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章 前往弓月之森

1

雪白的沙灘，與一望無際的翡翠色淺灘。

桃紅色的珊瑚礁，與五彩繽紛的魚羣。

在如此美麗的海中開懷暢遊，魔女毫不吝惜地將銀色長髮與動人美貌展露出來。

附近還有一隻白色的老鼠墮獸人，渾身溼淋淋地玩到瘋了。

「好熱……」

在灼熱的強烈陽光持續照射下，我躲在陰影處，像灘爛泥一樣嘀咕着。

「好刺眼……」

神父眼帶底下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雖然我將布綁在木棒上插在沙灘之中，做成一道臨時的遮陽道具，但是躲在底下還是無法抵擋炎熱的氣溫。

我和神父都癱軟在地上。此時，從大海的方向傳來零的聲音：

「穿那麼多，又一直待在沙灘上，當然會熱啊！你們也把衣服脫掉，一起來泡泡水比較好喔。」

「不要。」

「不用了。」

我和神父異口同聲地回答，零則是一臉無趣地噘起嘴巴。

還以爲她放棄了，沒想到她卻踢着海水走上沙灘，來到我們的面前。

「看來你們一點也不想動呢。」

她露出微笑的樣子，一點也不像魔女，反而更像是支配大海的美麗精靈。

而這位聖潔的精靈大人，懷裏抱着一個裝滿水的木桶。

「喂，等等。難道妳要把那桶水——」

「誠然。盡情歡喜吧——吾替你們把大海帶過來了！」

終於找到莉莉了，她坐在牆邊雙手抱膝。在涼爽的夜風下，我的鬍鬚不停飄動。

「莉莉留了便條紙，說莉莉出去旅行，要他們不要擔心。還說了莉莉總有一天會回來，在這之前暫時說再見了。」

我走下閣樓以後，便聽到莉莉的腳步聲走到屋外去了。我追循着聲音，一路來到畜舍的後面。

「真奇怪……媽媽也是這樣講……」

「明明就是，怎麼想都很奇怪啊！妳不要再講這種傻話了，趕快回去上牀睡覺。」

「好啦，你們兩個也全身溼透了。反正都弄溼了，要是不下水，豈不是虧大了呢？」

對莉莉來說，我是除了她自己以外第一個見到的墮獸人。其實我也不是想要裝好人，但每次看到莉莉，我就會想起自己還小的時候。

咬下一口，白身魚蓬鬆柔軟，似乎放了香草一起烤，香氣相當豐富，鹽味更是畫龍點睛，實在不像是小喫攤能做出的美味啊。

這麼說着，莉莉氣呼呼地鼓起雙頰。

雖然我姑且發出警告，零卻是充耳不聞。

兩人呼喚着我。

「得到在沙灘上擺小喫攤的權利啊。感覺這比在某個貴族的宅邸幹活還來得好賺多了呢。」

「去給我把那張紙撕掉。」

我有些狐疑地打開一看，上頭是一道凌亂的筆跡。

「——你爲什麼一臉自然地把衣服脫掉了啊！直到剛纔爲止，你不是還抗拒成那樣嗎！」

「找我來這種地方，到底想幹嘛？」

現在我已經分得出來，這是莉莉的腳步聲。而且我也聽得出來，那道腳步聲是在等我過去。

「……啥？」

從他冷淡的語氣中，我能感覺得出來，眼帶底下肯定是一雙同樣冰冷的視線。

用那種甜死人不償命的撒嬌嗓音喚着我。

雖然知道她們是故意裝出來的，但是我卻沒有勇氣拒絕。

原來如此。看來他覺得與其待在沙灘上，倒不如躲進海里，纔不會受到打擾吧。

「所以啊……莉莉可不可以……跟着大哥哥一起離開？」

神父只脫了鞋子，褲子還穿在身上。接着便用一隻手拿着手杖，一步一步走進海中。然後就這樣消失在海面上，再也沒有浮起來。

害我全身血液都要凍結了，忍不住大吼回去。只是，這時卻看見零向我伸出手。

「實際上，就算妳真的是『原因』，那也不是妳的『過錯』啊。」

晚上我們又在麗莎他們家的破爛房子叨擾了。

只寫了這幾個字而已。

然後——

反正一定又在對人家鼓吹一些沒營養的事情。她的音量相當微妙，好像可以聽到聲音，卻又聽不出在說些什麼——

真是的——這狀況實在是很不可思議啊。

……投海自殺嗎？我腦中冒出這個念頭。但不久以後便看見他從稍遠一點的海面上冒出頭來。

總之爲了明天着想，我也該去睡了。這時，走廊上卻傳來一道腳步聲。

「衣服弄溼了，當然要脫掉吧……？要不然可是會感冒的。」

「傭兵。」

「還有這個，媽媽說是要給大哥哥的。」

「才、纔不是突然呢！」

遞過來的東西，是一張撕下來的破布。

「喂，神父！你不是很擅長說教嗎！快罵罵她啊！」

「……你早就知道她會這麼說嗎？」

「媽媽沒有生氣。她說那不是莉莉的錯。」

聽莉莉說，在她回到魯多拉經過一晚後，有好多人來到那間破爛房子道謝，也不斷有人送來食物或金錢。

零在海邊玩得太累，喫完晚飯就立刻睡着了。究竟是多麼「立刻」呢？我只能說，她一喫完就趴在餐桌上睡着了。

平常那件長到很累贅的神官服底下，是一件麻質內衣，接着他又脫掉這件衣服，那副就算用傷痕累累來形容都不夠看的身體，就此展露在陽光底下。

我把睡死的零抱進閣樓，幫她蓋好毛毯後，輕輕呼了口氣。

「也是啦。」

雖然一路上浪費不少時間，不過考量到我們還是收回並且燒燬了《零之書抄本》的收穫之章，繞點遠路也算值得了。

「喂，魔女。你不要把年幼無知的少女牽扯到什麼詭異的計劃裏去啊。」

前往目的地「弓月之森」，大約要徒步十天左右。

我揮揮手作勢趕她走，莉莉卻撿起地上的石頭扔了過來。

「跟媽媽說了——莉莉殺了人的事情。」

「……原來如此，是墨魚汁啊。加了這個應該就能做出美味的番茄燉菜啦。」

「咦……咦咦——！」

除了在阿克迪歐斯由聖女莉亞負責保管的那一本，以及放在阿爾巴斯那裏的原版之外，下落不明的手抄本還剩下兩本。

我一邊把烤魚連骨頭一起喫下肚，一邊用微妙的表情如此回答。只見莉莉用那雙紅通通的眼睛望着我，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不要，我懶得動。」

由於打倒了濫用魔女狩獵使民衆受苦的「悖德」，那位「隱密」審判官大人也成了感謝的對象，因此零不必遭受火刑，最後教會也得以保住信譽。

莉莉用那清脆高亢的嗓音在喊着我。

「嗯？」

「還有啊，媽媽說莉莉可以放心去玩了。莉莉是第一次來到海邊耶！大哥哥、零，我們一起去游泳好不好！」

——混帳，這波攻擊太強大了。

我們真的能順利把書收回來嗎……十三號真的是「不完整之數字」的一員嗎？

2

脫下來不就好了？零理所當然地這麼對我說。

被太陽曬得火熱的身體，因爲淋了冷水而瞬間降溫，甚至連腦袋也跟着清醒多了。

幾天前我們連旅店都進不了，現在卻能光明正大地在這裏享受海水浴。

抬頭望了太過刺眼的天空一眼，我抱起零和莉莉衝進了翡翠色的大海中。

「要是少了你，即使是樂園之海，吾也覺得毫無樂趣呀。」

「啊——好啦好啦！只陪妳們一下子喔！」

「莉莉啊……認真想過了。從以前到現在……一直一直一直都是爸爸媽媽在保護我，可是現在莉莉已經長大了。所以，莉莉得讓爸爸媽媽重獲自由纔行。」

「纔不要！莉莉已經下定決心了！一定要跟大哥哥一起走！」

不僅如此，她們還以殷切的眼神，由下往上凝望着我。而且兩人的眼睛都變得水汪汪的，彷彿這世上只能依靠我一樣，真虧她們能做出這樣的表情。

「我、說、妳、啊……！哪有人用這種理由突然對別人潑水啊！我的裝備會生鏽耶！」

「大哥哥。」

「……這樣啊。」

「聽你這麼說，吾倒是很想問你，爲何到了沙灘上還穿着一身鎧甲呢。」

需要思考的事情太多了，而我又不是擅長動腦的類型。

因爲他的臉上沒有一絲傷痕，所以讓我感到有些意外。不過一想到審判官的身份就釋然了，而且想起他那種「不要命」的戰鬥方式，不禁讓人覺得「這也是理所當然」。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這是即將敗北的預感。

遭「悖德」擄走的年輕女孩，在莉莉的帶領下逃出生天一事，讓莉莉在魯多拉受到的待遇和評價，獲得戲劇性的改善。

「拜託了。莉莉想跟大哥哥一起玩。」

我轉過頭去，只見莉莉兩手拿着烤魚串跑了過來。

「大哥哥，大哥哥——！」

——換句話說，一切的罪過統統都推到「悖德」身上，事情就這樣告一段落了。

「嗯？你說什麼？」

明天就要從魯多拉啓程了。

接着零似乎想到了什麼，攬住莉莉的肩膀，朝着她的大耳朵說起悄悄話。可惡，她用手擋着嘴巴，害我沒辦法讀脣語。

「爸爸也一起幫忙喔。他們兩個看起來好開心。」

莉莉的眼睛開始綻放光采，很有幹勁地和零互相點點頭。

莉莉送來的烤串，我和零各拿了一支。

「……不是吧？等一下等一下。怎麼會突然跳到這個結論啊？」

我和神父還在猜測她是不是真的要把水潑下來，才正要起身時就被冰涼的鹽水澆了一身。

「妳不要說得那麼噁心好嗎！」

「媽媽說啊，這個給你們喫。跟你說喔，媽媽在那邊擺了個小喫攤呢。以前都不准她這樣擺攤，可是現在沒問題了。媽媽的小喫攤，有好多客人喔！」

一本似乎流落到市面上了，另一本大概在莎娜雷手中吧。

「墨魚汁」。

「我說啊……就算妳真的跟着來好了，我可不會像妳的父母那麼寶貝妳喔。要是我覺得妳礙事，就會丟下妳不管，如果情況危急，也可能會對妳見死不救。」

如果真的是這樣，我們該怎麼辦？如果不是，「那位大人」又是誰呢？

「好啦，你也來吧。如果要欣賞的話，別盯着神父，你應該把目光放在吾身上。」

「這樣也沒關係。」

「我再補充一點，這場旅程的同伴，是一個非常討厭墮獸人的神父，以及一個真正的魔女喔。而且敵人是一羣把人命當作道具看待的混帳，我甚至覺得自己到現在還活着，是件非常不可思議的事情啊。」

「就算是這樣，莉莉也要去！就算你說不行，莉莉也會自己跟着走。」

「妳也太不講理……」

「就算想偷偷跑走也沒用喔。因爲莉莉有很多朋友，不管你們跑到哪裏，都會被莉莉找到！」

——沒轍了。

看她的表情，就算自己講到嘴巴破了也改變不了她的心意。

我靜靜地抱頭苦惱。

這下子該怎麼辦？

用威脅的方式讓她心生畏懼？還是直接把她罵跑？

這樣莉莉應該會大哭特哭跑回父母身邊吧……

「莉莉已經很習慣被人討厭了，所以就算大哥哥再兇，莉莉也不怕。」

該死，爲什麼每個人都看得出我在想什麼啊？

「……可能真的會死喔。」

「現在也一樣呀。」

「纔不一樣！」

「一樣。我們家啊，也被人放過火喔。縱火的人還說，就是要把老鼠解決掉纔行。這次也一樣，如果不是莉莉在這裏，爸爸媽媽一定不會受到這種折磨。所以啊，莉莉要變得更強大。要強大到足以保護爸爸媽媽纔行，然後莉莉就能好好保護他們了。可是現在啊，莉莉不在身邊，才能讓爸爸媽媽更安全。」

沒有退縮，沒有動搖，非常堅定的決心。

不管我怎麼說，想必莉莉都會跟上來了。

既然這樣，我能說的只有一句話。

「對我來說，晚上比較好行動。」

地面發出光芒，整個世界一下子崩毀。

「好壯觀喔——！好漂亮！」

「喔喔，這丫頭打算……」

「這座森林是被什麼東西轟成這樣的啊？感覺就跟發生過一場大戰一樣。」

「這就是洞窟……？根本是個地下王國吧？」

以這座廣場爲中心，有無數洞窟往四面八方延伸。雖然身在洞窟當中，光線卻十分明亮，仔細一看才發現洞頂長了一大片微微發光的青苔。

這種噁心又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讓我從耳朵到尾巴末端都炸起毛來。

「就我個人來說，還覺得只是用盡氣力就能保持神智清醒的你，才讓我覺得不可思議呢……還有莉莉，完全看不出妳的膽子這麼大啊……你們快抓住零的手！要掉下去了喔！」

莎娜雷說過，「不完整之數字」是依據「那位大人」的指示而行動。而過去在威尼亞斯王國，零的哥哥十三號也被許多人稱爲「那位大人」。

零半開玩笑地這麼說。

……這丫頭還真是準備充足啊。

零以溫柔的眼神對我這麼說，不過我決定當作沒聽到。

「你們這些人，在這種狀況下怎麼還能如此冷靜啊……！我光是忍着發出尖叫的衝動，就已經用盡全身氣力了！」

「你這種單純的思維，吾並不討厭喔。」

「弓月之森」——是一片不存在王權的空白地帶，任何人都無法踏足的魔女之森。

腳下突然踩空，被扔進黑暗之中，感覺自己不斷往下墜落。

我見識過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

所謂的洞窟，實際上是一座極爲寬闊，讓人爲之讚歎的鐘乳洞。

莉莉在我頭上高聲歡呼。

一進入森林，她就脫下鞋子，拉開兜帽，以統治這座森林的王者之姿，正大光明地踏着腐植土向前邁進。

「不在這裏嗎？」

莉莉大聲說出口後，零和神父都露出喫驚的表情。

「這麼說來，你第一次見到十三號，就是看到『這個』嘛。」

「好了。那就走吧——前往『弓月之森』。」

「墮獸人變多了，根本算不上什麼好事吧……！」

在這瞬間——一隻「眼睛」睜開了。我們抬頭望着洞頂。

「這是什麼狀況？」

在這樣的森林當中，零踏着輕快的腳步前進。

「我所聽到的消息，是你們要來找一名叫作十三號的魔術師……」

「與其說是在意……其實直到最近，我纔開始把魔女這種存在視爲『人類』，所以……」

零很乾脆地承認「是吾做的。」聽起來她完全不覺得自己做了壞事。

「莉莉要一起去！」

「就是那個十三號啊……啊，對喔。你沒見過十三號耶……真羨慕你啊。」

我轉頭望向神父，期待着他說出合理的答案——

「莉莉就算了，我應該有跟你提過吧？」

3

雖然不知道莎娜雷口中的「那位大人」是不是十三號——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們有人懂得使用「強制召喚」這個本來應該只有十三號會用的魔法。

「有何不可？旅行的時候，人越多越熱鬧啊。」

話雖如此——

更別說魔女竟然還會有家人了。

「十三號！是吾！你躲在哪裏！」

「十三號那傢伙爲了將吾關在森林中，架設了好幾層結界。爲了離開森林，吾也只能選擇將結界和森林一起轟飛。所以才留下了破壞的痕跡。」

這傢伙還不知道莉莉能夠召來大量老鼠啊……

而零開心地笑了。

卻得到如此自私的回答。

「人類啊……被教會的人這樣形容，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呢——希望你與十三號見面後，還能保有這樣的印象就好了。」

聽見神父說得如此絕，莉莉又氣沖沖地鼓起臉頰，但至少沒有拿石頭扔他。

在森林裏走了一會兒，來到一片更爲慘烈的場所。折斷的樹木像是被炸飛一樣，地上也爬滿無數的溝痕。

「你們這對兄妹吵起架來，規模總是很浩大啊……」

雖然不想與他爲敵，但也不想和他成爲夥伴。簡單來說，就是很難相處。我打從心底覺得十三號這個人就像天敵一樣。

像這樣被強制帶往未知的場所，就是十三號所擅長的招式——強制召喚。

「嗯……」零沉吟了一下，大聲喊了起來：

莉莉坐在我的肩膀——正確來說應該算是在頭上了。因爲她的步幅很短，走起路來比較慢的關係，所以只要行有餘力，我就會把她和零一起搬着走。

「不是啦，他是那種不會想讓人主動去拜訪的傢伙……」

眼前是一座高聳的峭壁，其中一部份崩塌了，而崩塌的地方又開了一個洞。

懸着鐘乳石的洞窟頂端，冒出一顆圓滾滾的眼珠。

——不過，該怎麼說呢？

「沒差啦……想去哪裏是個人的自由。這丫頭自己要跟上來，我也沒辦法阻止，只要她不會礙事，就隨便她了。」

「事實上，普通人根本沒辦法深入到這個地方。而就算是頑強的墮獸人，或是教會的審判官也一樣呢。歡迎來到吾的洞窟。吾是真心歡迎喔。泥暗系統在此地紮根數百年以來——除了魔女之外，你們是第一批造訪這座森林的客人。」

總之，現在也只能去逼問十三號，看看能不能挖出什麼情報。要是白跑一趟也沒差，我也希望能證實十三號不是敵人。

雖然莉莉堅稱可以自己走，但是看到爲了跟在我們後頭，必須時常小跑步的莉莉，就讓人靜不下來。

「你很在意魔女的家務事嗎？」

「嗯，就是那裏。」

我忍不住問了出來。

聽見我撂下這句話，莉莉一下子跳了起來，就從畜舍中拖出一個裝滿行李的麻袋。

「啊……不過，或許能增加戰力呢……」

這也情有可原。就算是我，在遇見零之前也很討厭魔女，完全無法想像魔女也會喫飯，也要洗澡。

但像是零與十三號的關係，還有其他的瑣碎小事，因爲我覺得沒有必要，就沒告訴他了。

有點意外。他這樣低聲說着。

「第一次聽到呢。」

我們四個人一起踏進這座裂了個大口的洞窟。越往裏面走，洞頂變得越來越高，兩旁也越來越寬闊，走到盡頭時，已經成了一座巨大的廣場。

「嗄？」

我已經無話可說了。接着，我和莉莉離開畜舍，卻看見零不知爲何站在房子前面。

我皺起鼻頭，低頭望着神父。

「以往這裏還有許多魔女的時候，的確就像個國家一樣呢。然而現在這裏應該只有十三號和他的弟子纔對，不過——真奇怪啊，感覺不到任何氣息。」

神父也站在她身旁，看起來已做好出行的準備了。

「好歹也藏得隱蔽一點……」

「——話說，那隻老鼠是怎麼回事？」

莉莉和神父紛紛開口這麼說。

戰力？——抱持着疑惑，神父用看着害獸的眼神瞪着莉莉。

十三號將魔法傳入威尼亞斯王國，引發戰爭的事情始末，還有那傢伙可能與聖女事件，以及黑龍島的事件有所關連。這些原委我都曾和神父解釋過。

——不過，既然能讓神父不好受，帶着莉莉一起上路好像也不賴啊。

這丫頭也會看對象決定要不要攻擊啊……比外表看起來還狡猾多了。

「存在本身就很礙事。」

「『隔天早上醒來，他們卻早已離開了』——你不覺得這樣才符合吾輩的格調嗎？」

「那傢伙根本不像人類啊，在各種層面上來說都是……」

明明是一座氛氛極爲神祕，靜謐安詳的森林，卻像是遭受了一場大爆炸，四處都是被轟倒的樹木。

「我現在反而覺得有點懷念耶……」

「兄妹……？零也有哥哥嗎？」

雖然神父在旁邊又碎念起來，但是感覺他並沒有要把莉莉大切八塊的意思，就隨他去了。

「好大的眼睛喔——」

「……隨便妳吧。我不會特別照顧妳喔。」

衷心希望我們被召喚過去的地方不會是敵方的大本營啊。

對於帶着莉莉踏上旅途這件事，我突然覺得有點期待了。

「吶，就是那邊嗎？」

教會多次派人潛入調查，凡是踏入其中的人都會迷路，再也走不出來。

「啥……嗄？這是在開玩笑吧？沒想到竟然要跟老鼠同行！」

本來以爲應該不會那麼明顯，但就是那麼明顯。害我忍不住雙手抱頭，無言以對。

想想也是啦。極爲厭惡墮獸人的神父，怎麼可能會表示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