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禁書館的司書

第五章 所謂的「交配」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 虎走かける · 1.5萬 字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8 禁書館的司書 第五章 所謂的「交配」插圖(1)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 8 禁書館的司書 · 第五章 所謂的「交配」 · 第1張插圖

1

高塔的上層,設有城主夫人的房間。

被帶進這間滿是奢華裝飾品的房間後,那些擺放在牀上的各式禮服,吉瑪只看了一眼就移開目光了。

畢竟是和惡魔待在同一座堡砦中,她暫時還不想脫下身上的鎧甲。

她靠在窗邊看向外頭。才發現那些遭到囚禁的人,在滿天飄落的灰燼當中,正着手準備離開堡砦。

負責指揮的是巴爾賽爾。而那些原本堅持要留在堡砦的教會騎士團先遣隊員,也幹勁十足地協助民衆整隊,引導前進的方向。

「……巴爾賽爾。」

吉瑪輕聲低喃。而巴爾賽爾似乎聽見了這道不可能聽見的聲音,轉頭望向高塔。

她嚇了一跳,連忙從窗邊往後退了數步。

隨着這個動作,她突然感覺自己好像踩碎了什麼東西,腳底下響起「啪嘰」一聲乾硬的聲響。吉瑪低頭一看,才發現是一隻頭被自己踩扁的蟲子,腳抽搐了幾下後死掉了。

「嗚……哇……!」

蟲子的入侵,代表惡魔靠近了。

吉瑪想也不想就往後跳去,隨即看見房門開了個小縫,一大羣蟲子蜂擁而入。

用破布、皮革面罩、鞋子和手套把全身包得密不通風的惡魔,就像是被蟲子搬運進來一樣,進入了房間當中。

由於對方曾被吉瑪砍下一條手臂,照理說應該具有固定的實體纔對。可是他總是像這樣淹沒在蟲海中,看起來反而像是個型態不定的生物。

「——怎麼……不換……衣服……?」

看見被扔在牀上的禮服後,惡魔如此低語。

「我不需要那種衣服。」

「……美麗的女人……穿上……美麗的衣服……很開心……」

「我說了我不需要!」

吉瑪提高警戒,伸手抓起斧頭。但惡魔連看都不看,逕自走到牀前。兩手拿起禮服晃了晃,想讓吉瑪看清楚。

這種感情,一定就是人類口中的愛吧。普遍出現於各種書籍當中,那種名爲愛的神祕感情究竟是什麼?惡魔覺得自己終於掌握了答案。

每當聽到別人對自己說「妳的父親是個人渣」時,吉瑪總是會跑到巴爾賽爾身邊,央求他再講一遍父親的豐功偉業。

不屑地罵了一句後,惡魔從衣櫃中取出一套衣服。

「嗯……我瞭解。因爲您晚餐也沒什麼喫,所以我替您多帶了些早餐過來——我幫您打開窗戶喔。」

最重要的是,根本沒有人在意吉瑪的死活。

——他連一點辯解的意思都沒有。

司書走到牀邊,將牀頭的窗戶完全打開。

「不……不要!滾開!快住手!還不快住手!」

鎧甲底下的襯衣是棉製的,而那也被羣聚到吉瑪身上的昆蟲大軍啃得亂七八糟。

在她滿心不解的時候,連手腳上的護具也脫落了。這時她才驚覺,原來是皮製的扣具被蟲子啃掉的關係。

以副隊長爲首的教會騎士團成員們,看到吉瑪就會想到她父親,對她敬而遠之——始終都對她敬而遠之。

「……乾脆不要穿算了。」

「門窗緊閉的話,空氣會不流通呢。我幫您蓋上一層布就好……」

「請問……這問題或許有點怪……那個惡魔……呃……能像人類一樣,做那種事嗎?」

相較之下,那個女人又是如何呢?

「因爲我是館長的僕從。」

以絲綢織成的禮服,在蟲子的眼中是一頓大餐。大量的蟲子一擁而上,將價值連城的禮服瞬間啃成一團爛布。

頸部的甲殼以蛇腹形重疊成鎧甲的模樣,而甲殼到了胸膛則變得更顯強健堅實。

不願發出尖叫而牢牢緊閉的雙脣很誘人。

吉瑪拚命掃掉身上的蟲子、踩死地下的蟲子,但其數量卻不見減少。不但甚衣被蟲子奪走,就連貼身內衣也被啃食殆盡,吉瑪最後只能縮起身子蹲在地上。

「是……司書啊。妳怎麼沒走?」

把問題問出口之後,不但沒有讓自己堅定決心,反而越來越不安了。

所以她纔會深信不疑。相信父親是個高尚的騎士。

相反的,從肩膀及側腹伸出的兩對共四條手臂,卻十分瘦弱,而手上沒有手指,只有幾根鉤爪。所以如果不借助蟲的幫忙,他甚至沒辦法翻書。

與其爲了惡魔打扮,倒不如這樣還比較能留下尊嚴——

巴爾賽爾怎麼可能爲了養育仇人的女兒,犧牲奉獻到這種地步呢?

被獨自留在房間的吉瑪,用力揪着對方扔過來的禮服,怒不可遏地甩了出去。

尼埃朵拉一族當中,從來沒有出過美女。就算發現了美女,也早就是別人的妻子了。窺伺他人的妻子可是「違反人類禮儀」的行爲啊。

「我不想待在這裏……我不想待在這裏、我不想待在這裏……」

但一想到要是在堡砦的人抵達威尼亞斯之前,自己先死於肺炎的話可就不好笑了,她還是自暴自棄地把禮服穿起來。

「我是自己主動留下的——您完全沒有休息嗎?」

吉瑪穿着惡魔給她的禮服,一直目送到最後一人通過大門,背影漸漸消失在灰色雨幕中爲止。

搖曳着恐懼與嫌惡的黑色眼眸很誘人。

雖然美貌不及銀髮的魔女,但除此之外,她確實是這座堡砦中最美麗的女人。

但並不是她想要留下,而是因爲這是個正確的選擇。

她緩緩搖頭,站了起來。

撿起掉在地上的禮服後,茫然若失地喃喃自語。

隔天一早,堡砦中的民衆開始通過骸骨大門,朝向威尼亞斯王國前進。

父親是個溫柔的人——至少在吉瑪面前是這樣的。僅存於童年回憶中的父親,臉上總是帶着溫柔的笑容,兩手抱着一堆禮物回來看她。

「因爲館長喜歡紅色。」

吉瑪順口就說出了上次巴爾賽爾望着把他們扔下不管,自行進軍的教會騎士團時所說的話。

吉瑪斜眼看着送來的食物,卻一點食慾也沒用。不知爲何,她突然想起了在營地裏喫過的,由墮獸人所烹煮的那碗湯。

把盛有食物的銀盤放在桌上後,司書留意到了沒有一絲紊亂的牀鋪。

無論聽見多麼惡毒的傳聞,她都深信那只是誤解。只要自己堅持做個高尚的騎士,總有一天一定能消除大家對父親的誤解。

察覺到自己的情緒變化,吉瑪連忙甩甩頭。

「什麼?」

惡魔的心情非常好。

每次想起她爲了掩飾恐懼而揮下的那一斧所帶來的衝擊,就令他無法自拔。

那是初代館長爲了這個表現出對人類生活感興趣的惡魔,特別準備的衣服。

今晚,自己就要得到了。

吉瑪就像小孩子一樣,抱着膝蓋啃着手套,按捺哭泣的衝動,前後搖晃着身體。

惡魔的眼睛能夠觀測世上發生的一切現象。雖然聽不到聲音,但是腦中隨時都能接收到任何人在任何地方做了什麼事的影像。

面對滔滔不絕的責問,卻完全沒有反駁,只是默默承受吉瑪怒火的巴爾賽爾,心裏究竟是怎麼想的呢?

「打擾了,夫人。我替您送了餐點過來。」

看見吉瑪表現出強烈的拒絕之意,惡魔就放開了手上的禮服。

「什——!」

「給我滾出去。在他們安全抵達威尼亞斯之前,不準靠近我。」

「真漂亮啊。」

看着縮成一團,試圖遮掩肌膚的吉瑪,惡魔笑了笑,把禮服丟了過來。

當蟲海終於退去時,吉瑪身上只剩下鞋子和手套,以及幾縷碎布而已。

父親殺了巴爾賽爾的家人——不知道是哪個愚昧之徒散播如此惡俗的謠言,讓吉瑪一直都感到憤憤不平。

光是這樣惡魔就能滿足了。

不可思議的是,明知道對方是惡魔的僕從,但是發現除了自己以外還有別人——而且是個女性,還留在堡內的事情,也讓她的心靈稍稍獲得喘息。

長着觸角的頭部,有兩顆圓滾滾的巨大眼睛。大顎從中間一分爲二,一張開嘴就能看見長長的舌頭像蛇一樣,從鋸齒狀的牙齒之間滑出來。

爲了一個女人,甘願放棄其餘的一切。這不叫愛又能叫什麼呢?

顯露在外的身體,全身都復滿了黑色的甲殼。

他們的關係就是好到這種程度。

「如果妳不喜歡……我還有……很多不同的……不喜歡這顏色……?還是……款式?」

「可是我跟他說好了,要解放所有人才對……」

而館長總是樂意回答自己的疑問。

2

「不需要……啊啊……需求啊……這樣啊……啊哈,啊哈哈……」

吉瑪一時語塞。

「因爲昨天的晚餐太可怕了……眼睜睜看着一團蟲子在啃食人類的手臂,就算是我也睡不着呢。」

就連從小陪在吉瑪身邊,一直很照顧她的巴爾賽爾也——不對,其實那個男人才是打從心底冷眼看待她的人。

初代館長對待惡魔,就像對待老朋友一樣。雖然初代館長堅持不讓自己進入書庫,但不管自己想要什麼書,都能夠拿到。

米娜雖然長得不錯,但也只是在家族中長得比較好看的程度罷了。

明明是自己決定留下的。

「有什麼好笑的!」

在敲門聲響起後,一道人影迅速地進入了室內。

「這下子就……有需要了。晚餐,馬上就好……我好期待,好期待。」

「……醜陋。」

腰部纖細到和胸部完全不合襯,而從腰部往下延伸的雙腿,關節的結構完全裸露在外,就像提線人偶一樣。

沒想到還有人留下的吉瑪,先是嚇了一跳,接着才發現原來是司書。

雖然很想讓司書多陪自己一會兒,但她在掛好布幕後,就立刻離開房間了。

「灰燼會跑進來喔。」

雖然看得見,卻唯獨不能瞭解「爲什麼會發生」。

「……『啊啊——還真的把我們扔在這裏就走了,真是有夠無情』。」

沒想到,全都是真的。

吉瑪的背上突然傳出撕裂的聲音。她還來不及反應,鎧甲就緩緩滑落到地上了。

一想到之後要在這個房間,以妻子的身份迎接那個惡魔的到來,渾身就起雞皮疙瘩。

最重要的是,那身褐色肌膚很誘人。

「沒、沒事!真的沒事,請妳忘了吧。」

說着說着,司書就把一張染成鮮紅色的薄絹布掛在窗戶上。

慌慌張張地撤回了問題,吉瑪又再次站回窗邊。

「——我懂了,我明白了……我想到了。」

滿足地說完之後,惡魔帶着大量蟲子離開了房間。

惡魔驅散了爬在身上的蟲子,脫去破布,取下面罩。

每當自己有疑問時,館長就會拿出能夠解答的書給自己看。

明明很希望館長能再活久一點,可是人類的軀體太過脆弱、太弱小了——像是三代館長,還沒有活多久就被四代館長殺了。

但是那個四代館長,卻比自己所殺的三代館長更短命。

雖然契約會隨着血脈繼承下去,但在惡魔的心目中,真正的契約者——也就是「館長」,其實只有初代館長一個人而已。

能夠回答惡魔的「爲什麼」的人,在這百年來也僅有初代館長而已。

所以惡魔一直試圖去理解初代館長的想法。因爲館長深愛着人類,所以惡魔也努力嘗試去愛上人類。

——縱使惡魔不知道愛這種感情是什麼,還是努力去嘗試。

惡魔穿上了掩飾腿部扭曲線條的長褲,配上可以伸出四條手臂的西裝背心,還有長度及腰的寬鬆上衣。

雖然是一身流行於百年之前的落伍服裝,但穿上去之後,好歹有了點人樣。在特別的時刻穿上特別的服裝,是「人類的禮儀」。根據惡魔所累積的知識,與配偶共度的初夜肯定是個特別的日子。

一張開嘴,大顎便朝着左右大大的張開,從中吐出的長長舌頭像是另一個生物一般連忙爬了出來。這是對惡魔來說的笑容。

一早,看着堡砦人去樓空的模樣。中午,好好喫了一頓新鮮的肉。

耐心等到夜晚降臨才符合「人類的禮儀」——不過,他已經迫不及待了。

在漫天飄落的灰燼當中,夕陽像是着了火一樣染紅天空。

惡魔乘上召喚來的蟲子大軍,爬上樓梯,朝着吉瑪的房間前進。

緩緩推開緊閉的房門——惡魔終於與新娘面對面了。

但來自於配偶的滔天殺意,讓惡魔不解地歪過頭。

「這是……在……做什麼……?」

「不準靠近我——我之前明明就警告訴過你了。」

惡魔從蟲子上走了下來,雙腳踏在地板上。他才往前踏出一步,就看見吉瑪更用力地握緊斧頭。

「要是……我……死了……傷腦筋的……是……你們喔。」

「你錯了,館長。那座書庫本身就是一本書。資料全都寫在『書架』上了。」

他能理解魔女想要帶走吉瑪的理由,可是爲何連米娜一起帶走?

惡魔聞言,目瞪口呆。

惡魔的僕從——尼埃朵拉堡的第五代館長,就站在敞開的房門後面。

但是他什麼也沒看到。

「……妳從哪裏……得知這個名字?」

「不行。」

「不……不要……求求你……」

雖然不見蹤影,但肯定有人抱着吉瑪站在那裏。

那張笑容,一瞬間似乎與初代館長的容貌重合在一起。這讓惡魔忍不住將身體向後仰。

惡魔心神大亂,他終於發現了這個事實。耳邊似乎能感覺到初代館長的吐息——那個曾經聰慧而美麗的年老女性的吐息。

惡魔伸出長長的舌頭舔舐鮮血。從舌尖感受到的滋味、氣味,以及黏膩誘人的觸感,讓潛藏於體內的種種慾望膨脹壯大。

計劃?發問的人是吉瑪。「之後再跟妳解釋。」隱形人這樣回答後又繼續說了下去:

魔術相關的書本都全數燒燬了。初代館長的筆記也被自己從頭到尾仔細檢閱過,一旦發現哪一頁記載了關於自己的資料,就會當場撕下喫掉。

「知道了……我的名字……感到很自豪?不過就是名字……罷了……妳只是僕從……不是魔女。妳改變不了什麼……一切,都不會改變……」

吉瑪的表情顯得苦澀而扭曲。

倘若違反這條規則,遭到消滅的不是米娜,而是惡魔本身。

可是——爲什麼?

惡魔再也無法忍耐,一把扛起吉瑪的身體,扔在牀上。鉤爪撕裂衣服,陷進吉瑪的肌膚之中,劃出傷痕。自傷口溢出的鮮血在褐色肌膚上流淌,如涓涓細流般繞過胸前的山谷,經過側腹,最後染紅了牀單。

而縮成一團的吉瑪,居然就漂浮在窗邊的半空中。這令人無法置信的景象,讓惡魔忍不住將上半身往前湊了一點,想要看得更仔細。

現在最重要的,是必須儘快把米娜搶回來。

「不可能!」

倘若對手是那位初代館長,肯定還有後手。

「你在笑什麼……」

這時——

無論如何都不能傷及性命,一定要把她關在安全的房間裏,給她健康的配偶,讓她每天都能好好喫飯,好好睡覺纔行。

剛纔,有人叫出自己的名字。

「不過因爲你是個下流又貪婪的傢伙,所以我們想偷偷來——也沒辦法了呢。要是我不出來拖延時間的話,現在吉瑪大人別說是成爲館長的配偶,搞不好會變成今天的晚餐呢。幸好還來得及阻止你。」

「——這樣……就結束了?」

「只要米娜還待在零大人身邊,就絕對不會被你找到。而只要你找不到米娜,就無法進行契約的『繼承程序』——我說的沒錯吧?所以那時父親纔會刻意把我介紹給你認識,讓你把契約內容統統告訴我。」

「逃走的人不是隻有吉瑪大人而已喔。因爲我還留在這裏,你就放鬆警戒了吧?你以爲米娜還留在書庫對吧?真遺憾啊,雖然因爲零大人的護身符影響所以我也看不見,但那孩子想必在今天早上,就已經跟着堡中的居民一起離開了喔。」

將鉤爪抵在吉瑪的脖子上,惡魔緩緩回頭。

惡魔喘着粗氣。

既然米娜離開了尼埃朵拉堡——就代表她一定是待在知道惡魔真名的魔女身邊。

惡魔跳出窗外。從四面八方召來大量的蟲子,凝聚在一起,將惡魔的身體包裹起來,往天上飛去。

完全被對方玩弄在指掌間。

「……咦?」

「……初代館長把一切都留在施加了驅魔結界的書庫當中。」

「掌握萬里的千眼哨衛」。

初代館長早就預料到自己所召喚的惡魔有可能失控,會從契約者手中奪走魔術的知識,讓契約者成爲自己的傀儡。

「打從一開始就是了,館長。零大人進入書庫的那一刻,便找出館長的名字了。只要掌握了名字,『綜觀世界之眼』對零大人就起不了作用。之後只要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先讓堡內的民衆獲得自由,最後再偷偷地把吉瑪大人帶走——這就是我們的計劃。」

「哦哦,這傢伙真的『看不到』耶。魔女的護身符真是了不起啊。」

惡魔放開吉瑪,瞬間衝到瑪蒂亞眼前。

窗戶上的紅色薄絹正隨風晃盪。

「雖然我很同情你,但很不巧的,我只是個被僱來跑腿的而已,沒辦法違背那個魔女的命令呢——事情就是這樣,隊長就還給我們了喔。」

這時,瑪蒂亞開心地咯咯笑了起來。

瑪蒂亞並未回答。

虛空中傳出一道聲音。

契約違反的代價是「遭到消滅」。因此,如果瑪蒂亞不在乎自己的性命,那也沒必要繼續委屈自己做惡魔的僕從了。

那個明明不該有人知道的真名。

爲了這個目的。

因此,才提前準備好一本沒有魔術知識的人絕對無法破壞的「書」。

「……妳……在看什麼?」

「……要是……妳死掉的話……就違反……契約。我會把……堡砦的人……帶回來……也不會……繼續保護……教會騎士團。」

他又往前踏出一步,吉瑪便從喉中擠出了哀號。

眼見再靠近下去,對方就會動手自殺,惡魔的腳步停頓了一瞬間。

不。

就在這時候——

好想就這麼大口啃食柔嫩的人肉,吸乾每一滴鮮血。

「妳是僕從……沒有能力忤逆我……這裏沒有任何一本書記載了……我的名字……!」

就算是受到瑪蒂亞拜託,魔女又爲何要接受呢?

惡魔的身影變得扭曲。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8 禁書館的司書 第五章 所謂的「交配」插圖(2)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 8 禁書館的司書 · 第五章 所謂的「交配」 · 第2張插圖

必須找到米娜,把人帶回來纔行。

「而在米娜的安全得到確保的現在,我什麼時候死去都無所謂了。」

——我得把人帶回來纔行。

「等……!」

聽見惡魔這麼說,吉瑪將斧頭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這……該……不會是——」

即使是能夠自動繼承的契約,只要當事人不知道契約內容就無法執行。換句話說,惡魔「有義務」要先向米娜當面傳達契約內容。

雙手頓時沒了力氣,斧頭在沉重的聲響下摔落地面。

他的能力是「綜觀世界之眼」。倘若名字被擁有強大力量的魔女所掌握,事先製作好相應的護身符,惡魔就無法看見配戴的對象。

有人在那裏。

在這座堡砦中,照理說應該沒有留下任何能夠顯示自己名字的東西。這是怎麼回事?

「是那個女人的配偶……!那個銀髮魔女的……!」

瑪蒂亞說完後,爽朗一笑。

「請你離她遠一點。這是第五代館長所下的命令。」

「……再給我多一點時間……我——」

「雖說是一切按照計劃進行啦……但這個狀況還真是超乎預料耶……!」

「——『掌握萬里的千眼哨衛』!」

那個魔女真是聰明得可怕。

帶走米娜的魔女以及其他人,並沒有隱藏起來。想必是考慮到離開堡砦的所有人,如果同時消失在惡魔的眼底下,反而會引人疑竇吧。

只是忘我地凝視着惡魔的背後。

「什麼時候開始的!從什麼時候……!」

「這個聲音……這個聲音是……!」

「殺掉……魔女……殺掉……所有看到的東西……統統,殺掉……!」

像個狡猾的魔女,針對身爲惡魔的自己所準備的下一招,究竟是什麼呢——初代館長到底替自己準備了什麼大禮,真是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啊。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是誰規定書本一定要做成能夠攜帶的大小?在紙張尚未發明的年代,書本是石板,也是壁畫。

惡魔拒絕了吉瑪的哀求。

「抱歉啊,館長老兄。雖然這樣說有點馬後炮,不過這次還真是『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呢。你啊,完全被魔女當笨蛋耍了。」

在尼埃朵拉一族血脈斷絕的那瞬間,惡魔就無法繼續留在這個世界了。

只見吉瑪的手腕綁上了一根銀色髮絲,就突然從惡魔眼中消失無蹤了。

惡魔的名字被人知道,也就代表着力量失效。

接着就傳來從窗外往下飛躍的陣陣腳步聲,漸漸遠去。於是惡魔伸手抓住瑪蒂亞說:

「不行。」

惡魔頓時停住了動作。

3

惡魔不由得踉蹌兩步。

大量的蟲子從高塔上的每一扇窗戶蜂湧而出,也從四面八方的天空飛來,在與塔頂齊平的高度上,凝結成一團巨大的蟲潮。

轉眼間那玩意兒就飛去找零他們了。而躲在建築物死角,看着蟲潮從眼前飛走的我,如釋重負地吐了口氣。

——這時。

「……這是怎麼回事?」

感覺斧頭就抵在脖子上,我低頭望着懷中緊張到全身顫抖的吉瑪。

「我好歹也算是救了妳耶……」

「爲何事到如今還——!」

「不然妳以爲我幹嘛那麼辛苦爬上高塔,從窗戶闖進妳的房間啊?不然妳以爲司書幹嘛在窗戶掛上紅布啊?司書也是共謀,打從一開始事情就全部按照計劃在走。」

吉瑪剛纔的反應也在預想中。

我不慌不忙地起身,把懷中的吉瑪放了下來。然後,看到吉瑪發現自己衣不蔽體而縮起身子的模樣,我就把斗篷脫下來蓋在她身上。

真是的,連我都被自己的紳士行爲嚇到了。

「妳的鎧甲怎麼了?」

「那個……還在房間裏……扣、扣具被弄壞了……」

「只有這樣的話還能用。去拿回來吧,裝備可是貴重物品呢。」

「不、不準命令我!像你這種污穢不堪的墮獸人,憑什麼……!」

我剛纔不是把斗篷借給妳了嗎……雖然腦中一瞬間冒出這個念頭,但轉念一想,畢竟只有吉瑪被矇在鼓裏,又被身爲仇敵的我所救,又怎麼能指望她能好好道謝呢?

「傭兵大人!吉瑪大人!」

看見喘着氣跑過來的黑衣人影,我舉起手打了個招呼。

「太好了,兩位都沒事……!」

「還不能確定安不安全啊。要是魔女他們失敗了,不但我們性命不保,就連妳妹妹也會被那傢伙帶回來。」

燒盡眼前的一切吧。

「對不起,吉瑪大人。其實我很想向妳坦白……但是這個計劃本來就是一場豪賭,所以我只想稍微提高成功率……」

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吉瑪,來回看了看我和瑪蒂亞之後欲言又止,似乎不知該從何問起,只能焦躁地嘖了一聲。

「……怎麼回事……?地面……」

「交戰……難道你們忘了嗎?要是殺死惡魔,這片領地就不再安全了!」

瑪蒂亞也點頭表示同意。

「染得很成功嘛……這樣他們從道路那邊也看得到了。」

要是失敗的話可就傷腦筋了呢,巴爾賽爾暗自心想,凝視着手上的三枝箭。

抬頭望着聲向高空的狼煙,吉瑪擔心地問道。

然而——

零這樣囑咐巴爾賽爾。

「計劃的第一步,就是要讓隊長成爲誘餌。當然,這是基於之後會像這樣把妳救出來的前提下。而之所以不把作戰計劃告訴妳,也是因爲身爲誘餌的妳如果心裏有底,就有可能會被惡魔發現破綻。」

那是一條蛇。

每一隻朝着零飛去的蟲都死在火焰之下,化成飛灰迴歸大地。

數不清的蟲子被捲入火焰長蛇之中,接連燃燒殆盡。同時也掀起一股令人睜不開眼睛的上升氣流,把其餘倖免於難的蟲子也全都捲上了天空。

而零想出了一個作戰計劃,能夠一次完成這些目的。

平常總是吐着白灰的塔頂,緩緩冒起了紅色煙霧。

接着——

「可是——!」

爲了拯救世界,接下來打算殺入惡魔大軍之中的魔女,要是被區區一隻惡魔幹掉的話,這個世界就鐵定完蛋了。

「不過啊……看這狀況,其實有沒有狼煙也沒差了……」

「誰說要殺他了?除了殺掉他之外,還有很多方法可以解決。好啦,別擔心了。我們這邊可是有着最強的魔女當靠山。」

巴爾賽爾嚥下一口唾沫。

在嘈雜無比的飛蟲拍翅聲中,依然能清楚聽見零在詠唱的聲音。

「是的,我已經佈置好了——請看。」

「因爲堡砦的位置特殊……以防萬一,早就備好了向遠方傳遞消息的方法。這樣一來,零大人他們應該也能及時發現吧。」

我們的目的很簡單。

望着從遠處飄來的黑煙——不,是飛蟲大軍,巴爾賽爾嘴角抽動,渾身寒毛倒豎。

正徒步趕往威尼亞斯王國的數百位民衆,心裏本來就提心吊膽,這時發現又要面臨新的威脅,自然免不了陷入混亂。

詠唱。

在他的心中,對於在這種狀況下還笑得出來的零所產生的敬畏,或許已經超過對於來襲的惡魔所抱持的恐懼吧。

「我倒是一點都不擔心啊……」

零獨自留在〈巖藏〉的屋頂上迎敵,巴爾賽爾則是在附近找了棵樹爬上去。

「其實我也很擔心呢,吉瑪大人。因爲我最重要的妹妹也託付給零大人了……」

巴爾賽爾惶惶不安地看着零,卻發現對方嘴邊揚起一抹笑意。

的確,要是不來救隊長的話,館長大概得要多花一些時間纔會發現米娜被我們搶走了。

瑪蒂亞見到我的態度,也稍微放鬆下來。

我默默地撿回吉瑪的裝備,把腳程較慢的吉瑪和瑪蒂亞扛在肩上,衝向荒野。

然而在眼前嗡嗡作響的飛蟲實在很礙事,讓他看不太清楚惡魔的身影。

「惡魔要去追那些前往威尼亞斯的人對吧?你們爲什麼要來救我?要是不救我的話,或許還能多拖延一些時間啊……!」

巴爾賽爾深呼吸,把箭矢——這枝只是普通的箭——架在弓上。

巴爾賽爾緊咬嘴脣——距離,還差一點。

†††

盤旋在空中的大羣飛蟲蔽月遮星,爬在地面上的蟲潮淹沒了〈巖藏〉,眼看就要湧到零身上了。

他的小指頭綁了一條被零施咒過的髮絲。有了這個,惡魔應該就看不到自己了。

巴古•德•瓦爾•菲爾•德•阿爾。

沉眠於焦熱之中的大蛇啊。

瑪蒂亞指着高塔。

「收穫之章•第七頁——〈綠燒風〉!承認吧,吾即爲零!」

隱形之後從館長背後偷偷給他一刀——要是真的能這樣做就好了。可是就算知道了他的名字,能夠徹底從他眼中消失,只要踩死一隻蟲子就會被館長髮現了。

就說了不是——我已經否認到不想否認了。

「不。其實我應該再多拖延館長一下的……抱歉,吉瑪大人,讓您受驚了。不過也多虧您的表現,才讓館長得以上當。」

第三,解救受到惡魔契約束縛的瑪蒂亞與米娜。

「——剛纔妳可是幫大忙了。要是沒有妳幫忙引開注意力,我也沒辦法把隊長毫髮無傷地帶走啊。」

「——她在笑……」

「我……我……明明下定決心,要跟惡魔同歸於盡……」

吉瑪踉蹌了幾步。

只要瑪蒂亞不要露出馬腳,或許還能搶在館長醒悟之前,就讓民衆逃進威尼亞斯。

火焰纏身的蛇突然從虛空中現身,在零周圍幾乎被蟲子淹沒的空間中,開始緩緩盤旋。

「——是狼煙啊。」

令人發毛的神祕文字,浮現在箭羽上頭——

這時惡魔仍舊以驚人的速度往這邊衝了過來——只要再接近一點就夠了。

一般來說,墮獸人能夠操控的生物,必須是在本人「看得見」或「聽得見」的範圍……看來那傢伙的能力,是操控「看得見的範圍」中的昆蟲。

地面在震動——不對,這也是蟲造成的嗎?

我冷靜地向在面前止步的瑪蒂亞分析現況,於是她也面色凝重地點點頭,說了句:「您說得沒錯。」

零當場宣佈就地駐紮,利用巨大的〈巖藏〉製造出臨時性的庇護所。用魔法點亮光明後,民衆就將迫在眉睫的死亡威脅拋在腦後,齊聲歡呼起來。

要是零死了,護身符也會跟着失效。這樣一來,米娜和堡砦的民衆都會被帶回去,而吉瑪或許真的就要成爲惡魔的配偶了。

零帶着笑容,就這樣被蟲潮吞沒了。

要是把這件事寫成傳記,作者想必會被處決,書本也會立刻被收入「禁書館」吧。

「真的能成功嗎……」

「……真的沒問題嗎?」

——只要射中心臟,這些箭矢就絕對能貫穿惡魔的身體。

就算把弓拉到滿也射不到惡魔。可是也不能眼睜睜看着零被蟲子啃食殆盡。

「我將狼煙用的染料扔進融礦爐的爐火中了。」

於是我就大發善心,從頭開始爲她說明了一遍。

巴爾賽爾忍不住閉上眼睛,但同時好像又聽見了零的聲音,隨即再度睜眼。

「是啊,多虧妳有這樣的決心,才讓惡魔順利受騙——話說該點狼煙了,司書。」

從匯聚業火的搖籃中甦醒——

所以必須將館長引誘到堡砦外頭纔行。

看見山的另一頭冒出的紅色狼煙,零和巴爾賽爾停下腳步。

再配合惡魔的能力「綜觀世界之眼」,就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瞄準心臟。

在詠唱結束的同時,火焰之蛇突然膨脹,畫着螺旋衝上天空。

「您真是信賴零大人呢……不愧是零大人的『配偶』呀。」

「要是館長沒發現的話,我們纔要傷腦筋呢。因爲他能夠操控蟲子。要是在狹窄的堡砦中交戰,怎麼看都是我們不利啊。」

第二,設法保護被另一隻惡魔盯上的教會騎士團。

眯起眼睛望着迎面而來的飛蟲集團,突然有種異樣感,巴爾賽爾連忙看向腳邊。

背上突然竄過一陣惡寒。

蟲不只來自於堡砦的方向,而是從四面八方彙集而來,在地面上蠢動前進,像森林大火的熊熊黑煙一般遮蔽了整片天空。

「真是的……教會騎士團居然要依靠魔術來打倒惡魔……」

簡直像是把整個大陸的蟲子都聚集到這小小的彈丸之地一樣。

第一,解放那些被囚禁在堡中的民衆,將他們帶回威尼亞斯。

我們早就商量好,一發現惡魔離開堡砦去追殺零他們,就要點起狼煙及時通知。

「這是——」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8 禁書館的司書 第五章 所謂的「交配」插圖(3)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 8 禁書館的司書 · 第五章 所謂的「交配」 · 第3張插圖

隨後——

由於託着惡魔飛在空中的蟲子全被燒光,惡魔也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從半空中掉下來。

「就是現在,勤務兵!動手!」

——現在。

就是現在。

就算沒有零的提醒,巴爾賽爾也已經準備就緒。

射出一箭,命中了惡魔的肩膀,卻被那堅硬的外骨骼彈開了。

一切如他所料。剛纔那一箭並不是零動過手腳的箭矢,而這一箭的衝擊力,讓惡魔的胸口正對着這邊。

在腦中計算被亂流乾擾後的軌道後,第二箭瞄準心臟——射出。卻撞在滿天飛舞的飛蟲上,狼狽地轉了幾圈掉到地上。

嘖了一聲後,又架起第三箭,射出。咻——的一聲劃破空氣的銳利風切聲,十分動聽。只見箭矢直直飛向目標。

而最後一枝箭,就緊追在第三箭後面射了出去——帶着絕對不能射偏的決心,以及絕對不會射偏的自信。

兩支箭矢幾乎呈一直線飛行,精準到前一箭若是命中目標,後一箭就會射中箭尾的程度。

不過,第三箭也射中了飛蟲而功虧一簣。

可是,也因此替下一箭打開了一條路。第四箭奇蹟似的穿過蟲羣的縫隙,貫穿了惡魔的心臟——看上去像是這樣。

「——怎麼會!」

巴爾賽爾驚愕地大喊出來。

那身骨骼是如此堅硬,就算命中也肯定會被彈開,可是箭矢卻如熱刀切奶油般貫穿了惡魔的胸部,將一團噁心的肉塊釘在地上。

結果就和零說的一模一樣。但他還是忍不住凝神去看。

「那是……」

巴爾賽爾仔細觀察那團肉塊。

「……那傢伙是?」

「隊長,妳這不是受傷了嗎!」

進到裏頭以後,首先看到了零的背影。而她的面前,有個雙手被反綁在背後,倒在地上的人類男子。

聽見我的疑問,吉瑪狐疑地皺起眉頭。

「可以……可是這點小傷我會自己處理。」

惡魔突然大喊。他背對着我們不肯轉過來,所以看不見臉上的表情。

「就是『掌握萬里的千眼哨衛』。」

「我……纔不會……幫妳……!我、我纔不會……變成……妳的……隸屬。」

「這傢伙的箭術啊。就算在混戰中也絕對不會失手。這次行軍的第一天,妳也被這傢伙的箭救過一次喔。」

「那個怪物真的變成人了……」

我和吉瑪跟巴爾賽爾,應了一聲就急急忙忙離開了。

巴爾賽爾感概地吐了口氣。

4

「……這還真慘啊。」

「可、可是……爲什麼不殺了他?就算變回人類的姿態,惡魔還是惡魔,不是嗎?」

嗆了我一句後,巴爾賽爾就從我手中搶走了吉瑪。

話說回來,魔女本來就得透過交涉和惡魔達成契約嘛——不過,本來應該不是用這種方式來交涉的纔對。

我見到戰場上的巴爾賽爾,已是十年前的事了——當時的那傢伙,可是個面對四處逃竄的敵人也能輕鬆射中要害的超一流弓手啊。

「的確沒錯。方纔我大概也參與了儀式的一部分……」

「……我……」

無視於巴爾賽爾的困惑,零開懷地如此說道。隨後她突然擺出拉弓的動作,手上也跟着出現了由光線構成的弓與箭。零一鬆手,光之箭矢便直直朝向心臟射去。

他完全不把吉瑪的抵抗放在心上,只是望着被惡魔鉤爪劃出的傷口,發出了哀號。

「吾正在尋找某個魔女。如果你願意幫忙,吾也願意重新考慮將你扔回地獄的事喔。而且……你想想。如果這個世界再度迴歸安寧的話,人類也能寫出更多書吧。與其躲在那小小的堡砦中,像蜘蛛一樣把可悲的人類當獵物關在身邊,不如多看點書還比較快樂吧?」

所以他會得到這樣的評價或許也無可厚非……不過吉瑪能夠像這樣活到現在,也是因爲巴爾賽爾隨時都在後方支援的關係吧。

聽見零的答案,我不禁以恭敬的語氣回了句:「說的也是呢。」

這陣子真的完全忘了這位魔女有多可怕。

「嗯。吾相當佩服勤務兵呢。剛纔他可是隔着老遠的距離,從來回飛舞的蟲羣縫隙中,漂亮地射中了惡魔的心臟喔。」

「在失去獸人戰士強韌的肉體後,這個惡魔現在幾乎失去了所有力量。他不但無法操縱昆蟲,身體構造也因爲一下子改變太大,讓他可能暫時連站都站不起來。現在的他已不再是個威脅了。」

「隊長!老哥!」

「妳說什麼!那個惡魔怎麼會——!」

「把、把我放下來。已經到了吧……!」

「……是。」

零跨在惡魔的身上,揪住他的脖子拉到眼前。

「我不是叫你放手了!我早就跟你……!」

「那我帶您去炊事場。隊長應該也肚子餓了吧?」

被正在欺凌惡魔的零點到名,我反射性地打直背脊,以我有生以來最端正的方式應答。

「就像你看到的,連塊皮也沒掉。」

遠離第一線,隱身在草叢中,從遠距離默默狙殺敵人的作業,的確一點也不引人注目,另外有一部分的原因,是用弓箭殺人也很難明確認定是誰的功勞。再加上有貴族身份的傢伙,本來就拉不下面子去承認平民的功績。

「我並不是在問你。」

「比起處理我的傷,那邊更重要,帶我過去。」

在吉瑪的命令下,巴爾賽爾帶着我們來到離庇護所一小段距離的另一個〈巖藏〉。

「誰說要跟你這種傢伙訂契約了?真是厚顏無恥。吾不會和你訂契約,只是單純讓你隸屬於吾罷了,而你的生死也將掌握在吾手中。要是將來你派不上用場,吾就殺了你,要是你拒絕的話,吾現在就殺了你。好了——選擇吧。」

「不快點處理的話,傷口會……」

聽到對方厲聲責問,吉瑪不禁陷入沉默。

這具肉體被用來召喚惡魔時,大概就是這個年紀吧。他似乎還不習慣嘴巴該怎麼活動,只見他嘟囔了幾聲,口齒不清地拚命擠出一段話:

「——妳不知道嗎?」

「啊,是的。一切都按照作戰計劃進行呢。現在魔女正在監視他。」

惡魔不發一語。看來他真的很不想回地獄。

「你也有出力?」

回到外面之後,三個人面面相覷。

「……好年輕啊。」

我走到那個手腳被綁起來,像只蟲子一樣蠢動的男子身旁,把他的身體翻過來,變成仰躺的狀態。

超猛的,居然跟惡魔討價還價。

「可以嗎?」最後他朝着吉瑪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吉瑪就用力推了他一把。

看到我們的身影,巴爾賽爾喘着氣跑了過來。

「吾要花點時間好好教育這個僕從。接下來的路途會很辛苦,先去好好休息吧,不必介意吾喔。」

「不過是個小擦傷而已,真是大驚小怪啊……話說惡魔呢?」

「隊長啊,冷靜一點。魔女是有能力將獸人戰士變回人類的。」

「幹得漂亮啊,勤務兵!——看好了喔。」

「……真是大開眼界了。」

「這是怎麼……!」

那些看起來像是灰燼的玩意兒,原本應該是蟲子吧。雖然早就藉助瑪蒂亞的「綜觀世界之眼」得知大致的狀況,但親眼見到以後,還是不得不承認這的確讓我嚇了一跳。

在這片灰燼構成的山脈中央,有着零以〈巖藏〉做成的臨時庇護所。

我帶着吉瑪和瑪蒂亞來到零他們所在的營地時,一切都已經收拾完畢了——話雖如此,那些堆積如山的灰燼倒是保持原樣,沒有被收拾過的痕跡。

「是處理傷口要緊,還是私人恩怨要緊?」

「這個惡魔行使的力量是『綜觀世界之眼』……或許能在吾尋找師傅時派上用場。所以吾需要他的幫忙。」

看着吉瑪這一連串的動作,巴爾賽爾不禁露出苦笑答道:

「傭兵。」

「我……我纔不會……跟館長……以外的人……訂契約……」

「你的箭術居然這麼好啊……」

幸好我們從堡砦中搬走了大量食材。由於肉鋪老闆說堡內的肉品幾乎都「變質」了,所以就沒帶着上路,不過小麥和根莖類食材倒是滿豐富的。

原來是顆正在跳動的心臟。

吉瑪一臉複雜,抬頭望着巴爾賽爾。

是真的嗎?吉瑪帶着疑問的眼神,反射性地望向巴爾賽爾。但隨即又想起彼此之間惡劣的關係,又移開了眼神。

就在光之箭正中心臟的同時,惡魔發出了淒厲的慘叫。墜落到地面滾了好幾圈後,不斷痛苦掙扎,朝開了個洞的胸口一陣猛抓。

「別說得這麼誇張啊,老哥。我也有射不準的時候……所以還是別把我捧得這麼高。」

「知道什麼?」

「放手,巴爾賽爾!不要碰我!」

「總之……先填飽肚子吧……」

這是我的第一印象。看起來和米娜的年紀差不多。

「您沒事嗎?」

無窮無盡的蟲潮似乎清醒過來,頓時往四處逃竄,像是一陣黑霧般漸漸消逝——這時惡魔一動也不動了。

「是填飽肚子重要,還是私人恩怨重要?」

「是!」

可是像這樣親眼看見之後,心裏還是很難接受。

零像往常一樣——不,是比往常笑得更燦爛,一邊揪緊惡魔的脖子,一邊看着我說:

「……變回人類?」

「纔不會幫妳!」

射穿了即將咬向隊長的野獸眼球,那枝奇蹟般的流矢——在得知吉瑪的勤務兵就是巴爾賽爾之後,我馬上就察覺到那並不是流矢了。

旁邊還開了個出入口,能看見有人進進出出。

但是完全不知道作戰內容的吉瑪,卻被嚇了一大跳。

「——等到安全抵達諾克斯大教堂後,我再向您好好說明吧。接下來這段時間,無論您是否相信我都無所謂,但至少等我們抵達目的地再說。否則我們很難完成這趟行軍任務。」

明明事前已經聽零說明過了。

他的語氣就像是在說「這次也是僥倖」,但實際上巴爾賽爾可是克服萬難,完成任務。

「不然,你就得迴歸地獄了喔,『掌握萬里的千眼哨衛』啊。你想回那個無聊至極的地獄嗎?這樣就再也沒機會讀書了喔。」

「這個惡魔把這一帶劃爲自己的地盤。即使力量削弱了也不會改變這個事實。殺了他只會徒增混亂——而且,他對吾還有用處。」

不過講到這個,當時的隊長——也就是吉瑪的父親——也老是嫌棄巴爾賽爾是個沒用的膽小鬼。

「用處?」

巴爾賽爾覺得該去確認一下自己打中的獵物,於是跑到惡魔的身邊察看,卻不由得在原地楞了好一陣子。

瑪蒂亞見狀便從我手上一躍而下,迫不及待地跑去察看米娜的情況。

好可怕。

被我拿巴爾賽爾說過的話一問,吉瑪表情也僵硬起來。

「不過……我也沒有立場說妳啦。只是,不管妳願不願意,直到抵達諾克斯大教堂爲止,我們都得一起行動。我不會叫妳跟我一起喫飯,但妳總得填飽肚子吧。我只要拿點食材,自己隨便弄弄就好。魔女大概也比較喜歡這樣吧。」

「等等!」

我正準備離開,卻聽到背後的吉瑪發出怒吼。

「怎樣啊?要是妳想叫我下跪道歉的話,我也不會再對妳那麼客氣了喔。」

「我從來沒說過不願意喫吧?你不要自作主張,不聽人家的意見。」

……真的耶。她好像從來沒說過「不願意」。

「那妳要喫嗎?」

「……你上次煮的湯……非常好喝……」

雖然是一臉彆扭講出來的話,但光是這樣我就很開心了。

不過,這只是暫時休戰的提議罷了。

也可以說是把問題擺到以後再來解決的意思吧。我抬頭看着從滿天灰燼的縫隙中露臉的月亮,嘆了口氣說:

「你們啊……真的有胃口喫下墮獸人做的料理嗎?」

「不是我在自誇,我可是曾經與那個惡魔共進晚餐呢。」

不小心想像了一下。感覺上,的確遠比喫我煮的湯更加難熬啊。

我望向巴爾賽爾。

「你呢?」

「我本來就對墮獸人沒什麼特別的看法。再加上見識過那個怪物變成人類的場面,就更不用提了。」

畢竟墮獸人原本也是人類呢——巴爾賽爾懶洋洋地這麼說。

我接受了這兩個人的要求,睽違已久地做了一頓大分量的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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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魔N與墮獸人
  4. 04第二章 《零之書》
  5. 05第三章 零之魔術師團
  6. 06第四章 十三號
  7. 07第五章 火刑
  8. 08第六章 禁咒
  9. 09最終章 魔法許可
  10. 10一個在充滿惡意的世界之中的善良故事
  11. 11後記

第二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2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可雷翁共和國
  4. 04第二章 聖N與神父
  5. 05第三章 魔N抑或聖N
  6. 06幕間 日益惡化之病
  7. 07第四章 港都伊迪亞貝納
  8. 08幕間 身負之罪
  9. 09第五章 聖都阿克迪歐斯
  10. 10第六章 犧牲的山羊
  11. 11後記

第三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3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七章 小刀的下落
  4. 04第八章 洛塔斯要塞
  5. 05第九章 審判官
  6. 06幕間 付出的犧牲
  7. 07第十章 生還之水路
  8. 08幕間 貫徹的意志
  9. 09第十一章 另一個魔N
  10. 10第十二章 聖N的奇蹟
  11. 11第十三章 阿克迪歐斯的聖N
  12. 12後記

第四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4 黑龍島的魔姬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黑龍島
  4. 04幕間 魔法國家
  5. 05第二章 公主與馬
  6. 06幕間 無法送達的信箋
  7. 07第三章 前夜祭
  8. 08幕間 人偶之夢
  9. 09第四章 星瞰之魔術師
  10. 10幕間 工作完結
  11. 11第五章 迎擊戰
  12. 12幕間 新的人偶
  13. 13第七章 破龍王
  14. 14最終章 審判官的決斷
  15. 15後記

第五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5 樂園的守墓人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樂園之海
  4. 04幕間 樂園的守護人
  5. 05第二章 某一家人
  6. 06第三章 漆黑村莊
  7. 07幕間 禮物
  8. 08第四章 傭兵的契約
  9. 09幕間 樂園
  10. 10第五章「啄木鳥」
  11. 11幕間 樂園的回憶
  12. 12第六章 教會與魔N
  13. 13幕間「不完整之數字」
  14. 14最終章 前往弓月之森
  15. 15後記

第六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6 詠月之魔女〈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從零開始
  4. 04幕間 邁向自由
  5. 05第三章 魔N與野獸的舞會
  6. 06幕間 索雷娜的玩偶
  7. 07第四章 七號
  8. 08第五章 熟悉的面容
  9. 09後記

第七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7 詠月之魔女〈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六章 聖魔戰爭
  4. 04幕間 外側的世界
  5. 05第七章 索雷娜的森林
  6. 06幕間 永恆的懲罰
  7. 07第八章 泥暗
  8. 08幕間 新世界的序幕
  9. 09第九章 團結之時
  10. 10後記

第八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8 禁書館的司書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惡魔的領地
  4. 04幕間 不和諧的一行人
  5. 05第二章 來自惡魔的邀請
  6. 06第三章 禁書館
  7. 07第四章 惡魔的交易
  8. 08第五章 所謂的「交配」正在閱讀
  9. 09第六章 進軍大教堂
  10. 10後記

第九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9 零的傭兵〈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諾克斯大教堂
  4. 04第二章 鴻溝
  5. 05幕間 黑S的殺意
  6. 06第三章 謊言
  7. 07幕間 魔N與惡魔
  8. 08第四章 世界的價值
  9. 09第五章 訣別之時
  10. 10幕間 晴天霹靂
  11. 11第六章 來自現實的呼喚
  12. 12後記

第十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10 零的傭兵〈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理由
  4. 04幕間 磊落的大團圓
  5. 05第二章 惡魔
  6. 06幕間 懦夫所見之夢
  7. 07幕間 魔N與惡魔
  8. 08第四章 出乎意料的凱旋
  9. 09第五章 新的工作
  10. 10後記

第十一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11 野獸與魔女的建村生活(短篇集)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穩定的糧食供給
  4. 04第二章 一起去教會吧
  5. 05第三章 村莊的慶典
  6. 06「被遺忘的約定」
  7. 07「野獸與魔N的結婚家家酒」
  8. 08「畫家與閉鎖之間」
  9. 09尾聲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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