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仔細觀察便見真章
《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 嬉野秋彥 · 1.4萬 字

那座村莊的名字,好像叫作羅布羅德。由於不費功夫就能數完住家的屋頂數量,人口大概不到一百人吧。
很有遠離比託中心的邊境村莊風格,那鄉村的風景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寂寥感。或許也是這太陽即將西沉的時刻,染上暗褐色的陽光照射所致吧。
「歡迎各位大駕光臨。」
可能已經接獲比託政府的通知吧,一羣體格壯碩的男人前來迎接瓦蕾莉雅一行人。
「──各位是來自亞默德的親善大使一行人吧?我是代理村長的烏洛夫。」
身材高挑的男子對路奇烏斯恭敬地行過一禮。雖然無法與路奇烏斯相提並論,但也是個相貌堂堂的好男人。
「比坦修特登的首長大人說,來自亞默德的客人應該會通過這裏,吩咐我們要鄭重地招待各位,不得失禮。」
「這樣啊。」
瓦蕾莉雅待在馬車裏,聽着路奇烏斯和男人們對話。從對方的情況看來,他們似乎沒聽說蘇古娜在這一行人當中。要是對方知道蘇古娜在這裏的話,信仰虔誠的村民們應該早就馬上聚集過來,在這小小的村莊造成一股小騷動了吧。
「本來應該由身爲村長的我父親出來迎接各位,但很不巧地,他因爲受傷躺在牀上,所以由我來代替他跟各位打聲招呼。」
「……?」
雖然沒有根據,但傳到馬車裏的男人的話,聽起來有些奇怪,瓦蕾莉雅歪了歪頭感到狐疑。
「瓦蕾莉雅小姐,你怎麼了?」
「啊,沒有,沒什麼大不了的事。」
瓦蕾莉雅露出微笑掩飾後,路奇烏斯便走了過來,透過窗戶悄聲低語道:
「……請兩位用斗篷遮住臉出來吧。看來他們好像不知道我們一行人的身分。沒必要從頭說明,故意擴大騷動。」
「好的。」
瓦蕾莉雅兩人披上附有兜帽的斗篷走下馬車。雖然不認爲村民當中會有人認識兩人的臉,但美女和美少女光是站着就會引人注目,往往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不過,分明連這種小細節都注意到了,內心還是忐忐不安。
這種感覺,是因爲狄米塔爾不在而感到煩躁或是不安嗎?可能是因爲警戒東警戒西的,精神疲憊了吧。
「距離不遠,而且瓦蕾莉雅小姐和貝琪娜小姐也會陪同吧。那就沒關係。」
「那我就問了……哈拉德.羅梅達爾,是個會做到什麼地步的人?」
瓦蕾莉雅抓着蘇古娜的手邁開步伐。其實就算拖着蘇古娜,瓦蕾莉雅也想用跑的,但她拼命剋制焦急的心,故意悠然地走路離開。
「所以……叫羅布湖嘍?」
「…………」
一旦開始在意後,眼前所見的村人看起來全都可疑得要命。感覺他們在做事的同時,也一邊偷偷地觀察這邊的情況,而且覺得並不是自己多心。
瓦蕾莉雅怔怔地眺望着湖泊彼方逐漸西沉的夕陽,試着詢問蘇古娜:
不過,有件事情令瓦蕾莉雅有些在意。
「是什麼事呢?」
「對……對喔……我又顧着到自己,忘記對我如此親切的亞默德的各位了。」
「海……我沒看過。我做生意的伯父曾經說過,亞默德唯一缺的就是海。」
「怎麼這樣──」
如果已經受到敵人監視,是瓦蕾莉雅想像錯誤,到時只要一笑置之就好。但若是她的憂慮無誤,就必須儘早通知路奇烏斯等人。況且,如果想要保護蘇古娜逃離敵人,必須得到路奇烏斯他們支援。
「啊啊……對喔。這是你第一次看見湖吧。」
瓦蕾莉雅眯起眼睛,回頭望向背後。
路奇烏斯皺起眉頭,回頭望向瓦蕾莉雅。
再次抬起頭後,便看見路奇烏斯手持出鞘的劍跑下樓梯。夏沙特卿等人的身影也在他的身後。
「這只是初步估計。哈拉德似乎還以保證飛黃騰達爲條件,聚集了一羣其他下級貴族出身的年輕人,讓他們做許多虧心事。雖然他們不會使用魔法,但好像擁有惡劣的菁英思想,個性傲慢,能滿不在乎地動粗──」
「私兵……數量非常多。不對,是應該有很多。」
「也就是說,爲了自國的利益或是自己的野心,他能做到什麼地步?我已經知道他是個即使想要暗殺蘇古娜小姐也不奇怪的人,但進一步思考,他會連我都想暗殺嗎?」
照理說,瓦蕾莉雅一行人有路奇烏斯等人護衛,英格薇德再怎麼祕密行動,襲擊過來的可能性還是很低。因爲要在不被陪同蘇古娜的瓦蕾莉雅等人發現之下──也就是,不留下證據──只暗殺蘇古娜一人非常困難。
「我們沒事。只是,從路班帶來的士兵們……」
「是嗎?那麼,要不要稍微散步一下?」
「其他人呢?」
「叫羅布羅赫。據說羅赫是表示湖的古老語言。」
「貝琪娜!有敵人!把傘撐──」
蘇古娜不停地顫抖,瓦蕾莉雅摟住她的肩,環視整個房間。想到其他士兵幾乎已回天乏術,那麼剩下的護衛,就只有路奇烏斯等五名封印騎士團的團員。哈拉德的私兵軍團包含了二十名的魔法士,想要以這點兵力徹底保護蘇古娜不被他們殺害,瓦蕾莉雅突然察覺一件重要的事情。
不過,如果英格薇德打算連同瓦蕾莉雅和路奇烏斯等人一起殺掉,情況便會完全不同。
「各位護衛兵請分成數個人一組,到村民們的家中休息。晚餐也快要準備好了。」
「那個……問你這種事情,該怎麼說呢──感覺好像要你出賣國家一樣,實在是難以啓齒。」
「貝琪娜呢?話說回來,那孩子跑去哪裏了!」
「就算你問我是什麼事,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今天的漁事已經結束了吧,湖上不見船的影跡,平靜的湖面有如鏡子般反射着夕陽光。湖的彼方,看得見山頂轉爲黃色的羣山棱線。秋天似乎已經降臨在那一帶。
「!」
「你……你怎麼了,瓦蕾莉雅小姐?」
「是這樣嗎?」
蘇古娜連忙改口。
爲了瓦蕾莉雅兩人所準備的房間,是位於二樓的寬闊客房。瓦蕾莉雅踏進十分安靜的寬廣家中,走向通往二樓的樓梯,感覺有東西遮住從窗外射進的夕陽,赫然抬起頭。
「你的意思是,作爲哈拉德的私兵,替他效勞的魔法士就有二十人之多嗎……?」
「糟了……!我記得她說要去餵馬喫草料──」
路奇烏斯衝進二樓的房間,將窗簾掀開一條細縫,窺視窗外的情況,於是便看見村民們將馬拖出馬廄,拍打馬兒的屁股,擅自放它們逃走。
「……蘇古娜小姐,我們回去吧。」
「你說會做到什麼地步是指……?」
「連瓦蕾莉雅小姐──?」
「是的。順帶一提,羅德是表示小村莊的意思,所以這裏原本應該也被稱爲羅布村吧。」
「那座湖叫什麼名字?」
她盤起胳膊,靜靜地嘆了一口氣。
蘇古娜踏着湖畔的草地,停下腳步後,像是突然想起似地問道。
「啊!」
「原來如此……!沒錯,就是這個!」
「看來,最好把這個村子的人全都當成敵人比較好。那麼光明正大地斷絕我們的移動手段,代表他們已經不打算隱藏真面目了吧。」
「對。」
然而,村子裏的住家卻沒有升起炊煙。天已經快黑了,卻完全沒在準備晚餐,未免有些太過不自然了。而且,冷靜思考過後,自從抵達這個村子以來,連一次都還沒見過老人和小孩。
這座村莊似乎位於湖泊十區迪耶高的地方,穿過鱗次櫛比的儉樸民房,平緩坡道下的遙遠前方,能看見夕陽餘暉映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景色。
「好~~」
「現在別說這種事了!走吧!」
這個時候,外頭有許多馬兒發出嘶鳴聲。
「話說回來,這好像也是我第一次親眼看到湖泊。」
「若無其事地,不要東張西望。」
「──哈拉德每年會收容十人以上的少女到他的別邸裏,以成爲神巫爲目標學習魔法。當然,並非所有人都能成爲魔法士,或是直接留在哈拉德身邊爲他效勞。不過,就我所知,有二十名姑娘以英格薇德隨從的身分,替他效力。」
對在這個湖畔從事漁業和水運的人來說,那個年輕人的手太過漂亮了。皮膚沒有曬黑,用字遣詞也很洗練,沒有鄉下味。雖然服裝穿得很樸素,但骨子裏說是貴族少爺還比較貼切。
瓦蕾莉雅拍了拍蘇古娜穿着斗篷的背,走進村長家。
「什麼事?不用客氣,儘管問。」
「可以嗎,路奇烏斯大人?」
「搞不好,哈拉德的手下已經混進來了。」
「…………」
「嗯。我們應該會在那座棧橋附近,儘量快點來喔。」
「就算真的是這樣,只有我們兩個逃跑,簡直就像在說請來攻擊我一樣。」
「怎麼會,難不成……那麼,這個村子──」
蘇古娜不由自主地別開臉,瓦蕾莉雅護住她的背後,凝視着一動也不動的男人。
「還有,他的私兵集團規模有多大?」
「沒什麼,算是有個疙瘩卡在心頭──」
「──瓦蕾莉雅大人,我要先去停馬車、餵馬喫飯後再去,這樣可以嗎?」
「──路奇烏斯大人?」
聽着聽着,原本卡在瓦蕾莉雅腦海角落的不協調感突然豁然開朗。
瓦蕾莉雅與蘇古娜和貝琪娜分開之後,走下坡度平緩的坡道。
不過,這全是從書本讀來的知識,蘇古娜笑着這麼說。
一名男子手持與這個村子不搭調的劍,從樓梯上滾下來,咚的一聲倒在瓦蕾莉雅兩人面前。
「咦……?」
「噫!」
「好大的湖呢。」
「我想亞默德應該也有更大的湖,但魯奧瑪附近總是遍尋不着,我所見過的湖當中,這算大的了。」
住在村長家的,只有瓦蕾莉雅、蘇古娜、貝琪娜,以及路奇烏斯等人的騎士團團員,從路班的駐防軍隊中挑選出來一同上路的士兵們,除了守衛這個家周圍的幾名士兵外,其他人則是預定分散到村民家休息。如果敵人徹底替換村人的人數,恐怕村民們已經全遭暗算。應該說,就是因爲解決掉了他們,接着纔來解決路奇烏斯等人吧。
「──看來,比託的暗殺者已經混進這個村莊。來到房間說已經準備好晚餐,接着突然從背後砍過來。」
路奇烏斯輕輕點頭後,便與其他團員一起前往村長家。擔任護衛的士兵們將騎到這裏的馬匹綁在馬廄,進不去馬廄的馬就綁在附近的樹上,吐出完成一件差事的安心氣息。
在突出湖泊的棧橋擺弄漁網的人、推着蓋着布的板車的人,以及站在井邊說話的人,全是年輕男女。宛如這個村莊只有二字頭的年輕人一樣。
換句話說,就是有種不祥的預感。雖然無法具體說出會發生什麼事,總之,瓦蕾莉雅總覺得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
「那個村長的兒子!第一次見到他時我就覺得他哪裏不對勁,他絕對不是鄉下人!」
「!」
「瓦蕾莉雅小姐!」
「不過……可以嗎?」
由於以往跟狄米塔爾一起旅行,瓦蕾莉雅也大致瞭解這種村莊過的是何種生活。在太陽完全下山以前喫完晚餐,晚上要節省蠟燭或油燈的關係,不熬夜,早早就寢──不適用的,頂多只有深夜還在做生意的酒吧和旅舍。
「瓦蕾莉雅小姐你看過海嗎?」
瓦蕾莉雅聽到這句話後,一把推開窗戶,探出身子。
「我也沒看過。這次的事情,讓我第一次實際體會到,世界真的好大。如果可以的話,真希望再多看看這個世界。」
「他們打算在這裏把我們和蘇古娜一起殺掉吧。」
「如……如果哈拉德的私兵混入這個村莊,最好馬上逃跑吧──?」
「他們果然是──」
個性悲觀的蘇古娜會開始說出這種話,或許是好的轉變。
聽見長相不像鄉下人的瀟灑美男子如此告知後,士兵們發出喜悅的聲音。要是沒有這種體恤心,恐怕大多數的士兵都要露宿在村子裏的廣場了。
突然回過神後,瓦蕾莉雅發現走下馬車的蘇古娜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湖泊。
「瓦蕾莉雅小姐,你怎麼了?從剛纔開始,就好像一直在思考什麼事情……」
蘇古娜可能也感覺到危險吧,臉色慘白得可憐,顫抖着聲音悄聲對瓦蕾莉雅低喃:
話還沒說完,無數支箭便發出呼嘯朝她飛來。
「!」
瓦蕾莉雅反射性地展開「鐵壁」彈開箭,看見剛纔放走馬的村民們,正朝着這裏將下一支箭搭在弓上。命令他們的,是自稱村長兒子的那個年輕人。
「我還覺得奇怪,住在鄉下的年輕人怎麼會戴着高級戒指──早知道在一開始覺得不對勁時,就應該多懷疑一下才對!」
路奇烏斯瞬間抓住瓦蕾莉雅的斗篷,將她拉回房間裏後,朝地上射出魔法箭矢回擊,他難得如此破口大罵。大概是因爲如果換作是狄米塔爾,會更習慣懷疑人,勢必在受到迎接的當下就會發現村人們的真面目。
「嗚哇!瓦蕾莉雅大人~~!」
在瓦蕾莉雅與路奇烏斯等人面面相覷、無言以對的時候,後門粗暴地被人撞破,傳來一名少女慌亂的聲音。
「貝琪娜!你沒事啊!」
「我……我沒事,不過我還以爲我會差點尿褲子呢~~!」
慢慢爬上樓梯的貝琪娜,不知爲何渾身溼淋淋的。
「我拜託村民給我馬喫的草料,他叫我跟他走,結果把我帶到湖邊,突然把我踢到水裏!」
即使是腳能着地的淺水邊,對幾乎是鐵塊的貝琪娜來說,可不是一句開玩笑就能帶過。說要給她草料就傻傻跟到湖邊的貝琪娜也真是個糊塗蟲,總之平安無事就好。
貝琪娜將秋魯魯卡從腰後解下,氣憤地說道:
「我不會饒過他們!」
「先確保兩位猊下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貝琪娜小姐。」
路奇烏斯安撫貝琪娜,解開腰間劍鞘的金屬扣。
原本戀戀不捨地留在西方地平線的太陽終於下沉,村子上方垂下夜幕。不過,村莊裏每戶人家的窗戶透露出亮光,確保最起碼的能見度。
能看見村民們在幽暗中,一個接一個地走出家門,包圍這棟宅邸。男人們帶着弓和劍,女人們則是拿着火把。光是火把的火光似乎就有十個以上,但是不知道村民──也就是刺客的總數。
「該怎麼辦,路奇烏斯大人?」
「……由我們殺出一條血路。請瓦蕾莉雅小姐和貝琪娜小姐帶着羅梅達爾猊下逃走。」
「前面看得見亮光。」
卡琳在搖晃的馬車裏靜靜地嘆息。
路奇烏斯和夏沙特卿用魔法在圓木建成的牆壁上開了一個大洞,一口氣跳了出去。其餘的團員也隨後跟上,趁他們牽制賊人的時候,瓦蕾莉雅和貝琪娜跳到地面上。
「好……好的……」
「比拉諾瓦的大人物也很意外吧。現在應該正絞盡腦汁思考要怎麼矇混過去吧?」
「我……我有看過她們!她們是在哈拉德別邸裏一起──」
據說囚禁但丁的場所,是但丁曾經擁有的帝瑪國內的其中一棟別墅,並且借帝瑪政府的力量來監視他。擔任監視職責的士兵們一個不剩地全遭到殺害,宅邸也被燒燬,傑弗倫十一世接到這個第一手情報後,立刻傳喚卡琳,命令她前往現場。
「颶風」咻的一聲破風而去,擊垮女人們腳踩的屋頂處。雖然直接瞄準她們本人內心有些抗拒,但要破壞一間小小的房子是輕而易舉的事。
或許是因爲之前聽說會暫時休息的關係吧,佩託菈似乎對卡琳接下這次的緊急任務感到不諒解。雖然沒有明白說出口,但她那鬧情緒般的話語,一字一句都透露出她的不滿。
先是亞默德和比拉諾瓦,這次的騷動甚至牽連到帝瑪。卡琳無法想像是什麼人物會爲了救出但丁一人,不惜與這三個國家爲敵,因這來歷不明的恐懼而顫抖。
「咦~~?那麼,到底是誰幫助他的呀?還是說,真的是但丁一個人想辦法脫逃的?」
「…………」
「啊……」
但丁是卡琳的遠親,也是比拉諾瓦的青年貴族,但他過去甚至瞞着比拉諾瓦政府,僱用個人私兵集團,推動魔動劍的研究和武裝化。光是這樣就已經犯下了叛國罪,而他在過程中還與知曉亞默德國家機密的人物接觸,或是危害亞默德的兩位神巫,細數種種罪行的結果,導致他的私人財產被沒收,人也遭到囚禁。之所以免除死罪,是因爲瓦利恩堤家是國內首屈一指的名門,而但丁本身也是現任的次席宰相,以及卡琳的懇求。
瓦蕾莉雅回頭望向背後,靜靜地倒抽了一口氣。
「對不起喔,讓你陪我來。」
能看見火把數量明顯滅少,黑暗一下子籠罩而來的村子裏,斷斷續續竄過耀眼的光芒。雖然非常在意在哈拉德的命令之下處理過好幾次非法勾當的他的私兵軍團,與雖然僅只五人,魔法和劍術卻非常高超的路奇烏斯等人的戰鬥情勢,但現在還是以逃跑爲優先。
「我說啊,卡琳。我不是想得到明確的回答,才這麼問的耶~~我只是希望你附和我的抱怨,至少發發牢騷說『就是說啊,真是麻煩死了呢』,順便說一下,我還希望你立刻回國上奏陛下,說你還是要回絕這份工作~~」
「但丁每天過着一個人被監視的士兵們包圍的生活吧。可是,他卻把那些士兵全都殺掉,然後逃亡,這不太可能吧?」
「再說,那位少爺是怎麼逃出去的?」
「對不起,目前這個階段判斷材料還太少,無法推測。」
卡琳說着說着,微微打了打哆嗦。
只要離開這個村子,穿過森林,逃進亞默德的領土,英格薇德也暫時無法出手。當然,她還是能以暗殺的形式下手吧,不過應該至少能避免對方正面大肆襲擊。
「──雖然休假泡湯了讓我很生氣,但追捕但丁一事,或許還是你最適任吧。畢竟最瞭解但丁的人是你。」
問題在於,能否一邊承受敵人的襲擊,一邊穿過夜晚的森林。
「……沒想到我會這麼早再次造訪布魯安呢。」
雖然貝琪娜以她的方式儘量不發出聲音安靜地行走,但她的每一步都發出匡啷匡啷的吵鬧聲響。沒有折斷附近的樹枝就算不錯了吧。
「不會,沒關係啦~~反正我也打算死皮賴臉地黏着你,靠你出人頭地嘛~~」
「我們出乎意料輕易地就逃出村莊,令我很在意。搞不好,敵人是故意放我們逃跑。」
「你的意思是,這纔是英格薇德的目的嗎?」
「……話說回來,還真是想不透呢~~」
瓦蕾莉雅只靠指尖點燃的小小火焰照亮腳邊,回頭詢問貝琪娜──不對,是坐在她肩上的蘇古娜:
聽見路奇烏斯說的這句話,瓦蕾莉雅反而更加不安了。
「沒錯。雖然就結果而言,我們逃到了這裏,但是卻也完全跟路奇烏斯大人他們切斷了連繫。」
「……是啊。沒有魔動劍,他不過是個只會稍微耍點劍的人。就算得到武器,也不可能砍倒全部的士兵,然後逃走。」
瓦蕾莉雅突然停下腳步,熄滅指尖的火焰。
◆
「故……故意……嗎?」
「嗯,這我也知道。我只是在挖苦你而已~~」
「……但丁的確有很多支持者,但他們幾乎在比拉諾瓦政府的監視下生活。如果他們想做些什麼,勢必會事前敗露,以失敗告終。」
「貝琪娜!要穿過村子嘍!」
「來吧,請坐上來吧。」
「羅梅達爾猊下就坐在貝琪娜小姐的身上吧。只要有那把傘,應該能抵禦大部分的魔法和流矢。」
一起學習過的夥伴,所以會放過我──怎麼可能會嘛。在她們於纖細的手臂上搭上魔法之箭,朝這裏發射之前,瓦蕾莉雅搶先一步將意識集中於右手,接着一揮。
搞不好英格薇德是爲了埋伏與路奇烏斯等人分開,逃到遠方的瓦蕾莉雅她們,纔沒在村子裏現身。就是因爲事先在通往亞默德的街道沿途佈下了天羅地網,纔沒在村子裏的──瓦蕾莉雅就是想到了這些事,纔沒有直接前往亞默德。
「嗯。」
「如此一來,應該是我們和比拉諾瓦政府都意想不到的未知人物……爲了不讓我們發現真面目,而殺害所有目擊者,甚至放火燒房子的人物──」
佩託菈滿不在乎地如此說道後,突然正經百八地提問:
「呀啊!」
「這畢竟只是我的直覺。」
路奇烏斯微微一笑,拍了拍瓦蕾莉雅的肩膀。簡單來講,就是沒有累贅比較方便戰鬥吧。不過,瓦蕾莉雅並不覺得生氣。她聽說路奇烏斯的劍術比狄米塔爾來得好,而且還遺傳了奧爾薇特的魔法才能,所以鐵定不弱。被路奇烏斯當成累贅對待,也只能認同。
另外,在某種意義上,讓瓦蕾莉雅感到最震驚的是──路奇烏斯說的「請您放心,我就算豁出性命也會保護您」跟狄米塔爾說的「放心吧,我就算豁出性命也會保護你」,實際上感受到的安心感截然不同。明知道路奇烏斯的實力與狄米塔爾相比之下,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但路奇烏斯說的話,卻沒有狄米塔爾對自己說時來得安心。
路奇烏斯等人不約而同地施展「倍速」和「倍力」魔法後,互相點了點頭。
路奇烏斯以誠懇的表情說道:
「──瓦蕾莉雅小姐。」
佩託菈面帶微笑地直話直說,用手指用力彈了一下卡琳的鼻頭後,別過頭去。
被囚禁在遠離村落之地的但丁.瓦利恩堤,將囚禁地的宅邸化爲灰燼後,潛逃到某處──昨天,卡琳和佩託菈從國王口中得知的,便是這令人驚愕的消息。
「比如說,會不會是但丁的走狗幫助他逃跑之類的~~?現在也有不少崇拜但丁的支持者,還是該說是愛國主義者吧?」
逃離羅布羅德的瓦蕾莉雅三人,屏住氣息在夜晚的森林中前行。雖然成功甩開了追兵,但卻朝着與前往亞默德的街道完全不同的方向前進,已經連自己都搞不清楚東西南北了。
「我覺得這問題也不是替換新的負責官員就能解決。」
「這──好的。」
瓦蕾莉雅無法回答貝琪娜的問題。最好的選擇是──假設他們也順利脫逃──與路奇烏斯等人會合,反將英格薇德一軍,回亞默德;但瓦蕾莉雅本身無法正確判斷出現在所處的場所是哪裏,因此沒辦法跟路奇烏斯等人會合。再說,偏離街道在日落後的森林裏移動這件事,其實是必須避免的行爲。
「可是,那樣的話──」
然而,如今卻沒有那些指示。到底該怎麼做才能保護蘇古娜到底,由於自己的內心沒有明確的具體方針,令瓦蕾莉雅感到萬分不安。
「對喔~~聽你這麼一說,那個少爺給人的感覺真的是這樣呢。」
不過,卡琳認爲他們在救出但丁之前,結黨奮起的可能性很低。
「這就妙了,很奇怪呢──」
「對不起,已經來不及了。」
這個時候,蘇古娜像是察覺到什麼事情似地呼喚她的名字。
「咦?」
「瓦蕾莉雅大人……只要您隨意地跳到樹上,就能看着月亮確認方位了不是嗎?」
當卡琳一語不發地揉着鼻子時,透過窗戶凝望着蒼茫夜色的佩託菈,沒有看向卡琳,如此低喃道。
總之,現在不是感到震驚的時候了。
貝琪娜讓害怕的蘇古娜坐到自己的左肩,右手則緊握住秋魯魯卡。
◆
明明沒有箭掠過她身邊,但光是降落時的加速度,就讓蘇古娜發出尖銳的慘叫聲。她這麼膽小,就算會使用攻擊性的魔法,應該也派不上任何用場吧。
聽見卡琳舉出的例子,佩託菈笑出聲音來。
「咦……?聽你這麼一問──沒看見呢。」
「──要走嘍!」
騎士團團員們接二連三發射出的鋒利魔法箭矢,勝過賊人所射出的箭。瓦蕾莉雅和貝琪娜穿梭在箭矢交鋒的微小空間中,奔向西方。
「……!」
如果英格薇德的人品真的如蘇古娜所形容的那樣,應該會確實殺掉蘇古娜纔對。爲此,必須先製造出不讓路奇烏斯他們妨礙的狀況。
「我想您在各方面都會感到不安,但請您放心。如今狄米塔爾不在,我們就算豁出性命也會保護你們兩位。」
「以但丁的個性來說,我認爲他反而會極力留下士兵們的性命,說出一句裝模作樣的話,悠然地從他們眼前離開……」
馬車即將抵達比拉諾瓦的首都布魯安。預計聽負責的官員詳細說明,今天在那裏留宿一晚後,明天清晨再出發前往帝瑪。
但丁原本會私底下研究魔動劍的動機,是因爲憂慮被亞默德等大國玩弄於股掌之上的祖國比拉諾瓦的將來。因此有許多與他擁有同樣思想的貴族子弟,聚集在但丁的周圍。
「剛纔逃出村莊的時候,你有看見英格薇德的身影嗎?」
「是啊,這就是狄米先生所說的,如果覺得自己走運時,先懷疑再說的理論吧。」
「一旦逃出去之後,請完全不要理會我們。」
「所以說,現階段還無法斷言。不過,就算但丁有武器或力量逃亡,他會做出單方面地殺戮士兵的事嗎?」
「是~~!」
「────」
「瓦蕾莉雅小姐!右……右手邊!那……那裏也有!」
「──瓦蕾莉雅小姐。」
三人停止動作,暫時停止呼吸,凝視黑暗的前方。
「那……那麼,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呢~~」
有幾名看起來像純樸村姑的女人,無所畏懼地佔據在民房的屋頂上。她們的手上沒有持弓箭和寶劍,不過,卻蘊藏着瓦蕾莉雅再熟悉不過、隱約閃耀着的魔力磷光。
仔細想想,瓦蕾莉雅踏進慘烈的戰場時,狄米塔爾總是在她身邊。先不論那是否叫作保護自己,但狄米塔爾會下詳細的指示,吩咐自己哪些事要做,哪些事不要做,看起來就像是個指示你應該做哪些事情的指針。
「這麼說可能有點自賣自誇,但如果我們能無後顧之憂戰鬥的話,可是非常強的喔。」
「……!」
「……說來說去,結果還是有人去救但丁嘍?」
黑暗的彼方確實看得見朦朧的燈光。瓦蕾莉雅更加慎重地,撥開枝葉前進。
「啊。」
蒼鬱的綠色帷幔,意外地很快就中斷。
眼前是面對巖壁,類似廣場的小地方。有個人不用彎腰也能進入的大洞窟入口,大概是古時候有大大小小的動物進出的關係吧,只有洞窟四周的草木生長稀疏。
依情況,或許也能選擇躲在那個洞窟,等待天亮。不過,瓦蕾莉雅立刻駁回了這個提案。因爲,那個洞窟的兩側,站了佩帶劍和長矛的年輕人。
瓦蕾莉雅三人目擊的亮光,是那兩個男人燃燒的篝火。很顯然地是在警戒些什麼,或是看守的感覺。
「……是英格薇德的手下嗎?」
「嗯,照情況看來,可能性很高。」
「那麼,英格薇德在那個洞窟裏嗎──?」
或許是害怕自己說出口的可能性吧,蘇古娜的聲音微微顫抖着。
「噓……他們在說話。」
兩名男子打了個大呵欠,瓦蕾莉雅悄悄豎起耳朵,聆聽他們的對話。
◆
「……話說回來,還真是倒楣透頂了呢。害我失去了立功的機會。」
可能是一直站在那裏,導致身體僵硬吧,扛着長矛的男人,一邊大口深呼吸,一邊轉動肩膀。
「不對,話也不是這麼說喔。畢竟對方是亞默德的神巫和封印騎士團的菁英耶。」
另一個腰間佩帶寶劍的男人,一邊揉着眼睛,抽動着肩膀發笑。
「那種對手,就算出其不意地發動攻擊,我也不認爲會平安完成任務。結果,活着回來的人才是贏家啦。」
「這話也對喔。」
「不過,說可惜,也真是可惜呢。」
「什麼事情可惜?」
「解決掉那麼多的人以後,那些屍體要怎麼處理?」
「我記得蘇古娜大人的任期還剩兩三年吧?」
「請等一下。」
雖然兩個散漫的男人察覺聲音後看向瓦蕾莉雅的方向,但她不給兩人拿起武器的時間。
「……我看你沒辦法立功,不是單純因爲運氣不好吧。」
蘇古娜蹲在受傷的人們身邊,將她纖細的手放到傷口上,開始一個一個地治療人們的傷勢。雖然蘇古娜因爲害怕無法在戰場上發揮作用,但不愧是自己敢誇口,治癒魔法的能力十分優秀。
然後,一名怔怔地凝視着這一幕的老人,急忙當場跪下。
「嗚哇……!你要讓他們挖自己要進去的墳墓啊?」
「聽說在古時候的戰爭,偶爾會這麼做喔。讓俘虜挖墓穴,然後在墓穴前面一齊斬首,直接踢到洞裏埋起土,完事。」
「蘇古娜小姐,往這邊走。」
貝琪娜發出沙沙聲,從草叢裏面出來,撕下兩個男人的上衣,捲成繩子形狀,熟練地把他們綁起來。如此一來,就算他們恢復意識,也無法逃跑和呼救吧。
「好像也有人受傷,得快點救他們纔行──」
「那要怎麼辦?」
隨後,衆人雙手觸地,不斷向蘇古娜磕頭。
「咦?埋起來不就好了?」
「唔喔!」
「────」
「死人別說走路了,連站都沒辦法站吧。趁他們還動得了之前把他們帶回村裏,在那裏解決掉後全部燒掉,才最不麻煩吧。只要屍體燒成炭,殘殺村民和暗殺蘇古娜大人的事,就能硬推說是那一帶的盜賊乾的。」
長矛男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對他嗤之以鼻。
「沒問題~~」
雖然入口只有瓦蕾莉雅伸長手快要碰到的高度,但愈往裏面走,就愈來愈高。深度也頗深的樣子。
不過,若是瓦蕾莉雅保護蘇古娜,離開這裏的話,村民們遲早會被殺掉吧。既然聽到有人已經快要死了,就不能見死不救。如果在這時置之不理,瓦蕾莉雅會違背自己的良心。
「瓦蕾莉雅小姐……?」
瓦蕾莉雅發現蘇古娜聽見兩名男人的對話後,正感到害怕。他們顯然是英格薇德的手下──派來暗殺蘇古娜的人。
「請您也救救我們的村子……!」
看見開始同時叩拜起自己的民衆,蘇古娜不知所措地向後退。
可能是想像到那副殘酷的情景吧,蘇古娜倒抽一口氣,瓦蕾莉雅能透過兩人緊握住的手,感受到她在顫抖。
「快……快別這樣,我並不是──」
「……!」
「可是……!」
「也對……他們也知道了許多不該知道的事,肯定必須把他們全殺了吧。」
「貝琪娜!把這兩個傢伙綁起來!還要堵住他們的嘴!」
「喝啊!」
「……貝琪娜,麻煩你照顧蘇古娜小姐。」
「什麼事搞不懂啊?」
「英格薇德大人也真壞呢~~」
蘇古娜衝到虛弱地無法開口的人們身邊。簡直和到剛纔爲止還害怕不已的女性判若兩人。果然蘇古娜基本上是個心地善良的女性。
蘇古娜在火把的火焰驅趕走黑暗的前方,發現了被殘忍地綁住、躺在地上的人們,發出驚訝的叫聲。
蘇古娜並非爲了拯救這些人才來到這裏。反而是爲了保全自己的性命四處奔逃,結果偶然來到這裏,碰巧看到有人受傷才治療他們。雖然這麼說很不妥,但瓦蕾莉雅十分肯定蘇古娜連一丁點想要幫助人的心思都沒有。她只是想要自己得救罷了。
「怎麼會搞不懂啊,你也稍微想一想,那個村子裏全部有幾個人啊?」
有無數的村民被扔在約有小型廳堂般寬廣的洞窟裏。雖然外頭已經吹着寒冷的秋風,但或許是因爲有這麼多的人數被關在本來溫度變化就不大的洞窟裏吧,這裏的空氣非常不流通,而且還混雜着血腥味。是在被英格薇德等人捉住時反抗而被砍傷的嗎,有人明顯受到刀傷;就算沒有受傷,被扔在這種地方,一下子身體就會感到不舒服吧。
「──不過,讓將近一百名的村民挖洞,要監視他們很麻煩又花時間,重要的是還會流很多血。聞到血腥味的狼或是熊之類的靠過來,又會馬上把剛埋好的屍體挖出來。」
「想得實際一點的話,連同整個村子一起燒掉最好吧。」
「啊?」
「就是說啊,培育神巫又不是不用花錢。」
綜合他們的話來看,羅布羅德的村民們似乎被抓到那個洞窟裏。恐怕是在瓦蕾莉雅等人抵達這裏之前,將村民們全部押到那裏,再由他們假扮村人吧。
「喔喔……!果然沒錯!草民七年前曾在首都的就任典禮上見過您!各位,這位是我國的大司祭、神巫,蘇古娜.羅梅達爾猊下啊!蘇古娜大人來救我們了……!」
瓦蕾莉雅沉默不語地望向蘇古娜。
「您……您該不會是,蘇古娜大人吧……?」
「感謝您的大恩大德,蘇古娜大人!」
「爲什麼要故意留他們活口?快點解決掉,也不用像這樣看守他們了啊……」
「咦?」
「──既然英格薇德大人有那個念頭,蘇古娜大人也已經完蛋了吧?竟然要殺掉那種好女人,真是可惜呢。」
將長矛像扁擔一樣扛在肩膀上,左右扭動腰部的男人,突然回頭望向洞窟裏,說道:
「那就沒問題了。剩下的任期,英格薇德大人應該能代理吧?她本來就比蘇古娜大人有才能,卻因爲大宰相閣下一聲令下,而不得不放棄當神巫。」
「……!」
「這下子,蘇古娜大人更沒有存活的希望了呢。」
「有鄉下人犧牲,我們才能謀生嘛。」
看着兩個男人說完那種話發出笑聲的模樣,瓦蕾莉雅的頭整個熱了起來。對爲了暗殺蘇古娜一個人──牽連自願插手的瓦蕾莉雅等人就算了──而打算將自國柔弱無辜的村民全殺掉化爲灰燼的英格薇德等人,感到火冒三丈。
「好……好的!」
「請大發慈悲──」
不過,即使聽到同樣的話,瓦蕾莉雅卻不覺得害怕,而是感到憤怒。
「蘇古娜小姐,冷靜點!」
「!」
「我是說蘇古娜大人啦。」
「不過,我覺得蘇古娜小姐也很不走運呢。」
「如……如果他們說的沒錯,那個村子裏的居民全被關在這裏──」
聽見蘇古娜的疑惑聲,和貝琪娜的稱讚聲從背後傳來後,瓦蕾莉雅一口氣衝出草叢。
「不用,也可以叫他們本人挖自己的墓穴。」
「咦?那麼,又要把這裏的人帶回村子嗎?好不容易纔把他們押送到這裏耶。應該會有人出血過多,沒辦法好好走路吧。」
「那結果到底該怎麼辦?暗殺蘇古娜小姐後,總不能直接放了他們吧?」
瓦蕾莉雅緊握住蘇古娜的手,摩擦着她的背,再次聆聽兩個男人的對話。目前他們完全沒有察覺瓦蕾莉雅三人存在的跡象。
「你們還好嗎?」
照理說,不需要在這時特意做出危險的事。不如說,不應該做。因爲保護蘇古娜纔是瓦蕾莉雅該做的事。
「被她連累即將死掉的人,更是悲慘吧。」
「對……是這樣沒錯。那又怎樣?」
寶劍男也回頭望向洞窟內部。看來,有人被抓到那裏面的樣子。
兩個男人被夾在鐵壁與背後的巖壁之間,別說反擊了,連慘叫都叫不太出來,發出微弱的痛苦呻吟,當場頹倒在地。
「瓦蕾莉雅小姐,有沒有東西可以切斷這些繩索?」
「沒錯,你說得對!我真是搞不懂英格薇德大人的想法呢。」
長矛男一副不耐煩地嘆了一口氣。
「不用怕,有我們在!請冷靜下來!」
「蘇古娜小姐,好像有滿多人受傷的。麻煩你幫他們治療。」
瓦蕾莉雅壓低聲音,安撫蘇古娜。
「咕噗……!」
「我們果然得挖洞嗎?」
「真不愧是瓦蕾莉雅大人!你要救村民吧!」
「請……請救救我們……」
瓦蕾莉雅掀開斗篷,拔出垂掛在腰間的寶劍,切斷捆綁村民們的繩索。
聽見這句話的蘇古娜,急忙從貝琪娜的肩膀上下來,打算逃離這裏。要不是瓦蕾莉雅瞬間抓住她的手製止她的話,隨便奔跑在夜晚的森林裏,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
瓦蕾莉雅在雙手各產生一道無形的力量屏障後,朝兩名男子發射。
「我記得……好像是九十三人吧?」
沒想到,身分卻意外曝了光,被誤解成是特地前來拯救陷入困境之村民的神巫。況且,他們會遇到這種慘事,說到底還不是因爲英格薇德想要暗殺蘇古娜所造成,不知道真相的村民,只是單純地感謝蘇古娜,甚至請求她的幫助。
「要挖將近一百個洞嗎?你覺得在亞默德一行人到達之前,有那麼多時間挖嗎?」
「都城的神巫大人竟然特地前來拯救我們──」
雖然蘇古娜對這種情況感到不知所措,但對瓦蕾莉雅來說,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她不清楚曾幾何時神巫變成只是個花瓶的比託狀況如何,但在亞默德,神巫應該是實際現身在人民面前,具體呈現雷頓特拉的威勢和德望的存在。
那位童山濯濯的白鬍老人,搞不好正是羅布羅德的村長。老人發出沙啞的聲音如此宣佈後,看起來就非常虛弱的人們紛紛抬起頭,目不轉睛地盯着蘇古娜。
「啊……」
「只要我有心,三兩下就能解決那種傢伙!好了,總之先聽他們說話吧。搞不好能掌握英格薇德的動向。」
聽見兩個男人的對話中出現蘇古娜的名字,瓦蕾莉雅不禁倒抽了一口氣。想必蘇古娜也嚇了一跳吧。
寶劍男可能是感到自己被人瞧不起吧,只見他一臉不悅地皺起臉孔,抬頭瞪視着身材有些高挑的長矛男。
瓦蕾莉雅將兩個男人交給貝琪娜看守後,從篝火中借了一根柴火代替火把,和蘇古娜一起踏進洞窟。
「…………」
村民們幾乎緊抓住蘇古娜不放,向她傾訴。聽見村民希望她將襲擊村子的盜賊趕走,再次恢復平靜的生活,蘇古娜臉上浮現複雜的表情。
「瓦蕾莉雅小姐,我該怎麼辦纔好──」
蘇古娜回頭望向瓦蕾莉雅。可是,瓦蕾莉雅將寶劍收進劍鞘,緩緩搖了搖頭,迴避說出明確的回答。
「這裏是比託,我也不好回答怎麼做纔對……如果在亞默德的話,當然是我親自闖進賊窟,除掉賊人,但那是因爲我兼任上級監察官的關係,才能出手干涉。」
「怎……怎麼這樣……!」
「不過,跟國家怎麼做無關,神巫不就應該幫助世人嗎?因爲,誰都不會崇敬不幫助人民的神,神巫可是神的妻子啊。」
「…………」
瓦蕾莉雅不知道蘇古娜聽完她的話後,有什麼感覺。但她以至今不曾見過的苦惱表情,凝視着村民。
「瓦蕾莉雅大人!」
原本應該待在洞窟外的貝琪娜,粗魯地拖着兩名失去意識的男人衝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