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殺戮的簡單任務
《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 嬉野秋彥 · 1.4萬 字

皮卡比亞的首都阿吉雷加萊,整個城鎮都籠罩着冰冷而暗淡的空氣。既然身爲一國的首都,人和物自然會從四方聚集而來,活絡生氣──也就是說,製造熱鬧的氣氛,可是這裏卻欠缺這種熱度。
一問之下,據說是自國王的寵姬英年驟逝以來,國王長期服喪的關係。街上失去了活力,顯然是因爲這個原因所導致。
「真是個給別人添麻煩的執政者。太懦弱了。」
「唔?」
聽見這句不禁脫口而出的低喃聲,拉姆彼特露出疑惑的表情。
「不對……這對我們反而有利呢。」
只要顧忌傷心的國王,鮮少有人進出夜晚的鬧區,那麼爲了取締喝醉酒鬧事的衛兵們出動的次數也會減少,就結果而言,在黑夜橫行的西瑞爾一行人被目擊的機率也會下降。實際上,在抵達這棟王城附近的魔法院的路途中,西瑞爾等人完全沒有遇到任何人。一旦到達目的地,這個任務就等同於成功了八成。
西瑞爾和拉姆彼特趴在魔法院陡峭的屋頂上,凝視着黑暗。當然,如果西瑞爾放開拉姆彼特纖細的腰,恐怕這名少女會擅自奔跑出去尋找自己的獵物吧。拉姆彼特抽動着鼻子的模樣,簡直就像只尋覓獵物的野獸。
「你就不能稍微老實地待着不動嗎?」
「可……可……可是,有任……任任……任務──」
「要是放你隨便行動,我的任務反而會增加。考慮到之後脫逃的事情,我不想引起無謂的騷動。」
西瑞爾將肉眼所見、燈光稀少的夜景與牢記在腦海裏的構造圖作比對,鎖定目標人物可能會存在的場所。
「……你看得見對面的離屋嗎?不怎麼大的三層建築物。」
「唔……嗯。」
「若娜絲.萊登那──就在那間離屋的二樓。要在衛兵察覺趕來之前解決她。知道嗎?」
「唔。」
拉姆彼特搖曳着長髮,不斷點頭。話雖如此,這名少女不曾搖頭拒絕西瑞爾說的話。因爲不管她認不認同,總之先點頭再說,是拉姆彼特的習慣。然後,萬一她不認同,就會當場漠視西瑞爾說的話。所以西瑞爾纔不得不盯着她。
西瑞爾嘆了一口氣,並且聳了聳肩,站起身來。
「……我想,應該是不會無聊啦。」
「我……我我……我去……我去!」
「我並非要你們退到斯羅格。只要先退到貝爾度軍看不到的地方去就行了。頂多兩三里格吧。這樣的話,即使貝爾度軍侵犯國境,也能不牽連附近的村莊,迎擊敵軍吧。」
「馬札利卿。」

「──勞駕您光臨此地了,猊下。」
「……好了,上吧。」
「正如兩位所看到的,這一帶沒有什麼障礙物,是一片平坦的土地。只距離國界三里格,貝爾度軍在國界外紮營,但既然沒有隱藏的場所,就無法隨意地接近。啊啊,請小心踩穩。」
爲此,亞默德應該先退兵,瓦蕾莉雅如此主張。
「我明白你在擔心什麼……不過,猊下也是在考慮過後才說出口的。」
而這就是亞默德最害怕的發展。
「話說回來……」
以薩克或是加利德卿大概注意到他的表現,而把他調到更適合的職位去吧。
●
收割完的小麥田一角,矗立着一座木製的瞭望塔。
「她不是一個人。我也會一起去。」
瓦蕾莉雅窺視望遠鏡後,歪着頭感到疑惑,這次換狄米塔爾將眼睛抵在望遠鏡上。
「這可就難說了。」
不過,這次的目的並非擊退貝爾度軍。
這一帶的土地,大部分是用來作爲栽培小麥和蕎麥,以及種植成爲牛羊飼料的牧草。如果在這裏發生戰爭的話,可能會嚴重拖延到這個冬天到明年的農事。
狄米塔爾環抱住瓦蕾莉雅的腰,利用魔法強化過的腳力,一口氣跳上攻城塔。
話雖如此,要抵禦一千人的兵力,需要巨大的城門和厚實的城牆。即使有設置關卡,只要貝爾度軍舉兵進攻,亞默德軍還是不得不動兵壓制吧。
狄米塔爾拍了拍耿直軍人的肩膀,用一副熟稔的態度對他低喃:
在狄米塔爾開口之前,瓦蕾莉雅搶先一步對馬札利說道。
近數百年來,沒有累積多少實戰經驗的貝爾度軍,根本不是經常與比蓋羅對戰的亞默德軍的對手。更何況如今還有三倍的戰力之差,也難怪馬札利會如此自信滿滿地發言了。
馬札利將帽子擱在胸前,顫抖着鬍子,發出苦笑。
基本上,亞默德與同盟諸國之間都沒有設置關卡。目的是在於讓人潮的移動和流通順利進行,促進國內的經濟活動。
「原來如此……你心思還真是慎密呢。」
「…………」
「原來是這樣啊……」
「是攻城塔。」
慢了拉姆彼特數秒,同樣朝離屋跳躍而去的西瑞爾,稍微拔出加比隆多,專注心力。
「嗯……對方朝國界線進兵五天,我方則是收到消息出動後,在這裏紮營了三天──」
瓦蕾莉雅稍微對排列成隊的士兵們揮了揮手後,輕聲詢問走在前方的馬札利卿:
「咦?我想想──你好像是……」
「你太過獎了啦……」
「明知道如此,還要我們退兵嗎?」
瓦蕾莉雅一行人駕着馬車從魯奧瑪沿着街道前往斯羅格,再奔往西方。出來迎接他們的是,在離貝爾度的國界線不到三里格的地方散開的三千名亞默德軍隊。
「你們看那個。我命人把放在斯羅格倉庫裏的東西運來了。」
「他們在那裏紮營,差不多快五天了。」
馬札利如此提醒瓦蕾莉雅後,重新戴起帽子,踏上梯子。
「在那之後,我經常耳聞猊下大顯身手的消息。和猊下一起奮戰過的事情,是我一輩子的驕傲呢。」
「──包含讓土地休息一下的意義在內,這次似乎要播撒蕎麥的種子。得在那之前讓貝爾度退兵……」
亞默德軍紮營的地方,是收割完的廣大小麥田。環顧過一圈後,除了遙遠彼方的羣山棱線外,空無一物。視野很好,但反過來,可說是壓倒性不利於暗中行事的地形。
「……在你第一次執行任務的時候,曾經在瑟利巴和他有過一面之緣吧?這位大叔在瑟利巴擔任駐防軍隊的隊長。」
「退完兵,等對方解除警戒心之後,我會親自和他們交涉。」
馬札利卿確實在對付瑟利巴的叛亂分子這件事立下了功勞。雖然打倒叛亂分子主謀霍康的功績,是算在瓦蕾莉雅的頭上,但在瓦蕾莉雅等人趕到瑟利巴之前,能以配置在市政廳周邊的少數兵力,持續頑強抵抗叛亂分子,全是多虧了馬札利卿優秀的指揮能力。
「咦?」
「小麥田中有一條比田間小路還要稍微寬闊一點的農道。沒有設置關卡,那條農道就是與貝爾度之間的國界線。」
「那你們就這麼做吧。這是猊下的希望。」
「你白擔心了。」
「……請你退兵。」
「上頭十分讚賞我在瑟利巴立下的功績,我就榮升到規模更大的這裏的駐防軍隊了。」
「……魔法還真是方便的東西呢。」
不過,若是隨便撤兵,萬一貝爾度進攻,就不得不在某個村子的前方迎擊貝爾度軍。先不論國王的意向爲何,這個選擇很可能讓非戰鬥人員陷入險境。以民衆安全爲優先的馬札利,會對瓦蕾莉雅的判斷感到不安,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狄米塔爾將望遠鏡還給馬札利,指向貝爾度的方位。
「很遺憾,不清楚……不過,貝爾度原本駐防在這裏的兵力,差不多就是一千人上下,能動員的應該不會超過這個人數。只要動兵的命令一下,立刻就能擊敗他們。」
瓦蕾莉雅成爲神巫後,爲了執行第一次的任務而前往瑟利巴,在當地堅守市政廳,頑強抵抗叛亂軍的,記得就是這位馬札利卿。在叛亂大致鎮壓後,瓦蕾莉雅已經要回到魯奧瑪的時候,跟他稍微打過一聲招呼而已,然而狄米塔爾卻還記得他。
「──你怎麼會在這裏?」
「要我退兵……這話是什麼意思?」
西瑞爾想避免在火舌竄出之前,做出引人注目的事態。他的理想情況是,在對方悠閒地睡覺時,隔着毛毯一刀刺殺她,但西瑞爾還沒樂觀到認爲事情會盡如人意。
「冷靜點,時機還沒到。」
「唔……唔。」
「我看。」
「據說剛收割完。要是再早一個月,我們就得落得踐踏小麥紮營的下場了。」
「這是什麼?」
「斯羅格的駐防軍隊,還沒有配備魔動劍嗎?」
老老實實爬上梯子的馬札利,聳了聳肩後,從腰際抽出望遠鏡。
「正如猊下所說,這樣下去的話……恐怕是貝爾度軍會無法忍耐持續不斷的緊張感,因爲某種契機而爆發吧。」
馬札利撫摸着鼻下的鬍鬚,露出沉思的表情,瞥了一眼狄米塔爾。面對有可能進攻我國領土的他國軍隊,要己方先退兵,馬札利大概對此感到抗拒吧。若是在貝爾度軍越過國界進攻我國,我國不得不迎接敵軍的情況下,戰場自然是離村落越遠越好。可以避免牽連非戰鬥人員。
馬札利將望遠鏡遞給瓦蕾莉雅後,指着遙遠的西方。
「猊下您一個人嗎!這實在是太危險了!」
「……正確的國界線在哪裏?」
「……好……好像是有……啦。」
「很不巧地,還沒有。您看,勉勉強強可以看見。」
「無論如何,緊張狀態拉長下去,難保對方不會因爲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而爆發。僅管我軍不主動攻擊,但若是對方爆發了也是一樣。陛下的命令終究是避免兩軍交戰,在和平的狀態下使貝爾度方面退兵。」
「是的,可以確認某種程度的狀況。」
「還以爲這下子總算能擺脫那個樂天的市長了呢……看來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啊。」
有些面熟的男人,對下馬車的狄米塔爾等人致上最恭敬的敬禮。
「──那麼,各位要先到營帳稍作歇息,還是先確認貝爾度的狀況呢?」
「請問……小麥的收穫呢?」
西瑞爾和拉姆彼特要殺的對象,正是就任第六年的神巫──曾經親自出馬討伐山賊的女中豪傑,若娜絲.萊登那。
拉姆彼特迫不及待地正想要衝出去,西瑞爾抓住她的頭阻止她,將手擱在腰部的劍柄上。
的確,在一片收割完,看起來有些冷颼颼的小麥田彼方,有無數個反射午後陽光,發出暗淡光芒的某種東西在蠢動。恐怕是貝爾度兵的頭盔和盾牌吧。無奈距離太遙遠,難以掌握敵方的總數。
所謂的攻城塔,顧名思義,就是一種用來攻城時的兵器,構造很單純,就是在四輪的板車上放置一座高櫓。
「……你可以砍她,但不要使用大規模的魔法。」
「這個嘛……以我軍的速度,並非不可能。」
「……畢竟是這個時期,應該不用擔心軍糧──敵方人數有多少?」
「退兵之後,您打算怎麼做呢?」
馬札利稍微抱怨了一下後,便帶領着瓦蕾莉雅等人邁步前進。
西瑞爾拍了一下拉姆彼特單薄的屁股後,拉姆彼特便反射性地衝上屋頂的斜面,從那裏朝離屋一口氣跳躍而去。雖說她原本就個頭嬌小,又光着腳,但踏上屋頂的瓦片竟然能幾乎不發出聲音,着實令人佩服。
狄米塔爾推開羞紅了臉的瓦蕾莉雅,詢問道:
「啊啊!對了,是那時的──」
「──只要利用這玩意兒,就能從比敵人城池的城牆還要高的地方進行攻擊。也能用來翻越城牆,將士兵送入城內。」
「你們已經像這樣持續對峙五天了吧。」
「這樣啊……也就是說,還好沒影響到農業嘍。」
「不管是一個還是兩個,都差不了多少啊!」
「有辦法確認貝爾度的狀況嗎?」
「好的~~」
遠方的時鐘塔錶盤,指向凌晨兩點。西瑞爾的部下們預定在三十分鐘後放火燒燬軍方的穀物倉庫。他們必須在三十分鐘內執行完任務,等火災發生後,趁亂脫逃──這個時間點非常重要。
「那就先確認貝爾度的狀況吧──粉紅鎧甲女,你喂完馬匹水和草料後,就去休息吧。 」
「你也看過猊下在瑟利巴與叛亂分子交手的樣子吧。只要有心,猊下甚至能夠一個人殲滅貝爾度軍。」
「這個嘛……的確,我也相信亞默德的神巫是天下第一的魔法士。」
「無論如何,陛下已經把這件事交由猊下全權負責。既然如此,就只能按照猊下的意思去做了吧。重點在於,要如何在兩國之間不產生嫌隙的情況下,迅速地解決這個事態。」
「…………」
馬札利目不轉睛地凝視着狄米塔爾,思考着事情。
「好吧,我聽從猊下的指示……不過,若是貝爾度侵略國境,攻打過來的話,可說是緊急事態。到時候,我身爲斯羅格駐防軍隊的指揮官,將採取保護民衆的最佳行動──猊下也能認同這一點吧?」
「是……是啊,那是當然。」
瓦蕾莉雅一副沒自信地點了點頭,狄米塔爾撞了一下她的手肘,大幅度地頷首說道:
「那麼,就請你立刻退兵吧。還有,請你留下一支最大的軍旗。」
「在下明白了。」
馬札利將望遠鏡垂掛在腰上,迅速地爬下梯子。
「……雖然有許多麻煩事,但該做什麼事情都一清二楚,沒有任何遲疑,心情真是輕鬆。」
「輕鬆?這叫輕鬆?」
「是啊──總之……」
狄米塔爾拍了拍瓦蕾莉雅的頭,揚起嘴角。
「──只要讓那些傢伙知道,他們是絕對打不贏神巫就好。」
●
雖說最近秋意明顯轉濃,但在這間溫室中,充分受到白天陽光的恩惠,即使迎接黃昏時分,仍然感到溫暖,光是種植花卉,汗水就一滴一滴地冒了出來。
「──呼!」
阿慕德娜將秋牡丹種植在大盆栽中,歇了一口氣,站起身來,擦拭額頭的汗水。
「陛下也說要以修復離宮爲最優先,在新年之前一定會修復完畢吧。到時候,這些秋牡丹也會綻放得十分美麗吧,這樣就能直接移植到離宮的庭院裏了。」
埃韋頓讓三人等了整整將近一分鐘後,說道。
「沒……沒有,不是這樣的……只是,在全是男性的集團中,只有在下一名女性,他們也會感到不太方便吧──就是因爲知道彼此都有顧慮,在下才在思考,這樣下去真的好嗎?」
「呵呵呵。」
狄米塔爾吩咐貝琪娜舉起向馬札利借來的亞默德國旗,然後解開劍鞘的金屬扣。
「爲什麼呀~~」
亞默德軍早已向東後退約兩裏格的距離,留在現場的,只有瓦蕾莉雅和她的主從,共三人。
安潔莉塔對自己推斷出的答案感到愕然,阿慕德娜哼着歌對她說道:
不過,相反的,她卻欠缺一般連小孩子都知道的常識。不知道開在路旁的花朵名稱、不知道小孩子經常玩的遊戲──這令安潔莉塔感到十分難爲情。
「……再往前一點,就是貝爾度的國土了嗎?」
狄米塔爾扔下馬車不管,徒步前往國界線,對緊跟在後頭的貝琪娜低聲說道:
「不……不好了!對方好像打算攻擊我們!」
安潔莉塔在成爲神巫的夢想之路上受挫,阿慕德娜爲她製造了再次於魯奧瑪就職的機會,是她的恩人。大概也只有安潔莉塔和貝琪娜這兩人,能讓阿慕德娜親切地呼喚她們的名字,讓她們參與自己的私人時間吧。
「好……好像有什麼大人物出現了耶──」
「你們是貝爾度東部方面的駐防軍隊吧?司令官在哪裏?」
以實力爲基準挑選的「青之右手」團員,大多是認真守規矩的紳士,因此不曉得如何將一名還不滿二十歲的少女當作同事來對待,很明顯感到不知所措。
「說到我們王族和貴族,其實比你更不瞭解世間的常識。然而,卻一點兒想要改善的想法都沒有。」
傾斜度平緩的大地盡頭,林立着無數的長矛和軍旗。即使亞默德軍後退,但貝爾度軍似乎沒有退後的打算。
「我記得現在的司令官是──」
安潔莉塔用手抵着太陽穴,拼命地動腦思考。從安潔莉塔掌握的範圍來思考,說到最近以薩克有較多機會接觸的女性,第一位是安潔莉塔本身,接下來則是夏琦菈。不過,安潔莉塔不可能是以薩克在意的人,而個性強勢的夏琦菈應該也不可能吧。況且,聽說夏琦菈的年齡和以薩克的母親阿慕德娜差不多。如此一來,就只剩下卡琳或佩託菈了,但是卡琳內心強悍,算是個性堅強吧,實在不像是個性柔弱的女性。
狄米塔爾將背在背後的恩佐比亞,從劍鞘中拔出來,插進地面後,高聲吶喊:
「前陣子在離宮解救魯德貝克猊下的時候,被之後趕來救助的團員和士兵發現在下是女生的事實了。雖然殿下在那之後,只是改成稱呼我的本名,還是把我當作騎士團的其中一員看待,不過──」
「能得到您的讚賞,在下深感光榮。」
在狄米塔爾如此說明的期間,三人來到路寬較寬的農道。據說這條朝南北延伸而去的農道,就是分隔亞默德與貝爾度的國界線。
而素行不良,爲了募集捐款才允許入團的「赤之左手」的團員,明明沒什麼事,卻故意出現在安潔莉塔的面前,擺出一副前輩的態度,熟稔地隨便對她說話、嘲弄她。如果故意大聲宣揚推薦安潔莉塔進騎士團的人是王妃,他們騷擾安潔莉塔的舉動或許會收斂一些,但安潔莉塔不想因爲這種事情搬出王妃的名號,現在只能忍耐。
「既然是同盟諸國的國民,當然可以自由跨越同盟內每個國家的國界……不過,不知道在那裏等待的傢伙們,會不會允許就是了。」
「……什麼?」
更別說現在狄米塔爾三人處於較高的位置,而對貝爾度來說,吹的是逆風。就算他們朝狄米塔爾三人射箭,狄米塔爾等人也能輕易地躲過或是擋開。
「啊,喔喔,好的,謝謝您這麼體貼。」
狄米塔爾想起在馬車中瀏覽的資料,用鼻子哼了一聲。
「國王親戚的孩子。」
「那是因爲……王家和貴族的人,擁有符合他們身分地位的職務,會對與職務無關的事情不熟悉,也是人之常情吧──」
「喂,粉紅鎧甲女。舉起旗子,讓遠方的人也能看到。」
安潔莉塔看着阿慕德娜的動作,依樣畫葫蘆地把秋牡丹的花苗等間隔地埋進土壤裏,突然垂下頭來。
自稱埃韋頓的司令官,用手指整理他捲翹的鬍子,大幅度地點着頭。乍看之下是種大方從容的動作,但看在狄米塔爾的眼裏,反而透露了他的倉皇。他之所以一舉一動都反應過度,想必是因爲在這樣裝模作樣的期間,絞盡腦汁地思考該如何對應吧。他的實力似乎配不上他那健壯的體格。
「瓦蕾莉雅.柯斯塔庫塔──是那位人稱『無瑕之寶石』,着名的亞默德神巫,瓦蕾莉雅猊下嗎?」
不過,從頭銜看來,貝爾度東部方面駐防軍隊的司令官,地位非常高。職務不是由遲早就任軍務大臣的有力人物來擔任,就是由皇親國戚來任職。
「咦……?該不會是佩託菈.魯德貝克卿吧……?」
雖然安潔莉塔聽說過王妃很惋惜她的能力,但倒是第一次聽見關於王妃等等的事情。當然,也不曾夢想過能當上王妃。
「放心吧。這個距離,不可能射中人的。」
阿慕德娜其他的侍女們,或許是早已習慣園藝的作業了吧,只見她們有些人正在種植其他的花苗,有些人則是修剪着樹枝。在溫室一隅和阿慕德娜兩人進行作業的安潔莉塔,索性表明自己的煩惱。
阿慕德娜以笑帶過,回到種植花卉的作業。
「這麼想來,你沒有跟以薩克發展成男女關係,反而是好事呢。而且,以往對女性完全沒興趣的那孩子,最近好像有了在意的人喔──」
「我就是東部方面駐防軍隊的司令官,埃韋頓.奇科.葛列斯!你們是什麼人!是亞默德軍的人嗎!」
「對象當然不是猊下呀。這一點我也知道。況且以薩克根本不喜歡太強勢的女孩。」
「關於這個問題嘛……」
「咦?那麼究竟是誰呢……」
「我們可以進去嗎?」
雖說是白晝變短的初秋時分,但離日沒還有數小時。
「好~~」
聽見狄米塔爾的呼喊聲,矛林開始吵嚷了起來。不過,對方似乎沒有射箭攻擊的跡象。等待片刻後,數騎的軍馬便從排列成南北長隊的軍陣中走向前來。即使從遠方看過去,也能從服裝判斷出他們是有一定地位的軍人。
●
只是,問題不在這裏,而是單純感到心裏不舒服。
「軍隊裏有這種外表秀麗的少女嗎!」
「咦?是指種花的工作嗎?」
不管身旁的瓦蕾莉雅羞紅了臉,狄米塔爾如此回答,讓貝琪娜搖着旗子,繼續說道:
「就現在的位置關係,如果對方朝我們射箭,就會形成是貝爾度軍主動朝我國領土攻擊。留下這樣的事實不太妙。」
「啊,不是,是騎士團。」
封印騎士團雖然事實上是當作近衛隊來使用,但卻是皇太子的私設親衛隊。並非由國家分配專用的預算,而是靠皇太子的私房錢和貴族的捐款來營運,換句話說,是個全憑皇太子的想法來支配的集團。所以,只要皇太子沒有宣言禁止女人成爲團員,安潔莉塔就能一直待在騎士團。
「應該是貝爾度東部方面駐防軍隊的司令官吧。」
安潔莉塔從小就爲了成爲神巫,每天沉浸在學習之中。因此,她的知識相當於能上魯奧瑪大學的程度。
「咦?這花會在隆冬盛開嗎?」
「你能坦率地表達自己的不足,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喔。」
「軍事演習?在這麼接近國界線的地方嗎?」
「那個……如果王妃殿下您指的是柯斯塔庫塔猊下的話,那終究只是在演戲──」
「安潔莉塔小姐,再做一下子後,今天就告一段落,一起喫個晚餐吧?」
和狄米塔爾並肩同行的瓦蕾莉雅,露出有些僵硬的表情詢問:
遼闊的穀倉地帶,微微傾斜。從東到西,也就是從亞默德方面朝貝爾度方面逐漸變低。如果地勢相反的話,一旦貝爾度有所行動,要阻止他們的衝勁,恐怕得費一番功夫。風從三人的背後吹過來,也可說是有利要素。
「──這位是亞默德國王傑弗倫.弗朗西斯克十一世委以全權的上級特務監察官,瓦蕾莉雅.柯斯塔庫塔猊下!想謁見貝爾度國王茂羅陛下!」
身爲皇親國戚,想必過去沒喫過什麼苦吧。只有自尊心高大的王族,在遇到意料之外的緊急事態時,自傲地想親手保衛國家嗎──狄米塔爾當然不可能看穿這名留着捲翹鬍子、臉色蒼白的中年男子的內心,但沒有必要畏懼他。
「誰知道呢。我們早就進入長弓的射程範圍了。」
「唔……!」
「是啊。」
「咦!」
「……他們不會突然攻擊我們吧?」
安潔莉塔以生疏的手勢翻弄着泥土,來回看着秋牡丹的花苗和阿慕德娜,瞪大了雙眼。
「那……那個!恕在下否定王妃殿下您的想法,因爲我──」
阿慕德娜摘下手套,坐在椅子上,做出宛如一名年輕少女的舉動,歪了歪頭。
「聽說你保護了巴貝爾猊下和魯德貝克猊下,大顯身手呢,這讓把你推薦給以薩克的我也感到很驕傲。」
以常識來思考,頂多只有以挑釁對方爲目的時,纔會在與他國之間的國界線附近進行軍事演習,至少稱不上是對有同盟關係的友好國所應該採取的行動。被指摘出言外之意,埃韋頓無言以對。
原本羞紅着臉、語無倫次的安潔莉塔,聽見王妃說的話後,皺起了眉頭。因爲職務性質的關係,安潔莉塔和以薩克一起行動的時間很長,也大致能掌握他現在在哪裏做些什麼。但是,從安潔莉塔的角度看來,也實在看不出以薩克有女人的痕跡。尤其最近的以薩克每日繁忙,幾乎沒有私人時間,除了工作方面會和女性碰面之外,根本沒有時間接近女性。
「那麼,安潔莉塔小姐也是一樣啊。你爲了你必要的工作而學習,並沒有偷懶馬虎,不是嗎?所以你現在纔會在這裏,這沒什麼好羞愧的吧。重要的是,你還有求知心。」
不用你帶路,所以把路讓開──面對狄米塔爾拐彎抹角提出的要求,埃韋頓的軍隊展現出的行動是,弓兵前進到步兵的前方。
戰場上使用的長弓,都是朝斜上方描繪出山形軌跡來釋放箭矢。主要的運用法是無數的弓兵同時放開弓弦,在敵軍的頭上降下箭雨。反過來說,它的用途並非是正確用來瞄準目標射出一箭。而是在軍隊對軍隊這種大規模的戰爭中才能發揮威力的武器。
安潔莉塔發現只有阿慕德娜在動手,便急忙回到移植花苗的工作上。
「這樣啊……在下對花卉的事情實在是一竅不通呢──」
「非常感謝你如此鄭重地問候──不過!」
「──只是,在擔心我們會不會被射中之前,最好避免他們對我們射箭。」
「很不巧地,我們也有我們的立場!我們正在進行軍事演習,無法立刻帶領猊下一行人前往王都。」
「我之所以會推薦你給我兒子,是因爲不想讓你的能力埋沒在你的故鄉,另外就是,看以薩克能否對你一見鍾情,娶你當王妃。」
阿慕德娜對訴說自己欠缺常識的安潔莉塔說:
「怎麼了?該不會是其他團員開始欺負你了吧?」
「……不過,也不知道現在的工作能做到什麼時候──」
雖然安潔莉塔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一名非常重要的女性,但在埋頭作業的時間,這個問題完完全全地從她的腦海裏淡去。
國土狹小的貝爾度,都將大部分的兵力集中在王都,除了鄰接比蓋羅的南部之外,原本就沒有多少配備給地方的兵力。
那不過是以薩克爲了確認狄米塔爾的真正心意,而故意散佈的謠言。這一點以薩克也已經親口向安潔莉塔等人證實。應該說,在貴族之間散佈這個謠言的,就是屬於貴族階級的團員。
「……總之,閣下似乎真的軍務繁忙。那麼,就不勞您帶路了,到王都貝魯格莫爾特的路程也不是那麼遙遠,我們主從三人打算自行前往,順便遊山玩水,這樣可以吧?」
「……咦?」
「這……這個嘛──」
「是啊。這一帶的話……我想,應該會在新年過後不久,開始綻放吧。」
「沒錯,就是這個!婆婆也曾經指摘過我,她說安潔莉塔小姐早已有心上人了。」
貝琪娜看見弓兵將箭搭在弦上,緊張得聲音發抖。
「會……會演變成戰爭啦!」
「我不會讓它演變成戰爭。那是──他們自己也說是軍……軍事演習了!」
「嚴格來說,在國界線附近演習是重大的挑釁行爲。就算被解讀成是對我國懷有敵意,也是無可奈何的行爲喔。」
「那……那麼──狩……狩獵狐狸!」
「哦……這理由還不賴。」
聽見瓦蕾莉雅出於無奈吐出的話語,狄米塔爾眯起了雙眼。
「貝爾度的司令官是王族。王族帶領士兵狩獵狐狸,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沒……沒錯!狩獵的話,就不構成對我國的敵對行爲!」
「──就當作是這麼一回事吧。」
狄米塔爾和瓦蕾莉雅相視而笑後,握緊恩佐比亞的劍柄,回頭望向貝琪娜。
「趁他們還沒起壞念頭跨越國界時,我們主動去和他們『交涉』。你先暫時在這裏待命,如果有人漠視我們,踏進亞默德領土的話,就把他趕回去。」
「知……知道了!請交給我吧!」
「那我們去了。」
狄米塔爾原地屈膝彎下腰後,瓦蕾莉雅便默默無語地趴到他的背上。她的體重和體溫令狄米塔爾感到十分舒服,不過打死他也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口。
「他們開始射箭了!」
用不着貝琪娜從後方發出警告,狄米塔爾也已經聽見弓弦發出的鳴叫聲。
「瓦蕾莉雅!」
「我知道!」
狄米塔爾猛然邁步奔跑,瓦蕾莉雅在他的背上張開雙手。
「……對喔,說的也是!在這裏發牢騷也於事無補!」
「噗、咕──」
「噗……哇啊!」
埃韋頓滿身大汗,慌亂地來回望向狄米塔爾和瓦蕾莉雅。不過,大概是瞭解兩人並沒有要傷害自己的意思吧,總算吐了一口安心的氣息。
「閣下,您的帽子。」
然後,狄米塔爾將恩佐比亞收進劍鞘,露出連自己都受不了的假笑,來到埃韋頓面前,單腳跪地對他說:
「你真薄情呢,司令官大人。」
「嗯!」
「這……沒錯。」
「閣下,您要狩獵狐狸也行,但現在世局動盪。將兵力留在駐防地,先回王都一趟,與國王陛下商討一下今後的行動如何?」
瓦蕾莉雅暗自嘆了一口氣。狄米塔爾俯視着她,像是撫摸般地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狄米塔爾──應該說瓦蕾莉雅揹負的使命,不是對抗貝爾度軍,而是不讓他們踏進亞默德領土內一步,老老實實地退兵。爲了達到這個目的,狄米塔爾兩人絕對不能失手殺害貝爾度的士兵。雖然完全用不着擔心被逼入絕境而造成魔力失控,但相反地,這可說是十分艱難的任務。
「您謙虛了,能得到聞名天下的柯斯塔庫塔猊下的看重,想必我們的貝爾嘉佐妮猊下也會感到很開心吧。」
「一方面是想將亞默德王傑弗倫十一世所說的話,傳達給貴國的國王陛下──另一方面是我個人的私事,我想向順利在今天結束神巫任期的貝爾嘉佐妮猊下,討教一下身爲神巫的心路歷程……」
「再更裏面的地方吧。」
紅色線條竄過瓦蕾莉雅的右手臂,產生出灼熱的火焰。緊接着左手臂颳起一道強風,將通紅的火團吹向弓兵。空氣被烘烤得火熱,混雜着士兵們的哀號聲,弓弦斷裂彈開的聲音此起彼落。
「您怎麼可能在這種地方進行軍事演習呢,這樣會違反國家禮儀。國王陛下不可能全權委託您執行這種命令吧。」
「唔?」
有些人翻滾在地,沒有翻滾在地的人也無法反抗風力,向後仰倒。能立刻用雙手撐住地面,彎下身子,停留在原地的士兵,恐怕不到一成吧。
「咦?」
瓦蕾莉雅像唸咒文一般地不斷重複話語,同時展開寬長的「鐵壁」。
「咦!你有說話嗎,小狄!我聽不太清楚!」
「狩獵也結束了,閣下您要立刻前往貝魯格莫爾特吧?」
說是裏面,但狄米塔爾兩人的周圍全是士兵,不見剛纔那位叫作埃韋頓什麼的身影。通常不會有司令官會在混戰的時候親自走向前來,反過來想,也可說是躲在士兵們厚實的保護下。
「那麼,到時候請讓我們也一起同行。」
「哇啊啊!」
「是……是啊,那是當然。亞默德對我們同盟諸國來說是盟主,無論是現在還是以前,都是我貝爾度最重視的友好國啊。」
「閣……閣下!」
「聽說貝爾度原本出產品質優良的小麥,國民各個勤勉,對王家充滿忠誠心。既然如此,貝爾度想必只是短暫陷入經濟不振的狀態……傑弗倫陛下說,站在十年、二十年這種長期的觀點上,他打算幫助貴國的經濟。藉由亞默德和貝爾度建立起更親密的關係,貝爾度的經濟勢必遲早會再次恢復有如旭日東昇的氣勢。」
聽見狄米塔爾口中提到的「迫不得已」一詞,埃韋頓抽動了一下眉毛。
狄米塔爾一口氣衝進敵軍陣營,將附近的士兵一個接一個地踹倒。因爲一旦闖進敵方陣營,爲了避免同伴自相殘殺,弓箭就毫無用武之地。
「啥?咦?狩……獵狐狸?咦?狩獵?」
瓦蕾莉雅對狄米塔爾的呢喃聲做出反應,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呼喊。
狄米塔爾在內心發出苦笑,打斷埃韋頓的話。
「閣下。」
「傑弗倫陛下對長期以來以同盟國之一的身分有所貢獻的貴國致上無盡的謝意,同時也對貴國迫不得已放棄培育神巫一事,感到痛心。」
狄米塔爾在一瞬間形成的空地降落,當場放下瓦蕾莉雅,走向一屁股跌坐在地的埃韋頓。
「找到了!」
狄米塔爾像是耳提面命般地裝作一副給予建言的樣子,但也不忘提出亞默德的要求。同時,不論是埃韋頓自己還是貝爾度來說,那也是讓事態好轉的唯一生路。
「控制力道、 控制力道、 控制力道──」
「唔──」
「唔!」
「是的。他還說希望貝爾度將來能再次恢復正式加盟國的立場……畢竟貴國是十二個古王國之一的國家。」
「嗯!」
「把那個人抓起來當作人質如何?既然士兵們不聽中央政府而是聽那個人的命令來行動,這麼做的話,他們應該就會乖乖就範吧?」
狄米塔爾再次跳躍後,瓦蕾莉雅便朝大地釋放出狂風。那是蘊藏着能將人吹到高處力量的風。雖說士兵們裝備着鎧甲和頭盔,直接受到攻擊還是不可能若無其事地站立。
埃韋頓拍落身上的灰塵,戴上帽子。瓦蕾莉雅面帶燦爛可愛的笑容,懇切地拜託他:
用字遣詞本身是很有禮貌沒錯,但瓦蕾莉雅的這句話,卻伴隨着實際的力量。因爲她所產生出的力量屏障,將狄米塔爾、瓦蕾莉雅和埃韋頓三人,與周圍的士兵完全隔離。
「是啊。您這次是爲了狩獵纔來到這種地方的吧?並非進行什麼軍事演習。」
若是單方面說得對方啞口無言,溫和地脅迫,令他言聽計從,恢復冷靜的埃韋頓可能會再次滿懷怨憤吧。不過,瓦蕾莉雅放低還是新人神巫的身段,烘托貝爾度的神巫,似乎成功地滿足埃韋頓──甚至是貝爾度微不足道的自尊心。畢竟每個國家的人,嘴巴上不說,內心還是認爲自己國家的神巫是最優秀的。
「剛纔那個大人物呢?」
「沒錯!說得對!我貝爾度雖是小國,但好歹也是十二個古王國之一!」
「啊……我可以理解!」
埃韋頓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溼潤着眼眸,大聲說道:
「這……這真是……謝謝您了。」
瓦蕾莉雅靈巧地扭轉身體,面向後方,推出左手。
士兵們舉起劍或長矛衝了過來,猛力撞上隱形的屏障,發出呻吟聲。瓦蕾莉雅緊接着使勁將鐵壁連同士兵們給推了回去。
埃韋頓事到如今才整理他那捲翹的鬍鬚,放聲大笑。可能是他的笑聲形成了一種信號吧,原本只能在一旁觀看三人對話的士兵們,紛紛失去了鬥志,放下劍和長矛。
「不要讓他們再次射出箭。」
「喝!」
儘管陷入混亂的弓兵無法構成什麼威脅,但還是小心謹慎爲妙。
「立刻率兵返回多爾特莫爾特。之後我會護衛柯斯塔庫塔猊下前往王都。馬上着手準備!」
與其說是無法對步兵、騎兵、弓兵下達正確指示,運用士兵的埃韋頓無能,倒不如說是打從一開始這類的軍團就沒有做過與擁有壓倒性戰鬥能力的個人交戰的訓練。在狄米塔爾兩人通過最初弓兵的齊射,接近軍團的時候,他們就已經無計可施。如果要有效地對抗像神巫這種擁有驚人力量的個人,就必須派出同樣擁有驚人力量的個人應戰──在亞默德像是理所當然般制定的戰術,魔法落後國的貝爾度卻不明白這個道理。就只是這樣而已。
「啊,唔……!」
「……唔……嗯。你說的沒錯。」
「狩獵……喔,原來是這樣啊──軍事演習……」
「可是陛下他卻……!被比託的老狐狸的花言巧語給騙了──」
「傑弗倫殿下這麼說嗎?」
「不過,在這種時期動員如此多的士兵出來狩獵狸狐,傳出去實在不好聽。建議您最好立刻退兵。」
「遵命!」
狄米塔爾和瓦蕾莉雅一搭一唱,接二連三地從埃韋頓身上剝奪他的選擇權。埃韋頓現在只能立刻退兵,然後返回貝魯格莫爾特謁見國王。
「喔……喔喔……也……也對。沒錯,就這麼辦吧。」
埃韋頓用華麗的軍服袖口擦拭臉龐,不斷點頭回應狄米塔爾聽來悅耳、有利於自己的話語。
先將右手從左往右,再將左手從右往左移動──少女利用雙手做出宛如撫摸天空般的動作後,從空中產生出來的兩道龍捲風便激烈地攪動着午後的鄉間空氣。
瓦蕾莉雅緊貼在狄米塔爾的背後,大聲吶喊。往少女指去的方向望去後,摔落軍馬的埃韋頓,在部下們的簇擁下,打算離開現場。大概是馬匹受到瓦蕾莉雅魔法的驚嚇,把司令官大人甩下馬了吧。
「……雖然你的用字遣詞很糟糕,但這是最快速的方法吧。」
「不殺死對方戰鬥,意外地……挺麻煩的呢。」
剛纔的戰鬥──應該說是混亂,彷佛不曾發生過似的,貝爾度的士兵們開始行動。當然,就算埃韋頓在此時改變心意,命令士兵攻擊狄米塔爾兩人,他們也不可能老老實實地服從命令吧。因爲他們肯定在不到十分鐘的攻防戰期間,認清了亞默德神巫駭人的實力。
士兵們承受狄米塔爾與瓦蕾莉雅兩人的體重,遭到踩踏後,失去平衡,一個接一個地癱倒在地。周圍的士兵們也因此無法隨意行動,進退兩難。更別說是騎馬了,在這片混亂之中,根本毫無用處可言。
不過,面對從四面八方蜂擁而來的貝爾度軍,狄米塔爾並未拔劍。雖然左手緊握恩佐比亞,但那終究是爲了施展「神速」和「超力」這兩種魔法,並不打算實際揮舞它。在施展魔法,將身體能力提升到如此境地的狀態下揮舞恩佐比亞,光是輕輕劃到,就可能會死人。
「……唉。」
「貴國與我國之間什麼事都沒發生──即使今後發生了什麼問題,我們也能同心協力一起應對……您說是吧?」
滿身灰塵、跌倒在地的士兵們,急急忙忙地打算趕去解救埃韋頓,但卻一步也無法靠近。
描繪出大山曲線飛來的無數箭矢,被瓦蕾莉雅製造出的龍捲風捲起、折斷、推回,弓箭的殘骸落到射出弓箭的弓兵頭上。雖然無法用肉眼確認,但應該沒有一支箭射進亞默德的領土內。
「閣下是王族之一。換言之,有義務在國王陛下身旁輔佐他。如果有什麼想法,只要敞開胸襟和他商量到認同爲止就好。」
埃韋頓慢慢地站起身來,深深呼吸了一口氣。瓦蕾莉雅將掉落在附近的雅緻帽子遞給他。
不知是否發現自己差點不小心批判了國王,埃韋頓點了好幾次頭,呼喚他的副官們。
狄米塔爾揚起嘴角,露出邪佞的笑容,用力蹬向地面,高高跳起。
「要控制攻擊的力道,還……挺難的……!」
「嘎!」
「沒什麼!我只是在說跟實力過弱的對手交戰挺費心的!」
「請你們先退下。」
狄米塔爾看見這一幕後,也扣上了恩佐比亞劍鞘上的金屬扣。
「……真擋路,把他們都吹飛吧。」
另外,只要確認貝爾度方面沒有出現死者,就會發現瓦蕾莉雅兩人並沒有發揮出真正的實力,這件事肯定會再次令他們感到戰慄吧。
只要俯看眼下,衆多的士兵們肯定會抬頭仰望兩人,瞪大雙眼。無法順利維持神巫的貝爾度,恐怕也幾乎沒有機會在實戰中見識魔法的機會吧。應該趁震懾對方的時候,一口氣分出勝負。
狄米塔爾因重力落下,無數的長矛從下方朝他刺去。狄米塔爾用恩佐比亞將大部分的矛頭砍飛後,踏着士兵們的肩膀,追逐埃韋頓。
「嗚哇──」
「──竟然想一個人先回去,還真是薄情呢,司令官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