱起來。

那道閃電要打下來了——我腦中閃過這個念頭,立刻伸手拔出劍來。把零壓倒在祭壇後,將長劍擲向空中。

「要是就這樣葬身海底該有多好。」

「她在祭壇上面耶!難道你不曉得閃電容易落在高處嗎!」

「以血爲祭品,將魔女雅穆妮爾所行使的魔法全數〈駁回〉!」

「傭兵!」

「吾直接前往祭壇,阻止公主的魔法!——不必擔心吾,快去!」

「晚一點再來抱怨!我家的魔女會想辦法解決這個狀況,在搞定之前,你要控制住這個神父!乾脆綁一綁扔到旁邊好了!」

我抬頭望着天空——同一時間,雨勢突然增強。若是放在以前,我一定會覺得這陣沙沙的雨聲很吵,但現在卻覺得好寧靜。

我抓着那根樹枝攀上了樹幹,突然有一滴雨水落在我的鼻頭上,讓我一下子豎起耳朵,抬頭望向天空。

「接下來到底會變成什麼情況!書上根本沒有記載這樣的魔法啊!」

「那是——」

她將高高舉向天空的小刀往下一揮,刀尖對準那頭龍。

「喂、喂……!你們要把他搬去哪裏啊!」

雲……我接着抬頭看向天際。

公主的詠唱結束了。

「她已經失控了!要是沒有人出面強制中止公主的魔法,在她的魔力耗盡之前,魔法都會持續發動下去!」

我一面苦笑,一面翻過倒下的樹木,踏過最後一層階梯。

而另一項機關則是如果有人利用「墮獸人的首級」或「墮獸人的血液」,這類令人不快的祭品作爲輔助,發動了超越自身能力的魔法,不小心導致魔法失控時,還能夠利用〈駁回〉這道手續,強制解除魔法。

「可惜啊,時間到。」

這下子搞不好真的要全軍覆沒了。

「噢,沒事了。那位公主幹得很漂亮嘛。龍也死了,真是無可挑剔啊。」

落雷將長劍彈飛,掉落在祭壇上。

「你這身渾身怪力的怪物……害我手都麻了!現在我可沒時間陪你玩啊!」

跑到他身邊查看,只見勞爾從肩膀到身上的衣服都被燒得焦黑。可能是察覺到魔法失控,試圖趕往公主身旁,卻被落雷擊中了吧。

我該去追零,還是先救勞爾——只迷惘了一瞬間,我就伸手抱起勞爾的身體。無論就重量而言,還是從身體構造來看,我實在沒辦法把他扛在肩上,但還是想辦法把勞爾拖下了祭壇。

以往總是被眼帶蓋住的雙眼,在我的問候之下,驚愕地大大睜開。

「我知道了——喂,軍團長!」

「你是……上次那個墮獸人?爲什麼會在這裏……難不成是偷偷跟蹤在我身後……!」

口中念着強而有力的話語,零咬破了自己的指頭,又將那隻手伸進包包當中,拉出一條染着烏黑血跡的布條——染在那條布上的,是我的血。

「打雷……停下了……?」

雷電也打在我們身旁的樹上,我拖着神父的身體,和倒下的樹木拉開一大段距離。

「——除了吾之外還有別人嗎?」

閃光包覆住整座祭壇。囚禁公主的雷電向外飛散,震耳欲聾的雷聲也戛然而止。

「小吉設下了避邪結界。雖然只能暫時應付,但多少能防下一些落雷——公主殿下呢?你剛纔說會想辦法解決,該不會是想殺了她吧!」

我用不亞於雷聲的音量大吼,零也不甘示落地吼了回來。

「晚點再說,妳先把事情解決吧!」

咚!傳出一聲重物撞擊地面的聲響後,四周再度迴歸寂靜。

「傭兵……?你在做什——」

說的也是,現在也找不出第二個人選了。

零將自己的鮮血也染在布上,拋向天空。布條在空中被藍色火焰包住,燃燒殆盡。而剩下的灰燼飄向公主,將她身邊的煙霧團團圍住。

「只能〈駁回〉公主的魔法了!」

這瞬間——

「喂,你要去哪裏!」

閃電就像一座牢籠,將公主囚禁在其中。雷電在公主的周圍縱橫交錯,完全無法靠近。

「這是,什麼啊……」

「去魔女那邊!她好歹也是我的僱主啊!」

落雷的規模越來越強大了,祭壇附近已經有好幾棵樹遭到雷擊而燃燒起來。就連階梯上也有倒下的樹木,尖銳的樹枝上還有一小片從零的外套上扯下的碎布。

「……得救——」

得救了。正當我垂下肩膀鬆了口氣時,龍竟然從懸崖底下飛了上來。

——牠居然……還活着。

不僅如此,那頭龍還用佈滿血絲的雙眼怒視着我們。因爲棲息在岩漿中而灼熱至極的身體,將打在上頭的雨水全都化爲陣陣白霧。

要逃嗎?還是要戰鬥?——不,太勉強了,還是逃吧。

我一把抓起倒在地上的公主。隨後,只見那頭龍使勁扭曲身體,張開大嘴發出咆哮,向我們示威。

一瞬間,我產生了死亡的覺悟。

但是龍不知因爲什麼原因,並沒有攻擊我們,而是發出含恨的低吼,就朝着對面的山飛走了。

3

因爲魔法失控而昏迷的公主,遭到閃電直擊的勞爾,受到神父襲擊的魔法軍團——全都被運往阿爾塔利亞的城堡中,在零的魔法治療之下,奇蹟似的無人喪命。

即使如此,我們還是失敗了——這就是目前的狀況。

沒有把龍殺死,公主也因爲魔法失控的影響而失去了魔法。因爲零將公主所有的魔法全部封住了。

自己對公主做了什麼,會產生什麼樣的後果。聽完零的說明之後,格達自然也忍不住責問道:

「爲什麼必須把所有的魔法統統封住呢!就因爲那時一時之間抑制不住魔法而已……?你們明明也很清楚,對這個國家而言,公主的魔法有多麼重要!」

「你才搞不清楚呢。看來你完全不瞭解魔法失控究竟代表什麼。所謂的魔法失控,就是施術者的控制能力『損壞』了。曾經損壞過的魔法師,有極高的可能會接着引發第二次、第三次損壞。」

「那麼,妳的意思是說,妳曾經見過好幾個引發魔法失控的魔法師?其中真的有人好幾次引發失控嗎?」

「不。像公主這樣能夠發動如此高位階的魔法,還造成魔法失控的案例,吾也是第一次見到——但要說到因爲魔術失控而死的魔女,還有因此而毀滅的國家,可謂不勝枚舉。」

「魔術和魔法是不同的東西吧……!」

「在根本上是相同的。魔術的用途是召喚惡魔,魔法則是隻汲取他們的力量,雖然方法不同,但同樣都是借用惡魔的力量啊,軍團長。一旦失控,就會危害到整個世界。你也見到了那片覆蓋全島的黑雲吧?要是吾離開這座島之後,公主的魔法再次失控要怎麼辦呢?這不光是這座島的問題而已。」

「可是……!那麼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對抗那頭龍!我究竟是爲了什麼才——」

「吾應該說過了,打從一開始吾心中就有了定案。若有必要,吾會將這座島上的魔法全部奪走。這段時間可說是吾留給你們打倒龍的緩衝,然而你們失敗了,僅此而已。接下來由吾來接手,打倒龍的工作全都由吾包辦。事情告一段落後,你們再向民衆宣稱是公主成功屠龍就好。」

「爲、爲什麼要敲吾的頭?吾應該沒有做什麼壞事纔對。」

「吾覺得,和所謂的消沉又有點不一樣。就連吾的愚兄十三號將同門全數殺害時,吾也不曾感到消沉——不過,吾現在的感受或許和那時有點相似。」

「事情哪有這麼簡單啊……!」

「吾已經治療過了。妳無需擔心,就連一絲傷痕也沒有留下。」

「……妳怎麼了?」

我懷着謝意嚼着麪包,站在零的背後也觀察起窗外的景色。

「消沉?爲什麼覺得吾會這樣?」

「……果然還是不行啊。感情這玩意兒,吾沒辦法準確形容出來。」

零開心地說着,還穿着外套就整個人跳進剛做好的高級牀鋪。就這樣在上頭滾來滾去,盡情享受了絹布柔滑的觸感後,沒多久又突然起身。

「吾……」

「那是用來疊兩層的。」

看來應該是比我早起的零,鼓着雙頰大嚼麪包,專心望着窗外。眼角餘光瞥見我起牀之後,從抱在懷裏的袋子裏,拿出一個麪包扔了過來。

「妳覺得還有其他可能嗎?」

離開格達所在的房間一大段距離後,零的步伐明顯慢下來。

「我不就說了他在馬廄裏休養嗎!公主殿下!請您回房靜養!現在您的狀態還不能隨意外出啊!」

「太好了……你真的還活着吧?啊啊……太好了……!我還以爲我殺了……!」

「這種時候,妳只要乖乖說一句『不用客氣』就好了。就像妳是自己決定要救助他們一樣,人家也是自己決定要感謝妳。」

「當作是高級馬廄不就好了?勞爾的房子也差不多是這樣吧。」

到底是從哪個房間拿來的?這肯定是大人物房間裏的牀單啊。

如此說道。零皺着臉,接着用牛奶把麪包灌進肚子裏。

「勞爾!勞爾在哪裏!」

由於說是房間可以隨我們挑選,所以我和零就不客氣地佔用了馬廄。

「你是指吾〈駁回〉公主的魔法那件事嗎?」

零望着我,眼神像是看見小孩子在胡鬧。她開口:

簡直像是一個哭着找父母的迷路小孩一樣。她迫不及待地推開門板,呼喊着勞爾的名字跑進裏面。

「嗯,她是說過。」

聽見零說的話,公主才猛然回過神來。

「……還是不行呢,就連虛張聲勢也做不到了。勞爾他——不,還有魔法軍團,還有我也是……如果您不在場的話,我們現在已經死了。」

看着特意規規矩矩回禮的零,公主的眉頭也舒緩下來。

似乎是在思考該怎麼表達纔好的樣子。於是我也站在零身後保持沉默,等待她找出合適的描述方式。

「喔喔,已經變得這麼溫暖啦。果然啊,要是少了你,吾的睡牀就不算完成呢。」

「公主好像醒了。」

只說了這麼一句話,零又在走廊上邁開步伐前進了。

「吾不記得做了什麼值得道謝的事。吾只是爲了自身的利益,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而已。要是不制止魔法失控,連吾也會有危險,況且馬兒和魔法軍團都是爲了打倒龍的必要戰力。既然不得不解決那頭龍,要是任由你們自生自滅,對吾來說也是一種損失——」

「公主應該不會原諒吾這個將魔法從她手中奪走的人吧。」

崩毀的天花板,以及碎裂的牆壁。走廊上還掛着被刀劍割得亂七八糟的肖像畫,我猜上頭畫的應該是這個國家的王子吧。

「——齁唬啊吼……」

「事情就是這麼簡單啊。」

「這倒也是啦。」

她欲言又止,凝視着地板。

「就是……」零說到一半,又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也因爲她一點異狀也沒有,反而讓我有些不適應。

隨後零也稍稍安心地說了句「是嗎?」,不過還是很努力地找尋語彙來抒發心聲。

「我已經搞不清楚這裏到底是馬廄還是高級旅館了……」

「——我在這裏。」

帶着因不安與混亂而面無血色的表情,公主終於來到勞爾靜養的馬廄前。

雖然我只要能躺在稻草上就滿足了,但姑且還是做做樣子幫個忙。於是我拿起還沒鋪好的牀單。

「……公主曾經說過,她喜歡魔法。」

零的聲音像在自言自語,但我還是回了話:

這時她才終於察覺到自己的這身打扮,簡短地對着格達下令:「上衣給我。」

只是這樣而已。零輕輕呢喃着,接着就靜靜陷入夢鄉。

「可是,你被我的魔法——」

又往前走了幾步後,她停了下來,突然垂下肩膀。

「實在太舒適了,遠遠超過吾的想像,甚至感到有些恐怖。搞不好一躺下去就永遠也無法醒來,可說是一種惡魔的陷阱。吾記得在某處讀過這樣的文獻。」

聽到零兜圈子說起一堆有點難懂的理由,我輕輕敲了她的頭,讓她住口。

我們必須在這座失去主人的城堡,歇息到明天早上。

我當然也很清楚,有時的確會湧起難以言喻的感情。

一臉滿足地輕輕笑着的零,簡直就和平時一模一樣。

沒過多久,我就看見公主踉蹌地往馬廄的方向跑了過來。而臉色大變的格達也追在她的身後。

4

馬廄總共有三間,受傷的勞爾應該就住在我們正對面那一間。所有傷者當中,傷勢最嚴重的就是勞爾了,從這一點來看,讓他待在離零比較近的地方歇息,也令人安心許多。

這還用得着說嗎?她一臉傻眼地說道,我只好拉開毛毯讓零也躺進來。

「……呃,喂,魔女!這個不是絹布嗎!」

據說這座城堡在阿爾塔利亞確定戰敗後就遭到廢棄了,此後便一直無人居住。

雨下了一整夜,到了早上,地面還是溼答答的。

話雖如此,零在改善居住環境這方面,完全就是努力不懈。不但將利用魔法徹底烘乾的稻草疊了厚厚幾層,還在上頭鋪起不知從哪弄來的布,忙着整理出一張睡牀來。

「吾真的……搞不懂。」

雖然她語氣認真,臉色發青,但看來又是往常那種無聊的玩笑啊。

慌亂的模樣,讓人無法將她和那位冷靜沉着的公主聯想在一起。大概是一醒過來也顧不得換衣服,就從房間衝了出來吧。在下着雨的室外,公主只穿着一件輕薄的睡衣。

沒有呢。零又輕輕地笑了——這樣聽起來,她果然多少也感覺到了自己有些消沉吧。

過了一會兒,零似乎放棄了,嘆了口氣望着我。

「勞爾可是在我眼前被閃電打中了耶!都是因爲我的魔法!所以你叫我怎麼有辦法安心靜養呢!」

老實說,上好的寢室肯定比馬廄舒服多了,可是附近有太多人類的氣息,反而會讓我睡不好。

「我沒事的,公主殿下。」

「或許吧。」

「所謂的相似是指……?」

「吾覺得……那場和公主的魔法決鬥……很愉快……當吾〈駁回〉公主的魔法時,一想到以後再也沒有機會與她較量,就覺得有點可惜……」

吾該說的都說完了。零拋下這句話便轉身離去,我也丟下格達,跟在零的背後來到走廊上。

「怎樣啊……妳自己不是也有一條毛毯?」

零保持沉默快步向前走,我則是走在她身後不遠處。

聽見這聲回答,公主的表情一下子舒緩下來。她衝向側躺在馬廄最深處的勞爾,在他身旁跪了下來。

「……不用……客氣。」

「剛纔路過的房間裏,正好有摸起來很舒服的好料子呢。厚度也足夠,這樣就不會被稻草扎到了。吾也準備好枕頭了喔。」

我當作沒看到,不疾不徐地在零身邊躺了下來,抓起大概同樣是她弄來的頂級毛毯,矇頭就睡。

零摸了摸頭,應答了一聲後,轉頭面向公主。

我懶懶散散地走出馬廄,雨還是下個不停,我抽了抽鬍鬚。

「妳不是很消沉嗎……?」

但是她的表情馬上就軟化了。公主浮起無力的笑容,垂下肩膀。

從戰勝國的角度來看,敗戰國的王室成員都是罪人。恢復和平的條件就是將王室成員處以極刑,這種情況時有所聞。更別說是無能的王室成員了。

格達深深嘆了口氣,同時將上衣脫下,披在公主肩上。她將上衣在胸前合攏,鼓起僅存的威嚴直視着零。

「喂,傭兵。你怎麼自己一個人先睡了?你忘了吾還沒鑽進去嗎?」

她捧起勞爾的雙頰,將兩人的額頭抵在一起。

「如果是我搞錯了,那就沒差啦……」

光是空蕩蕩的城堡就已經夠陰森了,再加上因爲龍的襲擊而殘留於各處的爪痕,更是讓氣氛沉重難耐。

「妳在看什麼?」

「勞爾!」

我和零也走到外頭,和格達一起追在公主後面,走進勞爾的馬廄。

原本打算這樣問她,但是塞着麪包的嘴巴卻只發出嗯嗯啊啊的聲音。

零又清楚地說了一遍,指着城堡的方向。

「可是,妳現在向吾道謝,或許太急了點。吾可是從妳身上奪走了魔法。」

「您是指〈駁回〉嗎?不要緊,我還記得。」

「哦……?那麼,妳心裏能夠接受嗎?」

「因爲這是最恰當的做法。」

真令人意外。我還以爲她會有點抗拒啊——

「那時候……感覺我的身體已經不屬於自己的了。雖然我意識清楚,卻無法憑藉自己的意志終止魔法……我眼睜睜看着試圖趕來身旁的勞爾被閃電擊倒,我卻無能爲力。」

「我……」公主痛苦地皺起眉頭。

「我覺得魔法好可怕——到了今天,我才終於有了這樣的念頭。一直以來,我總是像個驕傲的小孩,自以爲能夠完美地控制魔法……!過去我始終堅信,魔法是一種能夠拯救世界的美好技術。可是,我現在——」

「要是沒有學過魔法就好了……妳是這樣想嗎?」

公主的臉色僵住了。

零的表情從頭到尾都是冷若冰霜的樣子,可是我看着她的側臉,卻感到一絲寂寥。

公主凝視着零,接着又凝視着自己的手:

「之前,我曾向您說過吧?當我手中第一次湧現魔法的火焰時,眼中的世界一下子染上了色彩。而我也說過,我喜歡魔法,對吧?」

「嗯,吾記得。」

「我的想法還是沒變喔。我仍然喜歡魔法。即使發生了這麼嚴重的意外,傷害了自己所珍視的人……可是,我還是喜歡魔法。」

很愚蠢吧?公主如此低語。

很愚蠢啊。零如此回答。

「……正因爲如此,我今後再也不能使用魔法了。即使您沒有對我使用〈駁回〉,我大概也會自行將魔法封印起來吧。」

「——妳開什麼玩笑啊!」

耳邊突然響起低沉的怒吼聲,我不禁伸手握住劍柄。打探了一下四周,才發現是格達的怒吼。

雖然神父擁有超人般的夜視能力,可是一旦光線充足,反而會看不清楚周遭景物。大概是光線刺痛了眼睛,他從黑色的法袍中摸出一條皮製眼帶,牢牢蓋住雙眼。

「感情啊……」零抬頭看着天花板。

「失去魔法是『最恰當』的做法?『大概會自行將魔法封印起來』?——虧妳有臉說出這種話啊,雅穆妮爾公主。妳竟敢當着我的面,在這座阿爾塔利亞城裏,說出這種……!」

「沒錯,軍團長。吾打算幫助你們——你要去見神父,對嗎?那就一起下去吧,他也是吾輩的熟人。」

但是仔細回想一下,當零詢問他繼承人現在過得如何時,格達先回答了「是我……」這兩個字。

「但是……」零外套一翻,背對着公主說道:「無論如何,也只能盡力一試了。妳帶着無法戰鬥的人先回諾迪斯,把手抄本準備好吧。當吾打倒龍之後,妳就要把那兩冊手抄本還給吾。」

「那是因爲在這個國家,魔法就是一切!妳之所以不明白這一點,是因爲妳擁有……曾經擁有魔法的天賦!而今後妳就會明白了。在這個國家之中,無法使用魔法的人,究竟會遇上什麼樣的困境!」

「格達大人曾經親眼目睹自己的衆多部下和父王葬身龍腹的畫面。他一直認爲,若是自己能夠使用魔法,就能夠拯救他們了。」

我記得格達明明說過,就是他殺死了這個國家的繼承人啊。

「——軍團長啊,吾之前就有個疑問了。」

「所以……」公主有些疲憊地吐了口氣。

「誰知道呢?吾也沒有屠龍的經驗啊。」

「看來事情變複雜了啊。」

「妳知道一旦妳失去了魔法,會帶來什麼後果嗎?因爲妳能夠施展魔法,才願意歸順於妳的人,又會怎麼想呢?」

「來嘲笑不會用魔法的魔法軍團團長啊。」

5

「……當然。能不能解決那頭龍,就是我們存亡的關鍵。」

「抱歉啊,神父大人。雖然我有吩咐屬下要爲你送來食物和水,大概是有太多事要處理而忘記了。」

我完全搞不懂了。誰還管什麼現場氣氛啦。

我將零的問題又重複了一遍。「那是因爲……」格達欲言又止。大概關係到某些不想被外人知道的事情吧,可是,零卻毫不留情地揭露了真相。

我們一路尋找離開馬廄的格達,最後來到地牢的入口。

「你來幹什麼?」

「那麼我問你,過去這段時間,你曾經見到軍團長施展過任何魔法嗎?」

唉——我就像在看好戲一樣感嘆了幾聲後,轉身看着公主。

「——咦?」

「之前我可是被他罵了有野獸臭味什麼的,這只是稍微還以顏色而已。」

「妳明明知道我沒有那種能力啊!」

牢獄這種東西,爲了讓罪犯難以逃脫,基本上出入口都做得很小。

我們剛來到神父的牢房前,他一開口就令人不快。

「將我送進牢裏的人,連一盞燈也沒留下就離開了。雖然我在黑暗中也能清楚看見周遭,所以反而因禍得福。可是,任何人都能想像得到,如果把一個人關在黑暗之中,也不知會被幽禁到何時,是什麼樣的感受。如果你下令爲我送水和食物的人,和將我關入這裏的,是同一個人的話——結論就只有一個。他是故意這麼做的。」

無畏於格達憤怒的面容,零歪着頭髮問:

「別再拿漂亮的藉口來搪塞了!」

正好看到格達要走進去,手裏還提着裝滿食物的籃子。

實在太過出人意料,害我忍不住大聲反問。

本來應該被鎖鏈牢牢鎖住的神父,此刻卻悠然自得坐在房間角落。看來是他自己卸下關節掙脫出來了吧。

格達一拳打在馬廄的牆上。

如此抱怨。

「手抄本拿回來之後該怎麼處置,要等到拿回來之後才決定。妳要好好地思考喔。今後該如何管理魔法,該如何推廣,該如何加以控制。只要能夠提出讓吾能夠接受的方案就行了。」

我能夠理解。同時心中也感到有些意興闌珊。

勞爾帶着悲痛的表情,望着格達消失蹤影的方向。

然而零卻無視於現場氣氛,冷不防地插嘴了。

「是呀。若是憑藉感情來行事,未免太不理智,可是感情也在人心中佔據一定份量,無法視而不見呢。」

「當時我明明請求妳將我處以極刑。這是敗戰國的王最後的義務,是我身爲國王唯一的榮耀!但是,妳卻叫我活下去,活在恥辱之中。否則就要將我國的人民統統打成奴隸,難道妳忘了自己說過這樣的話嗎!」

公主無聊地把玩着格達上衣的扣子,低着頭說:

「妳說啥——﹗」

「很會講嘛……要是想幹架就來啊,你這個混帳!」

「當然不是這樣,軍團長。你的玩笑開過頭了,傭兵。」

再加上他曾經說過,自己是最不適合擔任團長的人選。

「但也有人不這麼想。要是那些人知道妳再也不能使用魔法,會引發叛亂啊……!這裏又會掀起戰火啊!即使如此,妳爲什麼還能如此平靜!」

「爲了不讓局面演變到那種地步,所以你纔會在這裏。」

走下對我來說相當侷促的樓梯,穿過幾乎快卡住肩膀的小門,終於來到並排成一列的地下牢房了。

雖然公主的魔法失控了,不過確實貫穿了龍的身體。可是,龍依然活着。

「……妳是說……要幫我們?」

「格達……我始終認爲,領導者不一定需要具備魔法的天賦。過去我應該向你說過好多次了。」

該不會,他原本想說的其實是「就是我」吧?

因爲我們進來的關係,整座地牢都亮了起來,神父感到刺眼而低下頭去。

「可是……他是魔法軍團團長耶,無法使用魔法的人有可能當上團長嗎!」

「我知道,格達始終抗拒着他的父王,堅決反對討伐龍的行動。我同樣也知道,他因爲這件事遭人揶揄,是因爲他不能使用魔法才如此膽小怕事。關於此事,也算是魔法所帶來的弊端吧……格達說的話也不無道理。」

格達的語氣又激動起來,狠狠瞪着公主。

昨晚被抓起來的神父,現在應該被五花大綁起來,躺在地牢的地板上吧。聽見我恍然大悟的聲音,格達頓時停下腳步,一臉嫌惡地轉頭望過來。

話說回來,打從我第一次見到格達,他身上就散發着一股純種劍士的氣息。整天穿着全套鎧甲,腰上總是掛着一把劍。

「無論是原本的國民,或是阿爾塔利亞的國民,我都是平等看待。只要擁有魔法天賦,就能夠進入魔法軍團。而我認爲格達是團長的適任人選,所以才如此任命。因爲魔法軍團的大半成員,都是來自阿爾塔利亞……」

「那……那爲什麼你會當上魔法軍團團長啊?」

隨後零一臉嫌棄地皺起眉頭——

「還是說……」公主艱難地望着零。

可是其他的魔法軍團成員,卻穿着輕飄飄的法袍。

「妳說啥——!」

可是他對於自己的立場感到羞恥,所以把話吞回去,編了個謊話——還是說,他成爲公主的部下這項舉動,等同於殺死了「阿爾塔利亞國王」的意思呢?

6

零平靜地介入放聲怒吼的格達和我之間。

「一點也不復雜喔。這一切其實都相當單純,而且很容易解決——只要不把感情因素納入考量的話。」

「若是如此,『無法使用魔法』的你,爲何會當上魔法軍團的團長呢?」

「給我滾!」

聽她這麼一說,還真的沒有。在觀賞魔法決鬥時,他在途中就消失了,和神父對抗時,格達也是拿着劍戰鬥。

「那就好。吾也不再有所顧忌,爲了打倒龍,吾會盡情使喚你們。」

我本來想上前庇護公主的安全,但又覺得自己這個局外人介入,似乎會讓場面更爲混亂。

「那是最麻煩的問題呢。」

「可是就算格達能夠使用魔法,也無法改變結局吧。阿爾塔利亞喚醒了龍,導致大量人命犧牲。即使多了一個懂得使用魔法的人,也無法打倒龍……而事實證明,至少我沒辦法做到。」

這個國家——阿爾塔利亞因爲繼承人沒有魔法天賦而戰敗了。無條件向諾迪斯投降,遭到吞併。

「格達對於自己沒有魔法天賦一事耿耿於懷,一手壓下國民的反對聲浪,向我提出終戰的請求。這可謂是最恰當的選擇吧——並不是因爲格達作爲國王,便無法打贏戰爭的緣故,而是因爲出現了龍這個大敵,兩國在這種時候不適合相互交戰,所以選擇結束戰爭纔是最恰當的。」

可是,居然聽到諾迪斯的下任女王說出「失去魔法真是太好了」這種話,也難怪他會想大喊「開什麼玩笑」啊。

「別胡鬧了,傭兵。已經離題了,吾是來談關於擊倒龍的事——你應該還沒放棄吧?」

對於格達流於形式的道歉,神父明確加以否定。

「若是吾料得沒錯,軍團長——你就是國王。阿爾塔利亞這個國家,無法使用魔法的繼承人,就是你吧?」

「您的猜測是正確的。」

「你在說謊。」

「倘若換成是您……就能僅憑一人之力打倒龍呢?」

「我當時是這樣告訴你的。如果我將你處以極刑,你們的國民就會被我國國民視爲奴隸來看待。你發出了停戰的請求,我也接受了。於是我將你安置在具有相當地位的立場上——若是我不這麼做,敗戰國的國民將會淪落到何等難堪的立場,難道你想像不到後果嗎?所以我才說你思慮不夠深遠!明明能力如此優秀,爲什麼總是如此貶低自己呢!」

「我還以爲你們準備就這樣把我餓死呢,看來並非如此啊。」

可惡,我無法反駁。

神父被關在最前面的房間。

公主代替格達,對零的猜測表示肯定。格達的表情隨即變得越來越苦悶。

聽見零說的話,讓格達的眉頭越皺越深。

很老套地撂下狠話之後,格達便踏着粗暴的腳步聲離開了馬廄。

「你要大叫是無所謂,但好歹也先看看現場氣氛再說。」

「將手抄本……?是嗎……我們果然還是不配擁有這樣的技術呢。」

格達嘖了一聲,順口就罵出一串話來。我輕輕把手放在劍柄上:

「你不但長得醜,心靈也很醜陋。」

「那要由妳來決定。」

「……喔喔,是要給神父喫的啊?」

神父還是一樣口才了得啊。

格達似乎很頭痛地按着眉間。他將裝有面包水果和水的籃子,從鐵柵欄下方的小窗口,推進牢房當中。

「的確……他是故意的。我剛剛纔收到報告,說是沒有爲你送餐。原因是魔法軍團的人對你有些反感。」

「就算是對我產生反感,但是將人關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也不給予食物和水,完全是不人道的行爲啊。即使未曾蒙受神的教誨,這也是父母親會教導幼童知曉的道理。還是說,那本記載了『魔法』的書中,教導你們要將俘虜餓個半死之後再殺掉嗎?」

若是如此,我就能理解了。神父自顧自下了結論後,就用手杖將裝了食物的籃子拉了過去。

神父的武器就是這根手杖。

雖然現在看起來只是一根平凡無奇的手杖,但是裏頭藏有利刃,戰鬥時能夠變形成大鐮刀。

本來應該會收走這東西纔對……但是手杖和神父的戒指之間,有着堅韌無比的絲線連在一起,而戒指也牢牢嵌在手指上。換句話說,如果不切斷手指,就拿不下來了。

「神父啊,你還是一點也沒變。」

零以毫無感情的沉靜語調如此說道。而神父也以略顯平靜的聲音回話:

「小姐也在啊?……妳還在跟那隻野獸一起旅行嗎?」

「那還用說,吾始終與傭兵待在一起。往後自然也會與傭兵一同旅行。」

看着零這個樣子,神父歪着頭,只說了句:「真是一位麻煩的小姐啊。」

接着便毫不猶豫地拿起籃中的水果,一口咬下。

「你不擔心會下毒嗎?」

我忍不住這麼問。

「如果有人在食物下毒,我能夠從言談舉止中看出來。」

他如此回答。

我想起來了,這個神父可說是善於說謊——同時也善於看穿謊言的審判官啊。他在「女神之淨火」中的代號叫作「隱密」,時常變裝混入城鎮之中,打探關於魔女的情報。

島上的神父遭到殺害、魔法廣爲流傳,還有龍現身肆虐。雖然我不認爲教會會坐視不管——但沒想到竟然派了這傢伙過來啊。

神父,這樣一點也不「平常」好嗎?這纔不是正常人會使用的登陸方法。

「這……!」

我想,在教會得到「龍現身在黑龍島」的情報時,距離離港口最近的人員,恐怕就是在聖都阿克迪歐斯,剛完成聖女認定工作的這個男人吧。

「但是神父啊。吾並不認爲,你來到這座島,就能扭轉居民無法逃離島上的現狀。只要有大型船隻靠近,就會被龍擊沉。」

「你對我表露出來的,正是犯下惡行的信徒對神父所展露的感情啊。後悔、內疚、懺悔,以及尋求救贖的心——就是這樣的感情。單純只是爲了生存而捨棄信仰,並不會使你內心深處的女神身影跟着消失——你想必過得很辛苦吧?」

對於零的提議我實在聽不下去,於是忍不住插嘴了。但是零卻立刻對我說:「不要胡亂插嘴!」還伸出食指抵住我的鼻尖。

阿爾耿忒曾經預言過自己的死亡。當時他說自己命中註定那天會死,還叫我砍下他的首級。

「這是怎樣啊……」就像母親看着吵個不停的小孩,發出的嘆息一樣……

「那麼,就讓她去決斷吧。看是要帶着民衆一起自取滅亡,還是捨棄這座島,在陌生的土地上摸索新的生存之道——究竟那一方纔是『最恰當』的選擇呢?」

神父臉上浮起了和煦到令人想吐的笑容。

接下來,零轉身面向把籃中食物喫個精光的神父。

神父語帶同情地說着。

「沒錯——這座島上,已經沒有魔術師存在了。」

「哈!」我輕輕地嗤笑。

「啊……是那些沒有魔法天賦的人啊。」

看見龍在飛,表示災厄即將來臨——是嗎?這或許不只是一種迷信,而是古早的人們將自身體驗一代代流傳下來的教訓。

「的確。所以我只搭船到附近的海域,接着便靠海圖和指南針劃小艇過來。」

「神父啊,這個機會不容錯過。由於公主施展的魔法,此刻龍變得較爲衰弱。若是吾輩現在逃走了,等到龍的傷勢完全康復後,滅絕人類的慾望想必會更加強烈啊。換言之,牠甚至可能會飛離這座島嶼,襲擊其他地方的居民。」

要是你一點也不惱怒,又何必特意回嘴呢?

——便十分冷靜地說出這番話。

「那麼只要將整座島都送給龍就好了。我們可以找來一批船,讓民衆移居到大陸。這不是很簡單嗎?」

「關於這點,雖然我也同意小姐的意思……」

「事情沒有你想得那麼困難吧?吾反而認爲,相較殺死那頭龍,將牠封鎖在某個地方,強制讓牠沉眠,或許還比較容易呢。」

「你們不要擅自下決定!把離開這座島說得那麼簡單,但是我們到底要何去何從!雖然這座島很小,我們卻在這裏累積了數百年的歷史!我們怎麼可能放棄這一切呢!」

「這個方法並不現實。小艇的數量也沒那麼多,要將所有的居民運走,不知道要來回幾趟。也不能保證在運送過程中,龍不會出來搗亂啊。萬一居民在海上被龍發現,那就要全軍覆沒了。」

「我說的就是你們喔。」

「的確,這也是件難題……」

「那是當然。守護信徒的生命,同樣也是『女神之淨火』的聖務之一。」

「因爲水手不願意用小艇載我到黑龍島附近啊……有什麼問題嗎?」

我甚至能聽見格達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我姑且問了一下。隨後零隻瞥了我一眼。

就算殺了這個神父,一旦教會遲遲沒有收到神父的報告,肯定會派出教會騎士團。

「就、是、不、行、啊!如果能夠這麼做,我們也不用這麼辛苦了!因爲龍會把接近島上的船全都擊沉,所以就算想離開也束手無策——」

「這傢伙的確是個虔誠的信徒,也無法使用魔法。真虧你看得出來啊,不愧是審判官。」

他打從心底認爲自己做了件好事,沒有半分懷疑。

「不愧是教會成員啊,想法還是這麼異於常人。」

「因爲這就是我的工作——不過嘛,大半都是從城裏的信徒打聽來的情報呢。雖然他們表面上遵從國家方針,其實每個人都對魔法感到恐懼、憎恨。他們告訴我,自從魔法普及之後,自己就沒辦法自由選擇工作了。」

我和格達異口同聲地反問。

這時候,格達終於按捺不住吼了出來:

「可惡……!要在諾迪斯發佈避難指示,讓民衆心甘情願聽從,必須仰賴公主的力量。而不管是要打倒龍……還是要拖住牠的腳步,我都有義務和魔法軍團一起奮戰。」

我本來以爲因爲自己沒有殺他,所以預言失準了,可是既然神父出現在這座島上……

「正如小姐所言。還有,剛纔你說魔術師『大人』啊……身爲一個有地位的人物,你不覺得自己在神父面前應該注意自己的措辭嗎?就算像這樣被囚禁在牢中,我依舊是『女神之淨火』的審判官喔。」

「那麼,吾便來找個妥協點吧——換言之,只要不殺死龍就沒問題了,對吧?」

但是,這是怎麼了?總覺得零身上的氣場越來越冰冷。教會的確是魔女的大敵,所以零對神父提高警戒也是理所當然,可是……

如果還想活下去,除了逃離這裏,已經沒有別的選擇。

簡直像在說「我把害蟲清掉了呢」的感覺。

「那麼,只要用小艇一批一批運送到母船就好了。船上本來就備有數艘小艇,只要利用那些……」

零提點了兩個選項。

雖然我也沒有立場批評啦,不過這傢伙談論著人的生死,真是一點緊張感也沒有啊。

感覺氣氛不太妙,我抓起格達的手臂將他往後拖。雖然我不過是一介傭兵,只是個局外人,但格達現在是公主的代理人。要是他不小心說了些多餘的話,可能會被當作是統治這座島的諾迪斯全體的意見。但是由我開口的話,不管講錯什麼都可以拿局外人當藉口。

利用母船上的小艇登陸,並不是什麼罕見的行爲,但是划着小艇橫渡一大片海域,航向遠到看不見的島嶼,不僅危險,根本是腦袋有病。

要不就是被龍殺死,要不就是殺了龍之後被教會處死,再不然就是逃離這座島。

「這座島上的居民,很明顯是受到那個魔術師操控了。用花言巧語蠱惑受苦的民衆,是邪魔歪道常用的手段。可是這個諸惡的根源,已經由教會消滅了。想必不用多久,大家就能找回自己的信仰之心吧。沒錯……就像你這樣呢。」

我心裏發冷,渾身寒毛直豎。

該不會……我腦中閃過這個念頭。但是心裏並未否定這個「該不會」,反而有種確信的感覺。

「可是……」格達還想爭辯,而神父對着他露出沉穩的笑容。

「小姐說的沒錯。本來在我被關入大牢的那一刻,就能將你們認定爲是反叛教會,但若是今後誠心悔改,再度選擇與教會攜手共存的話,可以既往不咎。我和其他的審判官不一樣,不是那種只滿足於誅殺更多魔女的人。」

「話說回來,你……是怎麼來到島上的?你沒有被龍襲擊嗎!」

那位住在森林當中的星瞰之魔術師——阿爾耿忒。

「被你這個存在本身就異於常人的墮獸人譏諷,我也不會有半分惱怒。」

「死心吧,軍團長。這個人是神父。而神父誅殺魔術師,乃是教會的規矩,也是世界的規矩——正如同這座島上的居民殺死了教會的神父一樣。」

「你說審判?別笑死人了……!你應該早就見過這座島上的居民使用魔法的樣子了。那審判結果也早就出爐了吧!從你的角度來看,這座島上所有人都是異端。既然如此,就算我措辭不當也——」

意外地有點痛啊,還帶點屈辱感。

「怎麼來的……很平常地坐船過來啊。」

「吾已經十分明白教會的方針了。但是,吾不打算葬身於此,同樣的,這座島上的居民若是全被龍殺死,吾也會覺得有些不愉快。」

「你說……犧牲者……?」

這時,我腦中突然冒出一個疑問,便朝神父走近兩步。

格達臉色蒼白,望着牢房往後退了一步。

但是,他們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這樣一來就糟了。這座島上的居民遭受龍的攻擊,多少還有一點「自作自受」的原因。但是其他地方的無辜百姓,萬一突然遭到龍的蹂躪,就是無妄之災了。

神父一邊舔着沾在指頭上的果汁,一邊用手杖指着格達。

這傢伙的表情就是這個意思啊。

畢竟自己不能使用魔法,所以看見能夠使用魔法的人受到特別待遇,一定有不少人會心生不滿吧。與其認爲是自己沒有天賦,倒不如安慰自己「因爲自己是虔誠的教會信徒,所以才無法使用惡魔的技術」還比較輕鬆呢。

所以,這傢伙是一個人在夜晚的大海之中,划着小艇登上這座島嗎?原來如此,雖然這種行徑確實異於常人,但在「女神之淨火」裏面,本來就沒有正常的傢伙。

「……你一個人划過來嗎?」

我殺了那個毫無反抗之力的老爺爺喔——

「我就說了嘛,不殺了那頭龍我們怎麼離開這座——唔!」

「你不要妄下定論啊。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將島上居民全部處刑的意思。雖然人們經常忽視,但審判官的工作並不是只有誅殺魔女,同時也包含了拯救犧牲者。」

「即使吾輩將龍殺死,若是被教會得知,這座島上的居民全都會被處以火刑吧。他們絕不會手下留情的。而就算你爲了封口而殺掉神父,教會也會因爲審判官遲遲未歸而派出教會騎士團——神父啊,吾說的沒錯吧?」

如果在我們離開那棟房子之後,神父來到了那裏……

這傢伙眼睛不是看不見嗎?對了,他只是畏光而已。換句話說,到了夜晚他就能正常視物了。

神父苦惱地沉吟,同時不忘拿起麪包將嘴巴塞得滿滿。

「妳怎麼了?」

「這也是無可奈何啊。因爲那頭龍打算將島上的人統統殺了。要是不殺了牠,自己就要等着被殺了。」

「審判官出現在這裏,而這座島上曾經有個魔術師——然而,現在已經沒有了。」

「神父啊,你也都聽到了。此外,因爲你出手襲擊,導致一些人不得不脫離前線,爲了彌補這份缺失,你當然會協助吾輩吧?」

「即使如此……我還是不能容許屠龍的行爲。龍的憤怒即是神的憤怒——若是無法逃離,也只能心甘情願接受死亡的到來,這纔是教會信徒應有的態度。」

「你說我……你在說什麼鬼話……?信仰這種東西……從很早以前……我就……」

而懷着這種想法的人,一旦遇見了神父,想也知道他們肯定會大吐苦水。比方說,雖然自己也有受到魔法帶來的恩惠,可是怎樣怎樣的——

看來是決定了。我和零互相點點頭。

「啊,對喔。那傢伙也有可能飛去別的地方耶。」

「很平常地坐船過來?」

「……不可能。光、光憑我一己之見,是無法做出決定的。要是少了公主的決斷——」

格達因憤慨而試圖上前理論,零伸手按住他的胸膛,將他推回去。

「如果是你,應該能夠做出選擇吧?軍團長——不,或許該稱你爲阿爾塔利亞國王?如果是那個爲了將犧牲降到最低,不惜接受極刑也要選擇停戰的你——」

「島上的信衆因爲魔法的緣故,遭受各種不人道的待遇。而公主不也是受到魔術師的唆使,纔會謀劃殺害神聖的龍嗎?」

「那麼,你打算在島上自取滅亡嗎?」

「這、這怎麼可能!龍相當聰明,會知道船上載送着物資和人員。所以牠很清楚,只要能把來往的船隻擊沉,就能讓我們漸漸衰弱下去……」

「難不成——你這傢伙,把魔術師大人給……!」

所以千萬不能對龍動武。絕對不能將龍喚醒。

「妳說要爭取時間……難道妳要在島上居民進行避難的這段期間,想辦法讓龍無法動彈嗎?」

「就算傭兵不說,我也心裏有數。神父搭乘的大船,還停留在附近的海域上,對吧?那麼吾輩只需爭取到足夠的時間,讓大船能夠航行過來將島上的居民載走就好了。換言之,也不需要在這座沒有船隻敢靠近的島上,一直等待不知何時會到來的援助。」

神父雖然一副正在苦思的樣子,卻始終沒有點頭的意思。

我和神父用帶着惡意的視線互相對望,零則是無可奈何嘆着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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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魔N與墮獸人
  4. 04第二章 《零之書》
  5. 05第三章 零之魔術師團
  6. 06第四章 十三號
  7. 07第五章 火刑
  8. 08第六章 禁咒
  9. 09最終章 魔法許可
  10. 10一個在充滿惡意的世界之中的善良故事
  11. 11後記

第二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2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可雷翁共和國
  4. 04第二章 聖N與神父
  5. 05第三章 魔N抑或聖N
  6. 06幕間 日益惡化之病
  7. 07第四章 港都伊迪亞貝納
  8. 08幕間 身負之罪
  9. 09第五章 聖都阿克迪歐斯
  10. 10第六章 犧牲的山羊
  11. 11後記

第三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3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七章 小刀的下落
  4. 04第八章 洛塔斯要塞
  5. 05第九章 審判官
  6. 06幕間 付出的犧牲
  7. 07第十章 生還之水路
  8. 08幕間 貫徹的意志
  9. 09第十一章 另一個魔N
  10. 10第十二章 聖N的奇蹟
  11. 11第十三章 阿克迪歐斯的聖N
  12. 12後記

第四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4 黑龍島的魔姬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黑龍島
  4. 04幕間 魔法國家
  5. 05第二章 公主與馬
  6. 06幕間 無法送達的信箋
  7. 07第三章 前夜祭
  8. 08幕間 人偶之夢
  9. 09第四章 星瞰之魔術師
  10. 10幕間 工作完結
  11. 11第五章 迎擊戰正在閱讀
  12. 12幕間 新的人偶
  13. 13第七章 破龍王
  14. 14最終章 審判官的決斷
  15. 15後記

第五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5 樂園的守墓人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樂園之海
  4. 04幕間 樂園的守護人
  5. 05第二章 某一家人
  6. 06第三章 漆黑村莊
  7. 07幕間 禮物
  8. 08第四章 傭兵的契約
  9. 09幕間 樂園
  10. 10第五章「啄木鳥」
  11. 11幕間 樂園的回憶
  12. 12第六章 教會與魔N
  13. 13幕間「不完整之數字」
  14. 14最終章 前往弓月之森
  15. 15後記

第六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6 詠月之魔女〈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從零開始
  4. 04幕間 邁向自由
  5. 05第三章 魔N與野獸的舞會
  6. 06幕間 索雷娜的玩偶
  7. 07第四章 七號
  8. 08第五章 熟悉的面容
  9. 09後記

第七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7 詠月之魔女〈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六章 聖魔戰爭
  4. 04幕間 外側的世界
  5. 05第七章 索雷娜的森林
  6. 06幕間 永恆的懲罰
  7. 07第八章 泥暗
  8. 08幕間 新世界的序幕
  9. 09第九章 團結之時
  10. 10後記

第八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8 禁書館的司書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惡魔的領地
  4. 04幕間 不和諧的一行人
  5. 05第二章 來自惡魔的邀請
  6. 06第三章 禁書館
  7. 07第四章 惡魔的交易
  8. 08第五章 所謂的「交配」
  9. 09第六章 進軍大教堂
  10. 10後記

第九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9 零的傭兵〈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諾克斯大教堂
  4. 04第二章 鴻溝
  5. 05幕間 黑S的殺意
  6. 06第三章 謊言
  7. 07幕間 魔N與惡魔
  8. 08第四章 世界的價值
  9. 09第五章 訣別之時
  10. 10幕間 晴天霹靂
  11. 11第六章 來自現實的呼喚
  12. 12後記

第十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10 零的傭兵〈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理由
  4. 04幕間 磊落的大團圓
  5. 05第二章 惡魔
  6. 06幕間 懦夫所見之夢
  7. 07幕間 魔N與惡魔
  8. 08第四章 出乎意料的凱旋
  9. 09第五章 新的工作
  10. 10後記

第十一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11 野獸與魔女的建村生活(短篇集)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穩定的糧食供給
  4. 04第二章 一起去教會吧
  5. 05第三章 村莊的慶典
  6. 06「被遺忘的約定」
  7. 07「野獸與魔N的結婚家家酒」
  8. 08「畫家與閉鎖之間」
  9. 09尾聲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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