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詠月之魔女〈下〉

第六章 聖魔戰爭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 虎走かける · 1.8萬 字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7 詠月之魔女〈下〉 第六章 聖魔戰爭插圖(1)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 7 詠月之魔女〈下〉 · 第六章 聖魔戰爭 · 第1張插圖

1

戰爭總是會被冠上某個名稱。

雖然不知道是哪些人閒閒沒事幹,老愛替這種玩意兒加上名稱,但每一場著名的戰爭都毫無例外地,被人冠上煞有其事——或者該說是十分隨便的名稱。

所以這場戰爭八成也會得到自己的名稱吧。

沒錯,比方說——

「若是以神父的立場來說,我認爲稱作『第二次聖魔戰爭』較爲妥當。」

就像這樣,這是身爲教會代表的神父所發表的高見。

他口中的聖魔戰爭,自然就是五百年前魔女與教會之間掀起的那場大戰。

但只是因爲五百年後的現在,魔女與教會再度陷入戰爭狀態,就取名爲「第二次聖魔戰爭」未免太直白,也太小題大作了。

然而無視於我的臭臉——事實上他根本也看不到就是——雙眼始終藏在眼帶底下的神父以告解般的莊重語氣,開始談起「未來的歷史」。

「前因後果大致如下——『身爲陸上交通中心的威尼亞斯王國,不幸落入魔女阿爾巴斯手中,意圖藉此顛覆教會。而教會擔憂此事造成的負面影響,因此派出教會騎士團共計八萬大軍,傾全力一舉奪回威尼亞斯王國。』」

「等等,神父啊。這是建立在教會打贏戰爭的前提上吧?」

對於神父的發言表示異議的人,正是我的僱主兼天才魔女——泥暗之魔女零。

我們目前位於威尼亞斯王國東北方——從東向道路岔出一段距離的廢棄村落之中。早在數百年前就荒廢的這個小村子,已被森林所吞噬到完全看不出原貌了。不過大半埋進樹幹中的廢屋,倒是遮風避雨的好所在。

在月光灑落一地的森林之中,零背靠着與房屋融爲一體的大樹,舉起一把古樸的小刀正對着月光,同時望向神父:

「若是魔女獲勝,這份簡述又得重寫了。比方說,『在勇敢的魔女阿爾巴斯的領導下,魔法師們奮勇抗戰,終將世界從教會的支配下解放。』這樣如何?吾覺得八九不離十呢。」

神父聽了零的話之後,一臉不快地繃緊雙脣。

「妳說教會會輸?」

怎麼可能——神父的語氣甚至趨近於嘲笑。

「別說是會輸了……威尼亞斯王國至今仍得以存在,也不過是多虧有這座環繞國土的山脈擋着而已。因爲連通外界的坑道崩毀,才僥倖未與教會正面衝突罷了。只要打通坑道,整個威尼亞斯王國的魔女馬上就會被一掃而空。」

「事情真的會像你說的那麼簡單嗎?爲了防止教會侵襲,十三號炸燬坑道至今已過了一個月。而教會雖然盡全力挖掘崩塌的坑道,但在挖通之前,威尼亞斯王國想必也做好迎擊的準備了。等到再次打通坑道,教會大軍一湧而上之後,才發現自己中了魔法師們精心設計的陷阱——你覺得到時候會是什麼情況呢,傭兵?」

「我對於料理的感情一向是很忠誠的。」

——就連坐落在「弓月之森」當中的洞穴,若是我和零不曾回去探訪的話,也能算得上是一座無主的魔女藏身處。

零邊說邊收起小刀,迅速拿出自己的餐具,緩緩靠近我的鍋子。零殷殷期盼地望着我,眼神好像在問「是不是差不多煮好啦?」我便把零手上的碗拿了過來,添滿以後又送了回去,她立刻抓起湯匙拚命往嘴裏送。

「吾並不是在說笑。過去——在師傅被十三號殺死之前,曾在洞穴裏討論過這個話題。討論該如何終結魔女與教會的爭端,讓這個世界獲得真正的安寧。」

而理論上在五百年前應該也找不到炸藥這玩意兒,糧食問題也比現在嚴重多了。當時別說是「女神之淨火」審判官所持有的超凡武器了,就連「女神之淨火」本身都還不存在。

而起初以「學舍」爲大本營的古代魔女,早在魔女狩獵時就遭到一網打盡了。聽說在這片大陸上,到處都能找到這種失去主人的魔女藏身處。

關於公主的落腳處和目前的狀態,則是交由莉莉的「朋友們」,也就是老鼠大軍負責全天候監視。因爲在哪裏看到老鼠都不奇怪嘛。

但是,教會人士不懂魔術和魔法。

接受過神父教導「若是被問到愚蠢的問題,就用『誰知道啊,笨蛋』來回答就好」的莉莉,最近已經把這句話當成萬用的回答了。

需要花費大量時間學習,要施展也相當費事。所以魔術難以推廣,所以五百年前纔會輸掉那場戰爭。

只見莉莉垂下大大的耳朵,意志消沉地吱了一聲。

「唉……不光是被神父影響,也跟着魔女學壞了……對於殺人這檔事,小不點,妳不需要這麼熱衷啦。來,幫我試試味道。」

我和神父聞言臉色微變,莉莉卻一點也不在意,反而揮舞着小小的拳頭出聲附和:

我們趁這段時間抓住公主,等到莎娜雷的靈魂毫無防備地回來時,再一鼓作氣幹掉她。

真不愧是莉莉。我也覺得再甜一點比較好。

「飯可以多喫,話不能亂講啊,尤其是從妳嘴裏說出來的,更是讓人笑不出來。」

那時零告訴我,魔女之所以敗北,是因爲魔術使用起來太麻煩的緣故。

「這就敬謝不敏了。感覺會害我作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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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即使莎娜雷離開公主的身體,公主仍舊站在與我們敵對的立場上。

「不過嘛,也只要忍耐到殺了莎娜雷就好,畢竟已經找出公主的所在位置了——接下來吾輩能做的,就是等待十三號展開行動。」

「莉莉也要幫忙!害爸爸媽媽受苦的那個大壞蛋,一定要受到報應!莉莉要幹掉她!」

雖然莎娜雷也有可能是在胡說八道,但是身爲僕從的勞爾至今仍追隨在公主身邊,就是最好的證明了。

正確來說,我們必須抓準「莎娜雷回到公主體內的瞬間」。

「因爲我又不是歷史學家,戰爭的名稱對我來說一點也不重要嘛。找出當前最重要的目標,然後判斷該以什麼手段達成,這纔是我最關心的事情——話說,你們應該也明白吧?這場戰爭最理想的結果,就是不會被冠上任何名稱。」

零看着我們擺出事不關己的態度,也不以爲意,只是說了句:「看來就是這樣呢,神父。」硬是想把已經離題的對話延續下去。

零說她「有辦法」解決,但我們得先將莎娜雷從公主體內趕出來。

「妳那種喫法纔不叫試味道,而是偷喫好嗎?閃開,讓專業的來。」

「最後你們得到的結論就是『毀滅整個世界』嗎?」

所以呢,在十三號順利與阿爾巴斯接觸,引誘莎娜雷離開公主身體之前,我們也只能像這樣躲在森林的一角,伺機而動。

無論是玩偶、屍體或是活人,想要寄宿在什麼東西上頭,都隨她高興。

「幸好傭兵懂得采集食材的知識,讓吾輩在這種狀況下依舊能享用美味的餐點。」

十三號的這番話,讓我想起以前自己曾經問過零的問題。

想到這裏,我偷偷瞥了神父一眼。

由於山脈中的坑道無法通行,威尼亞斯王國完全與外界隔絕,所有的物資流通都被迫中斷,因而帶來的混亂非同小可。

「別挑剔了。畢竟坑道全毀,物資也無法流通——追根究柢,還不是某人把那隻狼墮獸人打個半死,害我們被當成通緝犯,只能躲躲藏藏。」

「沒什麼啦,只是覺得殺了你送給公主當見面禮,搞不好纔是最簡單的解決辦法啊。」

「照你這麼說,吾不如直接毀滅世界,就什麼問題都沒有了呢。」

即使如此,教會還是戰勝了魔女。

要我聽這個力量足以毀滅世界的魔女親口講述如何滅世的計劃,還是算了吧。不過,像這樣再次聽到了零的往事之後,我才發現她的師傅似乎是個相當肆無忌憚的人啊。

「……幹什麼?」

「太、太狡猾了!傭兵,你最近對老鼠太偏心了!這很明顯就是感情上的不忠!」

但可以確定的是,現在莎娜雷相當執着於公主的軀體。

雖說是死於十三號之手,但懷有這種恐怖想法的魔女,還是死了比較好。

零突然拋來的問題,被我原封不動甩給莉莉。

——魔女所創造的智慧結晶,大半都是如此斷絕了傳承。倘若魔女能像教會那樣團結一致,共享彼此的智慧與知識的話,或許就不會在戰爭中敗北了。

在這個瞬間,我才清楚意識到零與十三號確實有着血緣關係。

而這時候問題就來了,公主究竟願不願意配合呢……

沒錯,十三號曾經說過。

神父不屑地說道。

「當然。只要吾輩全力以赴,就算這場戰爭最終還是冠了名,也只會留下『三日戰爭』或『空包戰爭』之類的名號呢。而要讓這場戰爭短暫到不會留存在人們的記憶中,首先必須幹掉誆騙小鬼的莎娜雷纔行呀。」

由於零之魔術師團宣告破滅,身爲指導者的十三號又將位於拉提特的通往「學舍」的入口毀掉,再另尋他處建立通道的緣故,這一年來幾乎沒有人進入「學舍」。

「誰知道啊——妳覺得呢,小不點?」

「照你這麼說,那不如直接殺了詠月之魔女阿爾巴斯,纔是最簡單的解決辦法。」

畢竟這可是曾在山中自給自足數百年之久的國家,就算外界的物資進不來,也不會餓死半個人。

其實就戰鬥力來說是沒什麼好擔心的,不過……要是公主以某種方式向莎娜雷通報我們現身,那整個計劃就要劃下句點了。

「誰知道啊,笨蛋。」

零也不甘寂寞地插了句一點也不好笑的玩笑話。

「老實說,要是能放點辛香料就更好了。」

以堪稱優雅的動作拿着湯匙進食的神父,察覺到我的視線後,面露不快地開了金口。

根據老鼠所蒐集的情報來看,在莎娜雷離開的時候,公主總是會隨意拿起魔術相關的書籍來閱讀。

這就是我們的計劃。

而這時候零已經喫完第一碗了,再幫她添一碗之後,才真的算是幫大家都添過一遍。

自己最爲尊敬、崇拜的師傅,被這個眼帶神父殺死而造成的後果,就是讓公主立誓要向神父及教會復仇。

因爲無主的藏身處中多半存放着堪稱魔女智慧結晶的大量藏書,所以魔女或魔術師有時會爲了找尋這些智慧寶藏而踏上旅程。

聽到我們瞎扯一通,神父似乎有些意興闌珊,回了句:「認真討論起來的我還真是愚蠢啊。」就十分乾脆地認輸了。

「雖然只是紙上談兵,但吾輩當時確實爲此訂定了極爲縝密的計劃喔。你想知道細節嗎?」

威尼亞斯王國肥沃的土壤,使這個國家與糧食歉收及饑荒絕緣。而威尼亞斯王國也擁有豐富且能夠採集的各類礦藏,水源也不成問題。

首先,由十三號替阿爾巴斯製造些麻煩,讓莎娜雷暫時無法離開阿爾巴斯身邊。

我削了些能讓味道變甜的植物根莖放進湯裏,一下子就更加接近我理想中的調味了。

我攪了攪鍋裏的晚餐,舀起煮透的蔬菜放進莉莉的嘴裏。

我想,這就是所謂的團結力量大吧。魔女們如果也能如此團結,那場大戰的結果或許就會有所不同。

換句話說,我們現在唯一的選擇,就是趁着公主發現之前奪去她的意識,讓她沉睡到事情告一段落爲止。

「嗯。拜此之賜,吾輩也無法到旅店投宿,只能像這樣天天露宿野外。雖然吾並不討厭露營,但沒辦法到城鎮裏採買而導致糧食短缺,實在是始料未及呢……」

公主在魔法方面極具天賦,身上蘊含的魔力強大到被零贊爲「天才」。雖然她所學會的《零之書》魔法全都被零〈駁回〉了——但是對莎娜雷一點影響也沒有,因爲她在《零之書》的魔法上本來就沒什麼造詣。

老鼠墮獸人莉莉搖晃着細長的尾巴——

這對我們來說是一項麻煩的問題——同時也是我們取勝的關鍵。

同理可證,各式過去都經由海運而來的辛香料,在威尼亞斯王國境內自然也不會有人栽種。

地點位於老舊的地下坑道——也就是先前零之魔術師團作爲大本營的「學舍」所在。

再加上我們不願意對公主的身體痛下殺手,更使得莎娜雷不願意隨意放棄公主的身體。

好像能看到她身上纏繞着令人膽寒的瘴氣,零露出邪惡的微笑。

雖然覺得她似乎被帶壞了,但是和當初連開個小玩笑也會當真,總是大驚小怪的樣子比起來,現在這樣還比較好吧。

假使莎娜雷沒有說謊,那麼公主就是自願將自己的身體借給莎娜雷的。

不過,莎娜雷創造了自己的魔法。換句話說,對於莎娜雷而言,公主不懂死靈術沒關係,重要的是她那身豐沛的魔力。

但那些必須從臨海的可雷翁共和國運來的海鮮,頓時就在國內消失無蹤。雖然還能捕到河魚,但由於需求相對增加的緣故,價格也因此水漲船高,普通的小老百姓只能望之興嘆。

莉莉似乎覺得有些燙口,邊嚼邊呼着氣,等到把蔬菜好好吞下肚後,語氣堅定地指出不足之處:「還要再甜一點纔好。」

幸好國內的糧食產量十分豐富。

「莉莉等得好無聊喔……」

雖然零說得輕鬆,但是該怎麼殺掉一個本來就已經死了的人,纔是問題所在。

並好整以暇地明快回應了這個問題。

「不過嘛,說真的,若是殺了教會派來『監視』我們的神父,會帶來許多麻煩的後果。這一點我們姑且還是明白,所以請這位神父大人放心吧。」

接着我幫莉莉添好,再來輪到神父。基於料理人的矜持——雖然本行是傭兵啦——我總是最後才添自己的分。

既然莎娜雷最後鐵定會回到公主的體內,只要針對這點設下陷阱就好了。

「傭兵啊,你是不是忘了什麼呢?若要試味道,你不覺得也該讓我試試嗎?」

因爲莎娜雷能夠隨意選擇宿主。

若能團結一致,共享彼此的知識,搞不好甚至能提早發現魔法。

而到了今天,魔女們默默凝聚了團結意識——因爲魔法國家威尼亞斯的誕生,也因爲「不完整之數字」暗中推波助瀾的緣故。

相對的,教會騎士團從整個大陸徵召了八萬大軍。但這只是表面上宣稱的人數罷了,實際上的兵力肯定更爲驚人。

因爲除了教會騎士團,篤信教會的各國領主同樣也會投入私人軍隊,所以騎士團的規模就算突破十萬也不令人意外。

教會的凝聚力,即使過了五百年依然健在。

「那傢伙……該不會以爲自己還有勝算吧?」

聽到我的喃喃自語,零回了句:「誰知道呢?」

「之前狼說過小鬼『下定決心要扮演反派』——就吾所知,反派終究會被正義擊敗。」

靂啪!營火中的薪柴爆裂開來。同時,莉莉似乎感知到什麼而迅速起身。

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才發現有一隻肥肥短短的老鼠,靜靜地凝視着我們。

老鼠沒有轉身就逃,也沒有隨意靠近,只是待在原地望着我們,那小小的身軀甚至讓人感受到一絲威嚴。

一看就知道這不是隻普通老鼠。我偷偷朝着零望了一眼,而她也靜靜點頭。

「——是十三號的使魔。」

零的這句話,讓我們不由得緊繃起來。老鼠在確認所有人都看見牠之後,用雙腿站立,挺直了身子。

接着——

「就在明天早上動手。」

以十三號的嗓音簡短地這麼說。

2

「明天就動手也未免太倉促了吧!我們這邊還沒做好心理準備耶……!」

「需要做好心理準備的人不是你,而是我。不過是個小配角,麻煩你別自以爲大牌,怨東怨西的好嗎?」

我才抱怨了十三號幾句,卻聽見明明應該站在我這邊的神父冷酷地數落着我。

這時候對方也追上了自己。感覺到野獸的體溫和長槍的寒意從身後殺來,神父瞬間做出判斷,俯身趴在樓梯上。

原來如此,這次的任務對他來說,甚至輕鬆到還能反過來揶揄我一番啊。

就像是過去狩獵魔女的自己,站在目標面前說話時的語調——

更重要的是,這次作戰是爲了引莎娜雷上鉤,要是點燃「學舍」的話,只會白白讓對方提高警戒吧。

神父面帶苦澀地說道,勞爾則是一派溫和地歪過頭答道:

腳尖似乎碰到了什麼東西,神父立刻停了下來。

「可別以爲這是任何人都能辦到的事啊,傭兵。吾好歹也是個天才魔女呢——雖然吾也想如此自誇,但這只不過是借鑑了年幼時與十三號互設陷阱的經驗罷了。雖說吾是個天才,但在魔法陣的範疇上完全比不上十三號呢。僅憑咒文描繪魔法陣、擴大範圍、遠距離改寫陣法、組合複數魔法陣等等,這類超出常識範圍的舉動,對那傢伙來說就像呼吸一般輕鬆。在洞穴中能達到這般程度的,只有師傅和十三號兩人而已。而吾爲了反制,也曾絞盡腦汁思考消除魔法陣的辦法。」

用手指確認之後,才發現是混着枯草的泥塊。大小和人類的小孩差不多。

「弄半天根本沒用嘛。」

莉莉凝神傾聽老鼠們的話語,持續監視公主的動向。

「我覺得這個叫不必要的忠告,你剛纔難道都沒在聽嗎?看來我應該用更淺顯易懂的話來解釋纔對——身爲一個大塊頭,你應該大而化之一點。」

「你們兄妹之間的吵架真是一點也不溫馨啊……」

「因爲你殺了公主殿下的師傅。只要殺了你,公主殿下就能回到島上了。」

隨後聽見老鼠吱了一聲,咬住神父的鞋子想拉着他走。

跟着老鼠的引導一直走下去,不知不覺就穿過了那羣泥塊。沒過多久,來到一間年久失修的磚造小屋前面。從空蕩蕩的入口當中,飄出潮溼的黴味。

神父轉身沿着原路拔腿就跑。而對方似乎也有所察覺,蹄聲以驚人的氣勢猛烈逼近。

馬蹄就這麼從頭頂飛掠而過。

零先前說過,爲了讓莎娜雷踏入陷阱,要將代替公主的容器僞裝一番纔行。

畢竟,還有個馬屬性墮獸人勞爾隨侍在側。

上述事項都完成之後,再用一個「容器」僞裝成公主,誘使莎娜雷寄宿到容器之中。

「——大哥哥!」

用手掌撫摸牆壁,坑道的牆壁似乎有一整面被書架佔得滿滿的,手上傳來書背的觸感。

「——好,完成了!」

於是我就像個小配角一樣,乖乖閉上了嘴巴。

一般在這種情況下,他會選擇放火,但是這裏的溼氣很重,無論是羊皮紙或書架想必都難以點燃。

「我這就去狩獵魔女了。」

神父縱身一躍便和勞爾拉開距離,同時將大鐮刀朝勞爾扔過去。但是利刃卻被對方閃過,深深插入地面。

老鼠會幫忙帶路這種事,他過去一直以爲只有童話故事中才會發生,但是藉助老鼠墮獸人莉莉的力量,夢中的世界也化爲現實。

神父十分慎重,輕輕吐了口氣。

原先趴在地上的零,一邊開朗地說着,一邊爬了起來。

根本是多此一舉。

此外,結界需要透過複雜的魔法陣才能完成,等公主來到眼前纔開始畫魔法陣就來不及了,所以我們得事先準備好結界,再引誘公主一腳踏進去纔行。

不用說明也知道是什麼原因。

「我現在沒空陪野獸玩耍就是了呢……!」

「那麼——」

勞爾將長槍夾在腋下,忽然壓低重心。馬蹄往地上一踢,銳利的槍尖就殺到神父眼前。

神父完全看不出現在勞爾臉上究竟是什麼表情。

要前進,還是後退——腦中只猶豫了一瞬間。

「還真是啥都辦得到啊。」

「我想都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受到墮獸人的歡迎啊?」

看着地上的鐮刀,勞爾有些虧欠地聳聳肩說:

對方打從一開始就等着自己上門。通道太過狹窄,不適合使用大鐮刀正面交戰。雖然改用絲線或許還有一戰之力,但從這陣蹄聲就能猜到,對方就是那隻馬屬性的墮獸人——也是一名全身復甲的槍兵。

神父踏進小屋,一步一步慢慢走下通往地下的階梯。他沒有製造出任何腳步聲,這是因爲鞋子材質的影響,也因爲受過這種訓練的緣故。

零把事先準備好的鳥血,滴在用樹枝畫成的魔法陣上。隨後只見魔法陣瞬間發出霧濛濛的光輝,就消失得乾乾淨淨了。

「因爲老鼠的數量和動向不太自然——我好歹也是個墮獸人,受到監視還不至於看不出來呢。雖然還不到能夠預測來襲者是誰的程度……不過來的人是你,真是太好了。」

他拼了命纔在千鈞一髮之際避免被刺成肉串,臉頰還是被擦過的長槍劃破一道傷口。

†††

「別擔心,你是這次的主角——吾可是把『鑰匙』交給你了喔。」

但是從頭盔中透出的冷硬聲調,就連這位「女神之淨火」成員也感到不寒而慄。

「我覺得這個就叫大意啦……」

「——唔……怎麼了?」

樓梯的盡頭是一條不知延伸到何處的狹窄通道。

「並沒有。」

神父放輕腳步,和土塊拉開一些距離,但小腿肚又撞上另一個泥塊。

「多謝你這個不必要的忠告。我只要隨便襲擊兩下,隨便交手幾回合,裝作打不過見機撤退就好了,不是嗎?不勞你擔心。而且真要說起來,狩獵魔女本來就是我等『女神之淨火』的老本行。」

看到我有些受傷,閉上嘴的樣子,零似乎想幫我打打氣,將一把小刀塞入我的懷中。那是剛纔零說「先借給吾」而暫時借給她的,原屬於泰歐的小刀。

因爲零〈駁回〉了公主所有的魔法,所以需要我出場的可能性也大幅降低,不過……總是有備無患嘛。

但一想到十三號是那麼地溺愛零,我猜他們小時候應該是一對感情很不錯的兄妹吧。

這裏就是地下坑道——通往「學舍」的入口。

首先,我們要利用公主對於神父的仇恨,將公主引到「學舍」外頭。

神父的腳邊有隻老鼠在幫忙帶路。

「只是將它隱形了,畢竟是陷阱嘛。」

「……是昆蟲的巢穴嗎?」

神父立刻重整態勢,一個翻滾來到磚造小屋的外頭,和那隻緩緩轉身面向自己的馬屬性墮獸人——勞爾正面對峙。

那麼,這個人就一點也不值得同情。

「不過直到吾主動解除鎖國狀態爲止,十三號都還未學會的樣子。因爲強制召喚需要使用極爲複雜的魔法陣才能施展。由於這件事而對魔法陣失去興趣的吾,此後也不曾去鑽研強制召喚的技術了。」

看來後頭也有一樣的玩意兒啊。

往下走了一小段,就聞到了燒蠟燭的氣味,還能感受到活人的氣息。

我只需擔任輔助的工作,在萬一出意外時出面當個肉盾就好。這本來就是傭兵常乾的工作,所以我也沒啥好抱怨的。不過這次我與其說是個配角,反倒更像是沒啥用處而被硬塞了個工作的閒雜人等。

躂躂。就在這個時候,他聽見了馬蹄聲,以及從通道另一頭傳來的,鎧甲零件相互摩擦的聲響。

其實也不是沒有啦,待在拉提特的時候聽過他們玩捉迷藏的往事就是了……不過也就這點程度罷了。

神父最擅長的就是奇襲。無論那隻名叫勞爾的馬屬性墮獸人有多強大,偷偷潛入公主身邊取下她的首級,並不是件難事。

「喂,消失了耶。」

而這時零躲得遠遠的,待在森林開闊處的一角忙着繪製魔法陣,嘴裏還不斷碎碎念着「這個圖案應該沒錯吧?」、「等等,此處的象徵似乎不該是蛇呢。」、「所以吾才討厭魔術啊,繪製魔法陣實在太麻煩了。」之類的話。

「不好意思,就算你放下武器,我還是不能放過你。」

他衝出通道,邁步登上樓梯。

聽見我略顯驚奇地喃喃自語後,零有些不快地挑起半邊眉毛:

「何必顧慮這麼多,直接殺了她不就好了?」

「我纔沒有在擔心什麼呢……而且,在抓捕公主這件事上,神父本來就纔是主角。」

特地活捉對方到底有什麼好處?

呵呵——零發出得意的笑聲:

「看來奇襲作戰失敗了呢……簡直像是看準了我一定會出現一樣。」

既然如此,其實根本不需要「真正的公主」。

「先給你個忠告啊,敬愛的神父大人。勞爾是個頭腦冷靜又聰明,願意爲公主奉獻一切的大忠臣。正面交手的話,就算是『女神之淨火』也會喫不消喔。你可別大意啊。」

當然,要是讓公主逃走的話,這個作戰就宣告失敗了。

恐怕是螞蟻窩之類的吧。這時若是隨意破壞這種昆蟲巢穴,可能會引發不必要的麻煩。

彷彿漫步在灑落陽光的樹蔭底下那般輕鬆,神父邊走邊將手杖變形爲大鐮刀。

「結果呢?後來十三號有中了妳的陷阱嗎?」

剛纔一時好奇問了零爲何不能像十三號那樣三兩下搞定,結果她卻發着脾氣回答「別把吾和那個怪物相提並論!」看來在魔法陣這方面,十三號確實擁有出類拔萃的天賦。

聽她這麼一提才發現,雖然我早就知道零和十三號是有血緣的兄妹,卻從沒聽零說過他們兩人的成長過程。

這時莉莉突然喚了我一聲。

神父默默站了起來,臉上沒有一絲緊張。

接着,事先埋伏好的零以〈巖藏〉將公主鎖在其中,利用結界防止她與莎娜雷接觸——這就是我們的作戰計劃。

被發現了。

「那傢伙居然偷看吾的研究資料,打了吾措手不及。於是吾怒火中燒,把自己關在洞穴深處好幾年不出來。啊啊——對了,吾記得確實就是那時候。十三號就是在那時從師傅那裏得到了強制召喚的指南。這都是爲了強行將吾從洞穴深處拖出來呢。」

要是公主僅僅是遭到操控倒無妨,但實際上她不就是自願將肉體借給莎娜雷的嗎?

我抬頭看看天空,感覺得出來漆黑的夜色正朝向早晨的藍色轉變。想必再過沒多久,就能看見太陽從森林的另一頭升起吧。

喀喀。神父活動了一下肩膀。

「無所謂。因爲我並沒有要放下武器的意思。」

——果然沒錯。

果然猜得沒錯,勞爾看不見自己的絲線。

從沉悶的聲調來推斷,勞爾的頭盔是全罩式的。換句話說,對方的視野較爲狹窄,再加上勞爾的下半身是馬,也讓他的腳邊成了盲點。

就和抓捕野獸的陷阱一樣。

用絲線在地上圍起一個寬鬆的圓形,等獵物踏入圓內再用力收緊絲線。這樣一來,腿被纏住的動物就無法動彈了。

就在勞爾再次蹬地的那瞬間,神父握緊拳頭,使勁拉扯連着大鐮刀與手指之間的絲線。

後腿被絲線纏住的勞爾,身體大幅搖晃起來——但墮獸人的力氣和重量,還真不是普通動物可以相比擬的。

神父也差點被這股掙扎的力道拉倒,便當機立斷往前一跳,伸手鎖住勞爾的脖子,一口氣放倒了腳步蹣跚的他。

頭盔也因此摔落在地,露出那條纖細的脖子。

「糟——!」

「看來你的實戰經驗不多啊。這可不是騎士決鬥喔。」

神父發出勝利的宣言。

如果對手是傭兵那種類型的墮獸人也就算了,但是,要折斷勞爾的脖子只是小事一樁。

然而——

「沒錯——這並不是一對一的決鬥喔,神父。」

混雜在某種銳利風切聲中的冷酷女子嗓音,讓神父的手停在半空。

來不及折斷勞爾的脖子,必須先閃開纔行,因爲這邊比較危險。

神父在一瞬間做出判斷——接着就從勞爾身旁飛速後退。

利刃尖端從神父的手臂掠過,點點血沫灑落在勞爾的鎧甲上。

「是的,公主殿下。」

神父暗自期待公主情緒激昂的那一刻。

神父想起方纔在森林中無意間撞上的,疑似昆蟲巢穴的泥塊。

「傷勢如何?」

「哎呀,居然逃跑了。比我想像中更沒骨氣呢——勞爾,快追。」

「這種垃圾到底——」

沐浴在陽光之中,神父無法以肉眼觀察敵人的模樣。如果換成是晚上,這異樣的光景想必會使他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吧。

更重要的是,現在是因爲神父主動逃跑,對方纔會追上來,但自己回頭反擊的話,勞爾可能會選擇直接逃走。

「啊——我說錯了。妳爲了私怨捨棄國家,早已墮入邪魔歪道。那麼,該叫妳黑龍島的魔女纔對吧。」

隨着勞爾起身的動作,身上的鎧甲也響個不停。只見他用馬蹄在地上用力刨了好幾下。

公主並未回應神父的話,只是平靜地如此說道。

神父邊跑邊接住莉莉的身體,把腦筋一團混亂而不停掙扎的她,當作行李扛在肩上——就像是扛着零走路的傭兵一樣。一想到這裏,神父的表情就變得更難看了。

答案很清楚。

四周明明完全沒有生物的氣息。沒有呼吸聲,沒有心跳聲,也沒有關節活動的聲響。

接下來只要順利將公主誘導到陷阱之中,計劃就成功了……但是神父還沒忘記,在通往「學舍」的路途中,自己可是碰到了一大羣泥塊。

神父提起阿爾耿忒的瞬間,可以感覺到公主全身肌肉緊繃,呼吸也微微加速。

「想叫我躲起來嗎?不可能,那可是我的獵物。而且要是交給你解決的話,搞不好會大發慈悲讓他痛快死去呢。」

要是殺死公主,或許就能讓這些泥偶停止行動吧?不,要在受到無數泥偶追殺的情況下,殺死騎在勞爾背上的公主,難度實在太高。

「是老鼠。牠們很危險,請您把頭放低,公主殿下。」

神父扭轉身體護住莉莉,以肩膀承受了那道迎面而來的衝擊。

聽見公主的驚呼,勞爾以冷靜的語調回答。只不過稍稍降低追擊神父的速度,就發現自己被泥偶層層包圍,而外圍則是一波接一波擋住去路的老鼠大軍。

「公主殿下,要是追太遠會——」

更別提還要抱着這樣的重量奔跑,速度當然會大幅下滑。

這團小小的毛球似乎完全不知道,只要捱上對方一記攻擊她就死定了。

「唉……真可惜。本來打算切了你一隻手的。」

雖然後頭多了無窮無盡的泥偶追兵,但公主確實主動追了過來。

就在這時候,神父發現了一件事。追在身後的勞爾,瞄準莉莉射出了手上的長槍。只要自己拋下莉莉,她毫無疑問就得命喪此地。

神父鎖定了幾根樹枝,用絲線纏住再用力一拉,就把樹枝切了下來。

這道聲音有些耳熟。

「多管閒事……」

勞爾躊躇了一下子,便在「快走」的催促聲中輕快起跑。

「被零奪走魔法,失去戰鬥能力的『廢物魔女』還能幹什麼?妳也只能靜靜閉上雙眼,乖乖受死而已吧。就像妳的師傅阿爾耿忒一樣,在睡夢中被我砍下首級。」

更重要的是,勞爾已經發現「有人在驅使老鼠攻擊」這件事情了。在這樣的狀況下又看到老鼠墮獸人的身影,再怎麼遲鈍也會明白「原來這就是元兇」吧。

就連明明不太清楚我方底細的公主,都做出了這樣的結論。

「來、來幫你……?」

此時,背後傳來公主開懷的笑聲。

老實說,真的很礙事。

強大的不是莉莉本身,而是她所驅使的老鼠大軍。

只見老鼠大軍開始圍攻泥偶,不斷瘋狂齧咬,只要泥偶再生就會馬上被摧毀。而神父就這麼悠然地穿越這座戰場。

「才、纔沒這回事呢!莉莉很強的!」

他立刻——真的是立刻就有了動作。

「神父竟然會驅使墮獸人做事呢,真是有趣——先把那玩意兒解決掉吧。如此一來,這些礙眼的老鼠也會就此散去纔對。」

「妳以爲那些人沒有發現妳嗎?弄出這麼大的動靜,要是留在原地鐵定會被他們殺掉。真是的——妳到底在幹什麼啊!」

可是,卻唯獨聽見腳步聲越來越近。

——那麼,自己爲何不打從一開始就拋下這隻老鼠呢?

在穿過包圍的同時,神父不禁皺起眉頭。因爲他察覺有一股微小的氣息,正抓着上頭的樹枝不停顫抖。

土塊自動站了起來,手持樹枝爲劍——這羣異形戰士將自己團團圍住的光景。

就在此時。

衝擊力和劇痛差點讓神父不支倒地,但他還是想辦法站穩了腳步。

錯了。

「神父大人!」

公主這番話,讓神父不禁失笑。

「勞爾,可別忘了回收長槍喔。瞧,就在那兒。」

「最重要的是——」公主以沉穩的語氣準備往下說。

神父將再度跳上來攻擊的泥偶一一擊落。但四處散落的泥塊又蠕動起來,重新凝聚成型,不管被擊潰多少次仍然奮勇向前,真的是怎麼殺也殺不完。

「神、神父大人,爲什麼要……!」

「咦?咦?呀、呀、呀啊啊啊!」

女子喃喃自語般輕聲說道。語調本身聽不出多少可惜——卻蘊含着無比的惡意與憎惡。

於是神父主動放鬆了拘束勞爾的絲線,轉而收回刺在地上的大鐮刀。

扔下她纔是正確的。

「有人開口向妳這個墮獸人求助嗎?妳只會礙手礙腳而已!」

莉莉發出尖銳的哀號。長槍並未命中要害,卻削下神父肩上的血肉,深深刺入地面。

「那些東西——那究竟是什麼!」

要是那種玩意兒一擁而上的話,就有些麻煩了。

就這樣遲疑不定直到被殺,還是犧牲一隻墮獸人好讓任務順利進行?

快丟下她,現在還來得及!腦中不斷冒出這樣的聲音。這是作爲「女神之淨火」審判官的自己所發出的聲音。任何妨礙任務進行的存在,即使是救命恩人也只能視爲一種阻礙。

心中的鬱悶實在不吐不快。

氣定神閒下達命令後,公主輕盈地翻上勞爾的馬背。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7 詠月之魔女〈下〉 第六章 聖魔戰爭插圖(3)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 7 詠月之魔女〈下〉 · 第六章 聖魔戰爭 · 第3張插圖

伴隨着丟人的哀號,莉莉接着就從上方摔落下來。

神父和傭兵不同,不是靠蠻力戰鬥的類型。就算莉莉再怎麼嬌小,光是一個兒童的重量就夠他受了。

若要在純粹的力量上較勁,身爲人類的神父想要長時間制住勞爾的行動自由,可說難如登天。

然後,不出所料——

「有沒有用,你自己試試就知道了。要是被細小的樹枝刺上千百次,就算再頑強的男人也會撐不住吧?等到你不能動了,再讓它們鑽入口鼻之中,這樣能不能使你窒息呢?或者,當你四處逃竄的時候,它們能不能纏住你的雙腿,讓你摔倒在地,然後慢慢玩弄你呢?能不能讓你哭着懊悔犯下殺死偉大魔術師的罪過,大聲求饒呢?或許得花上不少時間,但是這些不知疲累的泥偶最後還是能夠達成目標的,不是嗎?」

又一次——自己又要被那隻令人厭惡的老鼠墮獸人拯救了嗎?

「我遍查古代文獻後,找到了賦予泥偶生命的魔術呢。和莎娜雷的死靈術結合起來,就能轉化成新的魔法,而這些可愛的奴隸,就是我的研究成果喔。單獨個體的力量遠遠稱不上強大,但是在我不斷從錯誤學習的過程中,累積了十分驚人的數量呢。你在森林裏也有發現地上到處都是泥塊吧?」

但是公主隨後的反應,卻像是回敬神父的失笑一般,露出了嘲諷的神情。

對方的舉止宛如享受狩獵的貴族那般優雅大方,但現在自己可是扮演着獵物的角色,實在是笑不出來。

——難怪數量一點也沒有減少。

呼……神父輕輕吐氣,將絲線大範圍散佈出去。下一刻,踏着詭異而遲緩腳步聲的無數土偶都被彈飛,化爲碎片散落一地。

既然無法百分之百保證可以殺死對方,也只能繼續逃亡,引誘對方進入魔法陣了。

「黑龍島的公主……!」

和泥偶那種無機質的氣息不同,是能感覺到呼吸、心跳,還有細碎的腳步聲——

「這些泥偶就算被打壞也不會死喔。」

哪一種作法纔是正確的?

整座森林突然蠢動起來。

「沒、沒有大礙。所以還請您——」

「——快站起來,勞爾。」

因爲這股微弱至極的氣息,正是這羣令人膽寒的老鼠大軍的幕後主使,才讓神父更是無言以對。

——前提是在到達之前,自己不會先被殺死。

她刻意停頓一下,環顧四周後輕呼一口氣,笑着說:

「哎呀,失禮了。我只是覺得你有些可憐而已——身爲一個不懂魔術和魔法,知識匱乏的神父,甚至不曾猜測還有其他的可能啊。你完全沒有想過,我成爲『不完整之數字』的成員之後,是否有可能學會《零之書》以外的魔法呢。」

脆弱到令人傻眼。

「你錯了,勞爾。要是這次放過他,以後肯定還會再來暗殺我的。趁現在殺了他纔是最恰當的選擇。」

就結論來說,事情發展全都按照零的計劃進行。

話才說完,神父又語帶嘲諷更正了自己的說法。

莉莉似乎也聽見對方說的話了,嘴裏發出意味不明的聲音,手指使勁抓住神父。

神父嘖了一聲,轉身就跑。

對於因爲感受到這股多如繁星,若是平時可能會令人嫌惡或恐懼的氣息,而稍微鬆了口氣的自己,神父打從心底感到厭惡。

有一種非常奇妙的感覺。

如果那些全都是公主的泥偶,自己真的能突破重圍嗎——就算成功突圍,也很有可能因此被後面的那兩人追上。

「該、該、該怎麼辦……!流、流、流了好多血……!那個,先讓莉莉下來……」

「不要亂動!會扯到傷口!」

莉莉想要從神父身上下來,卻被他厲聲喝止。只見神父試圖把注意力從疼痛上轉移,死命地繼續逃跑。

如果只是會痛,其實不算什麼。但問題在於出血量。

距離零和傭兵嚴陣以待的魔法陣就不遠了。但是自己跑得越快,出血就會越嚴重。

雖然人類失去一半血量也不會死,但是在那之前身體就會先喪失行動能力了。如果換成那隻強壯到離譜的墮獸人還很難說,但只是個普通人類的神父,還是有着能夠承受的極限。

事實上,他奔跑的速度已經大幅降低。那些泥偶也追上他的腳步,讓他越來越難跑。而且因爲泥偶攻擊的目標換成莉莉,變得更難應付。

憑勞爾的速度明明隨時可以追上自己,但是馬蹄聲卻保持在一定的距離,也沒有拉近距離的意圖。

——原來如此,真的是當作一場狩獵啊。

勞爾行事確實十分慎重。看來在獵物完全失去抵抗能力之前,他不會輕易靠近。此外,公主也希望能夠多折磨神父一陣子。

既然如此,只要對方不攔下自己,計劃就還有成功的機會。神父不禁勾起嘴角。

就在他踏出森林的那一刻——

距離魔法陣的中心,只剩下十五步左右。必須等到他將公主完全引入魔法陣中,零才能夠發動〈巖藏〉。

勞爾他們確實就跟在神父後頭,看起來計劃已經沒有失敗的可能了。

「神父大人!小心後面!」

莉莉的警告,和擲槍的風切聲,幾乎同時傳入耳中。事實上,當獵物逃到開闊的地形之後,也正是獵殺的絕佳時機。

換作平常的話,神父還不至於無法閃避,但是糾纏不清的泥偶卻讓他的反應慢了一拍。

「——大哥哥!」

救命啊!莉莉放聲大喊。雖然老鼠大軍數量可觀,但光憑鼠海戰術是無法擋下以這種速度飛來的擲槍。

可是在這種狀況下,倘若傭兵出來救援,對方就會發現這是一場陰謀了。

「換……換句話說,妳從一開始就認爲……我沒有辦法殺死公主嗎——」

「……等到莎娜雷回來發現了,肯定會殺了公主殿下。」

在公主強硬的命令下,勞爾終於高高揚起前腳,轉了個方向後開始起跑,卻還是逃不出零的魔法。無數植物纏上勞爾的腿,將那具巨大身軀拉倒在地。

莉莉又不滿地哼了一聲。

爲了救下這個不知感恩的混蛋,讓計劃出現了破綻,老實說,我真的是個大笨蛋。

3

勞爾柔和的臉孔浮現緊張的神色,怯怯地凝視着我們。這時零默默朝他走去。

這全都是莉莉害的。

朝着愣在原地的神父簡短說了句:「把肩膀給吾看看。」零便施展〈愈手〉替神父療傷。看着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神父深深吐了口氣,不知是放心了還是有所感嘆。

並挑起半邊眉毛如此說道。

一向聰慧的勞爾大概是想通了掙扎也沒有用,只見他靜靜伏在地上,等待我們的處置。

在我殺出去的那一刻,零肯定還沒想到任何補救手段纔對。

「勞爾。」

「也不能說是全部……我只是猜到各位可能想對公主採取某些手段……而且,我感覺到神父大人是真的想要殺死公主,所以之前我無法確定各位是敵是友,但即使各位真的成了敵人,只要能創造出殺死神父大人的機會也好……這就是我先前的盤算。」

她在原地蹲了下來,像對待孩子般輕撫勞爾的頭髮說:

用劍打落勞爾擲出的槍,救了神父的我,不管是從客觀上或是主觀上來看,的確有幾分瀟灑,但是勞爾和公主看見我登場之後,很明顯地後退了幾步。

「就靠魔女啦。」

不知是受創太深,還是跑太累,或是對於我蠢到不行的舉動感到不可置信,神父喘着氣也要堅持說完他對我的最終評價。

他並沒有明確回答。

聽到零這番話而大喫一驚的人,正是那位一切行動都在零的掌握之中,可說完全按照預測行動的神父。

「說什麼『是時候了,魔女!動手吧!』——明明完全沒跟吾商量就衝出去了。」

「我並沒有打算故意被抓,不過……心裏也有類似的想法。我的確一直期待着能夠有人從莎娜雷手中將公主殿下拯救出來。我想,公主殿下一定很生氣吧——不過,即使公主殿下恨我,我也想要守護公主殿下的安全。」

「這麼說,你從一開始就全部都發現了嗎?就連我們打算引誘公主出來的計劃也是?」

「小白——你……!」

「公主殿下!」

聽到我的詢問,勞爾一臉疲憊地露出曖昧的笑容。

「說的也是。在讓神父受重傷這件事上,的確是一大功臣啊。」

也就代表着計劃失敗。

「不知道在什麼時候,馬兒已經從計劃的冰山一角中,窺見了吾輩的身影呢。而且馬兒並不是莎娜雷的手下,而是公主的隨從。若要拯救公主,究竟是要遵從莎娜雷還是遵從我們——答案十分明顯。所以馬兒纔會放膽一路追殺神父,纔會在有機會逃離吾的〈蔦籠〉時,猶豫了那麼一瞬間。而且馬兒的暗中配合,全都控制在即使吾輩計劃失敗,自己也不會遭到懷疑的範圍之中。」

無數植物從地面上冒出,襲向公主和勞爾——但勞爾似乎是嚇呆了,竟然待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要抱怨的話不要找我,應該去跟那傢伙說吧。犯下失誤的人是那傢伙喔。」

以爲今日註定命喪於此的神父,突然聽見「鏘!」的一聲清脆金屬聲響。本來應該貫穿他身體的衝擊無端消失了,卻聽見了一道傻呼呼的聲音。

——難得聽見零叫出別人的名字啊。

「多虧有你,將公主帶到這個地方來。吾絕對不會辜負你的信任。」

「有什麼辦法可以——」

不光是勞爾,連我也猛然望向零。

雖然勞爾的確是讓公主騎在自己背上啦,可是聽零的語氣,就好像勞爾早就知道我們的計劃一樣。

死賴在神父身上的噁心泥偶,也像退潮般散去,圍在公主身邊戒備。

這個小小的舉動,充分展現了兩者在魔女的水準以及功力上的差異,讓我忍不住吹了聲口哨表示讚賞。

我用下巴比了比那個被植物束縛,完全喪失行動能力的馬屬性墮獸人。

「這麼說好了。即使命令『女神之淨火』活捉魔女,他們也不一定會照辦對吧?想必神父心中仍然不曾放下殺死公主的念頭,這樣一來,馬兒應該也會全力抵抗呢。更重要的是,莎娜雷和公主都不是笨蛋,肯定早就做好遭受襲擊的對策了——換言之,無論神父怎麼做,都會陷入被迫撤退的窘境。既然如此,倒不如一開始就別限制他的『殺意』,反而能提高生存機率呢。一切都在吾的掌控中——甚至可以說,神父能夠誘敵深入到這裏來,已是超出預期的表現,值得讚賞。」

神父冷冷地這麼說,而零卻用像是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着他:

要是勞爾就這麼逃了,公主也只能像之前那樣,回去當莎娜雷的手下而已。所以在看見零發動〈蔦籠〉的時候,他馬上想到我們打算活捉公主,所以纔會猶豫要不要逃跑吧。

難怪勞爾會發現。不過這下子莉莉似乎對他一點好感也沒有了。

勞爾把公主帶來這裏?

「直接殺掉不就好了嗎?」

「不愧是稀世的天才魔女呀!我就知道妳有辦法!」

「倘若剛纔那一槍能夠殺死神父大人,我便會立刻逃跑。但從傭兵先生現身的那一刻起,殺死神父大人的可能性便化爲烏有了……」

「咦!」莉莉忍不住驚呼。

那些試圖扯開拘束兩人的植物的噁心泥偶全都被我踹飛了。接着,我就一屁股坐到勞爾的背上。

「……嗯,就想辦法彌補失誤嘍。」

對公主而言,神父是殺害師傅的仇人,而且公主之所以成爲莎娜雷的手下,原因也正是她對於神父及教會的仇恨。

「傭兵啊,你好像還有話想說耶。」

「但吾認爲,神父可沒有犯下失誤喔。」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莉莉,沒想到妳居然知道這麼難的詞彙啊。

「呀——呀啊啊啊啊!」

箱子的大小,差不多和旅店的客房一樣大——考慮到原本是要將勞爾也關在裏頭的,所以對於公主來說應該不至於太擁擠。

「吾不是這個意思。」

只有莉莉一個人閃耀着欣喜的眼神,興奮地不停喚着我的名——不,那也不算我的名字就是。

叫也沒用,傭兵是不可能出來相救的。神父在內心如此暗忖着。

「就是爲了預防這種事發生,吾纔會將公主封在結界之中。吾接受了她的老師,也就是魔術師阿爾耿忒的請託,絕不會讓莎娜雷那種敗類得逞。」

「因爲我假裝不知道。」

「可是……!」

關於這點可說是神父自作孽,所以我也不會想去責備勞爾。

「沒有沒有沒有,小弟對此完全沒有意見。話說勞爾要怎麼辦啊?看這個狀況,也來不及把他跟公主關在一起了吧?」

公主以憤恨的眼神瞪着我。

我也笑了出來。

只是——

雖然現在我比較想用「毫無計劃可言」來形容就是了。

可是,零馬上露出責怪的眼神,輕輕瞪了我一眼。

就像剛纔對神父那樣,零也用對待傻子般的語氣否定我的發言,於是我也乖乖閉嘴。

「……啊?」

「你……真是個……無可救藥的……笨蛋……」

就在公主背向地面摔落的同時,四周的土壤猛烈拱起,轉眼間就將公主的身體封在一座土箱當中。

雖然聽見勞爾十分悲壯地呼喊着公主,我還是不假思索地把搶入手中的公主,直接扔向魔法陣當中。

不過嘛……既然結果是好的,也就別計較太多了。

我笑了笑,提劍衝了上去。

第一時間衝出來的,只有我一個人。

真想叫某隻狗臉狼好好學習一下,這纔是真正的忠臣啊。

「是這樣嗎!」

「抱歉啊,公主。本來預定要用更穩妥的方式解決的……但是神父都傷成了那副模樣,我也只好這樣幹了。」

「怎、怎麼會……可是大家都沒有跟我說耶……」

「啊——……糟糕,忍不住衝出來了。」

「如果神父倒下,老鼠肯定會有所行動,接着傭兵也會跟着展開行動吧?那麼吾也只要視狀況再選擇手段應對就好——就如同方纔那樣。」

在我大喊動手之前,零已經發動了魔法。

「先前在拉提特的時候,我曾看見各位帶着那位老鼠墮獸人……而且,我也聽得懂動物的話語。」

「那要是神父沒辦法把勞爾和公主引誘到這邊的話,妳有想過要怎麼辦嗎?」

「大哥哥!大哥哥大哥哥大哥哥!」

我本來打算對神父見死不救,都是因爲莉莉指名道姓叫着「救命」的關係,我纔會一不留神就衝出去幫忙。

「別說蠢話了。這次的最大功臣像這樣乖乖就範,吾感謝都來不及了,遑論殺他。」

「那吾反過來問你,爲何你會有那種光靠自己一人便足以取勝的想法呢?對手可是由墮獸人隨從和才華洋溢的魔女所組成的搭檔——更進一步來說,那個狡猾的莎娜雷在離開之前怎麼可能不會做好防備工作呢?即使『女神之淨火』的成員都接受過單挑魔女的戰鬥訓練,但不管怎麼說,他們都不是光憑一名神父就能應付的對手。」

「是時候了,魔女!動手吧!」

當然,事前我並沒有跟零商量好——不過,當我把視線投向樹叢後方時,就看見零已經完成某種魔法的詠唱了。

說完之後,我把纏在公主身上的植物斬斷。

聽見她的抱怨,我豎起尾巴,伸手指着按住肩膀癱坐在地的神父說:

但零卻露出耐人尋味的神情——

他的語氣真的很明顯聽得出「我搞砸了」的感覺。

我帶着困惑的眼神望向零,她笑了笑抬頭看着我說:

泥偶跑到土箱旁邊想要救出公主,開始動手砸了起來,但此時零走了出來,一個響指就讓它們瞬間停下動作。

「好厲害喔!隨機應變呢!」

「勞爾!你在做什麼?還不快跑!」

聽到這句話,就連按着肩膀傷口不能動彈的神父,也感到不可思議而抬起頭來。

眼見勞爾沒有反抗意圖,零便將他從蠢動的植物中解放出來。勞爾立刻站了起來,跑向幽禁公主的土箱旁邊。

「上頭有開通風口嗎?公主殿下應該不會窒息吧?」

勞爾把耳朵貼在土牆上,凝神傾聽公主在裏面大吵大鬧的聲音。

「雖然沒有通風口,但你不必擔心,吾輩會在她窒息之前解決一切。好了,來完成讓莎娜雷踩入陷阱的最後準備工作吧。若是有你幫忙,可說已經成功了一半。」

「即使您讓我幫忙,我最多也只能帶路而已……」

「你只要露臉就好,很簡單的。吾接下來要着手製作公主的替身。只要有你待在一旁,莎娜雷便不會懷疑那究竟是不是公主。好了,趕快前往『學舍』吧。神父就在這裏待命。」

神父輕輕抬起雙手——

「樂意之至。」

並一臉不爽地這麼回答。

雖然傷口癒合了,但流失的血液沒這麼容易補充回來。就算帶着這種狀態的神父一起過去,也只會礙手礙腳而已。

「老鼠就在這裏把風,以防神父被公主給殺了——別擔心,只是去消滅一隻有點麻煩的害蟲罷了,雖然或許會花上一些時間……」

「吾想想……」零稍微思考了一下子後——

「最晚在午餐之前就會回來了吧。」

便如此宣言。就像是去散散步一樣輕鬆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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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魔N與墮獸人
  4. 04第二章 《零之書》
  5. 05第三章 零之魔術師團
  6. 06第四章 十三號
  7. 07第五章 火刑
  8. 08第六章 禁咒
  9. 09最終章 魔法許可
  10. 10一個在充滿惡意的世界之中的善良故事
  11. 11後記

第二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2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可雷翁共和國
  4. 04第二章 聖N與神父
  5. 05第三章 魔N抑或聖N
  6. 06幕間 日益惡化之病
  7. 07第四章 港都伊迪亞貝納
  8. 08幕間 身負之罪
  9. 09第五章 聖都阿克迪歐斯
  10. 10第六章 犧牲的山羊
  11. 11後記

第三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3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七章 小刀的下落
  4. 04第八章 洛塔斯要塞
  5. 05第九章 審判官
  6. 06幕間 付出的犧牲
  7. 07第十章 生還之水路
  8. 08幕間 貫徹的意志
  9. 09第十一章 另一個魔N
  10. 10第十二章 聖N的奇蹟
  11. 11第十三章 阿克迪歐斯的聖N
  12. 12後記

第四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4 黑龍島的魔姬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黑龍島
  4. 04幕間 魔法國家
  5. 05第二章 公主與馬
  6. 06幕間 無法送達的信箋
  7. 07第三章 前夜祭
  8. 08幕間 人偶之夢
  9. 09第四章 星瞰之魔術師
  10. 10幕間 工作完結
  11. 11第五章 迎擊戰
  12. 12幕間 新的人偶
  13. 13第七章 破龍王
  14. 14最終章 審判官的決斷
  15. 15後記

第五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5 樂園的守墓人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樂園之海
  4. 04幕間 樂園的守護人
  5. 05第二章 某一家人
  6. 06第三章 漆黑村莊
  7. 07幕間 禮物
  8. 08第四章 傭兵的契約
  9. 09幕間 樂園
  10. 10第五章「啄木鳥」
  11. 11幕間 樂園的回憶
  12. 12第六章 教會與魔N
  13. 13幕間「不完整之數字」
  14. 14最終章 前往弓月之森
  15. 15後記

第六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6 詠月之魔女〈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從零開始
  4. 04幕間 邁向自由
  5. 05第三章 魔N與野獸的舞會
  6. 06幕間 索雷娜的玩偶
  7. 07第四章 七號
  8. 08第五章 熟悉的面容
  9. 09後記

第七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7 詠月之魔女〈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六章 聖魔戰爭正在閱讀
  4. 04幕間 外側的世界
  5. 05第七章 索雷娜的森林
  6. 06幕間 永恆的懲罰
  7. 07第八章 泥暗
  8. 08幕間 新世界的序幕
  9. 09第九章 團結之時
  10. 10後記

第八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8 禁書館的司書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惡魔的領地
  4. 04幕間 不和諧的一行人
  5. 05第二章 來自惡魔的邀請
  6. 06第三章 禁書館
  7. 07第四章 惡魔的交易
  8. 08第五章 所謂的「交配」
  9. 09第六章 進軍大教堂
  10. 10後記

第九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9 零的傭兵〈上〉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諾克斯大教堂
  4. 04第二章 鴻溝
  5. 05幕間 黑S的殺意
  6. 06第三章 謊言
  7. 07幕間 魔N與惡魔
  8. 08第四章 世界的價值
  9. 09第五章 訣別之時
  10. 10幕間 晴天霹靂
  11. 11第六章 來自現實的呼喚
  12. 12後記

第十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10 零的傭兵〈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理由
  4. 04幕間 磊落的大團圓
  5. 05第二章 惡魔
  6. 06幕間 懦夫所見之夢
  7. 07幕間 魔N與惡魔
  8. 08第四章 出乎意料的凱旋
  9. 09第五章 新的工作
  10. 10後記

第十一卷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11 野獸與魔女的建村生活(短篇集)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穩定的糧食供給
  4. 04第二章 一起去教會吧
  5. 05第三章 村莊的慶典
  6. 06「被遺忘的約定」
  7. 07「野獸與魔N的結婚家家酒」
  8. 08「畫家與閉鎖之間」
  9. 09尾聲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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