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令人畏懼的是——
《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 嬉野秋彥 · 1.5萬 字

也許是發生了許多事的緣故,明明應該很疲倦,當天晚上卻睡不太着。
不過,也因此才馬上就發現了那場騷動。
「……!」
瓦蕾莉雅掀開毛毯站到牀鋪上,逐一用手指順着裝置在房間牆壁上的燭臺指。小小的火之箭矢咻、咻疾走,將黑暗緩緩驅逐陰暗的房間。
「卡琳、佩託菈!快起來!」
瓦蕾莉雅這麼出聲說道並跳下牀,匆忙換下貼身衣物穿上平常的禮服後,跑向窗邊拉開窗簾。
「……怎~麼了?還沒早上吧……?」
佩託菈用手摸索,抓起了放在牀邊的眼鏡,以一副愛睏的聲音嘟噥道。而卡琳則是挺直背脊坐起身,眯細眼睛似乎在仔細伶聽。
「……馬兒在嘶鳴。」
「外頭很吵鬧。可能發生了什麼事!」
瓦蕾莉雅推開窗戶露出臉。
瓦蕾莉雅等人上牀時早已夜深人靜的城鎮,如今受到突如其來的喧鬧所支配。像是許多人吼叫的聲音和馬匹的嘶鳴聲,以及馬蹄聲聽起來特別地近。而且,帶有些微溼氣的寒冷夜晚空氣,不知爲何染上了類似燒焦的臭味。
「……火災?」
「好像是從後面的馬廄起火的。」
被突然傳來的聲音嚇了一跳,看往左手邊,發現狄米塔爾同樣打開窗探出身子來。他已經換好衣服。應該說,像他這麼謹慎的少年,或許爲防緊急狀況發生,連衣服都沒有換便以備戰姿態淺眠。
「卡琳大人跟眼鏡女怎麼樣了?」
「已經起來了──」
「你們先換好衣服。我帶粉紅鎧甲女去你們房間。」
單方面這麼說完後,狄米塔爾將臉縮回。
「……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了嗎?」
「討厭~人家還沒換好衣服耶~」
「那個~我好睏~我認爲回到房間睡覺就好~」
要進去西吉貝爾特的房間偷東西,並不是只要悄悄打開窗戶就好。還必須在不被看守的團員們發現的情況下穿過那個廣闊的庭園,再說,這間房間裏依然留着看似十分昂貴的西吉貝爾特的劍。竊賊不可能忽略那種東西。
卡琳冷靜地分析。
瓦蕾莉雅蹙眉,詢問瑪蓮娜:
「非常對不起……您的意思是要我們參與馬廄的滅火行動,和安撫你團員們的混亂嗎?」
門外發出旁若無人的少年聲,與類似敲打金屬的聲音後,喀的一聲門就打開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克蘿蒂德緊咬雙脣,搖頭否定。
這個休息站,基本上是以海德洛塔或亞默德的特使逗留爲前提之下使用的。會在那裏的設施縱火,想成是對海德洛塔或亞默德抱有敵意之人所幹的好事應該較爲恰當。
狄米塔爾一把抓住轉身打算離開房間的瑪蓮娜的後衣領說道:
「啊唔……迪……迪雅吉列夫猊下她……去找……閣……閣下──」
知道瓦蕾莉雅一行人過來這裏的克蘿蒂德,眉頭輕皺後,微微低下頭主動開口說:
「啊哇哇哇……」
「是!了……瞭解!」
「普約爾猊下,你跟阿爾尚博一起留在這裏,整頓團員們收拾局勢。」
瓦蕾莉雅一邊撫摸着嘴脣,一邊看了狄米塔爾一眼。
「恐怕疾風騎士團的各位團員不會依照我們的指示行動吧。更何況是聽到團隊重要人物的閣下遭到綁架,愛國心強的團員們可能會拒絕我們的制止,也要前去搜索閣下。」
亞默德組的五人,不約而同地在含有燒焦味的夜風吹進的雜亂房間中面面相覷。
「閣下怎麼了?要是你不老實說,我就報告海德洛塔看不起我國神巫,鬧成國際問題喔。也要你負責。」
「咦?沒有,那個,呃……」
「…………」
「────」
「那……那麼,我也要回去執行任務!」
「好……好像是這樣……所以猊下她命令我來確認各位的安全──」
「報告晚了,真是非常抱歉。由於是緊急狀態──」
即使狄米塔爾出聲詢問,克蘿蒂德既不肯定也不否定。也罷,照這個情況看來,綁架的可能性應該很大吧。
「那是當然啊。擔任警備的疾風騎士團團長行蹤成謎,而副團長丟下我們不管正外出搜尋團長……要是這段期間我們發生了什麼事情,會造成國家斷交,嚴重的話還會引發戰爭喔!」
「去閣下的房間。反正迪雅吉列夫猊下應該也在那裏。」
「縱火?」
「要是兩位猊下有什麼不測,我國必須以強硬的態度對貴國做適合處置。當然那也代表缺少封印,需要對同盟各國提出辯解吧──好了,知道的話就快點說出實話。爲了保護你們自己,也需要正確的情報。」
狄米塔爾環顧零亂的房間內部,嘆了一口氣。
而且,狄米塔爾大概也正是看透了這一點,才使勁威脅她的吧。不久後,瑪蓮娜吞了一口口水,喉嚨發出誇張巨響,以結結巴巴的語調開始說明起狀況。
西吉貝爾特的房間被安排在一樓,比瓦蕾莉雅她們休息的房間還要偏小一些,不過想到他是一個人住,則是非常寬敞。然而,那個豪華的房間如今雜亂得面目全非,隨意開着的窗戶旁,穿着合身制服的克蘿蒂德.迪雅吉列夫就呆站在那兒。

「啊!請……請稍等一下!我想請各位待在房間裏等候──」
「該怎麼辦呢~?」
「好像……不是小偷呢。」
「要怎麼辦呢,裏希堤那赫卿?」
「……仔細想想也對。這種季節,馬廄這種地方本來就不是會使用火的場所。」
看到她那慘不忍睹的慌亂模樣,可以得知西吉貝爾特果然發生了什麼事。
「對。若說是竊賊乾的好事,這手法則太過高明。」
「還不清楚……總之,好像已經確定是後面的馬廄那邊起火的樣子。裏希堤那赫卿說他馬上就過來。」
「啊,那個……我很瞭解您說的話,不過──」
「瞭解了!……不…:不過,迪雅吉列夫猊下打算做什麼……?」
瑪蓮娜強而有力地敬完禮,也啪躂啪躂地跑向走廊離開。明明都交待要確保客人們的安全──卻還把瓦蕾莉雅一行人留在那裏自行離開,真是個超級粗心鬼。
「……我想應該不會有那種事情發生。」
「噫噫噫噫噫噫!」
「是……是的!」
「……總之,我們會盡全力搜索和救出閣下。請亞默德來的客人們留在這裏。」
卡琳向關上窗戶回過頭的瓦蕾莉雅詢問。
「咦~?真意外耶,原來瓦蕾莉雅你會跟他聊那種事喔~」
「之後嚴加戒備,確保客人們的安全,然後讓阿爾尚博參加隊長閣下的搜索隊。」
大刀闊斧地說出像是這個少年平常會說的正確言論,狄米塔爾走到走廊。
往聲音來源一看,結果是穿着貼身衣物的佩託菈在照鏡子弄頭髮。瓦蕾莉雅將手抵在太陽穴,唉~地嘆了口氣。
雖然瑪蓮娜企圖拼命地挽留他們,卻沒有一個人聽從。繼狄米塔爾之後,瓦蕾莉雅、貝琪娜,以及卡琳和佩託菈,一個跟着一個快步行走在走廊上。若要在愛湊熱鬧上添加個像樣的理由,那就是大家聚集在一起行動,在緊急時刻時較容易保護自己──這麼說總行吧。這個判斷應該不會有錯。
「…………」
受到狄米塔爾接二連三的施壓,瑪蓮娜肥嫩嫩的皮膚髮青,感到害怕。當然,被迫在兩大領袖不在的期間做出可能會引發那種國際問題的決定,原本就懦弱的瑪蓮娜會畏縮也無可厚非。
此時,傳來砰砰的沉重敲門聲,以及可說是樂天的少女聲音。
「而這段期間從亞默德來的國賓卻什麼都不知情,被置之不理對吧。這可是個大問題。」
「很明顯地發生了什麼異常之事……也爲了保護兩位倪下,我認爲我有權利追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結果,閣下行蹤不明嗎?」
狄米塔爾接續卡琳的話,繼續說道:
「你要這麼說的話,那傢伙對你也沒興趣,根本一點都不在意吧?他還說過他喜歡年長的女性。」
「看來確實是……緊急狀態。」
「失……失禮了!」
「咦咦咦咦咦!我都已經老實招出來了!」
「發現起火的看守士兵們,總之先將馬匹從馬廄裏放出來,但馬兒似乎大鬧逃跑了。我想會吵鬧是因爲這個原因……不過要是縱火的話,事情就麻煩了。」
「我要先出發。」
「難不成……閣下發生了什麼事?」
「是綁架嗎?」
再加上於這個時間點縱火,也有可能是某人針對瓦蕾莉雅等人所犯下的罪行。狄米塔爾站在門旁,單手拿着愛用之劍的劍柄,道出現在狀況的緊迫。
狄米塔爾抓着瑪蓮娜的後頸項輕輕搖晃,捨棄有禮的語氣,以低沉的聲音說:
「咦~希望他晚一點再過來~」
縱然面臨如此緊迫的局面,克蘿蒂德──與驚慌失措的瑪蓮娜相對照──依舊維持她剛毅的態度。
「……在那之前,我覺得去幫忙滅火比較好。」
佩託菈透過鏡片瞥了一眼瓦蕾莉雅,別有深意地笑着。瓦蕾莉雅套着薄洋裝和戰袍,輕輕用鼻子哼了一聲說:
「閣下行蹤成謎嗎?迪雅吉列夫猊下正在找他?」
本來是打算稍微避開矛頭,卻奇妙地遭到緊咬,瓦蕾莉雅無言以對。
「我又不在意~」
「那……那個啊,」
「啊啊啊啊啊,就……就說了,閣…閣下的事情,迪雅吉列夫猊下她正在……仔細……尋……尋找!」
「亞亞…亞……亞默德的客人們──似……似乎沒有任何異常狀況,真……真是萬幸!那……那麼,我有事要忙就──」
匡啷匡啷跑向瓦蕾莉雅的貝琪娜,雙腳在原地咚咚地小幅度交互踩踏,不知爲何有些興奮地說道:
狄米塔爾緊抿雙脣,看往門的方向。那個表情,是察覺某事的表情。啪躂啪躂逐漸接近的吵鬧腳步聲,連瓦蕾莉雅也聽得到。
「……怎麼辦?」
被狄米塔爾的氣勢壓過的瑪蓮娜,說明到這裏之後,赫然臉色一變,感覺她不小心說溜了嘴。
「……在梳頭髮之前,能請你先穿上衣服嗎?」
瑪蓮娜就這樣戴着軍帽,連門也不敲就慌張地衝進房間裏來。她額頭冒着汗水、呼呼喘氣,環視房間內部。
「瓦蕾莉雅大人!卡琳大人!佩託菈小~姐!請把門打開啦!」
佩託菈一邊扣着襯衫的鈕釦,一邊發出故作甜膩的尖叫聲。不過,狄米塔爾只瞄了她一眼便不再搭理她,確認過走廊之後靜靜地關上了門。
「不用一一確認沒關係。」
卡琳淡淡地反問,於是克蘿蒂德與瑪蓮娜面面相覷,看似困擾般地默默不語。
「要是不請兩位猊下的其中一位留下,可就傷腦筋了。」
說完後,克蘿蒂德隨即向瓦蕾莉雅她們行過一禮,以如風一般的速度跳出窗戶離開。
「……我想直接請問迪雅吉列夫猊下或西吉貝爾特閣下。他們兩位在哪裏?」
「不好了!後面的火災,好像是有人縱火的樣子~!」
「沒……沒有!完全沒有那種事!沒……沒有、沒有!閣閣……閣下活得好好的,沒沒沒沒錯!」
「等一下。」
「其……其實……閣下和迪雅吉列夫猊下兩人,本來預定要在就寢之前討論明天之後的行程,可是到了商討的時間,閣下還是沒有來大廳。因此,猊下覺得不對勁,正想去閣下房間時,馬廄那邊就燃起了火勢──」
「在確認安全之前,這種重要的事情應該毫不隱瞞地說出來吧。」
「你……覺得怎麼做纔好?」
「你問我啊?」
歪了歪嘴,狄米塔爾像是感到意外似地反問瓦蕾莉雅。
「哎……去除先入爲主的觀念來評斷的話,我想在這種緊急狀況之下,能做出對我們有利的判斷的,不是我和卡琳,而是你吧……」
「……難得說出正當的判斷呢。」
嗤嗤訕笑的狄米塔爾交叉雙臂,誇張地點頭。
「若是考量到你們安全的重要性,當然應該留在這裏徹夜到天明。想必賊人的目的,打從一開始就是綁架西吉貝爾特閣下。所以,就算留在這裏,賊人再次侵襲的可能性很低。」
先不論個性,西吉貝爾特是現今海德洛塔國王的堂弟,也是擁有王位繼承權的王族,非常有可能成爲綁架的目標。尤其這裏是遠離首都的地方都市,警備體制真要說的話,也是以瓦蕾莉雅等人爲中心編制的,對綁架犯來說是絕佳的好機會吧。
「……也有不考量我們安全重要性的選項嗎?」
「有個選項,算是考量到亞默德的國家利益……我想如果我們皇太子在的話,應該會這麼命令吧。」
「是什麼?」
「如果殿下在的話,我想他應該會命令我們去救出那個閣下,賣他個超級大人情。我個人也認爲這麼做比較好。」
「不過──」狄米塔爾看向卡琳如此說道:
「如果只有我和你的話,我做決定讓你服從也行,但這裏還有魯德貝克猊下在。你們兩位猊下商量之後再決定吧──這樣可以吧,眼鏡女?」
「那個眼鏡女的叫法可能不太好喔~」
「那我加個美眉。」
「那……那個……狄米先生?」
「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聽你的意見。給我去廁所待着吧。」
「怎……怎麼這樣!」
「閉嘴。就算你左右搖晃身體,看起來也不可愛。應該說,金屬聲只會刺耳。」
狄米塔爾在此時以一臉想問卡琳意見的表情看向她。
把西吉貝爾特當作人質的話,確實可以騙取莫大的贖金吧。不過,風險和利益不對等。若是單純以錢財爲目的的話,還有非常多更划算的賺錢方法。
高舉火把的團員們在黑暗中忙來忙去。讓人有些懷疑是否有確實分成滅火的人和警備的人擔任各自的職務,大家都手忙腳亂。不過,也多虧了這樣,即使瓦蕾莉雅他們來到庭園,也沒有任何人發現。
「……這下要是你看錯,可就好笑囉。」
「──可以看見什麼嗎?」
「……她叫那種名字?」
「話說,那個亮光不一定是賊人的吧?」
「……所以,具體而言該怎麼做──」
「啊,對喔。」
「不要咬到舌頭囉!」
狄米塔爾迅速發動「倍力」魔法,將瓦蕾莉雅抱在腋下爬上休息站的屋頂,再從那邊跳躍朝時鐘塔前進。位於城鎮中央的時鐘塔,粗略目視,是這個科特雷德最高的建築物。若是從那上面瞭望,應該能看到包含鎮城之外的廣闊視野吧。
雖然憤然地交叉起雙臂,不過感覺並不壞。
「纔不是!她有正式名字,叫貝琪娜!」
既然如此,僅有賊人用來照亮腳下的火光,是找到他們的唯一線索吧。
「咦~?爲什麼啊~?我不會再說我想睡了啦!」
狄米塔爾重新施展「倍力」魔法,朝緩緩落下的瓦蕾莉雅跳去。
「兩位!上馬!」
狄米塔爾在空中接住瓦蕾莉雅,讓她緊抓自己的背,拔出賈基爾卡。魔紋的光芒從右肘延伸到賈基爾卡的劍刃,龐大的魔力以猛烈暴風之姿顯現。
「應該有吧?」
在馬廄縱火的是綁架犯吧。只要火勢燃燒起來,這裏就會單純地產生混亂,而且勢必不得不放馬逃離。分出人手來滅火的同時,也能防止對方騎馬追趕上來,是有些令人痛恨的伎倆。
「那你老實地稱讚我不就好了!」
狄米塔爾抓住目瞪口呆的瓦蕾莉雅的右手,朝夜空使勁地拋出去。克蘿蒂德兩眼圓睜,交互看着飛在天空的瓦蕾莉雅和狄米塔爾。
「!」
「這個嘛……嗯,就是我一個人衝過去追犯人吧。不過要是演變成長距離的追逐戲碼,不管怎麼樣都需要馬匹。」
「狄米塔爾,要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最快移動,該怎麼做纔好?」
因事出突然,瓦蕾莉雅發出不成句的僵硬尖叫聲,但狄米塔爾並不打算減速。他輕快地從屋頂跳到另一個屋頂,然後跳上時鐘塔頂端。
「纔不是下流話呢!我只是真的想尿尿而已~!」
「要……要……要不是你突然把我拋上天,我早就做好多一點心理準備了!再說,我纔沒有看錯!」
「……可以從上面看到,就表示那時賊人還沒進入那片森林裏吧。」
「迪……迪雅吉列夫猊下……?」
狄米塔爾跨越窗框來到庭園。
和背後的瓦蕾莉雅交談着這些話時,後方有馬蹄聲逐漸逼近。
克蘿蒂德十分不甘心似地低聲呢喃道。看來這個女人,似乎也並非想像中的冷血無情。
「爲什麼要在這時候停頓啊!」
「知道了。」
「…………」
虛空中捲起風,好不容易穩住身體平衝的瓦蕾莉雅,指着黑暗彼方大聲喊叫。她那白皙手臂正指向城鎮的北方──應該說偏東北吧。若是狄米塔爾所知的科特雷德地圖正確的話,朝那個方向延伸的道路只有一條。
◆
「迪雅吉列夫猊下。」
「──要衝了喔!」
狄米塔爾在旁邊將瓦蕾莉雅放下後,說道:
「總之,不能帶這樣子的你去做長距離的追趕。你留下來看守。」
瓦蕾莉雅維持被狄米塔爾扛起的姿勢,驚訝似地嘟噥。
狄米塔爾產生出來的風,從後方推動自然落下的兩人身體。受到風力一口氣前進距離的狄米塔爾接着落地的地方,是建造於科特雷德最外圍的城牆門上。
「怎……怎麼辦,卡琳?要怎麼做?」
「或許吧。雖然他看起來像是會幹出許多勾當、自以爲是的人,不過我不覺得那位閣下會做出遭人如此憎恨的事情──」
「幸好……因爲似乎會演變成遠距離的追逐戰。」
「……他們已經逃到遠方,連火把的亮光都看不見了嗎──」
「既然不惜冒下如此大的危險綁架國王的堂弟,對方的目的就不是錢財。而是來自深仇大恨的復仇之類的……總之,就現實層面來考量的話,應該是爲了逼迫答應某種政治性的要求而綁架他爲人質吧。」
「啊,啊!那裏!那邊!有亮光在黑暗中移動!」
「你不能一個人去!既然冒着危險也要賣他們人情,就得好好策劃出亞默德的神巫比海德洛塔的神巫優秀這樣子的戲碼纔行!」
「喔,你說粉紅鎧甲女啊。」
狄米塔爾用以金屬板增加強度的靴子輕輕踢了貝琪娜的身體,然後像是在催促般地注視着瓦蕾莉雅她們。
持續裝老實也顯得麻煩,狄米塔爾恢復平常的語調,微微一笑。
一轉頭,便看見跨在馬背上的克蘿蒂德牽着一匹無人乘坐的馬朝這裏過來。
「……各方面都很麻煩,我就不說明了,不過,這就是我們的做法。」
卡琳用手指指向佩託菈,像是仔細說明好讓對方瞭解一般地對瓦蕾莉雅說:
「──很好。」
「那就決定了。卡琳和佩託菈去幫忙滅火……要是有人受傷也幫忙治療他們。只有那個肉肉女在總覺得不放心。」
「那麼,從更高一點的地方眺望,或許可以找到。」
「……不要隨便說出可能會從根本否定我們行動的話啦。」
「除了街燈以外什麼都看不到。」
瓦蕾莉雅話說到一半時,身體被強大的力量拉了過去。
「咦?」
「被綁架的可是國王的堂弟耶!而且,一起逗留此地的還是亞默德與海德洛塔的神巫們。萬一犯行失敗被捕的話,死罪難逃;就算順利成功,也會成爲通緝犯被追捕到死。」
瓦蕾莉雅一這麼詢問,狄米塔爾便有些驚訝似地瞪大雙眼,然後將手抵在尖下巴點點頭。
「那就好。」
「讓粉紅鎧甲女去回收逃到鎮上的馬匹就好──你也差不多習慣怎麼對待馬匹了吧。」
先不論城鎮內,逃到城鎮外的賊人應該不可能沒有任何照明策馬奔騰。由於雲層籠罩住天空,今晚沒有月亮和星星出現,夜色漆黑到若是離開城鎮片刻就會什麼都看不見。
「……如果瓦蕾莉雅覺得這樣子就好,我也無所謂。」
狄米塔爾沒有減緩速度,揹着瓦蕾莉雅就這麼跳上馬背。然後,就算受到那個衝擊,馬匹卻絲毫未受驚嚇。不愧是軍事大國海德洛塔,聚集了強健的馬匹。
狄米塔爾靈巧地讓背後的瓦蕾莉雅移動到自己的前方,開口詢問克蘿蒂德。
將新捲起的風當作踏墊減緩着地的衝擊,狄米塔爾隨即跳到地上,開始奔跑。當然,前進的方向看不見任何亮光。道路穿過小麥田裏連綿向北,蒼鬱的森林等候在前方。
「然後,貝琪娜就──呃……」
「柯斯塔庫塔猊下和裏希堤那赫卿──你們兩位怎麼會在這裏?」
「問我要怎麼做……對不起,你冷靜思考看看,瓦蕾莉雅。」
克蘿蒂德眉頭深鎖好一陣子,意外地,她並沒有要他們兩人回房間,只是默默地低下頭。
「那麼,之後就交給你們了。」
雖然瓦蕾莉雅這麼說,不過那個可能性很低。雖然科特雷德是擁有近一萬人口的都市,日落後也有好幾處煩囂喧鬧的繁華地區,但畢竟今天是國王的堂弟西吉貝爾特和四位神巫在此逗留。當然會爲了護衛重要人物,因而限制夜晚外出,若是有拿火把四處遊蕩的人們在,那理當可以視爲漠視海德洛塔王家命令的叛亂分子。
「…………」
「……你是喫錯藥了嗎?」
瓦蕾莉雅和卡琳,就算沒有馬也能使用魔法以高速移動,貝琪娜也跟得上。不過雖說如此,只把佩託菈留在這裏,感覺她很可憐。
「喂,你上去看看。」
「因爲視野好啊。迪雅吉列夫猊下想的也一樣吧?……我們來幫忙。」
「您有想到賊人的身分嗎?」
「不,粉紅鎧甲女留下來比較好。」
「沒有啦,因爲……不知道有沒有體力活?」
「總之,她正好在收集逃走的馬匹……無論如何,幫了我們大忙。」
「喂──!」
「現在這種狀況,不可能準備馬車對吧。所以,要追捕綁架閣下的犯人,只能把不會騎馬的佩託菈留在這裏。」
狄米塔爾從旁插嘴,於是貝琪娜便拍了拍手痛快大喊:
「什麼?」
「那麼,我和狄米塔爾,還有貝琪娜……」
「沒有……因爲今晚你說的話都還挺正經的。」
「……總之,我不認爲對方是單純以錢財爲目的的綁架犯。」
「怎麼說?」
「我剛好在時鐘塔的附近遇見猊下的隨從──那個粉紅色的……」
反過來說,賊人肯定是想趁亂騎馬一口氣逃走。
「在不知道要追趕多少距離、多少時間的情況下,彈匣也有可能在半路上用完。要是你動不了,還談什麼追不追的。而且,這傢伙動不動就說下流話,扯我們的後腿。」
應當空無一人的塔上有人捷足先登。
「好,瞭解了!做這件事的話,我也能夠努力~!」
「更高的地方……?」
「您突……突然做什麼──?」
「恐怕是──」
克蘿蒂德一瞬間屏住了呼吸,接着像是好不容易擠出聲音似地喃喃道:
「──悠爾羅格方面的人。」
◆
早已過了社會上該喫晚餐的時間。若是平常,這個時間他會感到飢腸轆轆,但或許因爲緊張的緣故,今天的波爾哈完全不覺得肚子餓。不過,就算喫了些什麼,也喫不出任何味道吧。
黃昏時分,波爾哈拜訪正和老家的兄長歡聚的財務大臣卡帕羅斯卿,把從弟弟那裏聽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卡帕羅斯卿一臉認真地聽他說完話後,對波爾哈說了句馬上回來,暫時離開原地去其他地方,等他過了一會兒回來後,便將波爾哈帶離自己的執務室。
心想到底要被帶到哪裏去而感到些許不安的波爾哈,被引導到的竟然是國王傑弗倫.弗朗西斯克以及四老元齊聚一堂的國王執務室。由於女兒就任神巫一職,波爾哈以前也曾經直接與國王對談,不過當時的氣氛完全不同。衆大臣一致表情凝重,只有國王一人臉上浮現出看似有些開心,甚至天不怕地不怕的無畏笑容,拄着臉頰坐在巨大桌子的上座。即使不是波爾哈,在這種氣氛下也不得不感到緊張吧。
於是,波爾哈被要求再次說明剛纔那番話,說完後非但沒有被命令退下,還被安排在下座端正坐着,不斷觀看亞默德的首腦們開緊急會議。
「──悠爾羅格在這種時期大量買進穀物,正是近期內即將暴發大規模戰爭最有力的佐證。如此一來,他們的對象就只有海德洛塔了,陛下。」
過去伴隨着國王馳騁沙場的軍務大臣加利德,以低沉的嗓音重複說道。
「那些傢伙的骨肉之爭,我們很有可能會遭受池魚之殃。而且也爲了保護兩位猊下,我認爲應該火速出兵。」
「加利德卿……那太操之過急了吧?」
內務大臣卡穆尼亞斯卿安撫揮汗如雨的加利德卿。
「還沒有確定悠爾羅格和海德洛塔會進入交戰狀態──」
「等進入後就太遲了!」
「不……不,就算是如此……」
「說得也是……首先,還沒有確定悠爾羅格對海德洛塔出兵的事實。我們只知道悠爾羅格在這個時期似乎正在籌備軍糧……再者,假使真的確認悠爾羅格有出兵的事實,但如果海德洛塔沒有請求任何支援,我們也無法跨越國境送我軍進去那裏……」
外務大臣巴爾札利卿,一邊擦拭眼鏡的鏡片,一邊以沙啞的聲音補充卡穆尼亞斯卿的意見。
「你……你看!巴爾札利卿不是也這麼說嗎,加利德卿!」
「唔……」
國王親暱地呼喚憤然敲打桌子的武鬥派大臣,面露苦笑。
「……柯斯塔庫塔猊下您會使用治癒魔法嗎?」
克蘿蒂德語帶嘆息地說明。
「咦?啊,嗯,還行。」
「那麼,有個萬一的時候,西吉貝爾特閣下就拜託您了。」
微微輕笑的狄米塔爾,注視着前方眯細眼睛。
「西吉貝爾特是現任國王的堂弟對吧?」
「不愧是陛下,這真是個好主意……趕快來擬親署信函的草稿吧……不過,這種重責大任,應該派誰當使者纔好……」
「柯斯塔庫塔家當家的女兒,對我來說也算是遠親。我會盡全力讓她平安回家……不過,既然她同時身爲神巫,也有可能必須讓她盡完她的責任和義務。這點你要有所覺悟。」
「哎……雖然憤怒,不過規則就是規則。人稱盟主的我國最先打破規則,還怎麼做周圍的榜樣。」
取而代之的,今晚又開始下起雨。
「專門攻擊啊……確實挺像的呢。」
確實是無禮的說詞。不過國王聽了那些話也沒有特別不悅的模樣,反而饒富興味般地頻頻點頭。
「……說來慚愧,現在海德洛塔的世態,在這種分裂狀態下漸漸趨於安定。對老百姓而言,只要日常生活不要起太大的變化,國家有沒有分裂根本就無所謂……事實上,南北民衆之間的交流似乎跟以前一樣沒有改變,依然有所往來。」
國王咚咚節奏性地敲打着桌子,持續眯着雙眼。或許是透過這個舉動來整理腦中的思緒也說不定。大臣四人也沉默不語,似乎在等待國王接下來的發言。
國王誇張地搖搖頭,將手交叉放在身後,悠然地走出執務室。
──而這種狀況,已經持續了將近一百年。兩位分裂國土的同父異母兄弟早已逝世,到了他們的孫子或曾孫的現在這代,仍然完全沒有統一國家的徵兆。
「因爲我沒有能使用治癒魔法的魔紋──」
「騎海德洛塔的軍馬追趕要花上這麼久的時間,代表對方騎的不是那種程度的馬。而是非常上等的軍馬吧。也就是說──」
「我並不是光靠這點決定的……陛下,我可以用有些無禮的說詞嗎?」
先暫時不談論他們,波爾哈心想自己該如何是好而不斷四處張望時,和國王對上了視線。
瓦蕾莉雅於高舉的左手指尖上點燃的微小火焰,沒有太大幫助,勉強照亮兩匹奔馳馬兒的前方。雖然進入森林已經過非常久的時間,瓦蕾莉雅他們依舊尚未看見追趕的賊人的背影。
或許已經連加上閣下、陛下的稱呼都嫌麻煩了吧,狄米塔爾沒好氣地問道。
「沒有啦,這沒有什麼太深的意思。你用不着在意。」
「唉……看來今天要通宵囉。」
「現在海德洛塔的一個決定,正關係到……我……我國兩位猊下的安全──」
「想必你很擔心你女兒吧,哎,這件事就交給我們吧。」
「我們只要依靠那個亮光奔馳就行了。沒必要告訴那些傢伙我們正追過來的事。」
原本扠腰仰望着地圖的國王,看向外務大臣:
波爾哈彈跳似地站起,深深地行過一禮。
雖然加利德卿自告奮勇地站起身,不過要是全權任命這個血氣方剛的退役軍人爲大使的話,恐怕平和的對談會演變成互毆。波爾哈感受到不好的預感,額頭滲出汗水,於是至今幾乎沒有開口說話的卡帕羅斯卿,撫摸着鬍鬚舉起手:
「這不是金錢或費時的問題吧,卡帕羅斯卿!我並不是不服殿下擔任大使,但用這種看法來決定這麼重大的事情好嗎?」
無論如何,受到同盟各國承認自己纔是名正言順的南海德洛塔,要求各國不得承認北海德洛塔爲國家、不得與之正式建立邦交,而各國也接受了那些要求。於是北海德洛塔被本家海德洛塔稱之爲悠爾羅格叛亂軍。
要選擇能幹的長男庶子與窩囊的次男嫡子哪一方爲繼承人──國王沒有明確的決擇便駕崩這件事,引發了海德洛塔的王位繼承戰爭,因庶子方面的人佔據悠爾羅格以北的地帶,發表了獨立宣言而暫時進入膠着狀態。此後,海德洛塔便維持南北分裂,雙方主張其正當性,反覆進行偶發性的衝突,直至現在。
多虧開始下起雨來,泥濘的地面刻上了複數的馬蹄印。賊人果然正經由這條路騎馬逃亡沒錯。
「誰教這是工作……」
被單獨遺留在執務室的波爾哈,茫然地注視着掛在牆面上的織錦。
「先假好心地告訴他們悠爾羅格的動向。不過,用不着我們說,現在海德洛塔應該也發現了他們的舉動,但可以成爲我們將使者送進他們國家的藉口。」
「抱歉啊,使喚你這個老人家。」
「只是,王家的人們可不能如此。在打倒某一方之前,都不會停止戰爭吧。」
「況……況且,要是我們出兵,下次很可能引發我國和海德洛塔之間的戰爭喔。要是我國與海德洛塔斷交,同盟不就崩壞了嗎!而……而且,我也不認爲能獲得周邊諸國的理解──」
「那麼……我就老實說了,若是加利德卿和我們四元老以大使的身分前往海德洛塔的話,海德洛塔會嚴加戒備,可能在進入歐里亞克之前就禁止我們通行。不過……若是殿下的話,海德洛塔也會有些鬆懈、看輕他,我想意外地能夠順利進入首都──」
「可是……陛下您從以前就太過縱容本院長──」
「什麼?」
「嗯?」
「不……不會!不敢當!」
「那麼,這也是那個──戰爭的一部分囉?」
「…………」
四元老當中聲音和體型最大的加利德卿,其實是四人之中最年輕的。反觀最年長的巴爾札利卿,則是從上一任國王在位時起就歷任重要職務,是亞默德的柱石。縱使是加德利卿,似乎也無法正面反抗那位巴爾札利卿。
「……別這麼說,巴爾若爾。」
「你想說什麼?」
狄米塔爾臉頰僵硬,試圖開口制止克蘿蒂德,然而她騎的馬速度卻愈來愈快。看來比起瓦蕾莉雅他們兩人乘坐的馬,那邊的馬匹似乎比較不疲累。
「唔……!那……那麼,我認爲至少應該在國境線羅列我國精兵,好隨時蜂擁而入!」
同盟諸國──爲了與嫡系的南海德洛塔做區分──稱呼立庶子爲國王的北海德洛塔爲悠爾羅格。亞默德與諸國之所以承認南海德洛塔爲名正言順,除了南方是嫡系這個正當的理由之外,另一個理由應該是思考到由窩囊得恰到好處的南方嫡子來再次統一海德洛塔,日後對自國比較有利吧。
「既然如此,陛下,讓我來擔任吧!」
「是……是的。」
「閣下是雷米.克里斯提昂.杜耶布爾陛下的堂弟,同時也是陛下的妻子羅絲琳王妃殿下的親弟弟。」
接受國王的指示,四元老各自分頭行動。在國家中樞服勤的重要人物們,似乎不分白晝黑夜。
「無妨。」
聽到國王所說的話,不安再次湧上心頭的波爾哈,下意識地以無禮的用詞反問道。
爲了方便起見,亞默德稱呼那個「國家」爲悠爾羅格,但嚴格來說,悠爾羅格是海德洛塔過去的副都。
「再說,爲什麼這種時期要送兩位神巫到海德洛塔啊!爲什麼如此主張的本院長不在這裏!」
◆
「如果是政治性質的綁架戲碼,除非有非常嚴重的事情,否則應該不會被殺害吧。要是追得上,或許可以平安救出他。」
克蘿蒂德瞥了瓦蕾莉雅一眼說道:
「──喔喔,辛苦你啦,柯斯塔庫塔卿。多虧了你的情報纔不至於太晚採取應對。多謝啊。」
「說……說得也是。這個職務,不僅要風塵僕僕前往海德洛塔的首都,確認兩位猊下置身的狀況,依情況而定,還需要與那邊的政府外交交涉……」
「先做好出兵的準備。不過,還不要行動。等到悠爾羅格實際行動後,海德洛塔跟我國討救兵時,再以高價借兵給他們。」
「我早有心理準備──」
情況特殊,每次都要慎選用詞一直有禮貌的對話很麻煩,於是瓦蕾莉雅也繼狄米塔爾之後,恢復原來的本性。雖然之後可能會被要求解釋理由,不過現在這樣子比較不費力。
「我可以發言嗎,陛下?」
「加利德卿,在巴爾札利卿草擬親署信函的期間,你先派人緊急停住以薩克的腳步。也要好好解釋原由喔。」
「最大的問題在於……我國被北方的海德洛德、南方的比蓋羅這些強敵包夾的這點……就戰略上來看,這並非上策……」
「臣明白。」
「雖然親署信函可以馬上準備好,不過從現在選出使節團送信過去,費錢又費時。既然如此,不如請殿下先在附近的城鎮待命,然後將親署信函送到那裏,再立刻出發到歐里亞克──」
「既是王位繼承人第五順位,還是國王妻子的弟弟,再加上又是軍務副大臣啊……先不論具體的職務,當人質似乎是非常優秀的人才呢。」
「卡帕羅斯卿你和卡穆尼亞斯卿商量商量,隨便選個伴手禮讓以薩克帶去。也要仔細考慮到我國的顏面喔。」
「提出建議的雖然是奧爾薇特,不過下令執行的可是本人我啊。既然如此,責任在我……不要現在還讓我說出這種理所當然的事。」
卡穆尼亞斯卿瞥了波爾哈一眼,貌似難以啓齒地繼續說道:
「喂──」
「遵命。」
克蘿蒂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用力扯開般地解開軍服前的全部鈕釦後,踢了馬的肚子。她的馬微微增加速度,與瓦蕾莉雅他們騎的馬拉開距離,朝前方邁進。
「可是,在那之前不做任何行動也……」
「該說是非常符合經濟效力嗎……考慮到有沒有效率這點……」
狄米塔爾伸出左手,隨手捏熄了瓦蕾莉雅指尖上的火焰。原本沒太大作用的亮光一熄滅,周圍一口氣被黑暗籠罩。在黑暗當中,前方確實可見極爲細小的亮光閃閃爍爍。
「……好,就這麼辦吧。」
「不不不,光是這樣也很不妥吧!在……在這種狀況之下,採取刺激海德洛塔那般的軍事行動……」
「率領封印騎士團護送兩位猊下離開的皇太子殿下,應該還在國境附近。在這種情況下,不如交由殿下擔任如何?」
「現在也別談這件事。」
「陛下!那麼──」
再次面露苦笑的國王,放下拄着臉頰的手,接着站起身回頭望向掛在背後牆面上的巨大織錦。那是以亞默德爲中心的大陸手繪地圖編織品,據波爾哈所聞,每當亞默德的領土擴增、國家之間的情勢有巨大變動時,國王便會配合時事,立刻命人編織新的織綿。
「咦?」
克蘿蒂德惡狠狠地瞪向狄米塔爾。不過,狄米塔爾滿不在乎地不當一回事,微微努了努下巴示意地面。
「……看見亮光了。把火熄滅。」
「也是……以薩克有奧爾薇特的兒子和林德加德的繼承人跟着,比起浪費時間決定人選,這麼做或許比較恰當。而且,如果真的陷入最惡劣的狀態,單純的使節團根本無法保護女孩子們。」
「我可沒說不做任何行動啊。」
巴爾札利語帶嘆息,率先站起來。
「讓以薩克擔任嗎?」
「咦……?那是指……什……什麼意思──」
「…………」
克蘿蒂德脫掉軍服,將它圍在腰間,讓露出的右手臂閃耀出銀白色光芒,向上一揮。
「我要讓他們摔下馬!如果閣下受傷的話,請馬上替他療傷!」
「喂,等一下!如果他受了魔法也治不好的傷該怎麼辦!」
「哇噗!」
狄米塔爾隨意地將瓦蕾莉雅的頭往下壓,然後護在她身上。
隨後,爆發出烈焰將周圍的黑暗完全炸開。
「!」
克蘿蒂德產生出的烈焰將雨滴蒸發並衝出,攻擊前方的賊人。不愧專門使用攻擊魔法,是一發十分強力的「火彈」。

不過,在看見賊人一行人當中的一組人馬降低速度的下一瞬間,騎在那馬上的小小人影,朝瓦蕾莉雅他們釋放出與克蘿蒂德不相上下的烈焰。
「快停馬,猊下!」
兩團烈焰正面衝突,朝四方發射出灼熱的衝擊波後消失無蹤。要是拉馬繩降下速度晚了的話,可能會正面衝進熱風當中,全身大燒傷。
雨水和潮溼的夜氣驅散熱風,等到視網膜閃爍的閃光消退時,殘留在那裏的,是嫋嫋冒着黑煙的多棵樹木與微微的餘火、燒焦的地面──以及,中間隔着爆炸中心地,與瓦蕾莉雅他們相對的,七個騎着馬的身影。
發現對面有幾個騎馬的人逐漸遠離,瓦蕾莉雅低聲說道:
「他們想拖住我們。」
「看來是……閣下被先走的那羣人帶走了嗎──」
阻擋住瓦蕾莉雅他們去路的七人組──全員穿着一身漆黑的鬥蓬──看不出他們的馬背上放有被擄走的西吉貝爾特。
「衝過去。」
狄米塔爾拔出腰間的劍,踢了踢馬肚。克蘿蒂德也幾乎於同時間策馬奔騰。她的兩手臂暗藏着銀白色的光輝,似乎是以便隨時能使用爆炸魔法。
另一方面,賊人羣也企圖迎擊我方,策馬奔騰。
「──給我退下,你們這些小嘍囉!」
狄米塔爾盡全力踹開的嬌小身影,在泥濘上呈現大字形,暫時保持這樣躺了一會兒,不過不久後,像是環抱住雙腿一般曲起膝,便以那個姿勢猛然站了起來。
瓦蕾莉雅以吼叫回應狄米塔爾的話,隨即倒抽一口氣,說不出話來。
「────」
「纔不是藉口呢!──!」
「……那個假惺惺的藉口是怎樣?」
「……咦?」
◆
「爲什麼沒有跟那邊的猊下一起去!」
「我說你啊──」
「喂……現在用魔法把傷口──」
瓦蕾莉雅再次張口結舌。可能,是因爲直接見到她的關係吧。
打斷瓦蕾莉雅的話,狄米塔爾淡淡地咕噥道。
「就算我在中途落馬,你也應該跟那邊的猊下一起離開這裏比較好──」
克蘿蒂德的右手伸向前方,飛出巨大的風之刃。爲了躲避這個攻擊,七個人馬分開成一左一右。瓦蕾莉雅兩人的馬匹便朝那裏製造出的空間衝過去。
「纔不浪費!」
簡直宛如棲息於南國叢林的長臂猿那般敏捷。
「因……因爲──啊,你看嘛,我……一個人無法駕馭那麼狂野的馬啊!」
「狄米塔爾!」
「!」
傷口深及可見鎖骨的一部分,但不是幸或不幸,他現在感覺不到那個痛楚。
克蘿蒂德似乎一口氣往前衝,前去追趕逃跑的賊人了,但是瓦蕾莉雅──不知道她在想什麼──跳下馬,急急忙忙跑向狄米塔爾的身邊。
那個存在確實該稱呼她爲──少女。
「唔……!」
「不用。別浪費,先儲存魔力。」
「那可難對付了……」
雖然聽見緊抓着馬脖子不放的瓦蕾莉雅呼喚自己的聲音,不過很遺憾地,他無暇顧及那邊的事。硬是把敵人從自己身上踹開,撐起左手,勉強採取守勢的狄米塔爾,沒有好好確認周圍便大聲喊叫:
「────」
不過──唯有一人,既不往左也不往右移動。
視野上下顛倒,胸口一陣刺痛。總算意識到自己被敵人揪住,從馬上摔下來這件事。
瓦蕾莉雅因驚訝而倒抽一口氣時,小一輪的那個身影,往馬鞍一踹,跳了起來。
說完這句話,狄米塔爾的體溫便從瓦蕾莉雅的背後消失。
「抓緊了!」
取而代之的是,全身漸漸冷上心頭的奇妙感覺。
放任克蘿蒂德突破的賊人們,在不知不覺間包圍住狄米塔爾和瓦蕾莉雅。在那層包圍網當中,狄米塔爾兩人與那個嬌小身影面對面。
「少囉嗦,一有空隙就逃跑。」
「別……別說傻話了啦!」
踹了馬鞍跳上空中的下一瞬間,那個嬌小的影子已經來到狄米塔爾的眼前。要亮出賈基爾卡迎擊已太過靠近。看見對方右手上握着尖銳的小刀,那瞬間光是要保護瓦蕾莉雅便已不遺餘力。
慢慢站起身的狄米塔爾,往自己胸口一看,非常生氣似地咂了咂舌。
「你們兩個繼續前進!要不然閣下會讓人帶走!」
「你……你……那個──」
狄米塔爾的胸口,正好在鎖骨下呈現一直線的鮮紅傷口。剛纔落馬時,被狠狠劃了一刀。要不是狄米塔爾反射性地閃開,恐怕賊人的小刀早已確實地刺進狄米塔爾的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