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冬天的腳步聲
《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 嬉野秋彥 · 1.8萬 字
北大陸的大部分國家
都由領主或國王掌管
水利權
。
要在流過領土內的河川捕魚,利用河水灌溉農作物
就必須支付土地所有者
費用
。
在
亞默德
也是一樣,
但亞默德把利用河川的費用壓得非常低。
尤其是
魯奧瑪洲
,由於沒有制定水利權,
因此
盧貝爾川
的支流漁業十分興盛。
亞默德即將迎接冬天的時候,
便能在魯奧瑪郊外看見努力
捕鱒魚
的百姓的身影。
因爲快要產卵,脂肪豐富的鱒魚,
能做成醃漬物長期保存,來度過寒冬。
回到王宮自己的房間,正在換上和之前在民衆前宣佈消息時一樣,令人難爲情的白色禮服時,有人有些用力地敲了敲門。
「……?」
狄米塔爾對平常穿不慣的狹窄禮服感到厭煩,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悅,撫上手把。
「噫哇!」
大概是被一聲不吭就突然打開門的狄米塔爾臉上的表情給嚇到了吧,只見奇異的粉紅色金屬塊發出古怪的叫聲,向後退了半步。狄米塔爾左顧右盼後,發現腳步聲特別響亮的長廊上沒有其他人影。
「……妳一個人嗎?」
「是……是的。」
「找我有什麼事?妳該不會要說妳找不到廁所在哪裏吧?」
「如果是要說哪裏的神巫又被襲擊的事情,根本沒必要特地準備特別的場合……也就是說,與其說是要宣佈什麼緊急的通知,或許是打算分享什麼訊息,好讓今後方便做準備。」
「原來是狄米塔爾大人……」
「是沒錯啦……可是,國王究竟要說什麼重要的事呢?」
「——讓……讓你久等了。」
「在這裏站着說話也不好,總之進來吧……我也正在準備參加什麼晚餐會。」
從貝爾度回國後,因爲方便警備的關係,瓦蕾莉雅也和夏琦菈一樣,暫時在王宮的一角生活。瓦蕾莉雅之所以會從老家召喚女僕過來,似乎是因爲在這裏生活的期間,不好意思把自己大大小小的雜事全都交由安潔莉塔處理。
「——哎呀,真是可惜。」
「……讓你們久等了。」
貝琪娜輕輕跳躍了一下,緊握住狄米塔爾的手搖來搖去。
「沒有。您非常美麗喔。」
屏風的後面傳來衣服摩擦的聲音,與瓦蕾莉雅含糊的細小聲音。狄米塔爾決定站在房門口,揹着手等待女人耗費時間的整裝打扮。
貝琪娜如此說完之後,便迅速掀開巴秋魯魯斯的面罩,筆直地仰望着瞪大了雙眼的狄米塔爾。
這是個寧靜的黃昏,連她們輕聲細語的對話都聽得一清二楚。狄米塔爾眯起眼睛,仔細聆聽中庭的噴水池噴水的微弱聲音。
「纔沒有呢!」
她以左右各三十度的角度旋轉她圓筒狀的身體,這神祕的動作大概是在表現這名少女害羞的情緒吧。王宮的居民們好不容易認識了她,要是看見她這種奇妙的反覆運動,可能又會傳出奇怪的傳言了。
「……這下我總算明白爲何殿下當時會事先叮囑自己絕對別讓其他人看見粉紅鎧甲女的真面目了。」
瓦蕾莉雅露出喫驚的表情望向左右兩邊的女僕。大概是想催促準備緩慢的主人,而說的白色謊言吧。

和大臣們一起結束今天公務的國王現身後,狄米塔爾等人便起身迎接他。
「我知道啦!我問妳,沒有哪裏覺得奇怪吧?」
「小姐,狄米塔爾大人來了喔。」
「如果可以的話,我本來還想在沿海的溫泉地待個兩三天好好休息後再回國呢——但是沒辦法。回國後也有其他的問題堆積如山,真是令人厭煩啊。」
「哎呀哎呀……真是累人啊。」
「喂、喂,妳——」
貝琪娜會待在王宮,可能又被王妃叫來和她一起在溫室擺弄植物了吧。以前有許多衛兵和侍女看見這個鎧甲少女都會大喫一驚,如今她已完全融入這裏。
「沒關係、沒關係,該怎麼說呢,看來他總算又變回平常能言善辯的小狄了呢,嗯。」
當然,外務大臣尼可托拉•巴爾札利在就任現職之前,幾乎任職過亞默德所有的大臣職,可說是從傑弗倫十世那一代就一直爲國家效力,亞默德最長老級的人物。簡單來說,他親眼見證了一個存活的國家半世紀以上的歷史。沒有人比這位老人更適合書寫現在的亞默德歷史。
狄米塔爾趁瓦蕾莉雅還沒對女僕們發飆前開口:
「不……沒什麼。因爲妳的頭髮很香,我想說妳回王宮之後,是不是特地跑去洗澡了。」
「非……非常抱歉!」
狄米塔爾突然俯視瓦蕾莉雅的髮旋,拾起一綹少女的髮絲,仔細端詳。
如果可以的話,狄米塔爾希望趁他還能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聽到那件重要的祕密,但恐怕無法如願吧。
「也……也是。我們早一點去吧。」
「……啥……?」
狄米塔爾關上房門,回到全身鏡前,扣上袖釦,同時領悟了以薩克曾經對自己說過的話,所代表的真正含義。
「喂,小狄!」
「帝瑪方面倒是希望我們趕快回國吧。」
「妳就別稱讚我了啦!」
「哎呀……說什麼優秀,您過獎了。不過是一個老人寫來解悶的。」
這次的交涉主要是針對路奇烏斯•裏希堤那赫襲擊帝瑪的軍事據點一事,亞默德要以什麼樣的形式來補償帝瑪——話說是否應該要補償,纔是雙方爭論的問題點。
「你被放出監牢後就馬上出門執行任務了,所以我老是找不到機會跟你說~~」
「啊!不用了,我馬上說完!」
夏琦菈已經入座,正在使勁剝着水煮蛋的蛋殼。
「非……非常謝謝你,狄米塔爾先生!」
「——要是你能一直露出這種表情,瓦蕾莉雅小姐應該也能放心了吧。」
「兩位請慢走。」
「我覺得自己也……得、得到了勇氣!真的非常感謝你!」
「像位於布拉達嫚特宮地底下被封印的場所那件事也是一樣,我想國王和巴貝爾猊下應該還隱藏了什麼其他的祕密。如果可以的話,絕對不能泄露出去的那種祕密。」
外務大臣不分晝夜,花了好幾天終於結束了陷入膠着狀態的交涉,露出有些憔悴的笑容說:
「我可不是爲了讓她放心才露出這種表情的。」
「應該是因爲妳準備得太慢,害她們受不了吧?」
「——好了。」
國王會召集少數人來這個房間,看來果然與平常開會的情況有些不同。
「有什麼關係啊!我就是喜歡洗澡不行嗎!」
「…………」
「——喂。」
「狄米先生你果然是喜歡瓦蕾莉雅大人的對吧!你把彼此的立場和外界的眼光之類的事情全部都拋諸腦後,選擇了瓦蕾莉雅大人吧!」
夏琦菈一開口就是諷刺,瓦蕾莉雅聽到後老實地低頭道歉,但狄米塔爾卻是滿不在乎地環顧整個房間。因爲他打從一開始就看穿這位嬌小的神巫根本就沒在生氣。
瓦蕾莉雅聽見狄米塔爾無禮的話語而顯得驚慌失措,相反地,夏琦菈則是露出賊笑。
「才……纔不是呢!」
「都說人一老就容易急躁。」
巴爾札利發出沙啞的聲音笑道,折起尚未寫完的草稿後,將它夾進愛看的書本里,捶着腰站起身來。
「咦?妳們不是說快來不及了嗎?」
「少斤斤計較了。我說最好比巴貝爾猊下先入座是事實。今天出席晚餐會的人物有國王、巴貝爾猊下,還有除了巴爾札利卿以外的四元老吧。讓他們等妳最後一個大大方方地走進來,確實不妥。」
貝琪娜單方面滔滔不絕地說完,便啪噹一聲關上了面罩,同時深深對狄米塔爾行過一禮後,便「匡啷匡啷」拖着吵雜的腳步聲離去。
亞默德已經大致和海德洛塔以及其他的同盟諸國,以這樣的方針達成共識。雖然爲了讓各國的首腦接受,亞默德只好答應會支付比實際損害更多的慰問金,但就結果而言,這件事成爲了讓對亞默德抱怨的帝瑪乖乖閉嘴的決定性手段。要是隻有帝瑪在此時堅持亞默德支付損害賠償的話,很有可能會遭到拋棄這項堅持的同盟諸國孤立。帝瑪恐怕就是擔心這一點,最後才讓步的吧。
來自亞默德的使節團所逗留的地方是,帝瑪王宮東邊的離宮。這座現任帝瑪國王在皇太子時期所生活的小宮殿,十分豪華氣派,這間書房,若是邊境的小國,甚至稱得上是國王本人的房間了吧。
狄米塔爾粗魯地敲了敲門後,房門立刻打開,露臉的是柯斯塔庫塔家的女僕。
「什麼?」
「……在猊下準備完畢之前,可以請您在這裏等候嗎?」
「那……那個祕密是什麼?」
卡琳直到這次兩人一同前往外交交涉時,才知道這位老練的大臣私底下在撰寫歷史書。而且,文章還十分優秀。
「還要過一陣子纔到約定的時間……如果猊下覺得可以的話,就出發吧。」
「分享訊息?」
「我對這件事情感到非常開心!」
今晚,國王召集國家位居要職的大人物齊聚一堂的房間,是平常鮮少開放,國王一家平常用餐的餐廳。擺放着比執務室的圓桌還要簡樸的長桌和十張椅子的餐廳,雖然一點兒也不華麗,卻裝飾着品味高尚的傢俱,默默地訴說着亞默德歷代國王們質實剛健的特質。
「很不巧地,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宣佈,所以無法提供烈酒,總之先享用料理吧。肚子餓的話,什麼事都聽不進去。」
「……因爲帝瑪的政治家也不全然那麼愚昧啊。不管名目爲何,只要亞默德願意補償這次的損害,他們肯定也想把該拿的利益拿到,快點做出結論吧。之所以會拖這麼久,想必是因爲之前提過的那位王妹——以愛慕陛下卻遭到他無情拒絕一事聞名的可兒麗娜殿下,刻意要求擔任事務工作的人拖延時間的吧。哎呀,都已經有丈夫孩子了,女人的執着真是可怕。」
帝瑪方面主張,既然是皇太子過去的隨侍路奇烏斯所幹出的好事,亞默德就應該負責。不過亞默德方面則是保持一貫的主張,如果是慰問金的話,他們會支付,但亞默德沒有任何責任,不會支付一毛錢作爲損害賠償。原因跟一開始與海德洛塔交涉時一樣,如果答應支付損害賠償,就代表承認以後路奇烏斯或奧爾薇特所做的事情,亞默德都必須揹負一部分的責任。
狄米塔爾聳了聳肩入座。
「我又沒做什麼讓人道謝的事——」
「雖然我很同情不得不幫忙準備的女僕們,但我對妳把身體洗乾淨這件事沒什麼意見。應該說,妳考慮得十分周到。」
瓦蕾莉雅因爲狄米塔爾說的話而失去對妮依她們抱怨的機會,只好將手擱在胸前,輕輕深呼吸後,踏着俐落的腳步走出房間。
他穿着筆挺的禮服,腰上只佩戴賈基爾卡,接着走向瓦蕾莉雅的房間。
「——我認爲要是比陛下或巴貝爾猊下還晚入座,恐怕有些不禮貌吧。」
「我怎麼可能會知道啊。」
「我已經幫忙完王妃殿下了,正要回工房。但我有一句話想跟狄米先生你說。」
「妮依跟瑪爾也真是的!兩人竟然聯合起來騙我!」
狄米塔爾揚起嘴角,調整自己衣領上的領巾。
瓦蕾莉雅用手梳理着她亞麻色的髮絲,走出屏風。狄米塔爾表情淡然地點了點頭後,撫上房門的門把。
貝琪娜在走廊遙遠的彼方摔了一大交,慢慢地爬起來後,回頭望向狄米塔爾,一臉難爲情地搔了搔頭後,向他揮了揮手。狄米塔爾從開始進出奇奎的工房後,就認識這名奇怪的少女了,但這也是他第一次看見少女如此興奮激昂的模樣。
狄米塔爾發現自己剛纔憂鬱的心情已經完全消失,笑自己怎麼會如此現實。
「竟然比我晚到,你們膽子還真大嘛。」
「當然可以。」
從國王語帶嘆息的語氣,似乎可以窺見等候着他們的話題有多麼沉重,狄米塔爾表情陰鬱地喝光玻璃杯裏的水。
記得這名女僕好像是叫作妮依的樣子,明明沒有向她說明任何具體的事情,她卻好像已經察覺狄米塔爾和瓦蕾莉雅之間的關係,從狄米塔爾的角度看來,她對自己投以的微笑,也有些令人感到難爲情。
「喂……你……你幹嘛啊?怎麼回事?」
兩人邁步行走在走廊上,背後傳來女僕們的說話聲。瓦蕾莉雅裝模作樣走了一會兒,一聽見遠方響起房門關上的聲音後,眉心便聚起皺紋,回頭望向背後。
「閣下,請您不要說那麼嚇人的事情好嗎?我們接下來必須參加那位可兒麗娜殿下也會出席的晚宴呢。」
「呵呵呵……那真是抱歉了。不過,兩國之間早已解決上述的問題。事到如今,就算帝瑪的小丫頭們或是她們的母親再說些什麼挖苦人的話,猊下也不是個膽小怕事之人吧?只要用您那『寒冰之眼神』目不轉睛地凝視她們,用正確的言論反駁,令她們啞口無言就行了。」
巴爾札利卿撫弄着他白色的鬍鬚,事不關己似地笑道。
卡琳和佩託菈因爲明天要先回國,所以必須出席王妹可兒麗娜和她的兩位女兒——雙胞胎神巫蘿瑪麗娜和安東麗娜舉辦的宴會。而巴爾札利卿則是預定要出席與帝瑪國王的晚餐會,所以這邊的宴會算是定位成非正式的晚餐會。
「如果可以的話,真想找個藉口缺席呢。」
這次卡琳也揹負着外務大臣輔佐官這個臨時的頭銜,和帝瑪進行交涉。她在政治方面發表了許多意見,所以把傲慢的雙胞胎會出言諷刺自己也當成是工作的一部分。
當然,就像巴爾札利卿說的那樣,她也沒打算單方面承受對方的挖苦。反而還得小心自己別回嘴得太厲害呢。
「雖然妹妹真的是說話不經大腦,但姐姐其實也不像她自己想得那麼通曉世事,簡單來說,就是不怎麼聰明。」
卡琳冷靜透澈地評論雙胞胎神巫後,巴爾札利突然斂起笑容,環視了一圈書房後,低聲說道:
「不過猊下……」
「什麼事?」
「有消息指出可兒麗娜殿下最近授意那一對雙胞胎,暗中與海德洛塔一部分的勢力聯絡。」
「她們……究竟有何意圖?」
「還沒掌握到詳細的消息。」
巴爾札利卿雖然在此時含糊其辭,但這位老奸巨滑的外務大臣,肯定會進行更深入的調查。他之所以沒有向卡琳坦誠,應該單純只是事情還未得到確實罷了。
「……在下曾經偶然聽到可兒麗娜殿下在哥哥羅德里戈三世陛下的面前大聲嚷嚷地說,不甘心帝瑪總是位居第二。帝瑪的國王是個很實際的人,對這種話應該會一笑置之,但是在帝瑪的宮廷裏存在着希望能在同盟內得到比現在更高地位的勢力,這恐怕也是事實——如此一來,也不難理解他們想跟海德洛塔聯手的企圖。」
自古以來,亞默德與帝瑪一直靠聯姻來建立親密的關係。人們之所以會稱兩者爲兄弟國,也是以雙方王家血濃於水的歷史爲根據。
不過,說到這一百年來,兩國之間並沒有締結特別顯著的婚姻關係。當初可兒麗娜迷戀上還是皇太子的傑弗倫十一世,人們還期待能重新建立起兩國睽違一世紀之久的牢靠關係,然而傑弗倫十一世卻選擇了阿慕德娜爲王妃,令兩國的相關人員大失所望,也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了。現在回想起來,以可兒麗娜爲中心的激進派愛國者之所以會聚集成企圖擊敗亞默德的勢力,或許是以這件事爲契機。
卡琳凝視着外面一片黑暗的窗戶玻璃上隱約倒映出的自己的臉,調整平常不戴的頭飾,輕輕點了點頭後,對背後的老人說道:
「……光是支付龐大的慰問金,連個禮物都沒帶回去也有些無趣。機會難得,我稍微刺探一下吧。搞不好對方會露出什麼狐狸尾巴。」
卡琳不着痕跡地確認周圍的情況後,發現可兒麗娜的後方站着幾名年長的男人,正皺着眉頭。看起來也不像是年輕雙胞胎的崇拜者。大概是可兒麗娜政治方面的支持者吧。
可兒麗娜家的宅邸位於王都帝瑪城牆外的一座脫俗的森林裏,坐馬車大約要花三十分鐘。這一帶也有其他王公貴族的宅邸分散在各處,但理所當然的,聽說可兒麗娜家的壯麗程度則是超羣絕倫。
奧爾薇特•裏希堤那赫不惜隻身闖進布拉達嫚特宮,也想取夏琦菈的性命。既然無法否定奧爾薇特再次襲擊神巫的可能性,身爲神巫的卡琳自然不用說,不得不待在她身旁的佩託菈當然也有生命危險。
卡琳在心中暗笑道,這點程度的消息,應該也足以當成禮物帶回亞默德了吧。她察覺到蘿瑪麗娜的臉色不是很好看。
「如果妳抱着被上頭的大人物白眼的覺悟,趁現在先提出調職申請,請他們找人接任,我想也不是不可行……但是照現在的情勢,應該很少會有人明明知道這個工作十分危險,還想要擔任吧。」
「我是爲了這次的交涉而準備的。」
「我可以說說……最壞的情況嗎?依據情況的不同,直到我引退爲止,妳都有可能無法辭職。」
「怎麼這樣啊!當不上神巫的我,唯一贏得過妳的地方,就只有能在適婚年齡快點結婚這件事了,現在竟然連這件事都辦不到了嗎!」
「不清楚呢……」
卡琳面不改色地向她行了一禮,可兒麗娜挑出她的語病,裝腔作勢地展開扇子,遮住嘴巴詢問道:
「就算曾經是國家的柱石,但丁的家世終究是比拉諾瓦的家臣。可兒麗娜殿下是當今國王的妹妹,怎麼能相提並論……再說了,比拉諾瓦和帝瑪連國力也相差懸殊。」
「那該不會是亞默德的神巫——」
「其實,以前內務大臣邀請了許多好人家的千金小姐,舉辦過幾次茶會。然後請殿下一同參與,私下選出中意的小姐……也有過這樣的事情就是了。」
「家世與王家有關——?究……究竟是哪裏的小姐?」
看見可兒麗娜對以薩克結婚對象的話題緊咬着不放,他們臉上露出不悅的神情。卡琳從他們的表情察覺到,那些支持者與可兒麗娜之間存在着些許的嫌隙。雖然還沒有確切的證據——但恐怕可兒麗娜正企圖讓帝瑪的王家與以薩克聯姻。可是,她的支持者並不一定希望她這麼做。所以,可兒麗娜對以薩克娶妻的事情感興趣,這狀況可就不是他們樂見的了——卡琳觀察出的結果是這樣。
「對不起,大概無可奈何了吧。在這個麻煩的問題解決之前,陛下都不可能准許妳隨便辭職吧。如果妳無論如何都想結婚的話,只好拋棄國家逃亡——」
佩託菈手拿觸感極佳的毛皮大衣站起身,看見卡琳透出肌膚的薄紗大衣後,皺起了眉頭。
「柯斯塔庫塔——」
「還問我怎麼回事……這算是最後的戰役吧?而且是關係到女人面子的重要戰役。怎麼能悠悠哉哉的。要是隨便打扮就出門,肯定會被那對雙胞胎小看的吧。」
如果說出這件事,可以預測得到年輕女孩會猶豫要不要擔任神巫專屬紋章官。所以當時的負責人——也就是奧爾薇特纔會故意不告訴佩託菈吧。
卡琳也隨後前往分配給自己和佩託菈的房間。
或許是顧慮到想發脾氣卻無從發起的母親的心情吧,蘿瑪麗娜——安東麗娜恐怕沒發現卡琳剛纔的諷刺——微微清了清喉嚨,強行推動凍結住的時間。
「妳是說那位『無瑕之寶石』和以薩克殿下訂婚了嗎?我們完全沒聽說——」
「我剛纔在跟巴爾札利卿聊天——對不起,我不明白妳爲何如此幹勁十足。我纔要問妳是怎麼回事呢?」
「我還是第一次聽見亞默德流傳着關於我的傳聞呢。到底是什麼樣的傳聞?方便的話,能告訴我嗎?」
「對不起,妳剛纔說出非常荒謬的話喔……這可是神巫的禮服耶。」
卡琳也以無可挑剔的冷淡口吻回應,快速移動視線,開始觀察現場的人們。
「前陣子以薩克殿下拜訪了一位家世與王家有關的千金小姐家……整個魯奧瑪都在談論說殿下是不是也終於快要發表訂婚的消息了。」
先開口說話的蘿瑪麗娜的背後,與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安東麗娜和一名看起來自尊心非常高的中年美女正在竊竊私語。這位中年女性大概就是可兒麗娜殿下了。既然與傑弗倫十一世同一個年代,年紀大約頂多只有三十歲後半到四十歲前半吧,但她看起來卻十分年輕。不過,因爲卡琳認識阿慕德娜這位外表看起來年輕得不可思議的女性,所以她不怎麼感到驚訝,在內心與阿慕德娜比較過後,反而還莫名地認同我國國主的判斷真是正確無誤。
「……妳就那麼想結婚嗎?」
「——好了,太陽已經下山了。差不多該出發了。」
「實際上,殿下好像有其他喜歡的人……」
「……哦,好像比但丁家還要大呢。」
卡琳望着慌亂不已的母女三人,發出輕笑。佩託菈則是早已離開卡琳的身邊,拚命地與年輕貴族們交談。要是她們把話題丟給佩託菈回答,她可能會不小心說溜嘴,所以卡琳此時其實非常感謝佩託菈的見色忘友。
「咦?危險?」
「我沒聽說啊!」
巴爾札利卿捶着已經無法直立的腰,離開了書房。
事實上,阿慕德娜並沒有從可兒麗娜身邊搶走傑弗倫十一世,甚至不可能介入他們兩人之間,但這位傲慢的王妹因爲這點小事而反過來恨怨阿慕德娜也不足爲奇。
「該說這非常符合殿下的性格吧,他到現在還沒有說出是喜歡哪戶人家的小姐。」
可兒麗娜之所以會提出這種話題,或許是因爲懷着將來想將自己的其中一個女兒嫁給以薩克爲妻的野心。不只是爲了加強帝瑪對亞默德的發言力,可能也包含了報復二十年前被阿慕德娜搶走傑弗倫十一世一事,而間接奪取她的兒子傑弗倫十二世。
「就算是這樣好了……今天一天不穿也沒關係吧。真要說的話,妳這次算是以官僚的身分來工作,偶爾忘記一下自己是神巫嘛。」
卡琳聲音沒有任何波動,若無其事地回答:
不在這種時刻使用,未免太失禮了吧——卡琳說出這句話後,便在大衣上繫上一條腰帶,佩帶「封印之劍」。
「好的。猊下,這位是家母。」
不過,對於結婚本身有重大意義的王公貴族來說,別說二十歲沒結婚了,甚至還沒訂婚,都已經算太慢了。何況對方還是被視爲大亞默德下任國王的皇太子,就算在十來歲就訂婚,也不足爲奇。
聽見佩託菈說的這句話後,卡琳將視線從窗外移到身材高挑的堂姐身上,露出納悶的表情詢問:
「謝謝妳們特地邀請,是我們的榮幸。」
「差不多該去參加宴會了吧!」
就連工作時大多穿着方便活動的服裝的佩託菈,今晚也一反常態地盛裝打扮。老實說,平常的佩託菈是個不太起眼的少女,但是她個子比卡琳高,身材又好,一旦穿上露出大面積皮膚的禮服,就會美麗得驚爲天人。男人這種生物,恐怕難以招架這種不經意表現出來的反差吧。就這層意義而言,佩託菈今晚的戰鬥服非常完美。
「說過去的殿下是位熱情如火的多情種,而現在則是位貞淑的……帝瑪所有女性奉爲揩模的貞淑貴婦人,殿下。」
「——可是妳卻要打扮得跟平常一樣出席嗎~~?」
「啊,不,並沒有。」
在大廳迎接卡琳兩人的,是在這間宅邸生長的雙胞胎姐姐,蘿瑪麗娜•格隆多納。她的用字遣詞和禮儀方面雖然沒有什麼大缺失,但聲音卻明顯透露出輕蔑無禮的傲慢態度。
「我是有聽說一個傳聞——」
卡琳歪了歪頭含糊地回答,似乎想表達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神巫的專屬紋章官是兼任上級監察官的特別職務對吧。雖然地位不是特別高,但也是難以取代的重要職位,可能會接觸到許多重要的國家機密,只就任一兩年是不可能那麼輕易就離職的……妳沒聽說嗎?」
佩託菈在眼鏡底下狠狠瞪了一眼卡琳後,一語不發地將手伸向卡琳的大腿。若不是卡琳在千鈞一髮之際拍了佩託菈的手背一下擊退她,卡琳露出的大腿肯定就被她用力擰了一把。
「咦?」
「……猊下,妳身體不舒服嗎?」
「咦~~?因爲帝瑪的王公貴族最適合當結婚對象了吧。」
「蘿瑪麗娜啊,也把魯德貝克猊下介紹給我認識認識吧。」
「喔,對不起。」
可兒麗娜啜飮葡萄酒來歇口氣後,調整聲調再次詢問卡琳:
「再說,我打扮得跟平常可不一樣。這件大衣是巴貝爾猊下送我的,和她一樣的外套喔。」
雙胞胎瞪大了雙眼互相看着對方。看來就連頭腦有些愚鈍的妹妹,也聽過履建功績的瓦蕾莉雅的名號。
卡琳說了這句開場白後,單手拿起玻璃酒杯開口繼續說道:
「您這番話真是可靠……那麼,就交給您處理了喔。」
「所以說,那只是單純的傳聞罷了。」
「……來,先喝酒吧。」
「那樣還有什麼意義啊!根本不是擔心結不結婚的問題了嘛!」
若是在他國處於這種場合的話,年輕男子們會蠢蠢欲動,找尋向卡琳攀談的機會。不過,從這裏的男人們身上卻感受不太到那類慾望的氣息。想必是因爲大多數的年輕男人不是雙胞胎神巫的信奉者,就是可兒麗娜一派的貴族吧。
「讓我等的人可是妳耶~~」
「爲……爲什麼?」
「那麼,殿下是偷偷愛慕着其中一位小姐嘍——」
「妳該不會打算物色結婚對象吧?」
已經換好合身禮服的佩託菈,鼓着臉頰在卡琳的牀上等待。
「對不起,妳好像誤會了什麼,妳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辭掉現在的工作喔。」
市井的男子跟有適產年齡的女人不同,等到有能力養家活口後再結婚是理所當然的事,所以二十歲還單身並不怎麼稀奇。在像魯奧瑪那種經常需要勞動力的大都市,有非常多男性三十歲還未婚。
「您太客氣了,可兒麗娜殿下。在下很久以前就聽過您的傳聞——」
「那……那我該怎麼辦纔好啊?」
彷彿像是在等待卡琳她們默默瞪視完畢似地,可兒麗娜對自己的女兒如此說道。
「唔……難不成妳是特地爲了這次的交涉?」
從字面上看來,卡琳並沒有說出什麼失禮的話。不過,如果察覺到隱藏其中的辛辣諷刺,也難怪她會一時無言以對。
總而言之,可兒麗娜是他們反亞默德派的中心人物之一,雖然是一名有力的支援者,但依情況,也可能轉爲親亞默德,因此同時也是需要特別注意的人物吧。照這個樣子看來,至少不會對亞默德造成太大的威脅。
那裏與其說是宅邸,倒像是座小型的宮殿。一旦成爲一國王妹的住處,這樣的規模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吧。不過,對平常生活於魯奧瑪的卡琳來說,她早已看膩了大房子。卡琳無所畏懼地帶領着佩託菈踏進可兒麗娜的宅邸。
「我想妳就算真的當上了神巫,最後還是會說出同樣的話吧。」
「是瓦蕾莉雅•柯斯塔庫塔小姐。」
宴會並非在雙胞胎神巫實際居住的瓜爾達多離宮,而是在兩人的老家,也就是王妹可兒麗娜家舉辦。姑且不論姐姐,由於妹妹尚未正式就任神巫,爲了以王族的立場舉辦晚餐會,所以只能使用自家的宅邸了吧。
或許妳以前仗着年輕對傑弗倫十一世窮追不捨,但現在年紀大了,考慮到外界對妳的觀感,還是別再想些無聊的事情,乖乖刺繡去吧——卡琳是隱含着這樣的意思向可兒麗娜說明子虛烏有的傳聞,但不知可兒麗娜是否察覺到那是在揶揄自己,只見她抽動了一下剃得細細的眉毛,停止搖動扇子的手。
「…………」
「是沒錯啦——希望有富豪貴族家的次男,或是將來前途無量的男人來參加就好了~~」
「當然想啊!抓住年輕有爲的好男人,是女人根本的願望吧!像妳這種怪人可能不明白這種心理,但對平凡的我來說,結婚就是我人生最大的目標,從我當不成神巫的那一刻起!」
「我是可兒麗娜•格隆多納,可愛的猊下。」
「——啊~~妳到底跑到哪裏去了啦,卡琳?」
「哎呀哎呀……歡迎光臨寒舍,魯德貝克猊下。」
「那可真是——」
「……對不起,妳還搞不清楚狀況嗎?」
卡琳隨口帶過佩託菈輕微的抗議,走出玄關,坐進馬車。
佩託菈遠望着逐漸清晰的可兒麗娜宅邸,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地說出但丁的名字。自從曾經被囚禁在這個帝瑪的但丁不知逃往何處後,至今仍然下落不明。
「我最近完全不諳世事,貴國的以薩克殿下應該已經滿二十了……差不多該選妃了吧?」
「……咦?」
「是的。就是我的同窗,柯斯塔庫塔猊下。」
佩託菈原本活力十足地搖晃着闔起的羽毛扇,卻突然停止動作。
「哎呀?傳聞?」
載着兩人的馬車穿過壯麗的大門,進入宅邸的土地範圍後,在通道上靜靜地停下。
雖然蘿瑪麗娜立刻展開扇子遮住嘴巴,但明顯可以窺探出她隱藏不住的驚慌,像是在說自己被難纏的對手看見不該看的表情似的。
「姐姐她呀~~最近一下子就喊累了,老是說些像老年人的話。」
「安東麗娜!」
蘿瑪麗娜斥責不經大腦脫口而出的妹妹後,立刻調整姿勢對卡琳說道:
「……說來丟臉,我纔剛就任,還不習慣當神巫的生活——」
在帝瑪,是由神巫擔任魔法院的院長。由於設置了幾名代替神巫執行實際業務的副院長,因此實際上,神巫並不需要深入經營魔法院。就好比是個有名無實的兼任院長。
所以,蘿瑪麗娜說她因業務繁忙而感到疲累,倒是有些奇怪。若是像亞默德一樣,將神巫當作軍事上的戰力或奸細來盡情使喚也就罷了,但帝瑪的神巫只要在文件上蓋蓋印章、在民衆面前揮揮手,在卡琳的眼裏看來,等於是個玩樂的職務。
當然,卡琳也沒有魯莽到指出這件事,引起對方重新燃起對自己的敵意。
「我懂。尤其在貴國,神巫的職責還包括管理國內所有的魔法士。」
蘿瑪麗娜感覺被人看見丟臉的地方,卡琳圓滑地說出這句話,給她個臺階下。但此時她眼尖地瞧見面向中庭的玻璃窗外有什麼東西閃爍了一下,因此皺起眉頭。
「佩託菈——!」
那恐怕是蘿瑪麗娜或安東麗娜絕對無法培養出來,只有經過殘酷的戰場洗禮過的人,才鍛練得出來的一種感覺。卡琳嗅覺敏感地察覺到死亡接近的氣息,剎那間,她發出高亢的聲音。
「————」
質地堅硬的玻璃應聲粉碎,無數的火之箭矢水平射了進來。
「噫!」
事發突然,可兒麗娜與她的女兒們抱着頭當場趴下。她們的膽怯,結果卻拯救了自己的性命。光是最初的齊射,就有好幾名盛裝打扮的貴族們被射中倒地。
「喂……這是怎麼回事啊!」
佩託菈儘管縮起脖子大聲吶喊,還是踢起禮服的裙襬踹倒桌子,躲在桌子後頭才平安無事。這時候所發揮出的臨場反應,不愧是經歷過真實戰爭的人。
卡琳將魔力注入雙臂,舉起手,瞥了一眼帝瑪的兩位神巫。
「…………」
在騎士團將賊人們驅逐出大廳後,帝瑪的正規兵才終於趕到,幫忙滅火。
安朵娜斜眼回望卡琳,露出苦笑。
卡琳發現飛濺而出的液體帶有些微的黏性,改變了臉色。如果對方使出的是魔法火焰,就能以同樣的魔法擊退,但若是潑油讓這整間大廳着火,事情可就麻煩了。因爲熊熊烈焰會奪走四周的氧氣,產生黑煙,令卡琳她們窒息。
「別客氣,只要妳——還有那邊的猊下沒受傷就好。」
話雖如此,卡琳兩人也不能拋下雙胞胎自己逃跑。要是在這種情況下讓雙胞胎喪命,會導致亞默德與帝瑪之間的關係惡化。反過來,如果是卡琳兩人守住了雙胞胎的性命,自己被打敗的話,兩國的關係還是會很微妙吧。
爭先恐後逃跑的貴族們前腳剛出,一名英勇的短髮男裝麗人單手拿着劍,後腳就衝進了大廳。記得她是擔任聖處女守護騎士團團長,叫安朵娜什麼的女魔法士。
「……!」
佩託菈說的話當然很有道理。但卡琳同時也對爲了滿足親族的虛榮心而在重要的人事方面挾帶私情的帝瑪國王產生怨恨。可兒麗娜倒也就罷了,但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哭着發抖的雙胞胎,看了就一肚子火。
「——呼。」
可能是禮服着了火吧,少女發出哀號。
有些自嘲的安朵娜朝在眼角餘光行動的賊人射出風之刃,一招斃命。這名年長的女騎士,實力明顯高於蘿瑪娜麗兩人。
「幸虧你們趕來。不過,封印騎士團爲什麼會在這裏?」
「雖然認爲必須趕快趕到猊下身邊,但我們萬萬沒想到宴會的會場竟然會變成如此慘烈的戰場。」
「接下來請交給我們吧!」
「這該怎麼感謝亞默德的各位纔好……」
賊人們釋放出來的火焰點燃了油,沿着地毯從四方朝卡琳等人逼近。
當然,既然對方的攻擊目標如此明確,卡琳兩人該做什麼事自然也就一目瞭然。簡單來說,就是隻要保護蘿瑪麗娜她們就好。四處逃竄的貴族們就讓他們去逃。
「——您沒事吧,猊下?」
「沒錯!」
「雖然這棟宅邸很大……但一旦賊人闖了進來,我們也不是那麼容易能撤退!」
卡琳踹了一下鋪着豪華地毯的地板,一躍而起。
如此毫無節制地使用魔法,就算是卡琳,也可能一下子就感到疲累,氣喘吁吁。因爲這就像是一次產生出十道二十道堅固的鐵壁,長時間維持這項魔法。
「護衛?發生了什麼事嗎?」
「不妙!卡琳,這是——」
「連思考要不要賭一把的時間都沒有了呢——」
佩託菈開着玩笑衝到雙胞胎姐妹和她們的母親身邊,準備應付敵人的攻擊。就算不用特意商量,這種情況下自然由佩託菈防守,卡琳進攻—兩人之所以能不透過言語就採取這樣的分工合作,全是靠在成爲神巫和紋章官這樣的關係以前,長久相處培養出的好默契。
只要卡琳花一點時間,施展威力比平常大上幾倍的「冰嵐」,或許能在一瞬間消滅四周的火焰沒錯。但如果在封閉的空間中使用這種魔法,很有可能也會波及到己方。伴隨着碎冰的暴風無處可去,可能會牽連卡琳她們自己。
安朵娜倒抽了一口氣,地毯在她的眼前瞬間結凍。冷冽無比的寒氣化爲暴風雪直接攻擊賊人們,完全阻擋了她們如怒濤般的攻勢。
「風不夠強,只會增強火勢罷了。要做的話,就必須放手一搏纔行……可是,結果可能會連累我們自己。最壞的情況,這間大廳還可能會坍塌。」
卡琳張開一道冰牆,包圍住己方的周圍。然而,四周卻射來無數的火之箭矢,企圖擊潰這道冰牆。正因爲賊人們並不害怕自己被燒死,所以不達目的絕不罷休。
安朵娜毫不畏懼地走進血腥味取代了葡萄酒香的慘烈戰場,用高超的劍術反過來砍倒朝她砍來的賊人,跳過雙胞胎的上方,站到她們的前面。
雖然不曾謀面,但卡琳也聽說過若娜絲•萊登那的傳聞。聽說她是個經驗豐富、身經百戰,與正在卡琳身後發抖的雙胞胎是完全相反的神巫。聽見若娜絲遭人暗殺,連卡琳也不禁感到訝異。
「聖處女守護騎士團的團員們,都是在神巫的評選過程中遭到淘汰的好人家千金。即使名目上是守護神巫的騎士,卻上不了這種實際的戰場。」
「————」
就在這個時候,賊人們從懷裏拿出小罐子,一個接一個地扔了過來。
佩託菈一邊擊退正面和從上方攻擊過來的賊人,一邊吶喊。
「——喝!」
察覺到那是夏沙特卿的聲音的瞬間,卡琳一口氣釋放出剩餘的魔力。既然援軍已到,就沒必要再保留魔力。
騎士團的團員們確確實實地將賊人們逼入絕境,逐一減少她們的數量。一部分的團員們施展魔法產生冰塊,投入火焰中,開始滅火。
「魯德貝克猊下!紋章官大人!妳們雨位沒事吧!」
「好了好了~~再退後一點喔……看我的!」
「我啊——不是出身於那種受一兩處小傷就大驚小怪的門第。」
「兩位猊下,沒事吧!」
「!」
就在卡琳的眉心聚起深刻的皺紋時,一羣發出雄壯呼喊聲,身着藍色斗篷的集團闖了進來,與默默無語,逐漸逼近的賊人們呈現對比。
而第三次——迎接二十六歲的她,抱着最後一次心態挑戰的這次,偏偏遇上國王的雙胞胎外甥女王族,斷了安朵娜的希望。之所以提拔她成爲新設立的聖處女守護騎士團的團長,也是爲了補償她近十年來的損失。再三虧欠她的羅德里戈三世也對自己的行爲感到抱歉,便給予她首任團長的名譽,以及破格的俸祿,而安朵娜爲了回報支持她到現在的鄉親們的恩情,便留在首都,接受了這個條件——卡琳是如此聽說的。
卡琳淡淡地如此回答後,佩託菈、安朵娜,以及原本大聲哭喊的雙胞胎和她們的母親,都瞪大了雙眼,像是不明白她這句話的含義。
中了冰箭的賊人發出微弱的聲音倒地。無論是臨終前的聲音,還是嬌小的身軀,這些賊人大部分——或是全員——是女人的樣子。
雖然襲擊的賊人全是女人這一點很奇怪,但她們接下來的行動更是詭異。因爲她們滿不在乎地踏過倒地的同伴,筆直地朝蘿瑪麗娜兩人攻去。卡琳在她們的身上感受到一種可怕的執着,那就是即使賠上所有人的性命,也絕對不能讓蘿瑪麗娜兩人活命。
卡琳脫掉夏琦菈送她的大衣後,注入魔力,讓魔力流竄到肩頭的魔紋,自己破壞了眼前的冰牆。
「我倒是有點納悶就是了~~」
「火應該馬上就會撲滅了,但這裏空氣不好。請移駕到中庭。殿下正在等候。」
「並非做不到,只是……對不起,這會是個非常危險的賭注。」
卡琳讓藍色光線竄過她白皙的皮膚,雙手觸地。
用蠻力一口氣制服十多名賊人的卡琳,連喘一口氣的時候都沒有,又立刻擺出了應戰姿態。雖然跟一開始比起來,賊人的數量減少了許多,但還是有其他人存活。
「——卡琳!我們最好想辦法逃脫!」
「魯德貝克猊下!既然如此的話,就先把一切都摧毀吧。」
「所以,陛下便命令封印騎士團護衛魯德貝克猊下您回到本國,當我們一個小時前剛到帝瑪王宮的時候,聽說猊下您人在這裏——」
說到留在大廳的女人們,的確沒有任何人受到嚴重的傷勢。禮服燃燒的雙胞胎雖然受了燒傷,但是考慮到她們身爲神巫卻完全派不上用場,罪孽深重,只受到這點小傷已經算是十分幸運了。
即使如此,仍不見安朵娜的劍尖有任何的迷惘。卡琳莞爾一笑,心想這樣的女性才應該成爲神巫,揮舞雙臂,不想被她搶盡了鋒頭。
倘若待在這裏的只有卡琳一人,她肯定毫不猶豫地就執行了吧。只有卡琳和佩託菈或安朵娜兩個人,或是三人,也還能賭一把。但現在還多了三個累贅。無法做出那麼危險的賭注。
說得倒是挺勇敢的,但氣勢萬丈的就只有一名團長,不見關鍵團員們的身影。
「要是對手還有一倍的人存在的話,我就無計可施了——」
佩託菈施展「鐵壁」彈回賊人釋放出的「火彈」,再將鐵壁變化成「擊炮」,攻擊賊人。一旦進入實戰,搞不好佩託菈還比帝瑪的雙胞胎強多了呢。
維澤爾卿和布爾迪索卿來到卡琳的身邊,謹慎地環顧了一遍四周。
「!」
她們因玻璃的碎裂聲和衆人的尖叫聲而捂住雙耳、縮起身體的模樣,宛如害怕被獵人發現而顫抖不已的小動物。她們或許有某種程度的魔法才能,但這下子完全派不上用場。
「……其實是,皮卡比亞的萊登那猊下被人暗殺了。」
卡琳用這道巨牆將倒落在地的桌椅,以及隨後打算猛攻過來的賊人們慢慢地推往中庭。賊人們施展魔法,猛烈地攻擊那道牆,企圖攻破它,但全被卡琳的魔力給擊回。
「所有人都聚在一起!」
「那妳就調整一下威力嘛~~」
「衛兵們馬上就會趕來!請暫時忍耐一下!三位的性命,我安朵娜無論如何都會守住!」
再加上這些賊人不僅不要命,還盡是些劍術魔法高強的高手。要是稍有不慎,卡琳等人很有可能落敗。
「不過,你們急忙趕來是有成效的。」
總而言之,安朵娜的所有能力都在雙胞胎之上,只是因爲政治的理由而被奪走神巫的位置。而她卻必須挺身而出保護這對雙胞胎,想必她的心境一定很複雜吧。
「!難不成……是女人?」
就在這個時候,新一批的賊人撞破挑空的二樓迴廊窗戶,闖了進來。
「不怕死的集團真的很難纏呢。」
「蘿瑪麗娜!」
「!」
「呀!」
「猊下!殿下!」
「……!」
進入大廳的,是與封印騎士團一起從王宮趕來的士兵,原本配置在這間宅邸的大部分衛兵,似乎都受到賊人的突襲而喪命。從士兵的口中聽見這件事的安朵娜,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向卡琳等人低下頭。
「只要使出威力強大的魔法連同火焰一起摧毀——」
因爲油而助長火勢的火焰,沿着地毯瞬間抵達了大廳的樑柱,慢慢地從柱子爬向天花板。倒落在四周的椅子和桌子,也發出水分蒸發時令人感到不快的吱嘎聲,開始燃燒。
封印騎士團一齊攻向停止動作的賊人們。論劍術和魔法,他們比賊人們技高一籌。
「……這是逼不得已的判斷。」
在不確定戰鬥會持續到何時的情況下,必須巧妙地控制自己,避免半途魔力枯竭,但現在早已不是思考力量分配的時候了。卡琳將雙手推向前方,展開巨大的鐵壁。從大廳的一端到另一端,從地板到天花板,卡琳從來沒有展開過如此巨大而且厚實的隱形障壁。
卡琳只好張開好幾層冰牆阻擋火勢,但那也不過是垂死掙扎罷了。等到火焰包圍住整間大廳,卡琳等人就會被活活燒死,或是窒息而死——無論如何,都撐不了太久。
根據卡琳在帝瑪王宮聽到的事情,今次新上任的神巫原本應該是安朵娜。這次已經是安朵娜第三次成爲神巫候選人,最後以實力獲得第一名的成績。不過,在這個只靠國王一人的意見來決定神巫人選的帝瑪,最優秀的神巫候選人並不一定能直接成爲神巫。對國王來說,只要有力的貴族積極希望讓自己的女兒成爲神巫,那麼出生身地方貧窮貴族的安朵娜必定會落選。安朵娜就因爲這種蠻橫無理的行爲,分別在九年前與四年前錯失了兩次成爲神巫的機會。
「喂……這下真的不妙了啦,卡琳。」
冰牆破了一個洞,同時灌入了熾熱的蒸氣,火焰形成一團火球,從洞外噴了進來。
確認打破幾乎早已只剩窗框的玻璃窗闖進來,穿着黑色斗篷的集團的位置後,將充滿魔力的手臂一閃,朝賊人們釋放冰之箭矢。
「做……做得到嗎,卡琳?做得到的話,現在馬上就行動吧!」
卡琳維持住鐵壁的強度,在腦海裏用力想像自己將透明牆壁推向前方的畫面。
「……是油!」
「只有一個人的騎士團?」
「那妳又該怎麼說?」
卡琳說出令人忐忐不安的可能性,並且將自己建立的障壁推向前方。在旁人的眼裏看來,穿着黑色斗篷的女集團就像是突然被什麼東西給壓倒在地吧。
「團長,衛兵呢?」
「國王陛下命令我們趕來護衛猊下。」
在短短的時間內,卡琳已經打倒了近十名的賊人,但敵人的數量卻沒有減少的趨勢。要持續這樣從不顧自身性命攻來的賊人手中保護雙胞胎還是有極限。至少有衛兵趕來支援的話,就能無後顧之憂地專心在戰鬥上,然而卻不見關鍵的衛兵趕來的跡象。
「啊——」
安朵娜將劍收進劍鞘後,捲起她低領交叉設計上衣的衣袖,對卡琳說道。
「以薩克殿下也來了嗎?」
「是的。」
受到布爾迪索卿的催促,卡琳一行人從大廳移往中庭。
明明是冬天,中庭的草坪卻一片綠油油,然而這怡人的景色還是被血液污染,着實枉然。遍地盡是疑似被衛兵和騎士團從遠處射來的箭給射殺的賊人們的屍體,鮮血四濺。
以薩克站在早已開始清理的中庭裏和夏沙特卿說話,看見卡琳一行人後,舉起手說道:
「嗨。」
「喔,是以薩克殿下啊!」
最先衝到以薩克身邊的,是剛纔只會怕得發抖的王妹可兒麗娜。她緊握住以薩克的手,將臉湊近以薩克,近得都快蹭上他的臉了,然後哭着向他訴說:
「——我們第一次見面,我卻這副狼狽的模樣,真是抱歉。我是帝瑪國王羅德里戈三世的妹妹,可兒麗娜•格隆多納侯爵夫人。」
「在這種緊急狀態下,我們就別對彼此的失禮太過在意。」
「啊啊,你的聲音跟年輕時的傑弗倫陛下一模一樣……」
這個女人在說些什麼啊?由於過於憤怒與煩躁以至於感到傻眼的卡琳,暫時先把這位麻煩的女人交給以薩克應付,自己則是將視線移到不停嚷嚷着好痛好痛的雙胞胎身上。
「母親大人!女兒都在哭了,您這是在做什麼!您要是再不收斂一點的話,我可要向父親大人告狀喔!」
「安東麗娜大人,太大聲說話的話,會影響傷口的。」
「嗚嗚——」
受到安朵娜的規勸,安東麗娜泫然欲泣地咬着嘴脣。說是會影響傷口,但乍看之下,安東麗娜的燒傷十分輕微,想必只要用安朵娜產生出來的冰塊冰敷就能完全治好,不留一點疤痕。反觀蘿瑪麗娜,她的燒傷就有點嚴重了。
「唔……」
或許是覺得現在纔來號啕大哭很丟臉吧,只見蘿瑪麗娜拚命忍耐,不發出痛苦的聲音。當她的禮服燃燒時,從她的左胸到肩膀,延伸到背部,受到了大範圍的燒傷,她白皙的肌膚上起了一大片水泡。
「可兒麗娜殿下,我能向您借涼亭一用,來治療蘿瑪麗娜猊下嗎?」
「咦?什……什麼?治……治療!啊,當然,請……請用,我馬上命人去準備冰水和繃帶過來!」
以薩克拍了拍卡琳的肩膀,打斷她的思慮。的確,現在比起思考但丁的事情,將蘿瑪麗娜等人平安送到王宮一事還比較重要。因爲逃過騎士團追擊的殺手,可能還躲在某處,企圖取卡琳或蘿瑪麗娜的性命。
卡琳把胸口的傷勢交給佩託菈處理,自己則是再次確認蘿瑪麗娜背後的傷勢。
「——不好意思,打擾各位談話。」
「處理好了。」
「披上吧,猊下。」
「——我現在先替妳治療到不會感到疼痛的程度,天亮後,再請妳去找擅長治療燒傷的魔法士來幫妳看吧。接下來就聽從那位魔法士的指示——喔,還有,請妳等燒傷痊癒之後,再修復魔紋。」
「嗯——」
「————」
「難不成是——」
「有人說曾經在但丁•瓦利恩堤逃亡的那個夜晚,看見黑斗篷集團騎馬奔離通往囚禁但丁的那座宅邸的道路上。」
「有四五個人宣稱他們見過那種打扮的集團騎馬離去,由於還沒有證實這個消息的真實性,所以也還沒有向貴國報告,不過——」
「……麻煩妳了。」
「說的也是——那麼,這裏的善後事宜就交給帝瑪的軍隊處理,我們就先告辭了。不過在回國之前,我想先向羅德里戈陛下打聲招呼,方便的話,能否讓我們同行?」
「在下還求之不得呢。那麼,就麻煩各位一起前往王宮吧。」
「受到嚴重燒傷時,在治療之前必須先冷卻患部。就算表面看起來沒什麼事,但要是熱氣積在身體內部的話,有時候會從內側加重燒傷的程度。」
「沒什麼……在下只是想說已經不可能在這座宅邸待到天亮了,再加上考慮到警備的問題,想送我國的兩位猊下和可兒麗娜殿下到王宮。」
看來就連皮膚與布摩擦的輕微刺激,都會令現在的蘿瑪麗娜感到痛苦。卡琳繞到她的背後,將右手輕輕放在她的背上。
「在魯奧瑪一開始是巴貝爾猊下遭到攻擊,接着是瓦蕾莉雅小姐——萊登那猊下則是遭人暗殺身亡。帝瑪的雙胞胎雖然保住了性命,但是該不會……她們背上的『契約之印』——」
卡琳用手扶住額頭,靜靜地深呼吸。
或許是終於察覺到自己的女兒受到重傷了吧,可兒麗娜急忙呼喚宅邸的女僕。不過,在這種情況下,應該沒有女僕能馬上趕過來。
「恐怕是同一個集團吧。如果真是如此,應該是奧爾薇特•裏希堤那赫在暗中指使的吧。」
「剛纔襲擊我們的那個黑衣集團,可能是以前有人目擊到的可疑集團。」
「好的。真的非常感謝妳。」
「——差不多處理好了吧,亞默德的兩位小姐?」
「不過,他們究竟是什麼人?」
「幾乎不會有錯。」
「…………」
「那個……燒傷的情況如何?我聽說即使用魔法治療,燒傷還是比普通的傷還難治療——」
「什麼?」
「——總之,在下必須先護送猊下和殿下前往王宮。不知道這間宅邸的馬車還能不能使用?希望它不要受到池魚之殃就好了。」
「賊人的目的果然是取神巫的性命,要不然就是消除她們背上的契約之印。我想對方應該會繼續執行他們的行動。」
「——父王他啊,不讓加利德卿率兵,非得要我出馬,我便急忙趕來。不過父王考慮的也沒錯,若是率領正規軍來,確實得在跨越國界時花費一些時間辦理手續,那樣恐怕就來不及救援了。真是千鈞一髮啊。」
她早已得知但丁是和複數的人一同消失了蹤影。不過,倘若對方是那羣黑衣殺手,甚至牽扯到裏希堤那赫母子的話,事情就變得更復雜了。
以薩克盤起胳膊,有些疲憊地嘆了一口氣。
蘿瑪麗娜靜靜地閉上眼,擠出微弱的聲音說道。
「……其實,這件事還沒有得到確切的證據……」
卡琳倒抽了一口氣。安朵娜輕輕點了點頭,接着說道:
安朵娜深深低下頭後,卻立刻露出嚴肅的表情說道:
「——幸好趕上了。」
正當卡琳等人交頭接耳談話時,安朵娜走了過來。
可能是她一直蜷縮着身體的關係吧,背部受到燒傷的面積,遠比身體的正面還要來得大。但因爲處置得快,應該能完全治好。當然要完全治好,花的時間會比安東麗娜來得久,不過可說是不會留下一絲疤痕。
卡琳輕聲回應小聲詢問的以薩克,搖了搖頭。
「別客氣,我也沒想到對方竟然動作那麼快。」
聽見這句話後,安朵娜反而比蘿瑪麗娜鬆了更大一口氣。雖然心中懷抱着許多複雜的情緒,但或許對安朵娜來說,這對雙胎胞就像是需要照顧的妹妹一樣吧。
「殿下,謝謝您在危險時刻趕來救援。」
「很遺憾地,因爲受到了燒傷。」
卡琳將蘿瑪麗娜帶往涼亭,避免讓男人看見,然後讓她坐在長椅上,輕輕脫下她身上那件燒焦的禮服。
「聽說皮卡比亞的萊登那猊下遭人暗殺——」
夏沙特卿望着默默進行清理的庭院,低喃道。
卡琳聽見以薩克從遠方傳來的聲音後,站起身來。
可能是卡琳一語不發,引起蘿瑪麗娜的不安吧,她微微動了動身體,詢問卡琳:
「如果處理得慢一點,的確會比較難治療,但這次處理得很快,只要花時間重複用治療魔法治療,應該能恢復以往的美麗肌膚。」
「安朵娜小姐,有什麼事嗎?」
「……謝謝妳,安朵娜。」
「她們以前也出現過嗎?在這個國家?什麼時候?」
蘿瑪麗娜披上安朵娜準備的斗篷,嘆了一口氣。
「我不認爲能輕易地組織起一個全是女性,同時還擅長劍術和魔法的殺手集團。關於之前襲擊各國軍事據點的神祕賊人集團,真正的身分也還沒查清,但根據報告指出,他們也會使用魔法和劍。」
「嗯。所以父王擔心卡琳小姐有什麼三長兩短就糟了,命令我立刻去迎接您回國……不過,看來剛纔那羣賊人是衝着帝瑪的雙胞胎猊下而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