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熟悉的面容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 虎走かける · 1.5萬 字

1
我們穿過十三號打開的魔女小徑,再度返回拉提特。
天色雖然還算明亮,但夕陽已經沒入地平線,天空漸漸染成藍色。
從這裏趕回城堡,順利的話要整整兩天啊……
「幾乎沒時間可以休息啊……」
「嗯,而且到了之後,吾輩似乎也沒時間休息呢。」
看見我垂下尾巴有些厭煩的樣子,零也露出些許疲憊,輕聲低喃。
十三號和七打算另循管道來阻止戰爭。
而我們這些人現在該做的事,就是儘早回去教訓阿爾巴斯一頓,讓她撤回公告。
單單只是發佈公告的話,還有轉圜的餘地。
但要是進入實際行動的階段,那麼教會肯定會傾全力打倒威尼亞斯王國。
而這場在大陸中心爆發的戰爭,將會發展成包容魔女的革新派,與拒絕認同魔女的保守派之間的大戰。
爲了避免這種情況——
「神父。你會騎馬嗎?」
神父似乎明白了我的意圖,重重地點了點頭。
「如果是在晚上沒有照明的道路,是可以的。」
「這下正好啊。現在全力衝刺的話,還能趕在佛米加關門前進城吧。我們先去佛米加買馬,讓魔女跟神父早一步趕去城堡。這樣會比走路或坐馬車快多了。」
「那你呢?」
「我帶着小不點追在你們後面。總之現在得先弄到馬匹纔行。」
我伸手抱起莉莉和零。
但就在跑出教會的瞬間,突然覺得渾身不對勁而停了下來。
我得先找找神父在不在這裏。
看着阿爾巴斯再也不寫那些多餘的近況報告,我甚至覺得這樣輕鬆多了。
於是,阿爾巴斯的回信就越來越簡略了。雖然我也覺得有點奇怪,但是沒有去追問,很明顯就是我的責任。
零忍不住開口:
聽見這段話,莉莉不禁豎起耳朵望着莎娜雷。
「真是明察秋毫呀!沒錯,我就是來拖住你們的。因爲我好不容易纔讓計劃順利進行,怎麼能讓你們礙事呢?但就算你們看穿了又怎樣,還不是隻能乖乖被我拖住。沒錯——就像在泰爾佔的港都魯多拉,那位可愛的『悖德』審判官胡作非爲的時候一樣呢。」
——那還不是傭兵害的!
在莎娜雷瞞着我寫了句嫌她煩的無情話語之後,那傢伙還是一如往常地寫了一大堆抱怨和理由。而我也像往常那樣,只回了寥寥幾個字。
安慰她、體諒她——要控制那樣的孩子,實在太簡單了。你們覺得我是什麼時候盯上她的呢?從什麼時候開始籌劃的呢?我想想,到底是什麼時候呀?啊啊,對了——就是在黑龍島上撿到一封有趣的信紙的時候呢。那是一張『魔女信箋』,害我忍不住就玩了起來。」
老實說,因爲我覺得很麻煩。
「悖德」審判官在魯多拉引起軒然大波的那次事件,也和莉莉有着相當深的牽扯。當時她的父母也被人押走,而父親甚至遭到拷問。
「都是那個人的錯……害大家都很傷心……都是那個人的錯……」
零的身體也緊繃起來,神父惡狠狠地嘖了一聲。
「你……們……爲什麼會在這裏——!」
當時船破了,我也因此落海——後來被公主關進牢裏的時候,連同身上的裝備一起被搶走了。
——如果真的是這樣,我該怎麼辦?
「你們覺得那是怎麼回事呢?我到底爲什麼要製造那樣的事件呢?我怎麼可能會天真到以爲,光憑那場事件就能引發戰爭呀!那只是在爭取時間,只是爲了拖住你們而已。只是希望能多得到一些些時間,好讓阿爾巴斯小妹妹對我敞開心胸而已。不枉我一番辛勞,現在那孩子已經完全成了我的傀儡呢。完全對我言聽計從喲——真是笑死人了,那孩子竟然還親暱地叫我『奶奶』呢!」
「——動手啊!小不點!」
「好久不見了呢,零、傭兵先生還有神父大人——哎呀?那個小隻的是誰啊?之前有跟你們在一起嗎?」
下達指示後,我和神父同時衝了出去。
至少可以確定的是,這裏和我剛纔所在的拉提特,是完全不同的地方。
「似乎是這樣。而且我們也不能殺死公主的『身體』。不過,反正還能靠魔法治療,只是讓她少一兩隻手腳的話,應該是不會死啦……」
她說她撿到了——那個?
而莉莉嬌小的身體,正散發着濃烈的怒氣。
「妳說錯了吧?——分明是來『拖住我們』的。爲了嫁禍給十三號,誘使這個國家與教會開戰,妳矇騙了小鬼。妳以爲吾沒有發覺嗎?早在舞會那天,小鬼說出『反正都會死,不如讓他們在墮獸人的狀態下活着,還能對魔法師有些貢獻』那樣的話——吾就猜到了,那分明就是妳纔會有的想法。」
「這種時候有救護人員就很重要呢。這樣一來就能稍微粗暴一點了。」
「這個……又是強制召喚嗎?難道只有我被轉移過來了……?」
我的視野頓時陷入一片黑暗,五感也全都消失了。
建築全都是木造的,沒有看到教堂。四周全被森林包圍起來——就是一個偏僻到令人懷疑真的有人願意居住的鄉下小村。
只見莎娜雷的表情因憤怒而扭曲——但就在下一刻。
「什——!」
莎娜雷仰着身子發出沒品的笑聲,一副樂不可支的模樣。
在我的一聲令下,莉莉指揮無數的老鼠朝着勞爾和莎娜雷大舉進攻。
「喂,神——」
那張「魔女信箋」被當成廢紙扔掉,幸好後來找回來了。
「啊哈哈哈哈哈!沒中!真可惜呀,勞爾。本來想說要是射中了就給你點獎勵。你啊,真是個沒用的僕從呢。」
這個聲音、這種語氣,對方就算化成灰了我也能認得出來。
聽見了這樣的聲音。
「討厭啦,殺氣騰騰的。真是血氣方剛啊,好可怕喲。人家明明只是來找你們聊幾句而已。」
我拔出劍來,神父也亮出大鐮刀後,莎娜雷也從勞爾的背上下來,踩在屋頂上。
但我們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趕去阿爾巴斯身邊。此時暫避其鋒纔是最好的選擇,但是——勞爾也在場,所以就算我們想逃,也甩不掉那傢伙。
不對,先等一下。
「真是可惜啊,兩位先生。打從你們『沒有將我當場格殺』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沒有勝利的機會了。」
「嗯……莉莉,很討厭那個人……!」
黑暗的深處傳來莎娜雷嘻嘻笑的聲音。
莎娜雷也同樣遭到老鼠攻擊,忍不住蹲了下來發出慘叫。
「抱歉啊勞爾,只能請你先睡一會兒了……!」
「什麼!有埋伏——」
我記得,強制召喚一定要透過魔法陣才能發動啊。要是那個屋頂上畫了魔法陣,那麼神父和那個混帳魔女應該也會一起被轉移過來。
響徹整片街道的高亢鬨笑聲,讓我全身毛髮倒豎。
而剛纔離得比較遠的零和莉莉,應該還留在拉提特吧,那麼教訓阿爾巴斯的任務交給她們去解決就好。
趁着這個空檔,我和神父踏着牆壁跳上了屋頂。
「那、那個……」
「那封信的一字一句,都充斥着希望有人鼓勵自己的心情呢。結果卻遭到冷言冷言,你覺得那孩子會怎麼想呢?一定很傷心吧。而這時候,我給了她一些些溫暖,你覺得會發生什麼事呢?我只是隨便附身在她的玩偶上試試,結果才發現那個玩偶是她『與奶奶之間的回憶』,你說我怎麼可能放過這個機會呢?」
對於恨不得殺死莎娜雷的我來說,能夠看到她出現在眼前,簡直是天大的喜事。
她在說什麼?
就在我喪失所有的感覺之前——
不能再往前了,快躲開!我順着本能的警告,用力往後一跳。就在下個瞬間,我原來的所在位置上插了一把標槍。
真的有必要向她報告嗎?我心裏甚至產生這樣的疑問。
「你們兩個……吾已經說過多少次了,魔法不是萬能的。人類的身體極爲脆弱,要是受了致命傷,就算把傷口治好,也有可能救不回來喔。」
遭到壓制的勞爾被我絞住脖子失去意識,沒了行動自由的莎娜雷被埋在鼠羣之中大叫:
「看來……不得不戰鬥了?」
阿爾巴斯說過的話,突然在我耳邊響起。
當我問阿爾巴斯爲什麼回信越來越簡短的時候,她是這麼回答的。
她的臉上卻露出一抹詭計得逞的笑意:
要是被他發現的話,又要讓他們溜走,只能趁現在動手了。
回過神來,才發現我獨自站在一個陌生的村子裏。
「真是簡單到讓我嚇一跳啊。她是那麼寂寞、孤獨,所以非常非常希望有人能夠認同她、
阿爾巴斯寫來的最後一封長信,是在離開黑龍島後沒多久。
站在她身旁的勞爾的表情因爲被盔甲遮掩而看不出來——然而,他毫無破綻地警戒着我們的態勢相當明確。
那封信寫了什麼呢?
「等一下,討厭啦!這是什麼啊——!把一位女士綁成這樣,是什麼惡俗的嗜好啊!真是的,勞爾你這個沒用的傢伙!不管怎麼做都好,快想辦法把這些老鼠弄走!」
「想要弄走這些老鼠的話,就離開公主的身體吧。總有一天我一定會殺了妳的,但現在只要妳消失在我眼前就好。快滾!」
勞爾似乎也察覺有異,開始探查四周。

「……吶,小不點,那傢伙很惹人厭吧?」
老鼠從四面八方羣聚而來,漸漸吞沒了眼前的民宅。
被無數老鼠咬中腿部,勞爾腳一軟就摔倒在屋頂上。
「死靈之章•第二頁——〈死憧夢〉。這是我新創作魔法的『無詠唱發動』喔。公主殿下的身體呀,用起魔法真是輕鬆愜意呢。你們就好好作個美夢吧。」
「這些老鼠是怎麼回事……!公主殿下!」
我悄悄對莉莉這麼說。
那道聲音越來越遙遠,溶入幽暗之中消散了。
「該死……爲什麼偏偏挑在趕時間的時候……!」
屋頂上是一隻身披甲冑的馬屬性墮獸人,還有個一頭亞麻色長髮,戴着單眼鏡片的女子坐在馬背上。那是勞爾,還有黑龍島的公主雅穆妮爾——正確來說,應是附身在公主身上,該死卻沒死的魔女莎娜雷。
2
「怎麼了……?到底發生什麼——」
啪!莎娜雷在被綁住的狀態下打了個響指。
這時我才發現,周遭到處都是老鼠的身影。
黑龍島——「魔女信箋」?
「妳不用回答!那傢伙是敵人!」
莉莉傻傻地想要回答,我連忙制止了她,接着把她和零放下來,護在身後。
「那邊。」莉莉伸手指向一棟建築物的屋頂,上頭有兩道身影。
「哎呀,你沒發現啊。啊啊,也是呢。畢竟我把它完完整整還給你了嘛。就在我不小心看見上頭寫了一長串無聊的文字,隨手回了句『只寫重要的訊息就好』之後嘛!我啊,因爲擁有抄寫的天賦才得以加入『零之魔術師團』。我非常擅長模仿別人的筆跡,所以她一定以爲那就是傭兵先生的回信吧。」
力氣大的我負責壓住了勞爾,神父則用絲線把莎娜雷綁了起來。
印象中,我曾經在黑龍島上弄丟過一次「魔女信箋」。
「呀啊啊啊啊!」
突然聽見女人的尖叫,我立刻衝向聲音的來源方向。
在這個狀況下聽到的尖叫聲,應該與我們無關纔對,雖然無關,但是往慘叫的方向過去的話,應該就能跟神父會合了。
我朝着聲音來源跑了小段路,很快就來到了村子的中心——一個設有水井的廣場。
眼前所見的光景,讓我的動作完全停止了。
「這、這……怎麼會——」
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我怎麼會把這裏當成「陌生的村子」呢?
別說是「陌生」了,這裏是——這座村子是……
廣場上躺着三具屍體。
每一具屍體上都趴着一些村民,不斷哭喊着:「爲什麼、爲什麼啊……」
有個小孩站在稍遠一點的位置,凝視着那些屍體,還有緊抓着屍體不放的人。
那是個擁有一身白色毛皮,上頭還帶有灰色斑紋的墮獸人。
雖說是個小孩,體型卻與周圍的大人不相上下。我非常清楚,這個小孩已經擁有一身蠻力,爪子也十分銳利,只要他願意,隨時都能化身爲一名可怕的戰士。
可是這個小孩只是將長長的尾巴卷在腿上,因爲太過害怕和緊張而變得全身僵硬。
「他們是爲了讓大家有時間逃走才……」
圍在屍體的人羣中,有個人說了這麼一句。
「盜賊說……他們是來取墮獸人的首級……」
這句話,讓那個墮獸人小孩肩膀抖了一下。
——那個小孩就是我。
我望着自己的雙手。
「腦袋還沒冷靜下來嗎,這個笨蛋!」
零的背後襯着一輪明月,臉上浮現我所見過最爲不快的表情,低頭望着我。
「可是啊,那些盜賊……還會再來吧?雖然那傢伙並不壞,可是他們想要他的頭啊……這樣下去……下次搞不好就是我家的小孩被殺耶……!」
「他是爲了保護村子裏的人才死的!而那孩子同樣也是這個村子的小孩,不是嗎?那孩子雖然是墮獸人,個性卻很溫柔。不管是誰打了他,他從來沒有回手啊。明明塊頭那麼大,卻只喜歡煮菜……難道你們要把這樣的好孩子交給盜賊嗎?」
我就這麼孤伶伶地站在血泊之中。
我的心臟越跳越快。
——是啊,沒錯。
「本來就是這樣啊!就是因爲你們家那個小孩,纔會害死三個人!」
「……泰……歐……?」
在場的大人們都陷入沉默。
要是不在這時候殺了這些人,他們又會去襲擊村子。就算我離開了村子,他們還是會動手。所以不殺他們不行——不殺不行啊。
血液四處飛濺,四周瀰漫着濃重的氣味。像鐵鏽一樣的腥臭味。
我用力握緊拳頭,往自己的臉上招呼。
「你明明就沒有爲了我挺身奮戰。」
在盜賊來襲的時候,我爲什麼要逃走?
「可是村長啊!就連你兒子也——」
爪子上還掛着肉片。環顧四周,已成了一片血海。
泛紫的嘴脣只留下這段囈語,泰歐就再也沒有動靜了。那具身軀在我的懷中緩緩融化,消失在血泊之中。
可是村子裏的大人們卻聚集在戶外。
只見泰歐腹部暈開一大片血跡,雙腿一軟倒在地上。
我沒有辦法接受這個打擊。
「他們是爲了那個孩子來的。」
於是我衝出村子,跑進森林,循着血腥味找到了盜賊佔據的洞穴。
沒錯——那是零。在我認清這項事實的瞬間,冷冽的新鮮空氣充滿整個肺部,渾濁不清的視野煥然一新。
「大家冷靜一點!」
「所以我早就說了,應該早點把墮獸人趕出村外啊……」
「好啦,你先去睡吧。我們只是稍微出去一下而已。」
這樣啊——只要殺了那傢伙,殺了那個魔女。
這雙爪子,這副牙齒究竟是——
——殺了那個魔女。
高舉手中的劍,殺向那道黑影。
都是因爲我,才害死了三個人——而其中一個人,就是村長的獨生子。
我環顧整間房子。我記得有——沒錯,的確有個後門。一跑到屋外,我就看見了小時候的我,正縮着身子緊緊貼在屋子外牆上。
我來到了某人的家裏。
爲什麼不留下來,好好保護村子裏的大家呢?
證據就是,不管我靠得多近,在場的每個人都沒有察覺我的存在。
可惡!我甩甩頭罵了一句,卻看見周遭的景色突然變了。
隨即炸開一道巨響,將我的身體轟入半空中。刺眼的強光吹散了一切,緊接着是一股差點讓我岔了氣的衝擊,從背後貫穿到腹部。
「夠了!他們又不是被那孩子殺死的。而且在那孩子出生的時候,是全村一起決定不殺他,要好好撫養他長大的!」
「幫我報仇啊,大叔……殺了那傢伙……殺了……那個魔女。」
「好……痛啊……!該死,剛纔那是……!」
我終於清醒過來,雙手按着瓦礫一躍而起。
全部都是那傢伙——那個可恨的魔女讓我看見的幻覺。
一頭被太陽曬成茶色的頭髮,還有一張長了雀斑的臉。
我用力握緊拳頭。
這些血液的黏稠感觸、這鐵鏽般的氣味,還有泰歐的那些話,統統都是幻覺。
回頭一看,有個詭異的影子就佇立在那裏。
這全是一場幻覺。
「怎……怎麼了……!到底發生什麼——爲什麼妳會……」
「別鬧了……讓我看到這個又能怎樣!妳想拖延時間嗎,莎娜雷!這不過就是區區的幻覺罷了!該死,快點醒來啊,我這個笨蛋!」
「啊噗!」
我連忙把他抱了起來,卻發現那小小的身體仍舊不停地滲血,泰歐溫暖的身體也漸漸變得冰冷。
看到這個景象,我想起來了。
只要殺了那個魔女,就能結束這一切吧?
老媽笑着這麼說,可是那張勉強擠出的笑容,卻是那麼苦澀。
鼻樑中了一拳,害我痛得大叫,忍不住彎起身子。
背後突然響起一個少年的稚嫩嗓音,我驚愕地轉頭一看。
才十三歲——即將離開村子的我。
回過神來,小時候的我消失了。
「你這個混帳……這件事難道要怪在我家小鬼頭身上嗎!」
就像是塗上了一層墨水,完全看不清模樣,聲音也模糊不清,完全聽不懂在說些什麼。
所以在父母出門之後,當時的我纔會偷偷跟了上去。
不殺了他們不行。
雖然手上沒有劍,但是我還有爪子跟牙齒。
我站了起來,低頭望着那道影子。
只要殺了那個就可以了吧?
幾乎就在我發覺是背部撞進某種物體裏面的同時,無數的瓦礫傾注而下,不斷落在我的頭上、肚子和其他部位,痛得要死。
等我長大了,也想建立一個這樣的家庭。我曾經這樣想過。
只要伸出爪子用力一揮,就能輕輕鬆鬆打碎人頭、撕下肌肉、讓鮮血像噴泉一樣噴出來。
他結了婚,剛生了個女兒。因爲他們願意讓我抱抱小嬰兒,所以我每天都很開心地去探望她。
盜賊約有二十多人——我只是專心地一直殺、一直殺,追着那些逃走的傢伙,在一片討饒聲中將他們撕成碎片。
——殺了那傢伙。
我聽見了泰歐的聲音。
「泰歐!」
「我纔不會後悔……這都是爲了保護村子……」
「跑來襲擊吾的時候,口中喊的偏偏是其他女人的名字啊——你真是不懂襲擊女性的禮儀呢。看清楚一點,是吾啊!」
「幻覺……這是幻覺、幻覺……幻覺——」
影子連逃都不逃,只是輕輕做了個動作。
感覺快要不能呼吸了,我按着胸膛,跪在地上。
「——真有臉說這種話呢,你明明就沒有保護我。」
「——莎娜雷啊啊啊!」
老爸這樣對我說,但是他的背影看起來卻是那麼令人不安。
窗外很暗,看來已經到了晚上。
「只要……殺了妳這傢伙就……」
就能解除這場幻覺吧?
但是平常總是帶着笑容的那張臉,現在卻像是凍結般面無表情。
但是那個家庭,卻被我毀了。
就在遭到盜賊襲擊的那一晚——我的父母把我留在家中就出門了。
「不用擔心。這根本不是你的錯。」
雖然很痛,還是醒不過來。
一看見那些人爲了下次的襲擊,正忙着磨劍的樣子,我就感覺到全身都發熱了。
這時候,隱隱約約感覺到有人在呼喚我。
我的力量究竟是拿來做什麼的?

「妳這傢伙,到底——」
到底在幹嘛!我才說到一半,零又改用食指戳着我的鼻子。
然後——
「因爲你!中了莎娜雷那傢伙的幻覺!迷失了自我!竟然還想要殺吾!」
她用力到指甲都快刺進去了,還不斷使勁戳了好幾次,害我忍不住慘叫出來直喊痛。
「我知道了!是我不好!等、等一下啦,要流血了啦!」
「吾很生氣啊,傭兵。吾很少如此怒火中燒啊!不光是生莎娜雷的氣,也生你的氣!吾本來十分期待……期待你可以憑藉吾輩之間的愛與羈絆的力量,打破莎娜雷的幻覺,靠着自己的力量清醒過來。但是你居然二話不說就要提劍殺吾!」
「什麼愛與羈絆的力量……怎麼可能啊……!」
「莎娜雷騎上馬兒逃走了,就像是已經辦完事的樣子。好了,站起來吧,傭兵。沒有時間在這裏發呆了。」
零粗魯地推了我一把,好讓她自己站起來。
而接着我也站了起來,低頭望着看似仍舊忿忿不平的零。
——我……
剛纔差點殺了這傢伙嗎?
的確,我真的差點殺了她。
「……還好。」
「什麼事情還好?根本一點也不好。」
「不是啦……我是說,還好沒有殺了妳就把事情解決了……只是覺得真是幸好啊。」
這是我的心裏話。
要是真的就這樣把零殺了,光是想像我就想砍了自己的頭。
零聽見我的話似乎有些喫驚,突然陷入沉默,一臉糾結地皺起了眉頭。
神父高舉起了鐮刀。
「不要啊啊啊啊!」
就這麼一直逃——逃到無路可逃。
但是自己還能逃多遠呢?
但是他看到落在身旁的手杖已經變形成大鐮刀,一下子睜大了雙眼。看來是猜到自己剛纔做了什麼吧。
在這瞬間。
總不能一直躲在樹上吧。
隨後他罵出一句「你這個骯髒的墮獸人」這幾個字,就說明了一切。
嗯,莉莉點點頭。
狼狽地摔到地上後,莉莉發出哀號,拔腿就跑。但卻被看不見的絲線纏住,完全動彈不得,就這樣被拉倒在地。
就算變成人類的外型,莉莉原本是個墮獸人的事實也不會改變。
†††
「你奪走了我的一切。我曾經擁有的一切,都是因爲你……!」
甚至嚴重到沒發現那團模模糊糊的影子其實是零,還打算痛下殺手。
「小不點跟神父……跑哪去了……?」
——對喔,剛纔神父也中了同樣的魔法。
事實上,神父真的差一點就要淹沒在數不清的老鼠大軍當中了。
好像是喔,剛剛有聽到他說了什麼「奪走了一切」。
要是不快點逃跑,就要被殺掉了。
莉莉不懂神父在說什麼。
莉莉惶惶不安地這麼問。
即使在心中不斷詢問自己,還是找不出答案。
聽了我和零的對話後,莉莉就從我的懷裏跳下來,慌慌張張地跑到神父身邊。
「唔……呃……」
「他不會再追殺妳了。就像傭兵也不再追殺我一樣。」
那個神父怎麼可能願意諒解這種事——雖然莉莉正處於生死關頭,還是忍不住爲此感到悲哀。
神父打從一開始就很討厭墮獸人。而且,從第一次見面開始,神父就對莉莉反感到甚至想要痛下殺手的程度吧。
眼中的憎惡濃得化不開,彷彿要滿溢到外頭了。
聽見零的呼喚聲,神父微微睜開雙眼,突然一躍而起。
——接下來該怎麼辦?
正在爲倒地不起的神父做檢查的零,如此說道。
莉莉聽見零的話也大喫一驚,不禁大喊:「大哥哥竟然……?」
「怎麼可能!那傢伙可是『女神之淨火』的審判官耶!他分明可以卸下衝擊力,不至於受到致命傷啊。」
「不……不要……不要啊神父大人!莉莉沒有做壞事!從來沒有,真的沒有!」
「傭兵啊……神父肋骨全斷了,還要加上內臟破裂呢。吾覺得被老鼠咬幾口反而好多了。」
她緊閉雙眼等待撞上地面的那一刻,卻被一雙結實的手臂接住了,不禁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那傢伙從魔女那裏得到的恩惠大概比我還多吧……就治療方面來說。」
神父在昏暗的夜色中,脫下眼帶望向莉莉。
「嗯嗯,看來你作了個極爲可怕的惡夢啊。那是莎娜雷的魔法所造成的影響,現在已經不要緊了。」
想到這裏,我的臉色一下子發青了。
我望向四周。
我受到莎娜雷魔法的影響而作了個惡夢,將零誤認成敵人還試圖動手攻擊。
我終於明白零在擔心什麼了。
明明對方那麼討厭、那麼地憎恨自己,卻還妄想「要是變成人類,搞不好他會喜歡上自己」。
真像個笨蛋啊,莉莉心想。
「神父之所以追殺妳的原因?那只是因爲妳正好待在附近。根據傭兵的描述來判斷,似乎是一種能讓人作惡夢,並且將待在附近的人誤認爲憎恨對象的魔法。」
轉眼間就追上來了。就像是將獵物緩緩逼入死角一樣,不疾不徐地,像散步一樣走了過來。
「莎娜雷的……」神父複述了零說的話,看起來似乎還沒完全理解現在的狀況。
抬頭一看,一張大型肉食動物的可怕臉孔,露出兇惡的牙齒對着莉莉笑說:
「那……那是因爲中了幻覺啦!」
莉莉下意識地用那雙小手捏起泥土。
「——神父啊,你醒了嗎?」
「不會挑時機?」
「好像作了場……關於以前的……夢啊……」
那傢伙現在怎麼樣了?零已經把他喚醒了嗎?
「幸好吾是個魔女啊。這種程度的創傷靠魔法就能痊癒。還好受傷的時間不久,出血量不致於讓他衰弱太多。」
「什——!」
莉莉渾身不停顫抖,努力爬上了一棵大樹,緊緊抱住樹幹。
「……果然是這樣嗎?」
爲什麼神父要追殺自己呢?自己只不過是看見神父被莎娜雷施了某種魔法,似乎很痛苦的樣子,才跑過去關心他而已。
4
神父低着頭冷酷地望向莉莉。扛在肩上的大鐮刀,刀刃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寒光。
「好險啊——真是千鈞一髮。」
「爲何你這麼地……不會挑時機呢……!想要敞開心胸的話,就該等到狀況更恰當的時候再說吧……」
「看——招啊啊啊啊啊!」
而莎娜雷的魔法,將他內心的想法釋放出來了。
在這種地方,以這種形式——簡直像是成了某人的代罪羔羊一樣。
不——理由其實很簡單。
「至少,讓我給你一個痛快——!」
畢竟普通的人類比墮獸人脆弱嘛,這也是理所當然……
「……恢復正常?」
而我爲了讓神父不至於死得那麼毛骨悚然,纔會用盡全力撞飛他。不過——
「總覺得,他說的話……很奇怪……」
心中冒出疑問的瞬間,突然響起「錚!」的一聲,身旁的樹枝就落地了。
——啊啊,莉莉就要死了。
然後會發生什麼事呢?
「不要……」
零摸摸她的頭,回了句:「當然。」
「莎娜雷的魔法也解除了。等他醒來應該就恢復正常了。」
說是老鼠也不對,說是松鼠也不正確,總之就是各式各樣的齧齒類,爲了拯救即將喪命的莉莉,亮出兇惡的牙齒正要殺向神父。
一個巨大的熱量團塊猛力衝向神父,將那具纖細的身軀一頭撞飛。
「神父差點就要被小不點殺掉了。」
的確,我看見幻覺的時候,也完全看不見周遭狀況。
「妳剛纔就發覺了嗎?」
「剛纔神父可是被囚禁在幻覺中失控了。恐怕完全沒注意到你正在接近吧。」
被神父的絲線纏住的莉莉,也順勢被拋入空中。
「嗯,之前我就把這傢伙看成莎娜雷了。所以神父一定也是把小不點妳看成其他人才對。」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要是這件事也發生在神父身上的話——
「……那……神父大人,並不是因爲……討厭莉莉,才這樣……?」
冷不防被戳中痛處,我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莉莉的耳邊響起熟悉的聲音。
雖然發現大事不妙,卻爲時已晚,莉莉抱住的枝幹也在轉眼間被切了下來。
接着又左顧右盼,輕聲說着「是夢?」
她屏住呼吸將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便聽見了神父踩着草皮的聲音。
我本來是這樣想,但是卻找不到神父的蹤影——還有,小不點也不見了。
而他那雙鏽紅色的銳利眼眸,並不是在看着莉莉,而是不在此處的某人。
「神、神父大人會死翹翹嗎?」
「——終於找到你了,墮落的象徵。我本來以爲早就解決掉你了,命還真硬啊。這次我一定會讓你死得徹徹底底。」
「……是哪一個?我……剛纔追殺的墮獸人是……」
「這個嘛——」
「是他。」
搶在我回答之前,莉莉就伸手指着我。
——想想也是,從神父的角度來說,聽到剛纔是在追殺我,感覺會好受一點吧。但是剛纔我不小心愣了一下,脫下眼帶的神父也已經看見了我的表情。
這下應該是瞞不過神父了。
神父帶着難以言喻的表情,默默地低頭望着莉莉。
「妳打算袒護我嗎……?」
「……纔沒有。」
「剛纔分明差點被我殺了——」
「莉莉只不過是躲了一陣子而已。」
莉莉氣呼呼地鼓起臉頰。明明差點被殺了,想要怎麼追究責任都可以,可是她似乎沒有這個打算。
神父輕輕按着額頭。
「——好吧,反正對我來說哪個都一樣。」
就這麼一筆帶過了。
算了,再追究下去也於事無補。既然莉莉沒有責怪神父的意思,那麼剛纔被追殺的是誰,就一點也不重要了。
「不過……我們倒是偏離道路很遠啊。」
拉提特的四周是一片廣闊牧草地,之後纔是我們所身處的森林。
「嗚……都是因爲莉莉一直拚命逃的關係……」
「就是說啊。妳要逃跑,起碼也往佛米加的方向跑嘛。」
「聽說啊,你們要把不願意被放逐的教會相關人士公開處刑呢。第一波動作,就是要殺了那些襲擊坑道的笨蛋吧?這個計劃好像滿有趣的嘛,可以轟轟烈烈地掀起一場戰爭。」
「要是你們不願意幫忙,我也不會勉強你們。大小姐說了,只要你們不出手干涉,就不打算爲難你們。如果你們直接往東走,很快就能遇上通往東坑道的道路。」
公開處刑的效果極爲顯著,威尼亞斯國內的聖職人員就像退潮般奔逃出境。
「到底是誰在小看人啊。你覺得我是個能夠手下留情的對手嗎?給我瞄準心臟啊,混帳東西!」
狗臉男的表情僵住了。
換句話說,我們已經落後敵人一步了。
「所以你就乖乖照辦嗎?這就和那些不懂得思考的笨狗沒有兩樣嘛。」
「如果你們打算與大小姐爲敵的話。」
我嗅了嗅空氣中的氣味——幸好這邊是下風處。從不遠處飄來的武裝部隊的氣味,代表着對方準備了不太友好的驚喜。
狗臉握着劍壓低了身體。他的武器是細劍,和我的大劍比起來,似乎不太夠看,但是用來刺擊的話,就顯得頗有威脅性了。不但能鑽進甲冑的縫隙刺入敵人體內,墮獸人那身足以當作天然防具的厚實毛皮,也算不了什麼。
「反正總有一天會開戰啊!」
他勉強站穩,重新把劍握好,低吼了一聲「你這傢伙……」之後,狠狠地瞪着我。
「大、大哥哥……!肚子的傷……!」
「——那麼,拒絕參加的人呢?」
莉莉看着我腹部上的傷口,臉色都發白了,不過這點程度的傷我早就習慣了。就算零沒有幫忙療傷,到了明天就開始結痂了吧。
狗臉男緊握劍柄,大步跨出。到了這個時候,劍尖指向的目標竟然是我的腹部。
看到狗臉男能讓那些部下表現得如此順從,這傢伙過去能成爲偉大的索雷娜的僕從,想必是真的有兩把刷子啊。
狗臉男連個招呼都不打,一開口就是質問。
「不管怎麼說,我們都趕不上佛米加的關門時間了。雖然用威脅利誘的方式也許還能進得了城門,但是要備好馬匹再出城就不可能了。」
——在日出的同時。
狗臉男厲聲怒吼。
狗臉男拔出劍來。
「……喂,我們暫時撤退吧。看來他是真的不想讓我們通過這裏。」
「否則,就得殺了小鬼奪取這個國家嗎——倘若七將小鬼的首級獻給教會以示忠誠,已經爆發的戰爭也能就此落幕吧……」
狗臉男痛苦呻吟,搖搖欲墜。我擒住他的手臂,將手腕和手肘同時折斷。
真不愧是零,完全看穿了一切。
若是發展成這樣的結果,魔女一定會反抗得比現在更爲激烈。
「呃——啊啊啊啊啊啊!」
「狗臉男不惜賠上這條命也要阻止我們,就意味着我們已經沒有機會阻止小鬼了。襲擊坑道的那些貴族臭小鬼……已經來不及阻止處刑了吧?」
那麼說來,要是沒有被莎娜雷拖延腳步,可能還趕得上。一想到這個,神父就忍不住罵出一些聖職者不該說出口的話,而零也面露不快,默默不語。
「真是簡單易懂的情節啊。」
「你在說什麼蠢話!這可是魔女與教會的戰爭啊。這場大戰的規模,可不是離開這個國家就能躲掉的啊。你們主動發起的戰爭,將會蔓延到全世界啊。要是連這個都不懂——」
「我看不出你有多認真啊,狗臉的。你真的想要阻止我們前進嗎?還是說,其實你希望我們能強行通過?如果只是需要假裝表現出你有阻止過我們的樣子,那麼被打成這樣也足夠交代了吧。快開口求饒。只要你開口,我們這邊的魔女就會幫你治好那些創傷,要是你願意過來幫忙,那我們就帶着你一起走。」
「她已經告訴小鬼,我們和十三號接觸了嗎?那麼狼會出現在此也是必然的。」
放逐教會相關人士、準備將襲擊坑道的貴族子弟公開處刑,還打算將不贊同這項舉措的賓客當作人質——隨便一條拿出來,都是能讓教會名正言順派出教會騎士團的理由呢。
「就不惜動武嗎?」
在此同時,反教會派人士卻蜂擁而入。眼見事態益發嚴重的教會,立刻組成一支以教會騎士團爲中心的魔女討伐部隊——再加上各國領主的私軍,總計人數高達四萬人,在聯繫威尼亞斯國內外的東南西北四座坑道外頭,形成一道包圍網。
「你這是做什麼……想要空手和我對打,未免太小看——」
倒在地上,被自己的血嗆得喘不過氣的狗臉男,拼了老命才擠出聲音:
「——十三號呢?」
零和神父也蓄勢待發,但我抬了抬手示意兩人退下。
「總之,我們還是先返回拉提特吧。與其繼續沿着不好走的地形前進,倒不如從拉提特沿着道路前進,這樣不但有可能比較快,要是在佛米加開門前抵達的話,還能稍事休息一段時間。最重要的是,我們確實已經中了緩兵之計。」
「既然如此,讓你全力跑向普拉斯塔,會是最快的辦法嗎?」
然而,七是拜十三號爲師的魔術師。不管怎麼看,換取和平的條件無非就是將七處以極刑,或是永久幽禁吧。
靠着拖延我們而得到的寶貴時間,莎娜雷肯定會拿來佈置什麼詭計。
「這是大小姐的決定。」
我用另一個問題回答了他的質問後,狗臉男就全身緊繃起來。
「所以呢?」
我把狗臉的身體扔在地上。
我只是想開個玩笑,卻被神父毫不留情地一杖敲在後腦勺,害我當場就蹲了下去。
看見我的動作,狗臉男不禁臉色一僵。
「要是你真的想打,就把同伴叫來吧,狗臉的。難道你以爲光憑你一個人,就能擋住我和魔女還有神父嗎?」
「哪怕是犧牲這條性命,我也不會從這裏退開一步!」
「你們也猜得到吧……?當然是作爲戰爭俘虜了。」
——這就是他的回答。
「被莎娜雷得逞了呢。本來要是在佛米加買到馬,就能在天亮前趕到普拉斯塔。吾輩的損失着實不小啊。」
「我不覺得……就算不眠不休地跑,最快也要明天晚上纔會抵達吧。和等待佛米加開門之後再騎馬過去沒有多大差別。而且,雖然我可以抱着魔女趕路,但是小不點和神父就得留在後頭了。」
等在那裏的人是狗臉男。
——至少,他心裏是這樣認爲的。
而莎娜雷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處刑儀式被我們破壞吧。爲了讓我們無法接近普拉斯塔,那傢伙搞不好還會動什麼手腳——
「你當然會這樣想啊。」
原來如此啊,零有些厭煩地按住額頭。

「你這傢伙在往普拉斯塔的路上佈置了人馬啊。還故意遠在上風處埋伏,是打算向我們示威嗎?看來是不打算讓我們去見小鬼了。」
「喂,魔女。不要幫那傢伙療傷喔。」
零也不給面子地說:「剛纔是你不對。」只有最有資格生氣的莉莉過來關心我。
原來如此,要是一個不注意,我也可能會被狗臉男一劍刺中心臟而死。
「放逐教會又是怎麼回事?」
狗臉男無所畏懼地瞪着我。
「如果只有狗臉倒是無所謂。不過——這樣的歡迎還真是隆重啊。」
「看來交涉破局了……真是遺憾啊,大哥。」
聽見我這麼說,神父不禁睜大雙眼。
「已經開始了。」
我看着他往前跌去,抓準時機往他頭部側面狠狠來上一拳,隨着一聲悶響,狗臉男嘴裏飛出好幾顆完整的牙齒。
而教會將會選出繼承威尼亞斯王國的新王族,讓這個國家徹底倒向教會勢力。
「不用你說吾也明白。交涉已經破局。狼充分展現出對於小鬼的忠誠,奮不顧身地阻止吾輩前進——結果成功地使傭兵身受重傷。但是狼同樣受創極深,而就此昏迷不醒的狼自然不會知道吾輩的去向。」
「反正只要泥暗在場,不管集合多少人,結果都一樣吧。你們如果想殺我,不管怎樣我都會死。即使如此,索雷娜可是將大小姐託付給我了啊,要我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要保護好她。而且,大小姐已經決定犧牲自己去扮演『反派』了,那麼我也只能選擇幫助她實現理想。要是大哥打算與大小姐爲敵的話——」
「自從建立什麼魔法國家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無法避免與教會之間的衝突了。我們現在必須分清楚誰是敵人,誰纔是自己人啊。現在有望與我們結盟的人,正好因爲舞會而聚集在國內了。所以纔要趁現在舉行鍼對教會關係人士的公開處刑儀式,到時候我們就會和願意參加的人締結正式的同盟關係。」
那雙眼睛、那副利齒——原來如此,確實很有狼的風範啊。
我背對着狗臉男這麼說之後,神父激動地大罵:
「你腦子壞了嗎!到底爲什麼要把那隻墮獸人打成那樣——」
我沒有退後,反而往前邁步,任由利刃劃過腹部。我伸手抓住劍身,捏着劍脊用力一拉之後,狗臉男收不住向前衝的勢頭而失去平衡。
「只要泥暗在場啊……你還真是把我看得很扁啊,狗臉狼。」
「小看人也要有個限度啊啊啊啊!」
「啊……唔……呃——」
聽見神父插嘴,我忍不住嗆了回去。
他手裏的細劍應聲落地,身體跟着跪了下去。我一把抓住他的頭,硬是把他整個人拎起來站好,那張斷了好幾根牙的嘴裏,不停往外滴血。
我輕輕扭頭,鬆鬆脖子之後,把掛在腰上的劍扔到地上。就這樣毫無防備地隨意朝着狗臉男走去。
「我比較贊成這個提議。」
正打算從那裏朝着普拉斯塔邁進的我們,又有一道人影阻擋了去路。
我明白神父的言外之意。
「換句話說,就算殺了這傢伙繼續前進,再將埋伏在前面的那些人統統殺了,趕回小鬼的身邊,也無法阻止戰爭爆發。而且我們還會被當成屠殺國家騎士的通緝犯,這麼一來,小鬼想不殺我們都不行了。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先撤退吧。」
「在日出的同時……執行火刑……已經阻止不了……戰爭……」
我握緊拳頭。隨後便一口氣衝到狗臉男眼前,一拳往他臉上招呼。狗臉男眉間正中一拳,有些踉蹌地向後退。
聽見零不帶一絲火氣的問題,狗臉男露出有些僵硬的笑容。
而她的「款待」,比想像中來得更快。
地點就在拉提特的教會前面。也就是我們原先的出發點。
真是的,零忿忿不平地嘆着氣。
「不惜動武。」
狗臉男的手在半空中亂抓,最後抓住了我的手臂。銳利的爪子刺破我的皮膚,撕裂肌肉,流出鮮血。
原來如此,看來是要死心踏地走在邪道國家的道路上啊。
戰爭開打了。
接獲消息的阿爾巴斯,向坑道內的居民發出避難勸告,同時在其中設置大量炸藥。打算在教會騎士團攻入坑道內部的同時引爆,將大軍全數活埋。但此時突然出現一個人——其實就是十三號——提前引爆了所有的炸藥,在教會騎士團向國內進軍之前,每一條坑道都已經崩塌了。
結果,應邀出席舞會而來到威尼亞斯王國卻成了俘虜的各國要人,雖然仍舊被囚禁在國內,但事實上,威尼亞斯王國與教會也因爲這場意外,而延緩了爆發正面衝突的時間。
很明顯的,這是一項規模浩大的拖延戰術。
必須在這些坑道再次開通,在教會騎士團攻入威尼亞斯王國之前,找出唆使阿爾巴斯走上歪路的莎娜雷,並將她誅殺。
爲此——
「首先必須抓住公主,從莎娜雷手中奪走容器——那麼諸位,準備展開反擊了。啊啊,真是教人期待。吾要將那隻蟲子的腿一隻只拆下來,好好欣賞她不停掙扎扭動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