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不能太親近
《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 嬉野秋彥 · 4014 字

「──話說回來,聽說羅馬里克的事件已經解決了呢。」
以薩克望着團員們在過去的騎士之間──如今成爲皇太子私設圖書館的寬廣房間忙碌地工作,優雅地喝着紅茶。
老實說在房間的正中央像這樣擺着一張桌子,挺妨礙團員們工作的,但以薩克本人似乎打算監督團員們。
「我記得那裏有非常珍貴的藏書吧?」
「聽說是這樣沒錯。」
「可以拿過來這裏放嗎?」
「不知道呢……恐怕有難度。」
站在以薩克身旁的路奇烏斯,立刻將紅茶倒進空茶杯。
「──那裏的藏書,原本是屬於舊羅馬里克王家。雖然加夫裏諾.阿利雅.傑科將其佔爲己有,但本來應該要由羅馬里克的魔法院管理,今後應該也是一樣吧。」
「又是魔法院?真是奸詐呢。」
「既然您這麼認爲,在政治方面上去談判如何?」
「這種事情很麻煩呢。」
「是嗎?在下還以爲殿下喜歡這類的事情呢。」
「是不討厭啦,只是很麻煩……啊,對了,路奇烏斯。」
「什麼事?」
「你們可不可以別把領巾圍成這樣啊?你們好歹是封印騎士團的實戰部隊耶。」
「正因爲是實戰部隊,爲了有效率地活動,必須因應狀況做此打扮。」
包括路奇烏斯在內,穿着藍色制服的團員們,取下平常裝飾在領口的白色領巾,像遮住口鼻的口罩一樣圍在臉上。如果不這麼做,就會吸入大量書籍產生的灰塵,鼻子和喉嚨馬上會感到不適。
「──也請殿下不要逞強,圍上口罩吧。」
「可是圍上那種東西,就不方便喝茶了啊。」
小跑步跟上的瓦蕾莉雅,再次說明了信上的內容。
剛纔才倒入茶杯的紅茶,表面上已經浮着如綿屑的塵埃,路奇烏斯指摘出這一點,在口罩下發笑。
「那是卡琳大人出的主意。如果這時想將曾協助過州長的人一個不剩地全抓起來,勢必得進行嚴酷的審問。雖然也能懸賞鼓吹密告,但如此一來,整個城鎮都會殺氣騰騰,而認爲鐵定會遭密告的人,也會畏罪潛逃,日後可能就此成爲反亞默德勢力。」
「────」
狄米塔爾從狹小工房的窗戶眺望着逐步接近完成的新工房,嘟囔道:
狄米塔爾隨便踢了貝琪娜一腳,站了起來。將手抵在後頸項,誇張地嘆了一口氣。
「魯德貝克猊下真是冰雪聰明呢。」
◆
「……你要是再多說一句,我就讓你哭着尿失禁。我要把你從那個粉紅色鎧甲裏拖出來,用力踏你的膀胱,踏到你尿出來。」
「……其實今天本來要向陛下報告這次的事情的。」
奇奎仔細觀察狄米塔爾帶回來的石頭碎片後,摘下單邊眼鏡,拿出放大鏡。
貝琪娜把終於充完電的彈匣放回架子後,說道:
「在這種地方喝茶,根本就是搞錯場合了吧。」
瓦蕾莉雅一把抓皺信紙,大聲咆哮。原本慚愧彎起的眉毛,一口氣向上吊。
或許是找不到菸灰缸吧,奇奎將煙管的菸灰敲到空的馬克杯中後,開始裝填新的菸草。
雨滴滴答答地落下。
最近不常下雨,持續了好幾天烈日當空的日子,但今天難得從清晨起就烏雲密佈,氣溫也不怎麼高。狄米塔爾察覺到不久後可能會下雨,打算在下雨前回到住處,便快步走出王宮大門。
無論如何,就算徹底揪出州長的黨羽,剩下的也全是些小嘍囉吧。既然如此,不如放他們一馬,不僅能向全國顯示大亞默德的寬容,也能再次提高羅馬里克人對政府的向心力,反而還來得有利。
黑鋼的魔紋修復士7 完
「……我說,狄米先生,瓦蕾莉雅大人她該不會對你──」
「是阿爾漢塔。品質也很好。」
「我……我覺得並不是無憑無據啊……」
「我……我清楚啦!」
不只是瓦蕾莉雅,狄米塔爾也是一樣。
「──因爲只要計畫進行得順利,這裏必須儲藏大量的阿爾漢塔啊。那是比同樣重量的金子還要貴重的東西。得請他們儘量建造一間鎖頭堅固的倉庫纔行。」
「嗯。」
瓦蕾莉雅甩了甩手中開封的信紙,得意洋洋地笑道。狄米塔爾完全不明白這有什麼好高興的,確認過沒有人在注視這邊後,他縮了縮脖子,跨步前行。
潘採夫卿原本就是羅馬里克軍政之首,與傑科對立後,曾經被囚禁過一次,後來召集贊同自己的士兵,看準時機,開啓城門引加利德卿的軍隊進入市內,建立功績。若是沒有他這番舉動,將會拉長亞默德軍與羅馬里克軍僵持不下的局面,搞不好會引發難以預料的事態。
「你是特地跑來告訴我這件事的嗎?」
淋溼的衣服十分沉重,明明是夏天,狄米塔爾卻感覺自己的體溫逐漸被奪走。
大概是爲了躲雨,衝進王宮了吧。如果是瓦蕾莉雅,守衛看臉就會讓她通過,想要回家,也能請王宮幫她準備馬車。若是平常,狄米塔爾會親自送她到家門口,但今天他實在沒那個心情。
狄米塔爾將視線從氣得面紅耳赤的少女身上別開,邁開步伐。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爲了彼此的工作着想,你還是別多嘴吧。就算是無憑無據的話,要是傳出流言,我馬上就會被革職。」
「──話說回來,因爲這件事,小狄的評價提高了不少吧?父王很稱讚他喔。」
以世襲州長的身分,在羅馬里克擁有極大權力的傑科家,由於現任當家加夫裏諾的謀反與下任當家伊蓮娜的逃亡,而無人繼承。只要尋找,應該有許多與傑科家血脈相連的人才對,但或許是因爲傑科曾參與暗殺瓦蕾莉雅的計畫,而害怕受到牽連吧,沒有任何人跳出來繼承傑科家。
「…………」
「喂……!狄米塔爾!」
「就是啊,聽說羅馬里克的新州長,就直接由潘採夫卿擔任了喔。」
當狄米塔爾回過頭時,已不見瓦蕾莉雅的身影。
「我今天一大早收到羅馬里克的普約爾卿寄來的信。」
「──可是,外出一下有什麼關係嘛!虧人家還特地跑來告訴你……」
奇奎將石頭碎片放置在作業臺上,嘆息着抽着煙管。
受到國王全權委託,而進入羅馬里克的加利德卿,向市民宣佈傑科有明確反叛亞默德的行爲,以及本人已經死亡這兩件事,並保證無論理由爲何,只要曾協助傑科的人全部予以赦免,完全不追究罪責。
「──狄米塔爾!」
「……浪費我時間。」
「……這次立下最大功績的,很明顯是那個普約爾卿,但他那副德性,實在沒辦法就任州長呢。」
「可……可是……如果她真的討厭你~~就不會哭成那樣了。」
「當瓦蕾莉雅大人知道你下落不明的時候,好像受到非常大的打擊喔。」
「感覺這次她在最後把鋒頭全搶走了呢。而且說真的,我還差點死掉──」
「真沒想到那個大老粗大臣閣下會做出如此決定。我實在不認爲他會那麼仁慈。」
「是啊……你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他抬起頭後,便看見穿着斗篷的瓦蕾莉雅,一邊拉下兜帽一邊走向他。從她一身避人耳目的裝扮,以及附近沒有馬車停留來看,大概是偷偷溜出家門的吧。
「……那就請你好好教育她,叫她不要那麼長舌。要是自己禍從口出就算了,我纔不要因爲這傢伙亂說話,而被扯後腿呢。」
「──不過,即使知道那一帶可能有阿爾漢塔的礦牀,但羅馬里克的情勢不穩定下來的話,便無法着手測試挖掘吧。所以,實際的狀況如何?」
「誰知道。總之,似乎決定廢止『邊境伯爵』了。」
「就算你說它比金子還貴重,但目前收購的就只有亞默德了吧?」
以薩克皺起眉頭,放下茶杯後,流暢地抽下領巾,圍在嘴巴周圍。
路奇烏斯代替狄米塔爾行過一禮後,想到從客觀的角度來看,兩人以用口罩遮住口鼻的裝扮說出剛纔的對話,肯定十分滑稽,再次在口罩底下露出笑容。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看來我家猊下也終於明白本人的重要性了呢。」
「理應在家裏休息的你,跑出來遊蕩,害我以爲發生了什麼大事……看來你似乎還不清楚自己的立場吧。」
「……你要是太激動又發燒的話,可就麻煩了。快點回家乖乖休息。」
原本在搬巴秋魯魯斯交換用彈匣的貝琪娜,突然插進男人們的對話。
「那真是太好了。要是沒了房子又失去工作,可就真的差點流落街頭了呢──所以,還有其他重要的事嗎?」
出發之前只有地基的第三工廠,如今已完成完善的骨架,一樓部分的石地板也幾乎鋪設完成。一樓部分的天花板之所以蓋得比二樓以上樓層的高,大概是因爲一樓要放置冶鐵場的關係吧。
「該不會連地下室都有吧?算是有點誇張了吧──」
「咦?沒有了……硬要說的話,就是收到這封信吧。」
爲此,最好維持有適度緊張感的關係。彼此過於親暱會成爲疏忽大意的溫牀,要是一個不小心,或許會有人像貝琪娜那樣產生奇怪的誤解。
「對,沒錯。陛下跟你說,發生了那麼多事情,你也累了吧,以後再報告,暫時好好休息。聽好了,陛下是要你好好休息,不是隨你愛怎麼過就怎麼過。但你爲什麼出來外面亂晃?」
「所以呢,上面有寫什麼重要的事嗎?」
「不管是不是事實,都無所謂──總之,別因爲你那無聊的好奇心,害我操心。」
「給我閉嘴。」
「不用你雞婆。我剛纔也說過了,這種事到底哪裏有必要馬上知道?」
狄米塔爾搔了搔傷痕已經消失的臉頰,獨自漫步在雨中。
「反過來說,要是出現小偷想偷聚集在這裏的阿爾漢塔,就代表其他國家也開始進行正式的研究了吧……幹得好,少年。」
「話說回來,狄米先生,你知道嗎?」
「那……那是因爲──」
果然必須定期叮囑那名少女纔行。任期還剩八年半。爲了順利做完任期,就不能做出讓任何人在背後指指點點的事。
「啥?」
「多謝陛下誇獎。」
「你說過要去技師長那裏露個臉,該不會現在正要回去吧?」
瓦蕾莉雅皺起眉頭,閃爍其詞。
「不過,信上寫說普約爾卿直接留在市政廳大樓工作,輔佐潘採夫卿喔。」
那種事情,等一切正式決定後,自然會有所耳聞。不是現在非得知道的那類情報。瓦蕾莉雅在休息日,特地溜出家門通知他這種事情,着實令狄米塔爾感到無比煩躁。
「啊嗚!」
適合夏天正午過後的溫雨,雨勢一口氣增強,霎時間便將狄米塔爾的全身淋得溼答答,並將原本白色乾躁,鋪滿礫石的道路塗成一片黑色。
一踏出王宮大門,突然有人呼喚他。
「與其說是地下室,不如說是倉庫吧。」
瓦蕾莉雅高聲吶喊着她話還沒有說完,但是狄米塔爾仍舊沒有停下腳步。
「喂喂喂!你對別人家的侄女說什麼話啊,喂。」
「咦?可是,陛下說之後再報告就可以了──」
「我想瓦蕾莉雅從很久以前就明白你很重要囉。」
狄米塔爾冷漠地拋下這句話後,離開了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