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四章 噁心死了

《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 嬉野秋彥 · 1.4萬 字

《黑鋼的魔紋修復士》6 第四章 噁心死了插圖(1)
《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 6 · 第四章 噁心死了 · 第1張插圖

有一名從他的體型來看,身手輕盈得令人驚訝的高個兒人影,無聲地降落在迎賓館的陽臺扶手上。

「哦?」

他打開嵌着薄玻璃的大窗戶,潛進房內。

「這微微發出香氣的男人味兒…真是不賴,還沒完全長成大人的少年狀態,真是珍貴呀~~」

法提從無人的牀鋪上抓起大枕頭緊緊抱住,將臉埋進枕頭裏聞味道,不久後露出滿足的笑容,環顧寬廣的房間內部。

「……關鍵的美少年跑哪兒去啦?竟然在大半夜地出去閒晃,這孩子還真是不像話呢。」

「法提大人。」

從隔壁房間迅速跳向陽臺的男子,以低沉的聲音告訴法提:

「──神巫也不在。另外,也沒看見其中一名侍女的身影。」

「哎呀呀?大家晚上一起去散步了嗎?」

「沒有,之前提到穿着奇怪鎧甲的隨從,和其他侍女們,似乎都在各自的房間裏睡覺。」

「喂、喂~~」

法提將枕頭一把扔向牀鋪,露出猙獰的笑容。

「雖然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麼,但這樣不是很糟嗎~~?神巫和護衛官在大半夜的同時消失蹤影,已經算是醜聞了吧。咕嘿!」

法提發出有如垂死癩蛤蟆般有些噁心的笑聲,他馬上又補上一句話:

「──不過,總比現任神巫遭暗殺來得好吧。」

「法提大人。」

法提走到陽臺後,另一名男子來到他身邊。男子的肩上停着金色眼瞳炯炯有神的貓頭鷹。

「──監視神巫的人傳來消息。說神巫和護衛官,兩人偷偷溜出城鎮,進入南方的山裏。」

「哦?」

緹雅回到自己的房間,脫下與黑夜難以分辨的黑色斗篷,來到漆黑的走廊,敲了敲貝琪娜的房門。

「不過,法提大人,加拉琳娜大人她──」

看着狄米塔爾震動鼻子的側臉,瓦蕾莉雅的臉上才終於流露緊張之色。

法提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嘴脣後,奔馳在屋頂上。

「……判斷錯誤了嗎?」

「來惹……」

「沒問題!請儘管交給本小姐吧!有什麼事情的話,我會立刻通知您的!」

「那又怎樣?」

不過,這座城鎮的人們,選擇了伴隨治安惡化這個壞處所帶來的經濟效益。身爲魯奧瑪居民的緹雅,不打算也沒資格對這件事說三道四。

「貝琪娜小姐──貝琪娜小姐!」

其他的男人,沒有再對法提唱反調。

「怎麼了?」

「那……那麼,該不會──?」

不過,假如真是如此,窗戶和窗簾都敞開這一點實在很詭異。如果是行事縝密的狄米塔爾,應該會爲了不讓任何人發現他溜出房間,而確實鎖好門窗纔對。

「好~~了……那就麻煩你帶路囉,小鳥兒。」

貝琪娜在房間裏匡啷匡啷地繞着圈子,詢問緹雅:

啪恰啪恰地走在淺流中,朝山腳移動的狄米塔爾,突然停下腳步,環顧四周。

「你說有東西……是狼之類的嗎?」

「真是的……不要擺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態度啦。」

法提面不改色地命令其他男子收拾掉屍體。

「──咦!」

貝琪娜一臉愧疚地含糊其辭。不過,拿這件事來責怪她,未免有些太苛刻了。先不論瓦蕾莉雅,只要狄米塔爾有心,要神不知鬼不覺地不讓貝琪娜察覺,偷偷溜出房間是輕而易舉的事。況且,狄米塔爾大概也確實這麼做了吧。

法提唾棄似地如此說道,喉嚨被割開的男人,滑落在他的腳邊。裂成新月形狀的傷口,不斷冒出汩汩的小血泡,但片刻之後,也停止了。

「如……如果是這樣的話……有狄米先生陪伴,總之算是不用擔心了吧。」

說來諷刺,多虧數量不少的蠻教徒進入,緹雅才能不引人注目地四處走動。因爲在幾乎沒有南方人的魯奧瑪,緹雅的小麥色肌膚會引來別人嫌惡的目光,但在這個羅馬里克,不怎麼會受到異樣的眼光看待。

「該怎麼辦?」

位於亞默德東南部的羅馬里克,隔着卡多索山脈與比蓋羅相鄰,照理說應該必須嚴格取締偷渡過來的蠻教徒纔對。

「──你們,要好好跟緊它喔!」

「這……這樣好嗎……?」

一個弄不好,光是這位鎧甲姑娘的腳步聲,就有可能吵醒其他的侍女。緹雅豎起手指,放到嘴脣前面,制止貝琪娜。

法提朝陽臺的扶手上一蹬,跳到屋頂,凝視着南方暗自竊笑。

「屬……屬下看見了……」

被追逐貓頭鷹的男人們從左右抱住的屍首,宛如成爲猛禽的食物,就像被叼往鳥巢的可憐野兔或老鼠一般。

「……那兩個人跑到山裏打算做什麼啊?真是愈來愈可疑了~~」

狄米塔爾低喃道,將瓦蕾莉雅原地放下。

「……瓦蕾莉雅大人和狄米塔爾大人有來這裏嗎?」

「只要等待……就好了嗎?要不要做其他的事情──」

「────」

揮去眼皮裏一閃而過的主人們的臉龐,緹雅專心地讓身體休息。

「…………」

「咦?」

「會在這種深山裏的人,是山……山賊嗎?還是,剛纔你說過的那些翻山越嶺的商隊──」

緹雅接着確認瓦蕾莉雅的房間,但她房間的窗戶也沒有上鎖,本人也不在。從並沒有打鬥過的痕跡來判斷,想必是基於本人的意志離開房間的吧。

「──瓦蕾莉雅大人應該是和狄米塔爾一起行動。雖然不知道他們的目的……」

「這樣好嗎?」

以平常的鎧甲姿態現身的貝琪娜,把臉側到一邊,掀起面罩,似乎在搓揉眼睛。

法提撫摸着油亮的嘴脣,歪了歪頭。他讓男子肩上的貓頭鷹站到自己的手臂上,餵它喫撕成小塊的兔子肉乾,一邊搔弄它喉嚨一帶。

她探頭窺視房間內,牀鋪凌亂的方式說是睡覺造成的,則顯得有些不自然。牀上沒有躺人,到處不見狄米塔爾的身影。

「也……也是……您說得對。」

「該……該怎麼辦呀~~緹雅小姐!要是瓦蕾莉雅大人有個三長兩短──」

「有東西在。」

「……我們已經被包圍了。」

「如果是山賊的話倒還好。」

貝琪娜似乎想去尋找狄米塔爾和瓦蕾莉雅兩人,但就算想找,也沒有任何線索得知他們去了哪裏。更何況,緹雅也不認爲貝琪娜能夠避人耳目,偷偷地尋找兩人。

「我也是。你什麼事情都沒發現嗎?」

「……竟敢指使我,不知安什麼好心?把這個在半路上丟掉,不要被人發現。」

「這樣正好~~」

明明治安的惡化已經成爲毒瘤,重要的市政廳大樓周遭的警備還是十分鬆懈,這個問題雖然大,但就緹雅在鬧區繞了一圈的印象,居民對亞默德並不怎麼反感。雖說酒後吐真言,但緹雅若無其事地聆聽居住在這座城鎮的蠻教徒的對話,並沒有人有什麼壞念頭。當然,雖然聽見好幾個人發發小牢騷和吐露不滿,但大多數的蠻教徒都是純粹爲了賺錢,才翻山越嶺而來的吧。

「所以,屬下說的是,要是您擅作主張,會被加拉琳娜大人責罵的!就算是法提大人您的父親──」

「……我知道了~~那麼,請您稍微休息一下。我會暫時醒着,等待他們兩人。」

雖然無法確認,但月亮應該已經移動到非常西邊的位置。大概還有三小時左右就天亮了吧。心急的晨霧瀰漫在原本視野就已經不佳的山中,開始盤踞在兩人的腳邊。

她粗魯地脫下衣服,穿着內衣鑽進被窩。

「這……這是什麼意思?」

門內傳出嘰嘰嘎嘎某種東西互相摩擦的金屬聲和想睡覺的聲音,經過一分鐘後,房門喀嚓一聲打開。

勸戒法提的男人的聲音,突然變成一陣奇妙的風聲。貓頭鷹發出喵嗚喵嗚的叫聲,同時起飛,吵鬧地盤旋在法提的頭上。

三更半夜選在鬧區附近,於市井閒晃的緹雅,耗費了許多時間,等到酒吧的燈光開始一盞一盞熄滅之後,才終於回到迎賓館。

法提將肉乾往上拋後,在空中叼住肉乾的貓頭鷹,再次發出像貓的聲音,朝山的方向飛去。

「……雖然不知道他們在想些什麼,但這是個好機會。畢竟在三更半夜的深山裏,發生什麼樣的意外都不足爲奇嘛。」

「帶你來這件事。」

「請冷靜一點,貝琪娜小姐。」

僵硬了幾秒鐘之後,貝琪娜提高音調,開始毫無意義、慌慌張張地揮動她短短的手腳。

「加拉琳娜大人不是嚴正地吩咐您,要您千萬不要對神巫出手,只要監視她的動向就好。」

暫時沒找到需要擔憂的問題──緹雅打算這麼報告,正想從陽臺進入自己的房間時,發現狄米塔爾房間的窗戶大開,她皺起眉頭。

《黑鋼的魔紋修復士》6 第四章 噁心死了插圖(2)
《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 6 · 第四章 噁心死了 · 第2張插圖

「咦?我……我什麼都沒聽說耶!」

狄米塔爾苦着一張臉,心中滿是悔恨。他氣自己竟然在聞到微微香水味之前,都沒有察覺到被人包圍。當然,對方想必全是些擁有相應能力的練家子吧,但即使去掉這一點,狄米塔爾的自尊心還是受到了極大的傷害。

「我說可以就可以。話說,你該不會沒看到剛纔的過程吧?」

然而事實上,運送南方奇珍異寶過來的蠻教徒,在這座城鎮反而是受歡迎的存在,針對他們的取締法規,形同虛設一樣。中央政府憂慮的治安惡化,原因也跟這一點有關吧。

用整個身體表示同意的貝琪娜,雙手交握,說道:

另一名男子戰戰兢兢地說道。

「我是不知道這座山裏棲息着什麼樣的猛獸啦,但總不會有狼還是熊什麼的噴香水吧?」

「這……這個嘛……!對不起……」

「沒錯──不過,要是這件事讓其他的侍女知道,有可能會像你現在一樣驚慌失措,引起大騷動。所以,你先靜下心,等待兩人平安回來吧。總之,這是屬於我們兩人的祕密。」

「什麼?不,他們沒有來耶……發生什麼事了嗎?」

聽說她才十三歲,但這個小姑娘似乎意外地挺可靠的。走了一整晚,感到十分疲倦的緹雅,姑且接受貝琪娜的好意,靜靜地回到自己的房間。

雖然心想不可能發生這種萬一,但如果狄米塔爾真的被捲入什麼麻煩,然後因此喪命的話,路奇烏斯和奧爾薇特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

「您回來了啊,緹雅小姐……可是~~還要過一陣子纔到早上耶……到底有什麼事啊?」

「──還沒有確定兩人遭遇到什麼變故,就算遇到了什麼麻煩,狄米塔爾大人應該也會保護瓦蕾莉雅大人,一定會平安回來……這一點,貝琪娜小姐比我更清楚吧?」

緹雅越過粉紅色頭盔,窺視貝琪娜的房間內部,再次蹙起眉頭。

被狄米塔爾揹着的瓦蕾莉雅,對於他停下腳步一事,揚起納悶的聲音。

狄米塔爾十分有可能身負緹雅不知道的任務,而等到半夜後再偷偷開始行動。所以,就算他的牀鋪上是空的,也不足爲奇。

如果狄米塔爾和瓦蕾莉雅一起行動倒還好,但萬一瓦蕾莉雅是單獨一個人行動的話,事情就顯得有些麻煩了。

「姊姊她怎樣啊?」

「他們兩人都不在房間。」

「對於信奉馬裏德的我們來說,亞默德的神巫就只是不共戴天的敵人。竟然要我只監視她,姊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倒還好……咦?你剛纔說的,不是如果是商隊倒還好,而是如果是山賊嗎?」

雖然沒有確實的根據,但狄米塔爾直覺對方不是普通的山賊。出沒在這一帶的山賊,主要的獵物是,經由正常管道無法進入羅馬里克,將違禁品從比蓋羅運送過來的商隊。因爲光是販賣違禁品,就能賺取大把銀子。

所以,應該不可能閒到特地包圍沒有帶像樣行李的旅人──比如說,現在的狄米塔爾他們,看起來應該也是這樣──進行突襲。

既然如此,他們就並非誤會狄米塔爾兩人是商隊還是其他人物。而是打從一開始,就在掌握兩人身分的情況下,懷有明確的意圖,打算攻擊兩人。事實上,狄米塔爾感受到從黑暗彼方散發出的強烈殺氣。

「……可惡!」

狄米塔爾憤恨地咂了咂舌,拔出賈基爾卡。

搞不好在溜出迎賓館時就已經被人跟蹤。虧他還教訓了一頓提出任性要求的瓦蕾莉雅,自己卻完全沒發現遭人跟蹤。他對自己洞察力不足,感到強烈地火大。

突然,有幾道光芒劃破黑暗奔馳而來。

「!」

瓦蕾莉雅雖然顫抖了一下肩膀,但隨後以驚人的反射速度伸出右手。鮮豔的紅色磷光從指尖通過手背,描繪出魔紋,在兩人的面前製造出堅固的隱形盾牌。

「呀!」

「喀啷!」一聲,刺耳的聲音響徹雲霄,無數的火之箭矢在「鐵壁」前粉碎。

幾乎同一時間,狄米塔爾揮動賈基爾卡,施展「倍力」後,迎擊折斷樹木枝葉,從頭上落下的人影。

「咕咳──」

鮮血四濺,男人幾乎被劈成兩半,衝擊力將他震飛到遠方。死狀悽慘,不過瓦蕾莉雅應該沒有看見吧。

狄米塔爾抓住瓦蕾莉雅的手,從溪流沿岸的岩石跳到樹幹上,再加速衝下山。

此時,兩名男子跳到他們的眼前。手持在亞默德不太常見、弧度不小的黑色彎刀,擋住狄米塔爾兩人的去路,朝他們攻擊而來。

「……是南方人嗎?」

狄米塔爾憑他們如新月的刀和膚色,判斷兩名男子是比蓋羅的人後,攔腰抱起瓦蕾莉雅一躍而起。

「噫!」

就在這一瞬間,有某種黑色有光澤的東西,貫穿紅色光輝和熱氣迎面飛來。

「要是我拿出真本事的話,像你這種三腳貓──!」

對自己的憤怒,不小心變成遷怒,脫口而出。

「不要理他。」

「爲什麼這個男人會使用!」

先不論他一臉大濃妝的外貌,這個男人的實力是貨真價實的。不僅會使用威力強大的魔法,劍術也十分高超。在左手臂完全無法使用的情況下,不久後就會撐不住了吧。

「這個男人,剛纔施展了倍力!」

大好機會泡湯的法提,再次將意識集中於左手,注入魔力到魔紋裏。

雖說是針,但並不是裁縫用的那種可愛的針。而是像錐子一樣又粗又銳利、投射用的鋼鐵製暗器。

「有沒有搞錯啊!通常會被那種亂射的箭射中嗎?白~~癡!去死!人渣!大廢物!」

少女刺耳的吶喊聲,劃破夜晚的冷冽空氣。法提想迅速乘勝追擊,阻擋他的是少女張開的防禦牆。

「唔……!」

「待會兒再說!」

「──再說,竟然叫我小丫頭,真是無禮至極!」

雖然姑且擊倒正面的敵人,但憑氣息可以得知還有複數的敵人並列奔馳於林立的樹木後方。另外,從最初的一擊便可知道,這個敵人集團中也有人會使用魔法──如果對方是蠻教徒,應該稱爲邪術吧。這些敵人非常棘手。

「將年紀輕輕的少年,變身成可怕的超人──真是有意思呢!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紋章魔法』嗎?」

「腳……腳!大……大腿附近──」

「總之,再多發射一點。」

瓦蕾莉雅揮舞她纖細的手臂後,比剛纔更明亮的火焰,如洪流一般噴射而出,包圍住緊追不捨的男人們。

瓦蕾莉雅因張開防禦牆而擋下烈火的直接攻擊,她發出沙啞的聲音,怔怔地呢喃。自相殘殺並不可怕──最可怕的反而是即使犧牲同伴也要殺死對手的敵人,狄米塔爾非常明白,但他卻猶豫要不要當場說出這件事。要是聽見這句話,瓦蕾莉雅恐怕會完全說不出話來吧。

「直覺很強嘛──」

「射中哪裏了?」

他一邊唾罵,一邊從背後拔出月牙刀。爲身材高大的法提量身鍛造的愛刀,遠比在亞默德經常使用的劍還要長。法提將它背在肩上,彷佛像是揹着釣竿之類的東西一樣,眯細了雙眼。

「這傢伙……!」

狄米塔爾大聲怒罵在別人肩上蠢動的瓦蕾莉雅,皺起眉頭。

「你這傢伙!」

「你馬上就知道這──這個『魔紋』代表什麼意思了嗎?人家真是愈來愈中意你了!你這種敏銳的眼光,是在我國生存下去的必要條件呢!……當然,還有強悍!」

火紅的火焰再次噴發而出,將追趕在神巫正後方的法提的部下們吞噬。

狄米塔爾輕微地蹙起眉頭,瞪視着法提,接着立刻往旁邊跳去,與他拉開距離。勢必是在剎那間領悟到,在左肩扛着神巫的狀態下,與法提兵刃相接太過危險吧。

「怎麼會……那麼,這個男人也跟霍康一樣,明明是蠻教徒,卻會使用『魔法』嗎!」

「從現在起你儘量不要動。乖乖待好。」

狄米塔爾的眼睛,在法提的左手和臉龐迅速地往返,喫驚地再次瞪大雙眼。

「人家不討厭貼心的孩子喲……反而最喜歡了!」

「什……!」

「唔──」

「個性有多差,完全表露無遺呢──!」

法提朝他一刀猛力斜砍下去,少年單用右手,舉起劍擋開他的攻擊。想必是利用魔法強化了臂力和腳力吧,能發揮效果迴避突擊,只有像少年這樣的反射神經才做得到。

「人家不認爲你們還能老神在在地在別人面前調情耶──!」

「真是的,早知道會這樣,就叫粉釭鎧甲女帶傘過來了……!」

「喂,你該不會被射到了吧!」

「可惡……!」

法提在轉瞬間完成了複雜的魔法陣,張開左手,朝狄米塔爾用力推去。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沒轍啊──」

「反正不可能瞄準敵人攻擊。乾脆來一發大的,殺殺後方的威風。最好多少減少一些敵人的數量。」

朝山腳下筆直逃走的少年,發現法提後,瞪大了雙眼。

狄米塔爾同樣以毫無多餘的動作擋下這發攻擊。唯獨一點跟剛纔不同,那就是狄米塔爾的身體被震飛得老遠。

「呀啊!」

「是針嗎!」

「……人數頗多的呢。」

「咕嘻!咕嘿嘿嘿嘿嘿!」

倍力和「倍速」原本都是好幾任以前的封印騎士團所想出的魔法。當作外交交涉的工具傳到同盟各國,現在除了亞默德以外的國家也在使用,但沒聽說甚至傳到山脈的另一頭。就算這個怪模怪樣的男子曾是亞默德的國民,倍力和倍速的魔紋也理應沒有對民間公間纔對。

狄米塔爾將忍住尖叫聲的瓦蕾莉雅護在身後,以金屬製的護脛甲擋開右側男子猛力揮出的一擊,同時毫不留情地踹扁左邊男子的面容。雖然觸感不是很舒服,但現在不是挑剔的時候了。

「狄米塔爾!」

「要你管啊……!」

「喝啊!」

法提噴出唾沫發笑,規模龐大的烈焰從他的掌心噴發而出,剛纔神巫的魔法宛若兒戲。

「老是妨礙我……真是礙眼死了!再說,人家最痛恨十幾歲的小丫頭了啦!」

「──咕嘿嘿!」

「哦?小丫頭就是小丫頭啊──」

「咦?」

「老實說,小丫頭管她去死……但小鬼可別讓他逃囉~~感覺有很多──樂趣可享受嘛!」

被扛在狄米塔爾肩上的瓦蕾莉雅,朝四方釋放出「火彈」。連續射出的紅光箭矢掀開四周的夜幕,無數男人的身影,一瞬間浮現其中。

「喂,你想幹什麼!」

在那片紅光消逝之前,狄米塔爾看見一名身材高大的人影,從右手邊的黑暗中跳出。

「──像這樣被扛在肩上,很難瞄準敵人啊,多少必須扭動一下身體嘛!」

瓦蕾莉雅用拳頭揍了狄米塔爾的背後一下,高聲吶喊道。

擋開男子接二連三砍來的新月刀,狄米塔爾感到背後流下黏膩的汗水。

受到業火牽累的男人們,全身着火,翻滾在地。

狄米塔爾察覺他的舉動,想遠遠拉開距離,卻被法提派出的部下奪去注意力,反應稍微慢了半拍。

法提瞥了一眼奔跑在身旁的部下,沒有躲過火之箭矢而跌倒的畫面,揚起藍色的嘴角。

法提眨了眨眼睛,緊握左拳。與此同時,全身湧起了新的力量。

法提聽說少年──名爲狄米塔爾.裏希堤那赫,是神巫專屬的紋章官。既然如此,本事高超或許也是理所當然。昨天,從魯奧瑪前來的旅途中,他對盜賊展現的作戰實力,應該不到他本來實力的一半吧。

即使大概掃視一下,也有十人以上吧。狄米塔爾左右移動視線,對瓦蕾莉雅說道:

趁烈焰的熱度還沒中斷之前,法提從腰帶內側抽出黑針,射了出去。

狄米塔爾旋即舉起劍,揮落幾根針。

瓦蕾莉雅身爲一名虔誠的神教徒,以及神巫的自尊心受到刺激,咬牙切齒。

「嗯……嗯!」

下一瞬間,法提再次逼近狄米塔爾,跟剛纔一樣,猛力揮下新月刀。

「唔……啊……」

「──!」

「!」

法提露出邪佞的笑容,將意識集中在左手。於是,摻雜着黑色與深灰色般的黑暗光線,從他的手肘竄過,繞了手腕幾圈後,在手背上描繪出獨特的圖形。

「我有什麼辦法嘛!」

瓦蕾莉雅憤恨地咬着牙指向化妝男子。

化妝男子嗤之以鼻,快速呢喃了什麼話的樣子,但或許是山脈另一頭的語言吧,狄米塔爾有聽沒有懂。

「明明是同伴──」

狄米塔爾聽見瓦蕾莉雅在肩上發出痛苦的呻吟,臉色一變。

法提眯起眼睛看着鮮豔的火焰,將手伸向腰間的腰帶。

瞥了一眼確認過後,瓦蕾莉雅白皙的大腿上確實插了黑針。雖然幾乎沒有出血,但最好還是儘早治療。

「因……因爲……要是不拔起來的話,就不能治療傷口啊。」

「咕嘻嘻!」

「……誰教你的腳愛動來動去!」

「同樣是『業火』,也有如此大的差距呢!人家看透了呢,那個小丫頭有多麼地弱!」

狄米塔爾閃過從虛空中奔馳而來的化妝男子的一擊,不屑地說道。

「咕……唔!」

「……嘖!」

「咦?」

「──同樣使用『紋章魔法』,描繪相同的『魔紋』,然而威力卻有如此大的差距!倘若排除這個小丫頭可能是個極其無能的廢物之外──答案就只有一個吧!也就表示,她是個無法喫了秤砣鐵了心殺人的弱者!」

不過,法提的心思早已不在他們身上。當樹木的屏障中斷的一瞬間,法提在喉嚨深處忍住欣喜的聲音,往旁邊一跳。

「什麼!」

「沒有空理他了!」

男人的刀掠過狄米塔爾的側腹部,一陣刺痛竄過身體。他忍強住疼痛,大聲吶喊:

「──喂,猊下大人!」

「咦!」

「我要把你扔出去囉!只要想着保護自己就好!」

「啥?──嗯……嗯!」

狄米塔爾抓起瓦蕾莉雅的手臂,將她拋向夜空。

「!」

化妝男子像是嚇傻了眼一樣,目瞪口呆。大概是沒想到狄米塔爾會將神巫隨便甩出去吧。

狄米塔爾乘隙像是掠過男子身旁般地呼嘯而過。

「……很有一套嘛,我說真的……!」

本想將敵人劈成兩半的狄米塔爾的一擊,被男人的新月刀擋了下來,頂多只傷到表皮罷了。不過,現在不是感到懊悔的時候。狄米塔爾頭也不回,打算接住描繪出大大的拋物線降落的瓦蕾莉雅,朝她落下的地點跑去。

「你以爲我會讓你稱心如意嗎,狄米塔爾小弟弟?」

聽見從背後追趕上來的男人的聲音,狄米塔爾後頸的寒毛都直豎了起來。

「……他也知道我的身分啊。」

「──小狄!」

瓦蕾莉雅的聲音從頭上降落。以那名少女的個性來思考,大概可以猜出她打算要做什麼。

「……可別連累我喔。」

狄米塔爾如此低喃後,像烏龜一般縮起脖子,同時從懷裏拿出陶器的小瓶子。

「怎……怎麼辦?該……怎麼做──」

「──我等一下要拔掉這根針,切開傷口。只要把毒跟血一起放出來,應該會輕鬆一點。」

面對狄米塔爾的指摘,瓦蕾莉雅的臉更加通紅,大聲吶喊道。

瓦蕾莉雅滿臉通紅,大聲吶喊。

狄米塔爾強壓住對自己的不耐煩,淡淡地反問。

兩人的臉會近到鼻頭快要碰在一起,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瓦蕾莉雅現在正緊緊抱住狄米塔爾。

「我說有毒,毒性慢慢在發作。」

「你……該不會發燒了吧?再怎麼樣,臉也太紅了──」

狄米塔爾凝視近在眼前的瓦蕾莉雅的臉,皺起眉頭。

狄米塔爾果斷地用小刀割下自己襯衫的兩邊袖子,拿到清涼的河水裏稍微洗過後,將臉靠近瓦蕾莉雅,以低沉地聲音呢喃道:

狄米塔爾如此重複說道後,扭轉袖子,做成一條細長的繩子。

在呼吸急促的狀態下,瓦蕾莉雅狠狠地瞪視狄米塔爾。

「只要回到城鎮後……跟那個……州長交涉……就能調派人手吧?還有醫生之類的──如此一來……」

「駁回。」

「你總是隨手攜帶那種東西嗎!」

「我說你啊──」

「我在瑟利巴時也說過,就算你會拋下我,我也不會拋下你。你忘了嗎?」

狄米塔爾心中傳來一道聲音,說現在不是爲這種事情爭吵的時候。現在連猶豫不決的時間都是浪費。

「可惡……!我本來還在懷疑,沒想到真的是嗎──!」

「畢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派上用場啊。那還挺貴的,沒辦法準備太多。」

可是,即使明白這些事,狄米塔爾還是難以判斷該怎麼做。他也想過延後治療,先回到城鎮裏再說,不過,很顯然地瓦蕾莉雅的病情已經更加惡化。

「怎麼了?」

少女想必是下了非常大的決心,才說出這個意見的吧,然而狄米塔爾卻想都不想,就一口氣拒絕。

「這……糟了!」

好強回嘴的瓦蕾莉雅,手腳突然失去了力氣。

「……咦?」

「……那又不是我害的。」

「是你的臉太靠近了啦!你懂吧!」

「──我要拔囉。」

「就說不是我害的了。」

「你會發燒,大概是這根針害的。」

「……這樣啊。」

狄米塔爾回頭望向後方,確認敵人的身影。先不論發現安眠藥,突然往後跳開的化妝男子,其他的人大多全昏倒了吧。暫時並無有人緊追在後的跡象。

「沒用的,針上面大概塗了毒。」

從她立刻回以這種反應來看,似乎還充分保有理性。雖然這代表必須解釋一大堆事情這一點很麻煩,但還是值得高興。

「喂,我確實說過不會弄掉你,但也不要突然全身放鬆吧。」

「……會痛嗎?」

「……什麼?」

狄米塔爾也不想這樣做。只是他試着接住掉落的瓦蕾莉雅時,兩人剛好面對面罷了。之後是瓦蕾莉雅憑自己的意志緊緊抱過來的,並非狄米塔爾指示她這麼做。

「你在說什麼啊?有確實拉開一大段距離啊。」

「剛纔的小瓶子,裏面裝的是安眠藥。藥效時間雖短,但只要吸進一口就會立即見效。」

看見敵人預料之中的行動,狄米塔爾冷冷一笑,朝地面一踹。將賈基爾卡收回劍鞘,在空中抱住落下的瓦蕾莉雅。

「所以我不是叫你先把腿打開嗎?──算了,我自己來。」

「我也無可奈何啊!」

「是叫作……『颶風』吧?好像是這樣做的吧?」

狄米塔爾將手中的瓶子輕輕一丟,朝粗樹枝一踹,跳得更高。

猛烈的暴風隨着瓦蕾莉雅透露出怒意的聲音,化爲無數的刀刃,刺向大地。

「還……好……沒那麼痛。」

稍微晚來的男人們從他的兩旁跑過,打算直接緊追狄米塔爾,卻一個接一個地曲膝倒地。

瓦蕾莉雅對盤起手臂沉思的狄米塔爾說道:

「很……很靠近!很靠近、很靠近!太靠近了啦!」

「……狄米塔爾。」

也就是說──瓦蕾莉雅無法治療被毒性逐漸侵害的自己。

瓦蕾莉雅顫抖着嘴脣嘟噥,將頭無力地倚靠在狄米塔爾的肩膀,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

「基本上,都怪我沒狠下心來迷昏你。畢竟經過瑟利巴那件事後,我就已經知道如果不做到這種地步,是無法阻止你的……在我心軟的當下,就是我的責任。」

「……喂?」

狄米塔爾仰望着天空,再次從靴子裏抽出細長的小刀。

「喫我這招!」

「治療傷口這點小事,我也有辦法做到。」

「……雖然治療的方式有些粗暴,但也沒得選擇了。」

完全閃過瓦蕾莉雅魔法的化妝男子,彷佛故意現給瓦蕾莉雅看一般,自己也立刻描繪起颶風的魔紋。

狄米塔爾將斗篷鋪在河岸上,讓瓦蕾莉雅躺在上面,解開左手臂的護手,歇了一口氣。

「發……發燒……?」

當瓦蕾莉雅從正前方凝視狄米塔爾後,她突然停下所有動作。

狄米塔爾減慢速度,環顧四周。

「那你幫我拔掉吧……這樣我就可以……用魔法……兩三下地……治……好……」

「那你幹嘛不早點用啊!」

「我已經很清楚你十分擅長依樣畫葫蘆了。」

「雖然不知道以你現在的狀態能否理解,但我還是向你說明一下。」

「……奇……奇怪,他們怎麼了?」

「…………」

爲了儘可能減緩毒性侵襲的速度,狄米塔爾打算阻止血液流動,而綁得特別緊。即使如此還是感覺不怎麼痛的話,就代表瓦蕾莉雅的感覺可能正逐漸麻痹。

「那倒是……無所謂……不過之後……要怎麼止血?還……有,要怎麼治療傷口……?」

「不……不是拋下,而是之後再來接我──而且,你想嘛……原本就是我硬要跟來的。」

「你……你要怎麼治療?」

瓦蕾莉雅越過少年的肩膀,俯看敵人發生的異常狀態,疑惑地詢問道。

「要……要是不緊緊抱住你的話,有可能會掉下去啊!」

「我不是在說那個啦!」

「──不過,我們可沒打算看你秀你的拿手絕活。」

「打開大腿。」

雖然可以使用魔法治癒普通的傷,但卻無法恢復潛藏在體內深處的病魔和毒所造成的傷害。至少,還沒開發出能夠治療上述傷害的治癒魔法。

「我還以爲你要說什麼呢……應該是有建設性的意見囉?」

化妝男子迅速地用手遮住口鼻,往後方跳得老遠。

「不管跑得再怎麼快,我都不可能會弄掉你……要我揹你也行喔。」

「我……我說你啊……趁……趁女人虛弱的時候,說出這……什麼話啊?簡直……莫名……其妙──」

姑且不論拔針,之後切開傷口這件事,本來應該會伴隨着劇烈的疼痛,但現在的瓦蕾莉雅大概幾乎不會感受到痛楚吧。

「…………」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瓦蕾莉雅露出僵硬的笑容,虛弱地搖了搖頭。

「你說什──」

狄米塔爾先轉頭望向背後的幽暗,確認沒有追兵的氣息後,繼續說道:

狄米塔爾凝視瓦蕾莉雅還插着黑色鐵針的右腳。插着針的周圍,少女白皙的肌膚改變了顏色,浮現出一粒粒大約硬幣大小的藍黑色小斑點。

或許是因爲發燒的關係吧,瓦蕾莉雅的嘴脣直打哆嗦,用淚汪汪的眼睛仰望狄米塔爾。

狄米塔爾將手伸向黑針,靜靜地調整呼吸。

要是放着不管,瓦蕾莉雅肯定會喪命吧。而且,抱着這種狀態的瓦蕾莉雅行動,要是再受到那些男人的攻擊,就真的無法逃脫了。

「你找個地方把我藏起來──自己一個人先回去吧。」

「什……什麼意思……?」

狄米塔爾抬起瓦蕾莉雅的右腳,把剛纔做好的繩子繞過右腳下方,緊緊綁住大腿根部。

擺脫那些男人,拉開了一大段距離。流過附近的河川,寬度也變得廣闊許多,河水流動的速度也變得十分緩慢。應該快抵達山腳下了。

「爲……爲什麼啊……?」

「沒那個必要!只要止住傷口,接下來用魔法──」

「我又──奇……奇怪?沒有……放鬆……力氣──」

男子釋放出的風之刃,不偏不倚地擊中狄米塔爾扔出的小瓶子。

「喂。」

「就是說啊。現在想想,在你說出要跟我來的時候,就應該要使用了呢。只要讓你聞一下,硬抬上牀的話,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狄米塔爾一口氣拔出針。略帶黑色的濃稠血液,從蒼白肌膚開了一個洞的傷口溢出。血液因中毒而徹底混濁。

狄米塔爾確認瓦蕾莉雅甚至沒有發出痛苦的呻吟後,將小刀劃過少女的肌膚。

「嗯……」

瓦蕾莉雅皺起眉心,上半身稍微往後仰了一下。看來被切開皮膚,還是會感到疼痛吧。當然,她似乎沒有體力大聲喊痛或是胡鬧。

「不要昏過去了喔。」

「……嗯。」

瓦蕾莉雅如此說道,同時悄悄地閉上眼睛。

「好……好像有點冷……」

「別在意。是因爲出血和發燒的關係。」

狄米塔爾用力按壓傷口的周圍,擠出更多混濁的血液。當事人瓦蕾莉雅,肯定只隱約感覺到疼痛,而不知道別人正在對她做什麼吧。

狄米塔爾擦拭流出來的血液,凝視着再次滲出來的血,將自己的右手放在膝蓋上固定住,用左手的食指抵住右手的皮膚。

「狄……塔……」

「幹嘛?有話就直說。」

「沒……事──」

瓦蕾莉雅搖了搖頭,以緩慢的動作伸出左手。

「……幹嘛?」

「沒事……」

少女以微弱的聲音反覆說道,她的手像是想緊緊抓住什麼似地,揪住盤腿而坐的狄米塔爾的右手。

「…………」

少女的指甲陷入手腕,開始滲出血。皮膚裂開雖然疼痛,但與現在瓦蕾莉雅所感到的痛楚和痛苦相比,肯定微不足道吧。

「是嗎?我倒覺得能想出說服力十足的計畫喔。」

加拉琳娜雙手扠腰,瞪視法提。

「──總之啊~~又不是殺了神巫,不要這樣吹鬍子瞪眼的嘛。人家本來可以埋伏等他們回迎賓館,送他們上西天的,我可是放他們一馬了耶。而且也沒泄露真正的身分,我保證不會發生姊姊你擔心的事態啦~~」

伊蓮娜以不像少女的低沉嗓音嘟噥道,她的右手手背隱約發出深紅色的光芒。不過,加拉琳娜按住她的手,搖了搖頭,同時嘆了一口氣。

「法提──」

法提的氣息遠離後,伊蓮娜旋即從三樓的窗戶跳了下來。

「……熬夜對皮膚不好,我差不多該去睡了。姊姊你也早點上牀睡覺比較好喔。」

「我知道你擅自帶走十個部下。不過,回來的只有四人,沒回來的男人有六人。可以用淺顯易懂的方式,清楚地解釋給我聽嗎?」

「砍了多少人?」

加拉琳娜推了推眼鏡,用比平常還要低沉的聲音問道。

法提聳了聳肩,邁開腳步。

「什麼東西?」

「跟我收到的報告內容相差太多了。」

「就是那位閣下啊。我認爲捨棄那個男人,找另一個能夠按照你想法行動的男人比較好。」

「我倒覺得這個問題很好懂……不要再裝蒜了。我在問你砍了多少人回來。」

「──大姊姊。」

法提和伊蓮娜兩人可說是完全合不來。法提倒是像個大人巧妙地應付她,但伊蓮娜動不動就臭罵他、瞪視他,總之,就是怎麼看都看他不順眼的樣子。

「是誰、是誰啊~~跟姊姊這樣胡說八道!告訴人家一下,我幫你宰了他!」

「什麼意思?」

「所以說,我本來打算去監視她,結果到了迎賓館,發現她人早就不見了。只有神巫和紋章官兩個人不在!人家就想說他們一定是出去執行什麼祕密任務,就追了上去。很勤奮吧?」

伊蓮娜伴隨着一陣突如其來的風,從天而降,瞥了一眼法提消失的後門後,鼻頭輕微的蹙了起來,走向加拉琳娜。

不過,話雖如此,父親並不會事事都順着她。看來,法提似乎不清楚這一點。

「那叫作砍嗎……應該說是迫不得已給他個痛快吧?」

「算了。」

「明明是自己跑去招惹人家,還真敢說……」

法提在古井旁一邊吹口哨,一邊磨刀。雖然離開國家時,爲了保險起見已經磨過一次,但再怎麼鋒利的刀劍,只要砍了好幾個人,刀刃還是會鈍。法提之所以會像現在這樣重新磨刀,就代表他這幾天砍了不少人。

「……那不是你說了算。」

勤奮這個詞,絕對是離法提本質最遙遠的單字之一。不去做別人吩咐他的事,反而跑去幹沒命令他的事──這種人,稱不上是勤奮吧。

狄米塔爾故意假裝沒發現瓦蕾莉雅表現出的不安,用左手的食指扺在被少女抓住的右手臂上,將意識集中在上頭。

「也就是說──你無視我的指示,擅自命令部下、擅自襲擊神巫,而且還失敗,失去了高達六名的部下……是這個意思嗎?」

「人家可是沒讓他們的痛苦拖延太久,爽快地幫他們拉下人生的布幕,他們還應該反過來感謝我呢……況且,照我的標準來說,被敵人打傷,無法憑自己的能力行動的部下,根本沒必要讓他苟活。」

在市政廳大樓後院的角落,有一口現在幾乎沒在使用的古井。

「──身爲曾經擁有神巫的舊羅馬里克王家的後裔,加夫裏諾.阿利雅.傑科難以接受現在的狀況,便暗殺前來巡幸的瓦蕾莉雅.柯斯塔庫塔,想讓自己的女兒伊蓮娜遞補那個空缺──這個理由如何?只要認爲傑科一族有謀反之意,亞默德政府也不得不出面處理,對吧?」

「你的保證根本靠不住。」

「哦?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加拉琳娜安撫完難掩怒氣的伊蓮娜後,摟住她纖細的肩膀,仰望南方的夜空。

「到時候姊姊你再幫我說情就沒事了啦~~」

沒有任何開場白,加拉琳娜單刀直入地詢問。

多虧鬱鬱蔥蔥林立的榛樹,這一帶即使是白天,也照射不太到陽光。到了夜晚就更是如此。

「要是他再敢妨礙大姊姊──」

「所以才讓姊姊你──」

「……你要是太亂來,父親大人會生氣喔。」

「人家只有砍了一個人喲。誰教他要囉囉嗦嗦地對我說教……他這樣不是太囂張了嗎?」

「也不是我說了算。」

「我想也是。」

「話說回來……他說神巫在山裏徘徊嗎──?」

「話說回來,這麼晚了,你來這裏幹嘛?我還以爲你早睡了呢。」

法提將恢復如新刀一般鋒利的刀刃收進刀鞘,站起身來。他臉上沒有絲毫慚愧之色,反過來俯視先前仰望他的加拉琳娜,從懷裏掏出手拿鏡。

「先不管那個男人是否真的說了該被砍的話,其他的五個人也被你砍死了吧?」

「────」

「原來是伊蓮娜啊。」

或許是在意因流汗而花掉的腮紅吧,法提照着鏡子擦拭臉頰,維持背對加拉琳娜的姿勢繼續說道:

法提單手拿着手拿鏡,走出榛樹林,仰賴微弱的星光映照出自己的臉,從各式各樣的角度照鏡子。加拉琳娜無法理解明明是男人,還做出這種舉動的弟弟。

「太假了……」

「……我下達的命令只有監視神巫。竟然連這麼簡單的命令都無法理解,這一點才教我搞不懂呢。」

「沒事……總之,今天已經該睡了。明天一大早還得先向州長閣下解釋纔行呢。」

「大姊姊,你有說話嗎?」

雖然在意神巫奇妙的舉動,但比起探索這件事,現在還有其他非思考不可的事情。不同於及時行樂主義的弟弟,加拉琳娜有着明確的未來展望,要實現她的理想,必須跨越好幾道障礙。

「忽略細節的話,算是這樣吧。」

「別這樣。」

加拉琳娜故意大聲嘆了一口氣後,法提這才終於抬起視線。

「……這個時期要是貿然行事,導致亞默德中央政府正式介入的話,我們之前花費時間和金錢所建立起來的與羅馬里克的關係,有可能會泡湯。你想讓我的努力付諸流水嗎?」

「你以爲那麼容易能把連亞默德中央政府都敬他三分的羅馬里克『邊境伯爵』拉下臺嗎?」

加拉琳娜打斷法提的話,說道:

「可是──」

「哎呀呀,你說這話倒是挺過分的耶~~」

法提朝背後揮了揮手,從廚房的後門進入市政廳大樓。

看見弟弟伸手要去握剛背起的新月刀柄,加拉琳娜表情苦澀地嘆了一口氣。

雖然自己說有些不要臉,但不同於法提,加拉琳娜十分受父親寵愛。加拉琳娜和法提的父親妻妾成羣,孩子多到數不清,但自小冰雪聰明的加拉琳娜,自認爲在兄弟姊妹當中,算是非常受父親疼愛。

「都到這時候了,就讓我說說我的意見吧~~」

「──雖然對大姊姊很不好意思,但我討厭那個人。」

「不過,追蹤到一半被發現,迫不得已,真的是迫不得已纔打起來的,這確實是我的不成熟導致的後果,只有這一點,人家有在反省啦~~」

「哎呀呀?你不相信親弟弟說的話嗎?」

「哎呀呀,姊姊你在啊?人家完全沒發現呢~~」

「……就斷了如何?」

她早就料到法提應該會先裝傻。她很清楚面對這個享樂主義的弟弟,重要的是絕對不要被對方的步調給牽着走。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紅S黎明
  3. 03第一章 我的猊下
  4. 04第二章 所謂人世
  5. 05第三章 邪術
  6. 06第四章 失去之物
  7. 07第五章 無價值之物
  8. 08第六章 吹起破曉之風
  9. 09終章 少年之首
  10. 10後記

第二卷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結婚大作戰
  3. 03第一章 前N友?
  4. 04第二章 他們沒有神巫
  5. 05第三章 他和她之間的祕密
  6. 06第四章 絕對不能出手
  7. 07第五章 鮮紅的白花三葉草之夜
  8. 08第六章 寒冰花瓣
  9. 09終章 將一切全數抹消
  10. 10後記

第三卷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同盟國暨假想敵國
  3. 03第二章 她也將進化
  4. 04第三章 雨中獻策
  5. 05第四章 無瑕之寶石
  6. 06第五章 令人畏懼的是——
  7. 07第六章 你不認同我
  8. 08終章 跨越那座橋前進吧
  9. 09後記

第四卷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風吹之丘
  3. 03第一章 奔向北方
  4. 04第二章 閣下受難記
  5. 05第三章 戰雲密佈的彼方
  6. 06第四章 吾有神巫,其名爲——
  7. 07第五章 不安要素
  8. 08第六章 初次上陣
  9. 09終章 有道是,祕密難揭亦難守
  10. 10後記

第五卷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5

  1. 01插圖
  2. 02永世神巫與落第騎士
  3. 03雨天,蜜月的終結
  4. 04夏日,華麗的宴會

第六卷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長輩
  3. 03第一章 圖書館
  4. 04第二章 羅馬里克邊境伯爵
  5. 05第三章 鐵錘與商人之城
  6. 06第四章 噁心死了正在閱讀
  7. 07第五章 業炎
  8. 08第六章 卑劣的勇者
  9. 09終章 酸酸甜甜的醋栗
  10. 10後記

第七卷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努斯拉
  3. 03第一章 被踩被踹
  4. 04第二章 那是從哪裏來的?
  5. 05第三章 寒冰花瓣再次飄散
  6. 06第四章 我的紋章官
  7. 07第五章 真的很抱歉
  8. 08第六章 王國的沒落
  9. 09終章 不能太親近
  10. 10後記

第八卷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8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清白的關係
  3. 03第二章 零落
  4. 04第三章 睜眼說瞎話
  5. 05第四章 巨大的鏡子
  6. 06第五章 仔細觀察便見真章
  7. 07第六章 能看扁那N人的只有我
  8. 08終章 她還未曾見過的海
  9. 09後記

第九卷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9

  1. 01插圖
  2. 02小姐,放過我吧!
  3. 03喔喔,西吉貝爾特!
  4. 04夢想的延續,抑或少N的蛻變
  5. 05後記

第十卷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我沒忘記你說過的話
  3. 03第一章 神巫們的秋天
  4. 04第二章 火焰記憶
  5. 05第三章 M中不足
  6. 06第四章 黑暗深淵的禁地
  7. 07第五章 浴火聖都
  8. 08第六章 即使人改變
  9. 09終章 是否有退路

第十一卷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代理交涉
  3. 03第一章 監牢外的國都
  4. 04第二章 搔亂的季節
  5. 05第三章 這就是戀愛嗎
  6. 06第四章 難掩愛戀之Q
  7. 07第五章 你們沒有資格說話
  8. 08第六章 不殺戮的簡單任務
  9. 09終章 打瞌睡
  10. 10後記

第十二卷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永不止息的紅S惡夢
  3. 03第一章 花落的季節
  4. 04第二章 風水輪流轉
  5. 05第三章 冬天的腳步聲
  6. 06第四章 無意義的真相
  7. 07第五章 惡夢的盡頭
  8. 08第六章 近神者帝奧斯與新者諾耶斯
  9. 09終章 遺留者的憂鬱與不安
  10. 10後記

第十三卷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1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乾冷的冬天
  3. 03第二章 捨棄一切
  4. 04第三章 不是爲國,而是爲妳
  5. 05第四章 在月S下凋零——
  6. 06第五章 青春再見
  7. 07第六章 紋章官
  8. 08最終章 專屬於我的猊下
  9. 09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