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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被踩被踹

《黑钢的魔纹修复士》 · 嬉野秋彦 · 1.5万 字

《黑钢的魔纹修复士》7 第一章 被踩被踹插图(1)
《黑钢的魔纹修复士》 · 7 · 第一章 被踩被踹 · 第1张插图

晨雾中掺杂着些许烧焦味,想必是因为午夜发生那场大火的关系吧。明明应该已经天亮,晨曦的光线却不太明亮。

瓦蕾莉雅一行人所逗留的罗马里克迎宾馆遭人纵火,并且有刺客袭击他们,贝琪娜之所以能在那场混乱中带着瓦蕾莉雅逃到这里,全多亏了狄米塔尔出面奋战,绊住敌人的脚步,以及一连串的幸运。

不过,那样的幸运并不长久。

贝琪娜忍住想打喷嚏的冲动,摘下枝头上一颗又一颗的醋栗果实啃食。

「呜呜呜……请你快点醒来啦,瓦蕾莉雅大人……」

就算贝琪娜填饱了肚子,瓦蕾莉雅也不会因此清醒。瓦蕾莉雅横卧在茂密的醋栗灌木的阴影 下,只是像先前一样不断地重复不规则的吸呼,完全没有清醒的迹象。

此时,远方传来数名男人的声音。

「!」

很明显地是在寻找某人。贝琪娜扔掉醋栗果实,手持战斧摆出备战姿势,保护瓦蕾莉雅。

「找到了!是神巫的侍女!」

「呀哇!」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巴秋鲁鲁斯闪耀着粉红色的躯体,在绿意中异常地显目。宛如拨开晨雾前来的数名士兵,马上就发现了贝琪娜,举起长矛一窝蜂向她攻来。

「就……就让不才贝琪娜来对付你们吧──!」

贝琪娜毅然决然地举起粉红色战斧鲁契鲁克,打算迎击士兵们的瞬间,无数的红色光芒穿过少女的腋下,将士兵们全数击倒。

「咦──瓦……瓦蕾莉雅大人!」

贝琪娜猛然回过头,便看见瓦蕾莉雅坐起上半身,举起她的右手,手上的魔纹隐约散发着光芒。宛如睡梦中突然被吵醒一般,瓦蕾莉雅臭着一张脸。

「瓦蕾莉雅大人!你醒来了啊!」

「…………」

贝琪娜扔下鲁契鲁克,正想冲到瓦蕾莉雅身边时,看见瓦蕾莉雅随即又砰咚一声倒下,便发出轻声哀号。

「瓦蕾莉雅大人!」

「我才不是贼人呢!」

「啊!这个人,我记得是宅邸里的──」

狄米塔尔下落不明,如果再加上护卫兵全军覆没,能保护现在极度虚弱的瓦蕾莉雅的人,就只剩下贝琪娜和缇雅了。这困境令总是怀抱着积极努力想法的贝琪娜,也感到一阵晕眩。

缇雅一副不确定地呢喃后,年轻人──那奇欧.普约尔似乎也终于理解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缇雅竖起一根手指放到嘴唇前,指示贝琪娜继续保持沉默后,从腰部后方拔出一把大刀──应该说是短剑,静静地抬起腰。缇雅似乎已经大致猜想到,逐渐靠近的某人位于何方。

「无论如何,现在最优先的要务,就是保护瓦蕾莉雅大人。要是瓦蕾莉雅大人有个三长两短,不用说,当然会对亚默德造成极大的损失,但更重要的是,狄米塔尔大人会受到斥责。」

「应该是想取柯斯塔库塔猊下性命的贼人的同党吧。」

《黑钢的魔纹修复士》7 第一章 被踩被踹插图(2)
《黑钢的魔纹修复士》 · 7 · 第一章 被踩被踹 · 第2张插图

「这……这这……这……这是──」

「啊……是啊,没错。」

「咦……?」

「躺……躺在那里的,该不会是柯斯塔库塔猊下吧!」

「刺客放火烧迎宾馆,来取瓦蕾莉雅大人的性命……他们还真是大胆。」

「──迎宾馆好像发生了火灾,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狄米塔尔大人呢?」

缇雅如此呐喊后,立刻拔出腰后的剑,朝虚空一挥而下。

「怎么会……!」

「普约尔卿……?」

缇雅反覆思量贝琪娜说的话,眉头深锁。

「缇雅小姐!」

「也不算是一路追来啦……我中途跟丢了,然后就思考这附近有没有贼人可能会躲藏的地方,结果就想到这座农园──」

「呜哇!」

简单来说,如果杰科是意图隐藏自己本性的聪明人,应该就更不会让这种冒失鬼参与自己的野心大计吧,贝琪娜是这么想的。

「所以,我就依照狄米先生的指示,扛着瓦蕾莉雅大人从后门逃跑了~~可是,兵营那里也发生了火灾……」

「──根据我们所掌握到的情报,这群贼党的主谋是一名化妆的南方人男子。身材高挑,会使用高强的邪术和剑术……纹章官大人,你心里有没有什么头绪?」

不过,贝琪娜却认为相信那奇欧也无妨。虽然没有明确的理由,但假设杰科真的企图谋害瓦蕾莉雅,那奇欧显得有些愚笨,不像是杰科的同党。

「别大声嚷嚷……否则你小命不保。」

贝琪娜沉默不语,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结果听见喀沙、喀沙……有东西摇动灌木朝这里接近的声音。从那道声音可以隐约感觉出,并非是小动物所引起。

缇雅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所以,你以为贝琪娜小姐是纵火犯之类的,就一路追到这里来吗?」

「想取猊……猊下的性命……?」

「……不无道理呢。」

──不过,她立刻僵住笑容。

「看样子……嗯,是这样没错呢。」

那奇欧搓揉着先前被扭到背后的手臂,嘀嘀咕咕地开始诉说:

或许是对剑刃的冰冷,以及主要是对缇雅冷漠的低喃声感到害怕吧,年轻人突然安分了下来。

那奇欧以彷佛额头摩擦地面的气势跪趴在地,滔滔不绝地自说自话。虽然瓦蕾莉雅依旧呈现昏睡的状态,但这位年轻人与其说是想让瓦蕾莉雅知道自己的忠诚心,不如说似乎只是想表达看到她平安无事,感到安心的心情。

「喔……唔喔……!」

「啊啊啊!」

「这……这个嘛……」

「这个嘛……」

「对……没错。然后,我来到这座农园时,听见某人发出闷哼声──」

看着这副情景的缇雅,瞥了一眼贝琪娜后,一语不发地点了点头。虽然有些仓促,但或许是认为如果是虔诚的神教徒,又打从心底尊崇瓦蕾莉雅的那奇欧,向他坦白真相也无妨吧。

「兵营里,从鲁奥玛带来的士兵们是清醒的。毕竟是使用那种非常手段的刺客,恐怕他们打从一开始就为了阻止瓦蕾莉雅大人和护卫兵会合,也在兵营里放火吧。」

「咦……?奇……奇怪?我记得你们是猊下的侍女……?为……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此时,缇雅的表情瞬间冻结。

「那……那个男人莫非是──」

「贝琪娜小姐,是我。」

即使知道对方的身分,缇雅的行动依然谨慎。她站在那奇欧与贝琪娜──也就是躺在她背后的瓦蕾莉雅中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奇欧的行动。要是那奇欧想对瓦蕾莉雅做些什么,她也能立刻再次制伏他吧。

那奇欧看见已经断气的男人,发出尖叫声。

「有……有是有啦……」

「幸……幸好您平安无事,猊下!在下那奇欧.普约尔一直担心猊下在那场大火里的安危,得知您像这样平安无事,感觉心里总算是卸下了一颗大石头!」

「……你是……?」

那奇欧弯下膝盖,当场坐下来,抓了抓头,一脸抱歉地点了点头。

贝琪娜偷偷地跟缇雅咬耳朵:

「──因为发生那场大火时,州长阁下外出前往大学不在家,所以我……不对,在下就东奔四跑,指示佣人灭火,但是发现这场火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扑灭,正感到一筹莫展,不知该如何是好时,看到可疑的人影从迎宾馆的后方出来。」

缇雅隔着斗篷按住腰间一带,露出微笑,同时点了点头。

「那……那是因为……」

「呃……我记得姓氏很普遍──」

「对。迎宾馆的那场大火,应该也是他们干的好事吧。」

那奇欧发出惊愕的声音,打断贝琪娜和缇雅的悄悄话。他膝盖着地爬向贝琪娜。

「别担心,我已经拿到手了。」

「缇雅小姐──」

拨开灌木前来的缇雅,瞥了一眼贝琪娜和瓦蕾莉雅,以及倒在附近的士兵们后,皱起眉头。

「噫……噫噫噫!」

贝琪娜发现缇雅用眼神示意她拿起斧头,连忙一把抓起鲁契鲁克。虽然贝琪娜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缇雅肯定察觉有人靠近吧。处于现在这种情况下,缇雅的敏锐度十分可靠。

「你们没有受伤吧?」

「怎……怎么办……?啊啊啊,偏偏这种时候我又想上厕所了啦──」

「贝琪娜小姐,保护瓦蕾莉雅大人!」

「……奇怪?」

贝琪娜看了看昏倒的男人们和瓦蕾莉雅,束手无策。要是这群到这里巡视的士兵们没有回去的话,之后肯定会有人起疑心。必须快点移动到其他场所,否则迟早会被找到吧。

「而且,他好像是非常虔诚的信徒,只要向他解释原由,或许会帮助瓦蕾莉雅大人──」

「身为州长家书生的你,为何会在这种时间出现在这里?」

「所……所以说,我当时只是擅自认定你是想杀害柯斯塔库塔猊下的贼人同伙而已啦──」

缇雅将短剑收回腰后的剑鞘,淡淡地继续说道:

「有头绪吗?」

「那……那么,护卫兵的各位也──?」

那奇欧瘫坐在地,静静地看向沉睡的瓦蕾莉雅和刺客,然后深呼吸,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贝琪娜捡起从年轻人手中掉落的粗树枝,这才感到疑惑地歪了歪头。贝琪娜原本以为肯定是被其他士兵发现踪迹,但巡逻的士兵绝不可能拿这种粗糙的武器攻击过来。况且,仔细一看,年轻人的服装,与其说是军服,更像是书生的打扮。

「总之,你因为这个原因跟踪贝琪娜小姐,但是半途跟丢,就推测她可能会在这一带,所以就过来了……是这样吗?你一个人?」

接着,突然发出「喀沙」一声巨响,有人从贝琪娜左手边的草丛里冲了出来。

想必,是刚才一瞬间清醒的瓦蕾莉雅,所打倒的士兵们发出的声音吧。

缇雅将剑收回剑鞘,不过依然确实地将对方的手臂反压在背后,将年轻人拉起来。

「如果有连狄米塔尔大人都感到难以应付,使用邪术的人在,就算他们趁着火灾的混乱杀了护卫兵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缇雅小姐,你怎么想?能相信这个人吗?」

正当贝琪娜忍住尿意,打算再次扛起瓦蕾莉雅的时候,树木的枝叶发出猛烈摇晃的沙沙声响。

「我们倒想问你呢。」

「那个……该不会是我吧~~?」

脸部被压制在地面上的年轻人,一脸痛苦地发出呻吟,不停摆动双脚,但缇雅用剑轻轻抵住他的后颈,冷静地低喃:

贝琪娜对这看起来懦弱的长相有印象。虽然他并没有向只是其中一名侍女的贝琪娜正式打过招呼,但贝琪娜确定他就是经常随侍在「边境伯爵」加夫里诺.阿利雅.杰科身旁的,杰科家的书生。

「话说回来,缇雅小姐,解……解毒剂呢?」

「────」

「逮……逮到你了,纵火──!」

狄米塔尔并不信任杰科。不论是他和瓦蕾莉雅两人在山中遭到击袭,还是数小时前的袭击,如果不是杰科意图放任贼人胡作非为,根本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所以,其实应该不能相信身为杰科部下的那奇欧才对。

「呜噫──」

响起微弱的死前呻吟,以及沉重的声响,一名男子倒落在缇雅的脚边。右手紧握住出鞘蛮刀的男子,皮肤比缇雅来得略黑一些,明显具备南方人的特征。

缇雅似乎十分坚信狄米塔尔会回来。仔细想想,一行人当中跟狄米塔尔交情最久的人是缇雅。她会深深信赖狄米塔尔,或许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不等骤然现身的年轻人把话说完,缇雅便已展开行动。缇雅用左手倒拿着剑,飞快地冲向年轻人,抓住他的后颈,将他撂倒在地,压在他的背上。

贝琪娜连忙想抱起她,但这时瓦蕾莉雅早已失去意识。看来真的只是清醒一瞬间,反射性地保护自己,接着马上又昏了过去。

贝琪娜不由自主地握起鲁契鲁克,打算挥舞它的时候,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从昨天就离开迎宾馆,寻找解毒剂的缇雅.克尔奇克。

贝琪娜简明扼要地说明昨晚发生的事情原委。

「哇呜呜呜──!」

「他是谁?」

「是跟州……州长阁下交情甚笃的商队里,一位名叫法提.奥罕的大人。比我……不对,是比在下还要高,明明是男性,看起却很娇弱,喜欢化妆……而且,经常背着一把大刀。」

「缇雅小姐,这果然跟狄米先生猜想的一样吧……?」

贝琪娜咽了一口唾液,仰望缇雅。

或许是感到混乱吧,那奇欧抱着头,缇雅蹲在他身旁低声说道:

「普约尔卿……你能为猊下赴汤蹈火吗?」

「咦?」

「你能为了帮助柯斯塔库塔猊下,赴汤蹈火吗?」

「那……那──当……当然可以!」

那奇欧使劲上下点头。

「如果是为了猊下,在下死不足惜!要我办什么事情请尽管吩咐,不用客气!来吧!要在下做什么事!」

那奇欧语带兴奋地回答,缇雅一副心满意足地凝视着他,说道:

「如果猊下听到你这么说,一定会感到很高兴吧。那么,先请问你有没有什么可以安全藏身的场所?附近可能还有刺客的同伙徘徊,而且也不能长时间让猊下躺在被晨雾和露水濡湿的地方。」

「藏身的场所……吗?」

「是的。我需要一个能够藏匿猊下的地方,当然要对你的家人和州长阁下保密。」

「另……另外,如果刚好有厕所就感激不尽了!」

「那……那么,来我家如何?」

那奇欧连忙站起身。

「──我因为工作的关系,一星期只回家两三天,如果需要的话,请使用我家吧。自从家父去世之后,我就孤家寡人一个,也没有其他亲人,只要不被人看见出入宅邸的场面,应该不会有人发现!」

将尊敬的神巫藏匿在自己家──对那奇欧而言,大概是非常光荣的事吧。至少,肯定是特别到足以令他满脸通红、呼吸急促的事情吧。

贝琪娜的脑海突然掠过缇雅刚才说的话,少女连忙将那句话驱离头盔内部。

「我的背部和大腿可没有绘制魔纹啊──」

从门缝中露出脸庞的,是那奇欧。

那奇欧怔怔地凝视瓦蕾莉雅的侧脸。如果不是事先亲眼看到瓦蕾莉雅像这样幸存下来,那奇欧恐怕也会相信她遭恐怖分子杀害的消息吧。

「很不巧地,我不会烹饪,所以我总是会买这类东西回家吃。啊,不过今天的东西不一样喔。我偷偷拿了市政厅大楼里招待来宾的上等食物过来。」

缇雅环顾房内,说道:

「不用了,我睡饱了。倒是贝琪娜小姐才是,不用再多睡一会儿吗?」

瓦蕾莉雅有可能在传达完所有实情之前,就被混入民众之中的刺客盯上性命,这次真的会遭到暗杀。更重要的是,她不晓得能否只靠两人的判断,做出这种事情,缇雅如此呢喃。

听缇雅这么一说,或许真是如此吧。即使普约尔没有背叛她们,消息走漏的可能性也并非为零。

「我们能够趁着晨雾未散尽时逃到这里,真的非常走运呢~~」

「怎么了吗?」

从昨晚开始,瓦蕾莉雅的气色看起来好转,绝不是心理作用吧。或许是因为喝了缇雅带回来的解毒剂的关系,不仅退了烧,呼吸也平静了下来。

「那应该是反过来被狄米塔尔大人击败的贼人的遗体吧?」

白白受伤了──狄米塔尔不由得苦笑,因断断续续窜过身体的疼痛而皱起眉头,再次望向男狱卒。没有看见其他守卫的身影。

「……带你们到这里之后,我……不对,在下藉口自己因为想要扑灭迎宾馆的火,而被浓烟呛伤,一直昏迷在后院,试着到市政厅大楼露面,但那时已经发表了猊下逝世的消息……」

确认狱卒正在睡觉后,狄米塔尔总算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由于一直维持相同的姿势,身体感到麻痹,狄米塔尔在双手双脚被束缚的状态下,躺在冰凉的石头地板上。双手被镣铐铐在腰后,脚踝似乎也被同样的东西铐住。

「────」

等到眼睛终于适应这片幽暗后,狄米塔尔悄悄地转动眼睛,观察四周的情况。

贝琪娜相信狄米塔尔迟早会回来,用力吸了吸鼻子。

「与其说是怀疑,我只是经常设想最糟糕的情况罢了。若是狄米塔尔大人在的话,应该也会说同样的话吧。」

狄米塔尔试着动了动手,但不是人类的力量能够轻易破坏的镣铐。在那之前,光是活动身体,双手就窜过一阵刺痛。

缇雅放下伸向剑鞘的手,微微地点了点头。

不过只有一件事令狄米塔尔感到庆幸,那就是贾基尔卡垂挂在狱卒的腰上。虽然不知道贾基尔卡究竟为何会落到那个狱卒身上,但没有交给法提,可说是十分走运。要是法提等人发现魔动剑的构造,可想而知往后会演变成麻烦的事态。

「…………」

经常设想最糟糕的情况──如果依照缇雅的想法来行动,或许应该事先设想狄米塔尔已经死亡了才对。

所有罗马里克的市民,已经在黎明完全破晓前,得知南方人恐怖分子在市内好几个地方纵火,而瓦蕾莉雅在那场混乱中遭到暗杀的消息。这份宁静,应该是为了追捕恐怖分子,在全市发布戒严令,限制人民自由移动的关系吧。刚才贝琪娜看向窗外的时候,也几乎没瞧见行走于街道上的人影。缠绕着严肃气氛巡罗中的卫兵们,远比按捺不住,外出走动的一般市民还要来得多。

贝琪娜口中的狄米塔尔,如今却不在。贝琪娜所掌握的事实,就只有在她带着瓦蕾莉雅逃出迎宾馆时,狄米塔尔留在现场,替她们争取时间。

结果,或许是察觉到这些声音吧,原本包着毛毯睡在沙发上的缇雅,一语不发地缓缓坐起身。不同于起床后仍睡眼惺忪的贝琪娜,缇雅已经完全睁大双眼。

「那真是万幸。」

现在他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尽量努力恢复体力。

不过,因为顺序颠倒的缘故,那奇欧才没有被杰科的谎言欺骗。反而因此得知杰科说谎,对他的信任完全消失无踪吧。

「对。在迎宾馆窜起火舌前不久,兵营也发生不明火灾,根据潘采夫卿的报告,从烧毁的残骸中发现满地的鲁奥玛兵。」

「……似乎没有陷入恐慌状态呢。」

「──话说,你有得知什么事情吗?」

「这可要思考看看了。」

「……还真是设想周到啊。」

看来,这里似乎是一间石造的牢狱。眼前有铁栏杆,从狄米塔尔身上脱下的护手和靴子,在栏杆后方堆成一座小山。火光摇曳的火把旁,有一名欠缺劳动欲望的士兵,坐在粗糙的椅子上打盹儿。

贝琪娜完全没发现。

缇雅拿起直立靠在沙发上的剑,将剑鞘绑在腰后。

「啊!对……对了!我有重要的情报!」

即使无法看清楚,但狄米塔尔马上就知道自己的双手伤痕累累。虽然对方有帮自己做最低限度的止血,但恐怕为了让自己无法使用魔纹,而在双臂表面上用力刻划出伤痕。

「说的也是。好……!」

原本在酒杯里倒进葡萄酒的那奇欧,突然脸色大变,滔滔不绝地诉说:

不过──那奇欧蹙起眉头继续说道。

滴答……滴答,传来水隔一段时间又滴落的声音。

「──其实,我们从早上就开始收拾迎宾馆烧毁的残骸,不过还没有找到疑似里希堤那赫卿的遗体。可是却发现好几具来历不明的遗体……」

那奇欧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叹了一口气。

「是的,阁下也这么断定。不过,却不打算深入调查。应该……要从遗体上持有的物品或凶器探查贼人的身分才对,但阁下完全没这么做,似乎打算赶快处理掉。」

缇雅用小刀切下一小块法国面包、火腿和乳酪,放到嘴里──肯定是打算试毒吧──接着瞥了一眼贝琪娜,点了点头后,询问那奇欧:

贝琪娜和缇雅带着瓦蕾莉雅逃进的地方,是那奇欧.普约尔的家。正如他所说,现在似乎只有那奇欧一个人住,家里空空荡荡。

「说的也是呢……如果是狄米塔尔先生的话,一定马上就能决定该怎么办了吧……」

那奇欧一边说明没人询问的事情,一边准备酒杯和盘子。话说回来,贝琪娜在黎明时分摘取一颗颗的醋栗果实来吃后,就没再吃过任何东西。看见桌上准备的简单午餐,贝琪娜突然感觉肚子咕噜咕噜叫。

缇雅打断贝琪娜的话,摇了摇头。

狄米塔尔静静地调整呼吸,闭上眼睛。

「只要瓦蕾莉雅大人好起来,事情就有转圜的余地吧?这座城镇的人民,一定会相信瓦蕾莉雅大人的话吧──」

「还有另一件事,是关于和各位一起从鲁奥玛带来的护卫兵,听说因为昨晚的火灾,全数罹难了。」

「──毕竟无法保证普约尔卿不会向州长出卖我们。」

那奇欧看似松了一口气地露出微笑,将手上提着的大篮子放到桌上。篮子里放有看起来十分高级的法国面包、火腿、乳酪,以及葡萄酒。

「……果然是这样吧。」

当然,不管守卫是一个还是两个,外加有没有在打瞌睡,对现在的狄米塔尔来说,都没有太大的影响。如果不借助魔法的力量,无论再怎么挣扎,也无法解开这个镣铐,更别说要破坏那面铁栏杆了。

不过,附近似乎有小小的火光,也能感觉到轻微的亮光。

「……猊下的身体状况如何……?」

贝琪娜打了一个大呵欠,搓揉着眼周,啪喀一声关下面罩,拉起窗帘。如今太阳高升,要是一个不小心呆站在窗边,被附近的人看见,事情就麻烦了。

首先知道的,是自己现在处于一个非常阴暗的场所。虽然不是一片漆黑,但总之十分昏暗。

「是~~」

贝琪娜重新提起干劲,不断旋转着双臂,缇雅见状嘻嘻一笑。

「非常安静喔~~」

贝琪娜再次背起瓦蕾莉雅,跟在那奇欧和缇雅后头,迈开步伐。

「稳定了许多。烧也退了。」

贝琪娜凝视着瓦蕾莉雅的睡脸,说道:

不过,贝琪娜并不想思考这种事情。缇雅应该也一样吧。所以肯定没有触及真正最糟糕的情况。

「咦!全……全数吗!」

「……奇妙的是,因兵营的火灾而烧死的,只有鲁奥玛兵。全员来不及逃跑而烧死……不觉得很奇怪吗?」

「背后、胸口……还有大腿也是吗?」

「确实很奇怪呢……虽然不会使用魔法,但我们是挑选有一定程度的干将带来的,没有一个人逃脱而烧死,未免太不自然了。」

直至昨天的热闹情景彷佛虚假一般,罗马里克静谧无声。

「────」

「缇雅小姐,你可以再睡一阵子没关系~~」

「……我听见后门传来开门的声音。」

「还不能疏忽大意。」

狄米塔尔裸着上半身。金属制的靴子被夺走,裤子也到处充满割痕,血迹斑斑。从全身感受到与双臂相似的痛楚来判断,全身可能绘制魔纹的地方,大致上都被划伤了吧。

「咦?」

虽然不知道未来会如何,总之不能停下脚步。

「……当然,如果普约尔卿真的背叛我们的话,这个家早就应该被包围了,暂时可以信任他吧。」

「──我想杰科最害怕的,应该是瓦蕾莉雅大人出现在民众的面前,对自己兴师问罪吧。不过,出现在民众面前,也等同于泄露行踪给杰科知道。」

缇雅皱起眉头,询问道:

「咦~~?你还在怀疑他吗?」

「…………」

「呼啊……」

「啊,没关系。我已经先小睡一会儿了,可以撑到晚上~~」

于是,走廊上步履蹒跚的脚步声逐渐接近,这间房间的门随即被推了开来。

缇雅整理好衣领,掀开窗帘窥探外面的情况。

「恐怕州长用不着调查,也早就知道贼人的真正身分了。我想他反倒害怕命令人详细调查,让真相浮出台面。大多数的人都像你一样,不知道州长的野心,侍奉着他吧。」

况且,考虑到迟早要夺回贾基尔卡,在法提手上跟在小兵手上,难易度大不相同。

「这样啊……话说回来,普约尔卿呢?」

「贝琪娜小姐。」

狄米塔尔听见这依情况不同,可能会令人发狂的单调声音清醒了过来,他并非草率地活动身体,或是发出声音,而是先微微睁开一只眼睛。

「……嗯。」

「他说要出门工作。中午好像会先溜回来一趟,我想应该快回来了吧?」

「──州长有所谓私人军队的存在吗?」

「虽然不知道能否称之为私人军队,但杰科家好歹是旧罗马里克王家相关的名门望族,光是这座城镇里,就有非常多的亲戚。在潘采夫卿麾下担任军队要职的人也不少。如果阁下有意,在军队内部召集数百人规模的手下,应该不是难事吧。」

「少说有数百人……吗?」

「不过,我更在意的是,阁下兼任魔法院分院长一职的事。」

那奇欧将切成厚片的火腿和乳酪叠在切片的法国面包上,用小小的魔法火焰烘烤。贝琪娜内心想着会使用魔法果然很方便呢,一边仔细聆听他的话。

「──阁下会定期招待在魔法院学习的年轻魔法士们到自家聚餐。最近这几年是当成奖励成绩优秀者的人来举办,不过仔细想想,来的人总是同样的面孔。虽然我自己说有些汗颜,但都是比我还要优秀许多的成员……」

「也就是说,搞不好那些魔法士才是州长私人军队集团的核心啰……?」

「如果在紧急时刻,阁下要用他们当部下的话,恐怕是如此吧。昨晚的火灾也是阁下命令他们用魔法在瞬间扑灭的。」

「只要瓦蕾莉雅大人恢复健康,那种魔法士根本算不了什么……」

听见缇雅语带遗憾地呢喃后,三人的视线同时集中在瓦蕾莉雅身上。

不理会贝琪娜等人的担心,瓦蕾莉雅现在也依然安静地沉睡。

一辆马车和数骑人马,正通过刻有离鲁奥玛还有一里格的里程碑旁。毫不留情猛烈照射的夏日阳光,也总算柔和下来的傍晚时分,一行人的影子拉长在街道上。

「嗯……今晚似乎能在家好好地睡觉呢。」

佩托菈在马车的座位上轻轻伸了伸懒腰,如此低喃。

「虽然花费的时间比想像中还久。」

「没想到地方的腐败进展得竟然如此快速。」

卡琳.鲁德贝克前些日子离开鲁奥玛,是因为奉大神祇官国王的敕命,巡回各地的魔法院。

拥有广大国土的亚默德,有好几个像鲁奥玛或是罗马里克这种代表性的大规模都市,另一方面也存在着无数的小农村,在那样的农村区中,有时会由村长或法官兼任魔法院的分院长。

不过──如同人性不一定本善一样──为魔法院效力的魔法士也不一定都是善人。卡琳奉命执行的任务,是调查并端正这类地方分院台面下的舞弊行为。

这一个月来,主要巡回西南方边境的卡琳,所揭发的舞弊行为总共八件,其中三件是违法征收税金,其余的五件则是关于仲裁不公之事。

铁栏杆打开,法提举起火把走进牢里。如果只有狱卒一人,在这种情况下冒险逃走也不坏,但法提在场就没有胜算。狄米塔尔微微转了转脖子,只是叹着气仰望法提,没有打算移动。

「呀啊──」

狄米塔尔绝不是嘴硬。在那场迎宾馆内的战斗中,狄米塔尔确实将法提逼到了绝境。只要他的动作再快一瞬间,早就击败法提了吧。

「州长有没有命令你要好好看守?你为什么在打瞌睡?笨~~蛋!如果你不是州长的部下,在叫醒你之前,你就人头落地啦!」

「…………」

走下石造阶梯的,是那个名叫法提,身体高大的女装男子。

「────」

疑惑地歪了歪头的佩托菈,在马车摇晃的瞬间猛力撞上车顶,发出轻微的哀号声。

「堆……堆不起……」

守卫发出尖锐的惨叫声跳了起来,法提将刀尖塞进他嘴里约三根手指的长度。

「啥?什么话啊,有什么少年的主张之类的吗?那么,要人家听你说也行喔。」

法提微微抽搐了一下脸颊,猛然朝狄米塔尔的心窝狠狠踹了一脚。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呀!害人家很在意耶!给我说出来喔!」

狱卒连忙用沾满鲜血的手摸索腰部,拿出一把钥匙。

卡琳一行人没有通知任何人他们返回鲁奥玛的正确时间。不过,在最后的分院监察完毕时,卡琳有写信给国王,表示所有的任务已经结束,即将打道回府,只要反过来推算,应该就能预料他们今天或明天会回到鲁奥玛吧。

「……这样啊。」

「要听不听,该由人家来决定吧!少啰嗦,快给我说!」

「人家又没叫你放他出来!只是叫你打开牢房而已吧。」

「我是……有什么事吗?」

「他好像要我们停下来──」

原本压住伤口尖声呐喊的男子,得知自己被迫含住的东西是什么后,流着如瀑布般的血和泪,抬眼望向法提。如果法提轻轻将刀往旁边移动,男子的嘴便会轻易地裂开吧。

「嗯哼哼~~♪」

「紧急使者?他要去哪里呢?」

「我记得瓦蕾莉雅他们,现在去了罗马里克对吧?」

「唔……!」

「钥匙啦,监牢的钥匙!我是在叫你快点给我打开这里!」

沉重的痛楚令狄米塔尔的身体僵硬。狄米塔尔硬是将与呻吟一起涌上的胃酸吞下,向上瞪视着法提。

法提睥睨着用蛮力迫使他安分下来的男子,嗤之以鼻。

卡琳再次坐进马车,命令马夫全速朝鲁奥玛前进。

调整好紧身内衣之后,卡琳低喃道:

「受不了……」

「讨厌啦,给我闭嘴……人家不是在砍断的前一刻停下来了吗?」

卡琳因刺眼的暗红色夕阳而眯起眼睛,打算关上车窗,拉起窗帘,就在这个时候,她看见一匹马从街道前方奔驰而来。

「要是他抱有什么奇怪的野心,那事情搞不好才大条了呢。」

「咕……呼──」

「──话说回来啊,狄米塔尔小弟弟,你还有闲情逸致担心别人吗?」

「这样啊……」

《黑钢的魔纹修复士》7 第一章 被踩被踹插图(3)
《黑钢的魔纹修复士》 · 7 · 第一章 被踩被踹 · 第3张插图

「──鲁德贝克猊下。」

「────」

「你也没道理像这样担心我吧……」

「没什么好说的……不是什么稀奇的话。用不着特意听……」

虽说已没落,但鲁德贝克家是历史悠久的名门世家,卡琳和佩托菈也是鲁奥玛土生土长、道道地地的千金大小姐,在就任现在的工作之前,除了书本上描述的事情之外,根本无从得知地方的平民老百姓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在当地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尤其是卡琳,如果可以的话,她将来想担任魔法院本院长的职位,所以地方分院的腐败如此恶化,令她受到不小的冲击。

然后,法提一语不发地朝背后的弯刀刀柄伸出手。

「幸好能在这里遇见您。陛下命您回到鲁奥玛后,立刻进王宫参见。」

狄米塔尔忍住痛苦,低声呢喃道:

不过,守卫并没有发现脚步声,依然打着盹儿。

虽然感觉得到重量,脚步声却不明显,令少年联想到──个头高大、身体轻盈的男子,踏着轻快的脚步声走下来的景象。

「喔……唔。」

「哎呀呀,流了那么多的血,你还是挺有精神的嘛。」

「……是啊。如果当时那个打扮花俏的女人不来搅局,我不会吃这种苦头,而你也没办法如此嚣张了吧。」

「由于事态紧急,请原谅小人无礼!请问是卡琳.鲁德贝克猊下吗?」

狄米塔尔之所以没有成功,被人捉走,都是因为那名戴眼镜的女人从背后出其不意地攻击他。狄米塔尔毫不客气地如此说道,扬起了嘴角,言外之意就是──只要没发生那件事,当时流血倒地的会是你。

「不,还是别了吧……要是再继续贬低本来就有如无聊自尊心化身的你……我可能真的会被踹死。为了我自己的安危,以及保持你心情的稳定,我最好还是别说出口吧……」

那一刹那,狄米塔尔开始想同情贪睡的守卫了。因为他已经知道来者何人。

「啥!你还是给我去死吧!想死吗?」

狄米塔尔像虾子一般将身体蜷缩成一团,法提接着又随意地不断踹着他的背。

「对不起,可以停止前进吗?」

「是啊……对了,说到这里,罗马里克也是由州长世袭,兼任魔法院的分院长呢。」

「……我……我有许多话想跟你说……不过现在就先……搁着吧──」

「小人不知。不过,详细的情形会在王宫内面谈──」

听见卡琳的呢喃声,佩托菈像是突然想起某件事情般说道。

「……地方魔法院的力量,比想像中还要大呢。」

法提俯视着连自己走到面前都还没有发现的守卫,眯起双眼。他那总是露出狞笑的嘴角,如今挂着一抹冰冷的微笑。

「你说刚才,难不成是指罗马里克的事?州长心术不正的话题?」

「是啊,光是会使用魔法这一点,对乡下的人们来说,就是非常伟大的存在了吧。」

法提命令可怜的男人打开门锁,将刀收回刀鞘后,开始玩弄自己的长发。

狄米塔尔挤出声音叫唤,不久后,便听见铿然的轻微金属声,狱卒的右耳差点掉了下来。

「那么,把钥匙拿出来。」

狄米塔尔说出的这句话本身已经在嘲讽法提,法提听完后,放下脚,柳眉倒竖。

「话说回来啊~~」

担任这次的护卫,一直伴随左右的士兵,骑着马靠了过来。

虽然难以启齿,不过如果连卡琳和佩托菈都感到忧心,那么国王和皇太子一定老早就察觉到了吧。

一动也不动地躺着,努力恢复体力的狄米塔尔,察觉到缓缓接近的脚步声,微微睁开眼睛。

「……咦?」

若是在傍晚回城,通常会顺延到隔天才进宫参见和报告,也可说是对王族的礼仪。然而如今却无视这项礼仪,特地派人指示自己回城之后,随时进宫参见,卡琳愈来愈坚信事态万分紧急。

「可……可是,阁下吩咐不准随便把俘虏放出监牢……」

与逐渐变大的脚步声一起传来的,是愉悦无比的沙哑哼唱声。此外,也飘来一股与这个场所不搭调的香水味。

「看来,好像是鲁奥玛紧急派来的使者。」

「可……可是──」

佩托菈回答得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喂……!」

「──你要是那么想叫,要我把你的嘴开得更大也无妨哟~~」

狄米塔尔深深叹了一口气,坐起浑身疼痛的上半身。

「哎呀呀?」

将马车停在路旁,卡琳和佩托菈从马车上下来之后,快马奔驰的使者几乎是以跳下马的气势从马上下来,跪在两名少女的面前。

「为什么要下这种命令……」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不……不想!」

「刚才谈论的话题……可能无法当作玩笑说说就算了呢。」

要是法提有心,势必能轻易地踹断他两三根肋骨,看来他多少减轻了一些力道。当然,那并非是法提大发慈悲所表现出的举动,比起让自己受重伤,他的目的更在于让自己尝到痛苦的滋味吧。

不过,相反地,就算放任不管,卡琳也会在今明两天内回来,国王却特意派出使者,只能认为发生了十分紧急的事态。

「对不起,这我也不知道。」

卡琳阖上尚未读完的书,轻声叹息。

「……在离中央遥远的小社区里,魔法院拥有名为魔法的实际『力量』,并且兼具逮捕权、裁判权和征税权,要是误以为能成为独裁者──担任领袖人物的话,很可能会演变成十分严重的问题呢。」

「……我想,陛下和殿下应该已经想好对策了吧?」

马车与至今的情况呈现对比,剧烈地摇晃,卡琳在马车里一边苦恼着,并且开始脱起衣服。卡琳原本以为抵达鲁奥玛会是在日落前后,无论如何都会在明天于自家换完衣服之后进宫参见,如果要直接前往王宫,必须穿着正式服装不可。

「……我说你啊,可能是尽长个子却没胆量的关系吧,好像只知道踹无法抵抗的我来解气。我想你应该光会杀人,自己却从来没被人差点杀死过吧?所以才会害怕将你逼上绝境的我对吧?因此只能猛踹被镣铐铐住的我来报仇……算了,看你可怜,我就让你尽量踹吧。只限现在喔。」

断断续续说完一长串话的瞬间,狄米塔尔的脑部受到强烈的冲击。新的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开来,等到狄米塔尔察觉的时候,他早已再次倒卧在冰冷的石头地板上。

在逐渐远离的意识中,狄米塔尔理解到法提踹了自己的侧头部。他没有感受到心窝和背部被踹时的疼痛,只是感觉意识逐渐朦胧。

「你这混帐……」

狄米塔尔在倒卧的视野中,看见法提伸手触碰刀柄。想必是被比自己年龄小上许多的小鬼看扁,而恼羞成怒吧。

要是法提恣意发怒,因此杀死狄米塔尔的话,对亚默德而言──应该说对路奇乌斯和奥尔薇特来说,也少了一项忧心的因素。

狄米塔尔并不是自暴自弃,话虽如此,他也不愿自己被利用来当成政治上交易的材料。若是因为自己成为人质而为里希堤那赫家带来什么麻烦,那他宁可在这里爽快地被杀害──他只是做出此等觉悟罢了。

若说有一个遗憾,那就是抛下应该由自己送回鲁奥玛的瓦蕾莉雅不管,但只要得到解毒剂,估计之后应该能在缇雅和贝琪娜的辅助下返城吧。

此时,有一道尖细的少女声音,将狄米塔尔迷迷糊糊思考着这种事情的意识拉回现实。

「法提!」

鲜红的火之箭矢窜过幽暗的地下,撞上墙面绽开消散。

「…………」

瞬间跳开的法提,回头望向阶梯,咂了咂舌。

「……干嘛啦,小小姐?你打算妨碍人家吗?」

「我听见肮脏男人的惨叫声,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慢慢走下阶梯的,是一名额头宽阔的娇小少女。

记得她是叫──伊莲娜.杰科,州长的独生女。

伊莲娜瞥了一眼瘫坐在墙边,按着耳朵的男人,彷佛是故意现给法提看似地,将浮现魔纹的左手搁在胸口。刚才擦过法提身边飞过的「火弹」,想必是伊莲娜发射的吧。就狄米塔尔看来,她似乎挺有本事的。

伊莲娜挑起她的细眉,瞪视法提。

「你打算反抗大姊姊的命令吗,法提?」

当然,把这件事理解成脱离的机会还言之过早。姑且不论伊莲娜,法提和加拉琳娜都是善于使用剑和魔法──剑和「邪术」的人。狄米塔尔还没笨到认为有可能从他们两人面前逃脱。

女人究竟是何时来到那里,拔出剑,制止法提的动作,然后甩法提巴掌打飞他的──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速。即使法提再怎么愤怒,与伊莲娜互相对骂,竟然会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狄米塔尔本身也尝尽那女人的苦头,如今他感觉自己又再次窥见到她的可怕。

「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啊……?」

「唉~~受不了……姊姊的怪癖还真是令人伤脑筋呢……对付这种顽皮的小鬼,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感到痛苦,放弃反抗。」

她将剑收回剑鞘,对狄米塔尔说道:

于是,加拉琳娜爽快地解开脚镣,将狄米塔尔拉起来。

「脸蛋是女人的生命耶!不要随便乱打啦!」

「那么,你能跟我来吗?」

「姊姊!」

「……!」

而事实上,法提在伊莲娜发动魔法之前,便紧紧抓住了她的左手。

「这里也有个啰嗦的小丫头呢。」

「讨厌啦!下次再叫我小丫头,我绝不饶你!」

「我以后会正式补偿你,抱歉……总之,你先去治疗吧。」

「非……非常感谢您,加拉琳娜大人。」

狱卒不断点头道谢,先行从地下消失了踪影。加拉琳娜────戴眼镜的女人是法提的姊姊,好像是叫加拉琳娜。

「你动得了吗?」

「老子就叫你重叫一遍了,臭小鬼!」

「就叫你别转移话题了!」

「我有点事想跟你谈。」

「为了跟亚默德的知识分子,来一场十分有深度的议论。」

「什么?」

狄米塔尔坐起身,吐了一口混着血的唾液。虽然还有一点晕眩的感觉,但要是没有脚镣,应该能正常地行走吧。

戴眼镜的女人,持长剑介入法提和伊莲娜之间,淡淡地呢喃,望向倒卧在牢中的狄米塔尔。

伊莲娜对耸了耸肩的法提顶嘴。两人的感情似乎不怎么融洽。

女人递给因法提一时心血来潮而差点失去耳朵的狱卒些许金钱,说道:

「不要转移话题,法提!」

背部狠狠撞上墙面的法提,按住右脸颊,大声呐喊。

「你是男人吧,法提!我真是搞不懂你。反正,就算你是女人,我也照打不误就是了。」

「姊姊!你要随便放俘虏出监牢吗?」

「痛死了……你……你未免太过分了吧,姊姊!」

「给我识相点,臭小鬼。这个世界上啊,也有人完全不顾虑你的立场和你父亲的头衔喔。」

此时,一把白刃抵上他的手腕。

「我要说几次你才懂,法提?还是说,你是想故意惹怒我吗?故意惹怒我,希望我关心你吗?那我还真是搞不懂呢。」

「……要是你威胁我,不动就杀了我的话,倒也不是动不了啦。」

「野蛮人!不准对大姊姊决定的事情有意见!」

「只是带他离开一下。」

法提眯起眼睛发出笑声,打算举起另一只手甩伊莲娜巴掌。

「────」

「小小姐,你怎么可以直呼年长大人的名字呢?好了,重新叫过。要叫人家法提先生,知道吗?」

「重叫一遍啦,伊莲娜小妹妹。」

屏弃女性用语,法提移动身子。伊莲娜也同时试图挥下左手。不过,这个距离,法提有利多了吧。不使用魔法,也像山野里的野兽般迅速的法提,势必能在一瞬间冲到伊莲娜的眼前,在少女释放出魔法之前,随意处置她。

下一刹那,法提纤细的身躯被震飞得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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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黑钢的魔纹修复士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红S黎明
  3. 03第一章 我的猊下
  4. 04第二章 所谓人世
  5. 05第三章 邪术
  6. 06第四章 失去之物
  7. 07第五章 无价值之物
  8. 08第六章 吹起破晓之风
  9. 09终章 少年之首
  10. 10后记

第二卷黑钢的魔纹修复士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结婚大作战
  3. 03第一章 前N友?
  4. 04第二章 他们没有神巫
  5. 05第三章 他和她之间的秘密
  6. 06第四章 绝对不能出手
  7. 07第五章 鲜红的白花三叶草之夜
  8. 08第六章 寒冰花瓣
  9. 09终章 将一切全数抹消
  10. 10后记

第三卷黑钢的魔纹修复士 3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同盟国暨假想敌国
  3. 03第二章 她也将进化
  4. 04第三章 雨中献策
  5. 05第四章 无瑕之宝石
  6. 06第五章 令人畏惧的是——
  7. 07第六章 你不认同我
  8. 08终章 跨越那座桥前进吧
  9. 09后记

第四卷黑钢的魔纹修复士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风吹之丘
  3. 03第一章 奔向北方
  4. 04第二章 阁下受难记
  5. 05第三章 战云密布的彼方
  6. 06第四章 吾有神巫,其名为——
  7. 07第五章 不安要素
  8. 08第六章 初次上阵
  9. 09终章 有道是,秘密难揭亦难守
  10. 10后记

第五卷黑钢的魔纹修复士 5

  1. 01插图
  2. 02永世神巫与落第骑士
  3. 03雨天,蜜月的终结
  4. 04夏日,华丽的宴会

第六卷黑钢的魔纹修复士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长辈
  3. 03第一章 图书馆
  4. 04第二章 罗马里克边境伯爵
  5. 05第三章 铁锤与商人之城
  6. 06第四章 恶心死了
  7. 07第五章 业炎
  8. 08第六章 卑劣的勇者
  9. 09终章 酸酸甜甜的醋栗
  10. 10后记

第七卷黑钢的魔纹修复士 7

  1. 01插图
  2. 02序章 努斯拉
  3. 03第一章 被踩被踹正在阅读
  4. 04第二章 那是从哪里来的?
  5. 05第三章 寒冰花瓣再次飘散
  6. 06第四章 我的纹章官
  7. 07第五章 真的很抱歉
  8. 08第六章 王国的没落
  9. 09终章 不能太亲近
  10. 10后记

第八卷黑钢的魔纹修复士 8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清白的关系
  3. 03第二章 零落
  4. 04第三章 睁眼说瞎话
  5. 05第四章 巨大的镜子
  6. 06第五章 仔细观察便见真章
  7. 07第六章 能看扁那N人的只有我
  8. 08终章 她还未曾见过的海
  9. 09后记

第九卷黑钢的魔纹修复士 9

  1. 01插图
  2. 02小姐,放过我吧!
  3. 03喔喔,西吉贝尔特!
  4. 04梦想的延续,抑或少N的蜕变
  5. 05后记

第十卷黑钢的魔纹修复士 10

  1. 01插图
  2. 02序章 我没忘记你说过的话
  3. 03第一章 神巫们的秋天
  4. 04第二章 火焰记忆
  5. 05第三章 M中不足
  6. 06第四章 黑暗深渊的禁地
  7. 07第五章 浴火圣都
  8. 08第六章 即使人改变
  9. 09终章 是否有退路

第十一卷黑钢的魔纹修复士 11

  1. 01插图
  2. 02序章 代理交涉
  3. 03第一章 监牢外的国都
  4. 04第二章 搔乱的季节
  5. 05第三章 这就是恋爱吗
  6. 06第四章 难掩爱恋之Q
  7. 07第五章 你们没有资格说话
  8. 08第六章 不杀戮的简单任务
  9. 09终章 打瞌睡
  10. 10后记

第十二卷黑钢的魔纹修复士 12

  1. 01插图
  2. 02序章 永不止息的红S恶梦
  3. 03第一章 花落的季节
  4. 04第二章 风水轮流转
  5. 05第三章 冬天的脚步声
  6. 06第四章 无意义的真相
  7. 07第五章 恶梦的尽头
  8. 08第六章 近神者帝奥斯与新者诺耶斯
  9. 09终章 遗留者的忧郁与不安
  10. 10后记

第十三卷黑钢的魔纹修复士 13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乾冷的冬天
  3. 03第二章 舍弃一切
  4. 04第三章 不是为国,而是为妳
  5. 05第四章 在月S下凋零——
  6. 06第五章 青春再见
  7. 07第六章 纹章官
  8. 08最终章 专属于我的猊下
  9. 09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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