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卑劣的勇者
《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 嬉野秋彥 · 1.3萬 字

自從抵達布魯安郊外的瓦利恩堤家宅邸後,路奇烏斯等人就在過去曾是餐廳的地方,篩選聚集於此的龐大書籍。
在廣大宅邸約三分之一遭到燒燬坍塌的屋子裏,以完整的狀態留下的書籍超過兩千本。一本一本瀏覽,判定是否有價值收藏到以薩克的圖書室,這項作業比想像中還要繁重。
「……如果都是地理志和歷史書的話,就輕鬆多了呢。」
夏沙特卿稍微清了清喉嚨,闔上手中的書,放在北邊的牆壁。
「魔法相關的書籍比想像中的還要多。」
認爲應該帶回去的書放到南邊,反之則放到北邊,想先粗略地分類,於是三人不分晝夜地持續閱讀書籍。
當然,比拉諾瓦的王宮也有派幾名書記官來幫忙,但他們唯獨沒有判斷書籍內容的知識。於是自然而然地,關鍵的作業就由路奇烏斯三人來進行,而幾名書記官便只能幫忙三人準備餐點、飲料,或是將決定帶回去的書籍裝到木箱等這種雜務。
安海爾啜飲着泡得稍微濃的紅茶,看向窗外。
「……不過,只要努力一點,似乎能在三天內完成呢。」
「不對,實際作業不能花到三天。必須在明天之內搬上貨車,後天出發纔行。」
路奇烏斯苦笑着搖了搖頭。
前往這裏時還能不顧一切策馬奔騰,但回程時至少必須和載着數百本書籍的運貨馬車一同移動。因此他判斷速度應該無法像來的時候那樣快。
聽見這句話後,安海爾搔了搔他那長着雀斑的鼻頭,仰望天花板,誇張地嘆了一口氣。
「……對喔,我忘記了。」
「我也忘了呢,副團長。我以爲還有整整兩天,就鬆懈下來了。」
夏沙特卿輕輕咳了咳,露出苦笑。
或許是昨夜很晚才抵達這裏,今天一大早又開始持續作業到深夜時分的關係,三人都不停地咳嗽。只能說大量的書籍,真是個無限產生灰塵的裝置。
「……這副模樣,實在不能讓父母看到呢。」
夏沙特卿終於脫下斗篷,解開制服各處的鈕釦,將領口的領巾圍在嘴邊,開始看書。的確,身爲名門夏沙特家的繼承人,不能讓父母看見這副模樣吧。
不過,路奇烏斯也能理解夏沙特想做這個舉動的心情。
不過,就阻止不了法提這一點看來,加拉琳娜也不值得讚許,傑科甚至對自己太小看法提的想法而感到惱怒。
「──不過,今天可以再砍多一點人吧。」
「──喝啊!」
「……副團長大人。」
那奇歐打算先確保州長千金的安全,於是便來到伊蓮娜的房間,但到處都沒見到少女的身影,究竟是跑到哪裏去了呢?
「至……至少得把猊下救出來纔行……!」
「之前查閱的書本里,完全沒有任何的註記。」
那奇歐下樓來到連接迎賓館的迴廊,發現火勢還沒延燒過來的迎賓館後方,有某種閃閃發亮的東西在草叢中發出沙沙聲移動。
路奇烏斯反射性地瞥了一眼堆積在牆壁的書本小山。
傑科收到迎賓館失火的緊急通知,是在他要從羅馬里克大學回來的前一刻。當他在學生廣場正要搭乘馬車時,使者便騎馬趕到,緊急通報賓館火災的火勢正在擴大。
「……怎麼了嗎?」

法提揮舞了一下被血弄髒的新月刀刀刃,說道:
「一本也沒有嗎?」
法提和男人們轉過身,從牆上一躍而下。他們混進黑夜,趁着大家驚聲吶喊時所前往的市政廳大樓,已經燃起了火焰。
路奇烏斯輕輕嘆息,瞥了一眼窗外的星空。
吸進一大口慘烈戰場的空氣,法提陶醉地眯起雙眼。
「……奇怪?」
膽小的那奇歐會提起不符合他個性的勇氣,想要追蹤這名縱火犯,只能說是上天的旨意。
傑科將使者留在原地,鳴響繮繩,策馬奔馳。
空氣發出呻吟,立刻噴出熊熊火焰。由於事先潑撒油的緣故,火勢馬上從地板延燒到牆壁、天花板。倒臥在地的護衛兵的屍體,也在轉眼間被紅色火焰吞噬。
「哎呀~~好久沒砍人了~~大概三天沒砍了吧~~人家只要不定期殺人,就會冒蕁麻疹呢。」
知道火勢無法撲滅的那奇歐,抱着房間一角的花瓶,前往一樓。他已做好覺悟,要是情況緊急時,就把花瓶的水淋在頭上,衝進火海。那奇歐雖然基本上是個一點小事就感到害怕的膽小鬼,但他自信對神巫敬愛的心,絕不會輸給任何人。
「……!」
身爲奧爾薇特的兒子,路奇烏斯從小就經常接觸魔法,並能靈活運用各式各樣的魔法,但他卻從末見過畫在這裏的魔紋。路奇烏斯不太明白,爲何安海爾看了這些圖案,會主張可能是魔紋。
「掰掰~~」
「州長不在的時候,事態嚴重啦……!」
傑科顫抖了一下他時髦的鬍子,緊緊握住拳頭握到發白。
「──安海爾,你也可以用輕鬆的打扮進行作業。」
「怎麼了?」
傑科一把搶過使者騎來的馬匹的繮繩,踏上馬鐙,輕盈地跨上馬背。
「是。」
「真……真是非常抱歉!」
◆
「──你直接前往魔法院,把會使用冰之魔法的人一個不剩地給我叫來市政廳大樓!就說是我下的命令!」
火勢旺盛到這種地步,要嘛就突然下起滂沱大雨,要嘛就以數百人的體制有效率地潑水,否則是無法那麼輕易撲滅的吧。要是稍有不慎,搞不好就只能在一旁看着迎賓館燒個精光了。
路奇烏斯啜飲了一口紅茶後,發現紅茶已經像冷水一樣涼透,便叫喚了來幫忙的書記官。
「──那麼,下手吧。」
「啊啊啊!果然不行!根本沒啥效用!」
那看起來與其說是文字,更像是某種畫,或是圖形。像是在描繪某種花的形狀吧,排列着三個圖案有着微妙差異的圖畫。
「總……總之,有空的人就先幫忙救火,但因爲指揮系統非常混亂的關係,起不了什麼作用……現在正派人去請司令回來支援。」
「這裏寫着奇怪的註記。」
「那麼,爲了保險起見,也把這本書帶回去吧。」
陪同瓦蕾莉雅巡幸的狄米塔爾,照預定,應該早已抵達羅馬里克,進行官方活動了吧。由於預定在羅馬里克逗留五天,狄米塔爾返回魯奧瑪的時間,勢必會比路奇烏斯等人回國後還要晚個幾天吧。
「──副團長大人,您怎麼了?」
「滅火行動現在怎麼樣了?」
那奇歐花費時間做出冰樁,朝火焰扔去。然而,面對這巨大的火焰,冰樁實在過於渺小。發出滋的一聲,瞬間蒸發,甚至無法減弱火勢。
「可惡啊……看你乾的好事,法提!」
要是知道在他離開魯奧瑪的期間,「騎士之間」已經改造成圖書室的話,天不怕地不怕的狄米塔爾,想必也會感到有些喫驚吧。
法提跳出窗外,混進黑夜移動到屋頂上。然後再從屋頂一躍而下,降落到包圍練兵所的高牆上。跟隨他的男人有五人。
「沒事……我們再努力一下吧。」
「想逼羅馬里克陷入困境嗎──絕不允許你亂來!」
迎賓館和兵營兩處理應戒備森嚴的地方,幾乎同時發生原因不明的火災。傑科這個男人,還沒樂天到將兩起事件想成是單純不幸的偶然。這很明顯地是法提做出的荒唐事。加拉琳娜想必不會做出這種無聊的舉動吧。
◆
那奇歐回想起平常幾乎不使用的魔紋,將意識集中在雙手。掌心之間逐漸聚集起冷氣,冷氣發出結凍聲,冰塊愈變愈大。
那奇歐被自己不由自主發出的聲音嚇到,慌慌張張地當場蹲下。
「這……這個嘛……因爲聯絡不上伊蓮娜大人和普約爾卿,迫不得已,只好先請潘採夫司令指揮救火,但軍營似乎也莫名其妙地發生火災,司令正在搶救那邊的火勢──」
「各位,請冷靜下來!有空的人去提水過來,防止火勢延燒到市政廳!各位……各位!」
就算在市政廳工作的所有人都提着桶子去裝水過來,這火勢也不是三兩下就能撲滅。更何況,火焰甚至延燒到中庭的樹木,連靠近迎賓館似乎都很難。那奇歐怎麼想都無法明白,爲何火勢會在他盯着沾滿蜂蜜芥末醬的雞肉,差點流下口水的短短期間內,一口氣蔓延到這種地步。
「遵……遵命!」
或許是把傑科的話理解成是對自己沒盡好看守職責的責罵吧,帶來消息的衛兵當場跪伏在地。
法提一臉愉悅地盯着發現火舌而騷動不已的士兵們,將刀收進刀鞘。也聽得見某處傳來有些搞錯場合的女人們的尖叫聲。市政廳大樓的內外接連起火,附近陷入一陣大混亂。拜此所賜,誰也沒發現牆上的法提等人。
「……呵呵。」
「關於這本書。」
因爲就結果而言,此舉將會大幅修改之後的歷史。
那奇歐忍住想哭的衝動,試圖想讓呈現恐慌狀態的衛兵和侍女們冷靜下來,他扯開嗓子大聲吶喊道:
「唔……!」
「──既然如此,只要問問副團長大人親戚的裏希堤那赫卿,就能立刻解開疑惑了吧?」
「是比拉諾瓦的國史書……不過這個部分……」
「馬借我!」
簡短回答的一名部下,取下掛在牆上的燭臺,扔到沾滿鮮血而泡湯的餐桌上。
「啊,好的。」
「……?」
路奇烏斯也脫下造成肩膀痠痛原因之一的斗篷,抽下領巾,當成口罩圍住口部。
「聽您這麼一說,我查看的書籍,好像也沒有一本里面有標明類似註記的東西呢……」
安海爾如此說道,同時離開座位走到路奇烏斯身邊,看着那個註記,歪了歪頭。
「對。至少我所查閱的書本里沒有。每一本的書頁都狀態良好又乾淨……所以這個註記才特別顯目,令人在意──」
「你們……你們幹了些什麼好事啊!」
「我想想……啊啊,對了!是……是這樣!」
那奇歐一邊跑一邊向衛兵們搭話,他親眼目睹窗外的迎賓館陷入一片火海,頓時說不出話,雙手抱着頭。
◆
但實在沒辦法叫衛兵和侍女們對抗這熊熊大火。
夏沙特卿打開那本書放到路奇烏斯的面前,指着書本約一半頁數上的空白部分。
其實那奇歐想第一個逃走,但立場上無法這麼做。他進去面向迎賓館的房間,打開窗戶,走到陽臺上。
來自魯奧瑪的護衛兵們沉浸在悽慘的血海里。原本應該度過安穩時刻的餐廳,充滿着血和油的味道。
「總之,以完成任務爲最優先事項吧。」
「請……請您快點回來啊,閣下~~!」
「……真是受不了!」
當安海爾正抽掉領巾時,旁邊的夏沙特卿蹙起眉頭,站了起來。
「難不成是 ──縱……縱火犯!」
「啊,沒有……我稍微想了一下,這會不會是某種魔紋的圖案呢?」
一整天忙着工作,到晚餐時刻總算能悠閒一下的那奇歐.普約爾,聽見迎賓館失火的消息,扔下還插着雞肉的刀子,慌慌張張地衝了出去。
「喂……這是怎樣啊!哪還談得上撲滅火災、防止延燒的事啊!」
夏沙特卿動了動代替口罩的領巾下的嘴,說道:
「魔紋?不過,這種魔紋──」
「──聽好了。一定要斷了神巫小丫頭的性命。還有,要是發現擔任迎賓館警備的衛兵,也一個一個解決掉。你們倒還無所謂,但要是被人看見我的臉,事情可就麻煩了~~然後,儘量活捉那名少年。」
「活捉他要做什麼?」
「你竟然問人家這種事~~?」
法提轉頭看向提問的男子,露出滿足的笑容。
「──他可是亞默德的紋章官喔。而且還是神巫專屬的。既然如此,不就代表他是那個叫什麼『紋章魔法』的專家嗎?那孩子一定能派上用場~~」
「您說的是……」
「別說這個了,動作快!得趁州長還沒回來以前解決!」
法提跳越運河、跳越大道,緊抓住包圍市政廳大樓的城牆。將小刀插進石縫之間,踩着小刀朝上方跳躍,輕易地便抵達城牆上的通路。
「!──是誰!」
原本注意力被迎賓館火災奪走的衛兵們,看見突然出現的法提而大喫一驚,想要用長矛朝他猛力突刺。
「動作真慢耶~~」
法提只靠左手腕的力量射出黑針,隨後猛力抽出背後的新月刀。
「噗……咕……呼!」
他準確地射中一名衛兵的喉結,另一名則被他一刀砍中,兩人雙雙死在法提面前。
「──快走吧。」
法提轉頭瞥了一眼追上來的部下們,再次邁步奔走。
法提等人想要通過的那條道路,下方的那面城牆是在叛亂時免於倒塌的舊王國時代的建築。就這樣直接繞到南側的話,便會緊鄰着迎賓館。
「燒得正旺呢……咕呵呵!」
法提凝視着迎賓館點綴着火焰的輪廓,伸出舌頭舔了一圈嘴脣。迎賓館的屋頂上微微產生景象如水面晃動的陽焰現象,可看見有幾名人影正在動。
法提朝低矮的擋牆一踹,奔向天空,在迎賓館的屋頂上着地。
在貝琪娜順利逃脫的此刻,最必須警戒的,就是這個名叫法提的男子也加入追蹤她的行列。狄米塔爾新承擔的使命,便是拖住這男人的腳步,能拖一秒是一秒──可能的話,在這裏解決掉他。
「……你就試看看啊。」
「勁道過猛,差點殺了你呢~~好險、太危險了~~」
他無視肌膚灼燒的刺痛感,屏住呼吸,穿過逐漸被火焰吞噬的豪華客房。狄米塔爾以聲音確認法提等人也同樣撞破屋頂跳下屋內後,淺淺一笑。
「──!」
──這麼想的狄米塔爾,看見新出現的男人們,領略到輕微的絕望感。
法提往下看了中庭一眼,發現有幾個男人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他用刀背咚咚敲着後頸項,凝視着狄米塔爾。
「也就是說,你決定要活捉我吧?我還是姑且問一下,你打算帶我回哪裏?」
「你們是瞎了狗眼嗎!廢物!垃圾!該不會把那玩意兒看成是神巫吧!」
狄米塔爾沒有抽回劍,旋轉身體,想以一記迴旋踢絆倒法提的腳。
這個男人,並非毫不猶豫地把同伴拖下水。而是不分敵我──總之,喜愛殺人到走火入魔的地步。假借要打倒敵人,實則是個瘋狂渴望殺人,隨便殺誰都好的殺人魔。
法提用刀尖指着少年。
「……哪能認真跟你們這羣瘋子打啊。」
「──!」
「……受不了。」
被火烘烤而變得脆弱的磚瓦碎裂,狄米塔爾的腳邊一口氣崩塌。狄米塔爾隨着土塊和開始碳化的木片一同縱身奔向被火焰包圍的屋內。
法提抽出刀,甩掉黏乎乎的血,笑了笑。失去支撐,肺部開了一個洞的男子,咚地一聲倒在地面。
「……嘖!」
◆
「!」
「什麼……?」
狄米塔爾正面男子的心窩,穿出沾滿血的新月刀尖,剜挖他的肩膀。
「!」
狄米塔爾甩了甩麻痹的左手臂,皺起眉頭。
「唔……!」
所以,狄米塔爾只能揹負背後被其他敵人攻擊的風險,與法提兵刃相接。應該說,絕不能被對方發現他無法自在地使用魔法。在對方領略自己的不利之前,狄米塔爾只能單純以劍術打倒法提,來脫離這個窘境。
「氣死人了!──你,還有你,去找小丫頭!應該走不遠纔對!」
狄米塔爾輕輕抽動了一下左肩,唾棄似地說道:
周遭的男人們一臉不明所以的表情,回頭望向法提。這個舉動又讓法提感到怒不可遏。
「什麼……?」
兩名男子受到化妝男子──法提的命令,從團體中離開。如字面上所示,卸下肩膀重擔,鬆了一口氣的狄米塔爾,不着痕跡地將左手滑向靴子,抽起小刀快速地射出。
背後被小刀刺中的男子,從屋頂上摔落。小刀或許不是致命傷,但直接摔下屋頂,還是難逃一死。這下子,瓦蕾莉雅的追兵就只剩一人──即使被追上,以貝琪娜的力量,應該還是有辦法逃脫吧。
原本歇斯底里、大吼大叫的法提,突然情緒低落,以冷淡的視線凝視狄米塔爾。
面對使用彎刀的男人們,一個人孤軍奮戰的少年──狄米塔爾.裏希堤那赫,看見眼前的法提,皺起了眉頭。
「你們這羣……白癡!我不是要你們別讓小丫頭逃了嗎!這羣沒用的傢伙!」
狄米塔爾扭轉了一圈脖子,邁步奔跑。
「!你應該不是自暴自棄吧!」
狄米塔爾閃過男人們的斬擊,站起身來,一瞬間失去了法提的蹤影,左右移動視線。
「哎呀呀?你好像超討厭人家的樣子呢~~」
狄米塔爾以賈基爾卡的劍刃擋下從極近距離飛來的火之箭矢,在轉瞬之間翻滾身軀移動到旁邊。要是動不動就停止動作,就會被從四面八方同時攻擊而來的刀砍中。
「唔……嘻!咕嘿嘿嘿嘿!真~~是有意思呀!」
狄米塔爾冷不防地用另一隻手倒握賈基爾卡,爽快地刺進自己的腳邊。
「…………」
狄米塔爾扔掉已經沒有用處的毛毯,笑了笑。
接着衝到大喫一驚的男人們的眼前,揮舞賈基爾卡。細長的彎刀斷裂,男人們的胸口刻劃上鮮紅的線條後,狄米塔爾再次轉過身,伸出左手臂擋在自己的眼前。
「與其說喜歡還是討厭,不如說──噁心死了。」
「啊~~啊,誰教你要呆站在那種地方~~真是擋路~~這是不可抗力的事~~」
「晚安~~♪」
「……既然你鼻子那麼靈,怎麼沒發現自己散發出來的惡臭呢?還真是諷刺耶。」
「你們是瞎了狗眼嗎!廢物!垃圾!該不會把那玩意兒看成是神巫吧!」
透過護手傳來的衝擊,令狄米塔爾微微倒退了幾步。因爲當狄米塔爾對付其他男人的期間,法提繞到死角,使出猛烈的一擊。
「我不是要你們別讓小丫頭逃了嗎!這羣沒用的傢伙!」
男人將刀尖指向狄米塔爾,火冒三丈地怒罵道後,突然蹬了一下屋頂,朝他衝來。
雖然知道對方朝自己攻擊而來,狄米塔爾的反應還是稍微慢了半拍。充滿血腥味的刀刃一口氣縮短距離,逼近狄米塔爾的喉嚨。雖然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攻擊,但扛在左肩的毛毯卷被刀尖勾起,劈成了兩半。
「啊──!」
「誰知道呢……隨便啦,倒是你有時間悠悠哉哉地跟我擡槓嗎?再怎麼樣,鎮上的人也差不多要來滅火了。就算你本事再怎麼高強,應該也沒辦法對付這鎮上的一萬名駐防軍吧。」
「你不招也無所謂……反正我也沒打算奉陪。」
「哎呀呀?你好像超討厭人家的樣子呢~~」
看見這情景的男人們,發出愚蠢的聲音。
從裝飾在走廊上的盔甲手中借用長柄斧頭,幾乎沒有確認位置,在轉身的同時將它扔了出去。於是,火焰搖曳的彼方揚起慘叫聲,狄米塔爾得知有人沒有躲過斧頭。
「啊個屁啊,你們鼻子壞了嗎!連女人的味道都聞不出來,怪不得沒人愛!」
狄米塔爾聽着法提的聲音,奔馳在火海之中。
法提暫時收回刀,露出邪佞的笑容。把同伴依字面解釋當成棄子一樣利用,卻絲毫不見他感到歉疚。當然,從他昨晚若無其事地釋放出牽連同伴的魔法這個舉動來看,要這個男人跟正常人一樣有罪惡感,未免過於強人所難了。
雖然早就知道法提這個人爲求勝利會毫不猶豫地把同伴拖下水,但狄米塔爾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會拿同伴當作遮掩他身影的工具,貫穿同伴的身體攻擊自己。
「少廢話,叫你去就去!」
狄米塔爾刺向法提的心窩一帶,卻還差了三根手指的距離。賈基爾卡的劍尖只刺碎了法提裝飾在腰間的腰帶,並無法刺進這個男人的體內。
「嗚喔──」
因爲當狄米塔爾避開肉搏戰,試圖拉開距離時,擅長魔法──應該稱之爲邪術吧,總之擅長髮射武器的法提,勢必會毫不猶豫地施展大規模的魔法。狄米塔爾害怕發展成這種情況。
在夏夜的冷空氣彷佛騙人把戲般的熱氣中,狄米塔爾緊急迴轉,使鞋底發生摩擦地面的聲響後,面對從後方緊追而來的男人們。
「嘎!」
雖然這句話是爲了引發周圍男人們的動搖而說出口的,但卻沒有達到狄米塔爾期待的效果。究竟是什麼原因讓他們願意如此犧牲奉獻──彷佛沒有考慮任何自己會毫無道理死去的可能性──男人們目不轉睛地凝視着狄米塔爾。
「你們這羣……白癡!」
「──噁心死了。」
狄米塔爾重新舉起賈基爾卡,砍向法提。
「你這傢伙……!」
「……少了絆手絆腳的累贅,你的能力會有幾兩重呢?」
狄米塔爾老實說出感想後,男人突然吊起眉尾,狠狠踹了他附近的同伴一腳。
不能讓這個男人前往瓦蕾莉雅和貝琪娜的身邊。
「就算要我跟一萬個人互砍我也無所謂啦……但要撂倒你一個人,我想用不着花太多時間吧~~」
「人家是說~~差點就不小心殺掉你了啦──明明必須饒你不死,帶你回去的。」
「你這個香水味濃厚的傢伙又出現了啊──」
法提用力踹了圍住狄米塔爾的男人背後一腳,倒豎起仔細修整過的柳眉。
「……必須在這種人底下工作的人真是不幸呢。不知道會以什麼事爲契機遭到殺害。」
至此應該殺了五六個敵人,卻比平常還要快感到疲累。對方擅於混進黑夜,躲在暗處傷人也是原因之一,但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爲無法自在地使用魔法,以及左肩扛着的物品造成龐大的負擔。
唯一的好處是,賊人們現在似乎仍將這塊毛毯和牀單捲成的圓筒物,當成是癱軟無力、無法動彈的瓦蕾莉雅。想必貝琪娜現在應該正帶着瓦蕾莉雅順利地逃走了吧。接下來,就看狄米塔爾能否巧妙地打倒敵人,儘早與貝琪娜會合了。
肩膀大動作地上下起伏,狄米塔爾將賈基爾卡插在屋頂。右手抹在褲子上,擦拭手心滲出的汗水,觀察包圍自己的賊人們的情況。
「不……不過,法提大人──」
如果是平常的狄米塔爾,也能跟法提以魔法交戰吧。不過,對現在必須每次都要揮舞賈基爾卡才能繪製魔法陣的狄米塔爾來說,無法快速施展魔法來與法提較量。如果是以釋放攻擊數量的交戰,狄米塔爾根本毫無勝算。
「…………」
法提雖然被絆倒,單膝跪地,但仍釋放出「火彈」阻止狄米塔爾的追擊。
然後,馬上察覺不自然之處。
不過,現在無法這麼做。
狄米塔爾按住右肩往後跳開,接着調整呼吸。
「────」
在不得不一對多交戰的情況下,狄米塔爾通常會一邊朝遠離敵人集團的方向移動,一邊戰鬥。像這樣在短時間內也能製造出一對一的狀況,各個擊破,是狄米塔爾的作戰理論。
「你在說什麼蠢話啊?」
「與其說喜歡還是討厭,不如說──」
「唔……噗!」
狄米塔爾重新握起賈基爾卡,壓低重心。
「……好險、好險。」
「你要人家全都招出來嗎?」
化着濃妝的男子,扛着新月刀,凝視着狄米塔爾。他那邪佞的笑容,讓人看了就火大。
「你這個香水味濃厚的傢伙又出現了啊──」
「我說呀──!你就不要再掙扎了!」
水平拿着新月刀的法提,第一個衝破陽焰的薄膜緊追上來。
「……你很纏人耶。」
狄米塔爾將花瓶底部殘留的水──應該說是溫水倒到頭上,再把花瓶滾到法提的腳邊。
「不要讓我費那麼大的功夫嘛──!」
法提的臉上褪去邪佞的笑容,開始表露出明顯的不耐。
「──看我的!」
輕易越過花瓶的法提,同時在左手手背浮現魔紋,從伸出的指尖釋放出火彈。
不過,此時狄米塔爾早已看穿法提會射出火之箭矢,便跳到一旁的牆壁。
「……雖然從來沒什麼自覺,但這要說是優點,也算是呢。」
身爲紋章官的狄米塔爾,只要看見對方身體浮現的魔紋,就能得知對方打算使用什麼樣的魔法。當然不能百分之百地預測,但能以高準確率判斷下一招,佔有很大的優勢。
「──喂!」
狄米塔爾朝牆面上一蹬,再踹上天花板,飛越過露出驚訝神情的法提。在交錯的一瞬間,狄米塔爾一個前空翻,同時揮舞賈基爾卡。
「咕……嘻!」
或許是法提反射性地扭轉身軀的關係吧,雖然深度稍微變淺,但賈基爾卡的劍尖由下往上劃破法提的背部。
「嘻嘻!」
法提雖然向前傾倒,但卻將左手朝向後方,釋放「颶風」。
「──啊嗄!」
狄米塔爾壓低身子,閃過真空之刃後,企圖砍向狄米塔爾的男人代替他受到這記攻擊,發出臨終的吶喊。
「……我也差不多到極限了。」
「伊蓮娜,你幫忙治療這個少年的傷勢……不過,只要最低限度就好,止住血的程度。」
「這個『設定』很不錯呢。所以,具體而言要怎麼做呢?」
法提被怒視自己的傑科的氣勢所震懾,舉起雙手向後退。
「……你……大概比法提還要強呢。」
「……該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嗎,法提?要不然的話,就必須特地僱人帶貨物回國了喔。」
加拉琳娜離開烈火燃燒的迎賓館,好不容易逃過打算進行滅火的衛兵們的眼睛,回到了市政廳大樓,在榛樹林裏回頭望向弟弟。
「呀!」
「你這混帳──!」
加拉琳娜十分明白少年的絕望。對自己不得不在這裏嚐到敗北滋味的現實,這份懊悔的心情,強者勢必比弱者還要深刻得多。而這名少年,無庸置疑是強者。唯獨強者才能嚐到的絕望和屈辱,令少年的表情僵硬。
◆
傑科回頭望向加拉琳娜,捋了捋鬍鬚。
兩兩一組,朝四方散開的男人們,總數不滿二十人。明明從祖國率領商隊前來時,人數還有將近五十人,現在加上加拉琳娜和法提兩人,也才總算湊滿二十人,這人力損失實在太大了。就連加拉琳娜也不知道該怎麼向管理他們「生意」,在祖國的父親道歉纔好。無法阻止法提擅自行動,加拉琳娜本身勢必也會受到父親強烈地責罵吧。
法提別過臉,以含糊不清的聲音回答。

少女彷佛不知道外面的喧囂,嚼食着塗上果醬的司康,看見加拉琳娜回來後,從沙發站起身來。
「閣下,我希望你冷靜思考一下……你與亞默德爲敵後,又在這裏得罪我們的父親,實在是太愚蠢了。至少說不上是個高明的計策。這麼做,你們一族歷經一百五十年建立起的事物,才真的會完全瓦解啊。」
「等……等一下啦,閣下……」
對姊姊淡淡的憤怒感到怯懦的法提,像是總算鬆了一口氣般地聳了聳肩,打算先離開房間。
「姊姊,你……你是開玩笑的吧……?」
加拉琳娜並不認爲,他只是單純在掙扎。
伊蓮娜雖然嘟起嘴脣,還是跪坐在地板上,將手放到少年的傷口上。淡淡的光芒產生,血流不止的傷口逐漸癒合。
「……首先必須命令潘採夫卿,封鎖伸延至魯奧瑪的街道,阻止賊人逃亡。當然我已經事先傳令下去,關閉所有的門,嚴格限制人們進出了。」
「……這本來就不歸你管。是我的『事業』。不准你之後進來瞎攪和,隨隨便便就想據爲己有。你要是敢再妨礙我,我就只能照字面上的意思,砍下你的頭了。」
「──幸好你沒有受傷!反正父親大人一定會派人滅火,就別管火災那種事了。」
用雙手保護臉的法提,身體微微地被震飛,撞倒了鎧甲騎士。
「沒錯──」
「──這下子,我們欠了州長一個大人情。雖然還不知道要用金錢來彌補,還是失去外交這張牌,總之,對我們來說應該造成不小的損失。知道這件事後,父親大人要怎麼責罵你,我都無法再幫你說話了。你就做好心理準備吧。」
狄米塔爾當時驚愕的表情,就連不像法提那樣有嗜虐興趣的加拉琳娜,都一瞬間差點看得入迷。
「大姊姊!」
就在那一剎那,勝負輕易地揭曉了。
「我沒在嚇你。單純是述說事實罷了。」
加拉琳娜在少年的雙臂上,從肩膀到指尖劃開一條大傷口。這下子,少年便無法使用魔法。
「────」
「不過,他是神巫的專屬紋章官耶。也就是說,他就算知道亞默德使用的大半魔法,也不足爲奇吧?」
「那……那個啊,姊姊,這是──」
「我能理解你的憤怒。不過,就算你在這裏砍死我弟弟,也只是消除你心頭之恨,事態完全不會好轉……你明白吧?」
「──閣下。」
新月刀宛如從低處擦上來般地攻擊而來──狄米塔爾以賈基爾卡彈開後,踢了一腳法提的下巴。
傑科失去平常落落大方──落落大方又小心翼翼──的模樣,聳起肩膀闖進房間,環視整個房間,將視線停在法提身上後,從守護在房間兩旁的鎧甲的腰間上拔出劍。
要解決他,隨時都可以。不過,若是不留下他一條小命,就無法利用他來進行有利的交涉。既然如此,就應該幫他做最起碼的治療。
最好在這裏殺掉這個男人──跟單純的殺意完全無緣,只能說是直覺閃過的念頭,狄米塔爾如此堅信,並打算諸付實行。
加拉琳娜將劍收進劍鞘,與法提一起走進市政廳大樓。
明明是自己帶人到處縱火的,法提卻一副事不關己似地詢問道。
「我會讓他們馬上撲滅。」
加拉琳娜插進兩人中間,以溫和的語氣安撫傑科。
傑科反覆深呼吸了幾次,恢復平常冷靜的口吻,將劍放回鎧甲的腰間,彷佛要說服自己般地繼續說道:
響起喀鏘──輕微的聲音,加拉琳娜拍打法提的臉頰。恐怕聽在法提的耳裏,只像是劍從劍鞘拔出的聲音吧。等他發現的時候,鋒利的劍刃已經亮到他的面前──那份衝擊,令多話的法提閉口不語。
不過──在這個逆境之中,少年更加展現出戰鬥的意志力。
「要是不能利用,有什麼樣的才能都沒意義。總之,必須先治療他的傷勢。」
加拉琳娜以今晚第三次拔出的劍,擋下傑科的一擊,低聲說道:
「……貨物什麼的,根本不重要吧。」
「只要帶更大的東西回去,父親也會感到開心吧~~」
「因爲啊~~姊姊和州長的做法,實在是慢得要命──」
「希望你讓我們跟家父商量過後再決定。現在重要的是,要如何平息這個事態,再更進一步來說的話,要怎麼對應亞默德的中央政府,我認爲應該先思考這些問題纔對。」
「……今晚迎賓館和兵營的縱火和襲擊,可能是一部分的激進派所犯下的罪行吧。將殺害柯斯塔庫塔猊下一事僞裝成是蠻教徒所爲,企圖分裂在這座城鎮和平共處的兩種人類的感情,肯定是這種卑劣之徒乾的好事。」
「要是在這裏聽你辯解的話,我們兩個無疑會一起燒死。」
「除了平常的貨品之外,沒有什麼東西能讓我們帶回國──因爲你只花了兩個晚上,就毀掉我多年來在這裏建立的信用,還有我看準未來的投資和事先的準備。」
「原來如此。」
「給我閉嘴,法提……現在是我教訓你的時間。」
「隔壁火勢那麼猛烈,你的反應就這樣?你真是個大人物呢。不過,幸好你在。」
「在此之前,那場火災該怎麼辦?」
「這個嘛──他長得很可愛,也能當成手下來使喚~~」
加拉琳娜最後再以劍脊拍打了法提的臉頰一下,嘆了一口氣。
此時,傑科粗暴地打開房門,走了進來。
「是、是。」
放下劍的傑科,瞥了一眼呆若木雞地看着自己的女兒,背對所有人。
一回到分配給自己的房間後,發現伊蓮娜早已等在房內。
「不……不要嚇人家啦……」
「柯斯塔庫塔猊下遭賊人下毒手因此命喪黃泉,她的許多隨從也丟了性命……我身爲羅馬里克的統治者,非得捉到這大逆不道的賊人不可。」
從狄米塔爾沒吐血的情形來判斷,應該沒有傷到肺部。只是,肩胛骨肯定碎裂了。他的右手已經無力再拿劍了吧。
狄米塔爾旋即追上法提,將賈基爾卡的劍尖對準法提的胸口。
「既然大姊姊都這麼說了……」
「那麼,你們到底要怎麼補償我啊!」
「──你打算怎麼處理那個少年?我說過他是裏希堤那赫家的人了吧。」
「幾天之後,我國會運來新的貨物。」
加拉琳娜的一擊,不偏不倚貫穿了她所瞄準的少年的右胸。
「他不可能會背叛亞默德吧?」
「纔不要!因爲這個人,是那個神巫的──」
「喂……別打臉啦!」
不過,少年像是堅持拒絕倒下一般,踉蹌了兩三步後,將劍插進地板,支撐住身體,回頭看向加拉琳娜。
「你有點太囂張了──!」
「…………」
仍然跪倒在地,一臉茫然地睜着眼睛的法提,似乎這才終於感受到姊姊冷漠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開臉,站起身來。
如此喃喃自語的加拉琳娜,踏步衝到企圖想重新舉起巨大寶劍的少年眼前,她沒有拔起狄米塔爾背後的劍,而是猛力一腳踹向他的後頸項。如鞭子般柔韌肉感的腳,光憑一擊就將少年彈飛到牆上,使他就這麼昏了過去。
「我剛纔說的,聽在你耳裏像是在說笑嗎?我平常是那麼愛開玩笑的人嗎?」
「你去準備夠堅固的鐐銬。」
「你可能不喜歡那個猊下,但讓這名少年活命,他會派上用場──應該說,如果不留他一命好派上用場的話,之後可能就麻煩了。」
傑科大步地逼進法提,突然砍向他。
「喔……」
「幹嘛?」
「我希望透過經濟活動,跨越宗教的籓籬,創造出沒有神教徒和蠻教徒的自由共同體,爲此我過去才積極地接受南方人的商隊。也接受從比蓋羅移民過來的人,甚至默許他們在這座城鎮建立社區──不過,也有不少人堅決反對這項融和政策。」
狄米塔爾看見男子噴出的鮮血,皺起了臉孔,接着逼近法提。
「法提。」
喀鏘一聲,加拉琳娜將劍收回劍鞘後,對伊蓮娜說道:
「那你就不要抵抗,讓我一劍刺穿你的心臟就完事了。」
「就算這樣,我也無法就此饒過他……!」
「待會兒再聽你解釋。」
加拉琳娜命令法提將少年放下,再次握住背後的劍柄。
加拉琳娜如此說道,同時狠狠瞪視法提。
她努起下巴吩咐法提背起少年後,命令倖存下來的男人們搜索神巫,便輕而易舉地跳出窗外。
加拉琳娜打斷法提的話,因飛舞的火星眯起雙眼。
加拉琳娜掀開窗簾確認外面的情況後,理解到自信滿滿的傑科話中的含義。
原本熊熊燃燒的火焰,已經慢慢地減弱它的氣勢。主要執行效果十足的滅火行動的,是井然有序地排列在中庭的魔法士。他們所產生的大量冰柱,接二連三地朝迎賓館射去,冰柱在瞬間融化變成水,逐漸削減包圍迎賓館的火勢。
除了他們之外,也能看見潘採夫司令所指揮的士兵們,一個一個從館內用地的池子或附近的河川裏汲水,潑向火焰。照這個情況看來,迎賓館的火災不久後就能撲滅了吧。
加拉琳娜親眼目睹他們的本領後,聳了聳肩。
「……在曾是神巫住所的迎賓館放火,真是個下策。難怪這座城鎮的居民會表現出比平常還要強烈的幹勁。」
「對了、對了,我忘記說一件重要的事情了。」
傑科揚起嘴角,語帶諷刺地補上一句:
「……希望兩位這陣子不要輕易離開我的宅邸。因爲柯斯塔庫塔猊下遭人殺害了,短期間內,神教徒和蠻教徒之間的關係十分有可能惡化。像你們兩位這種一眼就看得出是從山脈另一端來的人,在人羣中很可能會被捲入無謂的麻煩。」
他等於是拐彎抹角地叮嚀兩人不要再隨便亂來。
不過,傑科說的話也不無道理。現在羅馬里克的城鎮已經不再平靜到能讓一副蠻教徒模樣的加拉琳娜兩人大搖大擺地在街上溜搭了。
「……話說回來,普約爾卿跑哪兒去啦?」
跟闖進這裏時截然不同,已經恢復平常沉着態度的傑科,捋着他有型的鬍子,離開加拉琳娜的房間。
靜靜目送他離開的加拉琳娜,催促一臉不悅的法提趕快去準備鐐銬後,便解下背後的劍鞘,坐在沙發上。
「……大姊姊,你打算怎麼辦?」
伊蓮娜立刻坐到加拉琳娜身邊,憂心忡忡地緊抓住她不放。
「還能怎麼辦。就先見識見識閣下的本領,看他如何渡過這場混亂吧──還有,看他怎麼處理下落不明的神巫。」
那個男人會如何解決這些問題,加拉琳娜有些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