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真的很抱歉
《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 嬉野秋彥 · 1.3萬 字

那奇歐恢復意識時,是待在爲了特別招待有內情的貴人所準備的軟禁房間中。
「嗯……」
「……你醒了嗎,普約爾卿?」
「咦……?」
他搓揉着頭部,環視整個房間後,發現一名男子坐在裝有鐵欄杆的窗戶下。
「難……難不成是──潘採夫卿!」
「你也惹惱州長閣下了嗎?」
臉色蒼白的猶米爾.潘採夫如此說道後,無力地笑了笑。
「您……您的傷勢還好嗎?」
「總之,小姐似乎用魔法幫我治療傷口了……不過處理的非常隨便。反正,能保住小命就已經夠慶幸了吧。」
顯得有些憔悴的潘採夫,拍了拍被傑科射穿的側腹部,聳了聳肩。
「──話說回來,你是幹了什麼好事被扔進這裏來的?」
「其……其實是……」
如果是處於相同境遇的潘採夫,應該可以向他坦白事實吧。那奇歐如此心想,便將那晚大火後發生的事情偷偷告訴了他。
「柯斯塔庫塔猊下還健在?這……這是真的嗎?」
「至……至少,到今天早上爲止是──」
那奇歐親眼目睹自己的家被伊蓮娜等人釋放出的火焰包圍。不過,並沒有確認瓦蕾莉雅她們的下場如何。
「但是,猊下不一定過世了吧?」
「這個嘛……畢竟我沒有看到最後。」
「不過,剛纔小姐帶你到這個房間來的時候,看起來非常不高興喔。應該是因爲讓目標的猊下給逃跑了吧?」
那奇歐望向染成紅色的南方夜空,怔怔地呢喃道。
「咦?」
如果潘採夫猜想得沒錯,等待着那奇歐的並非審問這種溫和的方式,恐怕是所謂的拷問這類的方式吧。如果遭到拷問,那奇歐有自信不到三秒就會招供,但問題在於,即使招供,那奇歐也不知道要向他們吐露什麼事實。
「您醒了啊,狄米塔爾大人。」
「……只有一名守衛看守,實在太奇怪了。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真……真的嗎!」
「這樣啊……原來猊下當時早就不在我家了啊!所以閣下和小姐認爲我知道逃跑的猊下她的行蹤──」
「我想如果狄米塔爾大人被抓了起來,一定是關在這棟市政廳大樓的某處……就暗中進行調查。但因爲加拉琳娜和法提這兩個人的關係,總是無法隨心所欲地行動──」
「……不能再這樣待下去了。」
「我這麼說聽起來可能很冷漠,但這是潘採夫卿自己選擇的道路。話說回來,我們也趕快走吧。因爲現在的狄米塔爾大人需要你。」
魔力失控,甩開突然出現的貝琪娜,打算一個人逃往深山裏──然後不知爲何在這種山中小屋,與瓦蕾莉雅並排睡覺。記憶有突然中斷的部分,無法順利連結起來。
「可是,你要怎麼阻止?」
潘採夫卿剝下失去意識的衛兵身上的軍服,在腰間佩帶簡樸的劍,撿起長矛。走廊不見人影,沒有人發現三人的動態。
「這次的森林大火騷動,恐怕是狄米塔爾大人引起的。也就是說,狄米塔爾大人在那座山裏。」
「你沒事就好……這位我記得是駐防部隊的──」
「我……我該怎麼辦?」
「如果潘採夫卿能與明辨是非的士兵們挺身而出的話,州長一派也無法放任不管吧。如此一來,自然也會鬆懈對我們的追捕。」
「州長閣下給的津貼比亞默德軍的薪水來得多,這個理由就足以讓我們願意幫忙閣下!你要是再囉囉嗦嗦吵個沒完,小心我修理──」
「對。因爲火勢快逼近城鎮,許多士兵都被派去滅火了。」
此時,一名身着男裝的女性代替昏倒在地的衛兵出現在小窗子外。
在驚險爬下的那奇歐之後降落的潘採夫卿,突然開口說道。
他恍然大悟地坐起身,發現瓦蕾莉雅躺在離他不遠的地方。
「──!」
緹雅帶着那奇歐走進走廊盡頭的一個小房間後,打開南側的窗戶,利用繩索穩穩當當地降落到地面。
「……普約爾卿認識她嗎?」
「吵死人了!那種芝麻小事老子才懶得理咧!重點在於誰會給我錢──給我更多錢的是哪一方!」
「──那裏的衛兵!」
「────」
瓦蕾莉雅果然沒跟那個家一起燒死──知道這件事後,那奇歐鬆了一口氣。
這是一間陰暗的房間。地板和牆壁都是用圓木所組成,狄米塔爾枕着捲成圓狀的斗篷,躺在地板上。
衛兵用長矛「鏗」的一聲,敲打格子窗,大聲吶喊。
「啊,他是潘採夫卿。他和閣下發生衝突,被幽禁在這裏。」
「沒……沒問題嗎?他說要告訴士兵們真相,但也有可能在那之前就又被抓住──」
那奇歐不太明白爲何事情會演變成這樣,但現在不是停留在這裏的時候。他搓揉着現在仍隱隱作痛的後腦勺,追隨着緹雅邁步奔跑。
潘採夫走近堅固的房門,從格子小窗望向走廊,呼喊看守的士兵。
「…………」
「我已經厭倦了坐以待斃。」
看來,這裏似乎是獵人爲了通宵打獵而建造的山中小屋。雖然簡樸,但建造得很堅固,到處長滿了青苔。
「真是抱歉──不過,我也因此知道了狄米塔爾大人的所在地。」
「…………」
「──抱歉,小官接下來要去辦其他事情。」
「抱歉,可以解釋現在的狀況給我聽嗎?」
「潘採夫卿……?」
「……驕傲這種東西又填不飽肚子,閣下。」
潘採夫皺起眉頭,打算遠離房門。
「謝……謝謝你的幫忙,緹雅小姐!」
「緹雅小姐!」
不過,它爲什麼會在這裏?賈基爾卡不是應該被加拉琳娜等人奪去,佩帶在獄卒士兵的身上嗎?
狄米塔爾立刻伸出手,移到瓦蕾莉雅的鼻頭上方。指尖感受到規律的呼吸,得知少女只是在睡覺後,他嘆了一口氣。
發出「匡啷!」的吵鬧聲,篝火對面的貝琪娜也站起身來。還有另一名似曾相識的年輕人在,但或許是因爲五官太平凡吧,狄米塔爾想不太起來他是誰。
潘採夫卿微微敬禮後,以強勁的步伐,消失在茂密的叢林中。
「雖然不清楚……這能否說是不幸中的大幸,不過是個逃脫的好時機呢。」
「森……森木大火?在這種夏天嗎?」
突然清醒的狄米塔爾,最先做的事情就是,抓住枕頭下的賈基爾卡。
「詳細的情形我再逐一向你說明。我們先趕路吧──想必瓦蕾莉雅大人也因爲那場森林大火,發現狄米塔爾大人的所在地了。」
「移……移到哪裏?」
「咦?是……是這樣嗎?」
緹雅.克爾奇克看着那奇歐歡天喜地的模樣,微微笑了笑後,拿起衛兵腰上的一串鑰匙,推開用鐵框強化的厚重房門。
「你……你說趕快──是要去哪裏?再說裏希堤那赫卿究竟是被抓到哪裏?」
「──話說回來,緹雅小姐,你之前在哪裏做些什麼呢?」
在那間小屋的不遠處,燃燃着小小的篝火。
不過,理應被自己釋放出的高溫燒燬的左手臂,以及腳部的箭傷全都癒合,大概是瓦蕾莉雅用治癒魔法幫他治療的吧。
賈基爾卡確實在斗篷底下。
「並非所有的士兵都是在知道閣下真正意圖的情況下,還協助他的。小官要將真相告訴被矇在鼓裏的士兵們,從現在開始召集阻止閣下的勢力。」
腦海裏浮現這種疑問後,這次狄米塔爾一一回想起自己被加拉琳娜抓走,在移送的途中逃脫──以及魔力失控的事情。
「──不好意思,請問普約爾卿在嗎?」
狄米塔爾讓瓦蕾莉雅繼續睡下去,將賈基爾卡垂掛在腰間後,走出小屋。
「……是緹雅啊。」
「我在市政廳大樓後方的雜樹林深處,發現了一間古老的地牢……不過,狄米塔爾大人早已被移到其他的場所。」
「當然是因爲你知道對閣下不利的祕密啊……不過,實際上你卻像這樣活了下來。猜想得到的可能性,代表閣下等人還沒有找到猊下吧。」
確認到這裏,狄米塔爾皺起了眉頭。
「是的。所以我打算回報瓦蕾莉雅大人這件事,就前往您的公館,但卻不見瓦蕾莉雅大人和貝琪娜小姐的身影……」
緹雅代替不知該如何回答的那奇歐,沉着地說道。
「咦咦?既然如此,你可以先回去猊下那裏一趟嘛……我們還以爲緹雅小姐發生什麼意外了呢──」
潘採夫用手抵住膝蓋,緩緩地站起身來。
然後重新試着整理現在的狀況。
「從這裏下去吧。」
之後,緹雅打算獨力救出狄米塔爾而回到這裏時,正巧看見那奇歐被扔進軟禁房,所以就來救他。
◆
「如果您能這麼做,就再好不過了。」
「是的。發生了森林大火。」
「如果我們的義舉能幫助猊下,小官自然是義不容辭。」
「你這傢伙難道沒有愛國情操嗎!加夫裏諾.阿利雅.傑科可是和比蓋羅勾結,要取柯斯塔庫塔猊下性命的卑鄙男人。竟然助紂爲虐,你這混帳還算是驕傲的羅馬里克人民嗎!」
「沒錯。」
「唔?」
狄米塔爾發現篝火的同時,待在火焰旁的女人站了起來。
「等……咦咦!爲……爲什麼?」
「森林大火是裏希堤那赫卿所引起的……?」
怒氣衝衝的衛兵突然停止說話,當場沿着牆面慢慢頹倒在地。
「狄米先生!」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那麼,猊下應該是因爲身體已經復原,跟貝琪娜小姐一起去找狄米塔爾大人的下落吧。」
「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潘採夫卿?」
「只要給我們特別津貼,像這們這種身分卑微的人自然會樂意效勞。畢竟是統治羅馬里克的『邊境伯爵』的命令嘛──長官的命令要絕對服從,這麼教我們的,不正是潘採夫司令你嗎?」
「那是指居於上位的人心態正當的情況下!這樣下去,羅馬里克會在亞默德和比蓋羅之間──」
「而且,如果我是閣下,一定會馬上解決你。」
即使聽見潘採夫叫喚,衛兵依然撇開頭不予理會。
「嗯。應該馬上就會來審問你了吧。」
「她是柯斯塔庫塔猊下的侍女,是我們的同伴!」
衛兵嘔氣似地嘟囔道。
「閣下的理想走偏了。這樣下去,他可能會毀掉羅馬里克。在事情演變成這種地步之前,我必須想盡辦法阻止他──」
緹雅將衛兵捆綁起來,扔進軟禁房內,鎖上門後,邁步離開。
狄米塔爾在篝火旁坐下,緹雅將烤得怡到好處的山鴿遞給他。
「狄米塔爾大人,請用。」
「……現在是什麼情況?」
狄米塔爾一口咬下滲出油脂的鳥肉,依序看向圍繞在篝火旁的所有人。
「狄米先生,你什麼都想不起來了嗎?」
「我還記得你突然攻擊我的事……不過,之後就沒印象了。」
他轉眼間就把山鴿啃得只剩骨頭,這時緹雅立刻遞上下一隻山鴿和裝進皮囊的葡萄酒。
「──您曾把在騎士團時代時發生魔力失控的事情,告訴瓦蕾莉雅大人吧。」
「嗯……有稍微提過。」
「聽說瓦蕾莉雅大人看到山裏竄出火柱後,就懷疑是不是您的魔力失控了。」
「可是~~如果正常接近狄米先生的話,你絕對會逃跑吧。會說一些不想讓瓦蕾莉雅大人身陷危險之類的話……狄米先生說來說去,人還是很溫柔嘛。」
「說那什麼話。」
狄米塔爾狠狠瞪視貝琪娜,舔了舔手指。
「──這跟溫柔不溫柔沒關係。要是魔法失控牽連神巫,害她喪命的話,我的人頭肯定會落地,不僅如此,還會給裏希堤那赫家帶來大麻煩,也會造成亞默德無可挽救的損失……要不然,你以爲當初我自告奮勇對抗敵人,讓你們從迎賓館逃脫是爲了什麼啊?」
「就說是因爲你人太溫柔啦~~」
「是喔。」
狄米塔爾用賈基爾卡的劍柄,越過篝火猛力地戳了貝琪娜的臉──應該說是面罩一下。
「啊嗚!你……你很過分耶~~狄米先生!」
「你剛纔不是還說我很溫柔嗎?」
貝琪娜仰躺在地揮舞着手腳掙扎,狄米塔爾對她置之不理,雙手靠在後腦勺上回頭望向山中小屋。
「打從一開始就沒有什麼毛毛蟲……無所謂啦,倒是你很吵耶。」
「是那奇歐.普約爾!」
瓦蕾莉雅原本怒氣衝衝舉起她小小的拳頭,這次氣勢反而一口氣減弱,扭動着內側大腿互相摩擦,原地坐了下來。
狄米塔爾揚起嘴角,輕聲呢喃:
「可……可是,要是被發現的話──」
「……有毛毛蟲。」
瓦蕾莉雅的呼吸聲有些凌亂。狄米塔爾再次望向瓦蕾莉雅,但她的眼眸依然緊閉,看起來不像已經清醒的樣子。
他點燃房間角落短小的蠟燭後,倚着牆壁坐下,將左手的食指放在右手臂上,開始描繪魔紋。
「隨隨便便的紋章官,怎麼可能觸碰神巫的魔紋啊……能刻繪修復那傢伙的魔紋的,除了本院的穆瑙女史,就只有我啦。再說,你又沒看過那傢伙的『魔紋地圖』。」
「你……你發現了啊……?」
先前像空氣一般只是待在旁邊的年輕人,聽見狄米塔爾的一句話,瞪大了雙眼。
「──抱歉啊。」
「我……我想應該……沒問題。」
那奇歐拍着膝蓋抗議,狄米塔爾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詢問緹雅:
「很噁心耶!毛毛蟲在哪裏啦!」
聽到這件事,那奇歐雙眼圓睜說不出話,甚至連刻繪魔紋的手部動作也同時停了下來。
「我想請你去察看山腳下的情況。」
說完後,狄米塔爾突然發現自己剛纔說的話有可能引發奇怪的誤會,但事到如今要改口也很麻煩,但他又討厭不解釋氣氛反而會更加可疑,於是決定立刻改變話題。
雖然可說是暫時脫離了最壞的狀況,但能使用的只有腳底的魔紋,怎麼樣都不保險。不過,那奇歐是不可能重現狄米塔爾以使用賈基爾卡爲前提的異樣魔紋吧。結果,還是狄米塔爾自己刻繪魔紋最有效率。
「因爲你的呼吸突然變凌亂。而且,你熟睡的時候,鼻翼會定期地抽動。」
「咦──在哪裏!毛毛蟲在哪裏!」
「這個嘛……既然傑科封鎖了立克峽谷,想必魯奧瑪也會馬上察覺到異常吧。如今應該已經派兵前往這裏了。」
之後應該怎麼做,他剛纔沒有說出明確的答案,就對緹雅等人下達指示。當然,他知道就這麼直接逃跑纔是最好的計策。
要刻繪完令狄米塔爾滿意的魔紋,得花費十分長久的時間吧。狄米塔爾對之後漫長的時間感到不耐煩,同時瞥了一眼瓦蕾莉雅。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啦!重點在於──」
「我……我該做什麼?也分配事情──」
或許是因爲用治癒魔法治療被加拉琳娜割得面目全非的皮膚的關係吧,狄米塔爾的右手臂只留下些許零碎的魔紋,大部分的皮膚呈現全新的狀態。雖然等同於幾乎要從零開始重繪魔紋,但與其一邊消除殘留得不完全的魔紋一邊重畫,倒不如乾脆從零開始或許還比較輕鬆。畢竟被敵人抓走之前,留在狄米塔爾右手臂的,是治癒魔法的魔紋。
「我也拜託你,普約爾卿。我會帶你來這裏,就是爲了請你修復狄米塔爾大人的魔紋。」
「這樣啊。看來你幫了不少忙呢。」
「那是因爲你在睡覺啊。」
貝琪娜和緹雅各自開始行動後,那奇歐也抬起腰部,一副心慌意亂地詢問狄米塔爾。
竄過上臂的刺痛感,聊天聊着聊着,也自然沒那麼痛了。狄米塔爾斜眼望向瓦蕾莉雅說道:
「真……真的假的!」
「就算這樣,這還是風險最小的策略吧。事實上要是來自魯奧瑪的兵力接近,傑科也沒有餘力搜山。」
「是的。」
「爲什麼你會知道這種事啊!我怎麼都沒發現!」
國王一開始就懷疑傑科的意圖而盯上他,勢必會毫不猶豫派遣軍隊前往羅馬里克。
「爲什麼這麼想呢?」
「信得過。如您所見,他是個比我和您更虔誠的神教徒,過去一直爲了瓦蕾莉雅大人挺身而出,盡心盡力。」
「……你中的毒完全解除了嗎?看來緹雅趕上了呢。」
狄米塔爾確認最起碼的魔紋刻繪完成後,站起身來。
「咦?啊,嗯……我也只是盡了點棉薄之力。」
終於爬起來的貝琪娜,啪嘰啪嘰地折斷粗樹枝,扔進篝火中。
「那麼,要繼續潛藏在山裏,與來自魯奧瑪的軍隊會合嗎?不過需要注意的一點是,瓦蕾莉雅大人前往這座山裏的時候,有人目擊到貝琪娜小姐大肆破壞門扉,依情況不同,對方滅完火之後,可能會搜索整座山。」
「所以,這傢伙信得過嗎?」
「你好歹也是紋章官吧?只要讓我能獨力刻繪魔紋就好。幫我刻繪爲此所需的魔紋。」
「你蠢不蠢啊?」
「狄米塔爾大人,我們之後該怎麼辦?」
「──話說回來,這裏是哪裏啊?」
「──既然要刻,我還寧願得到修復柯斯塔庫塔猊下的魔紋的榮譽呢。」
「你是騙我的吧!明知道我最討厭毛毛蟲了!」
「啥!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
「……你知道那兩個人的名字吧?」
聽見那奇歐的發問,狄米塔爾蹙起眉頭。
但是唯有這次,狄米塔爾也認爲直接逃回國很沒意思。尤其是法提,必須確實報復回去纔行。事實上狄米塔爾會戰敗,是因爲加拉琳娜出其不意地攻擊他的關係,可是不知爲何,比起加拉琳娜,狄米塔爾反而無法抹去對法提強烈的敵意。
一搬出瓦蕾莉雅的名號後,那奇歐立刻皺緊眉頭,對狄米塔爾行過一禮後,奔馳着離開。雖然聽見他馬上跌倒,發出「痛死我啦!」的哀號聲而感到些許不安,但狄米塔爾原本就沒對那奇歐抱太大的期待。
「話說回來,你該不會……是傑科家的書生吧。某某普約爾的。」
「──啊啊,這樣啊。我大概想起來了。是那傢伙乾的啊。」
「不過,緹雅小姐跟那奇歐先生能跟我們會合,真的幫了大忙呢~~只有我和瓦蕾莉雅大人兩個人,還是會感到不安。」
「那你就再幫一個忙吧。幫我把魔紋連起來。」
「那兩個人是比蓋羅王妃的孩子,也就是蠻帝戈爾格洛伊斯的孩子。」
「啊……嗯,對啊。只是很久沒使用魔法,覺得很累,就有點想睡。」
瓦蕾莉雅按住鼻子,發出高八度的聲音。
看見狄米塔爾冷靜地露出笑容,瓦蕾莉雅瞬間漲紅了臉。
「辦不到嗎?那算了。看來你似乎已經盡了全力,我想柯斯塔庫塔猊下也會感到滿足吧。」
「這我倒是第一次聽到呢……不過,誰教你裝睡想要騙我,我們頂多算是扯平吧。」
狄米塔爾漠視刻繪魔紋的刺痛感,一個勁兒地不斷喫肉,聽見那奇歐傲慢的牢騷話,皺起了眉頭。
「那就好。」
緹雅將狄米塔爾被敵人抓走後到現在的經過,大致說明給他聽。
不過,他也明白瓦蕾莉雅不會同意這種做法。狄米塔爾早已看穿喜歡每次因爲自我滿足而讓自己陷入危險的少女的想法。
「那……那傢伙?」
「你……」
「把篝火的火再調小一點,要是被山腳下的人發現就麻煩了。」
瓦蕾莉雅掀開代替毛毯的斗篷,站起身來。使勁地揮動斗篷,凝視着自己的腳邊。
「我大概瞭解你爲什麼老是被派去做雜事,不受傑科重用的原因了……不過,我這裏的工作也差不多就是了。」
「在擔任這份工作之前,我還不知道普約爾這個姓氏原來這麼普遍呢。看來我還得多多學習纔行啊。」
狄米塔爾一邊在手臂上刻繪着與平常有些不同的魔紋,一邊說道:
「那麼我也去取水了~~」
「我知道了。」
「啊……不,沒問題,我去!」
唯一的憂慮是,加拉琳娜和法提,會與傑科完全分開行動,進入山裏搜尋狄米塔爾他們,但狄米塔爾認爲不可能。
狄米塔爾撫摸後頸項,嘆着氣回到山中小屋。
「啥?」
「當然知道啊。就是加拉琳娜.奧罕大人和法提.奧罕大人──」
那奇歐雖然露出有些難以釋懷的表情,但還是將食指抵在狄米塔爾的左手手背上。
「你有自己治療傷口,沒有留下傷痕吧?要是不小心留下傷痕,以後我或是穆瑙女史可就辛苦了。」
「到目前爲止我瞭解了……然後,爲什麼那傢伙在呼呼大睡?」
「…………」
「嗯……既然是這樣的話……」
「如果可以的話,也幫我準備替換的衣服。」
「粉紅鎧甲女去汲水,順便把膀胱清空。緹雅,再去抓多一點獵物。」
「咦!」
「真……真的只要這樣就好了嗎……?」
「對。」
在狄米塔爾的注意力放在貝琪娜身上的期間,瓦蕾莉雅悄悄接近他的背後,使出渾身一擊讓他昏倒──瓦蕾莉雅兩人用跟過去夏琦菈阻止狄米塔爾失控時差不了多少,粗暴但快速的做法,阻止了狄米塔爾。
狄米塔爾突然對他釋出善意,那奇歐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似地,態度一口氣軟了下來。就在這個時候,狄米塔爾朝他伸出手。
「恕……恕我冒昧,我從剛纔就在旁邊聽你們談話,我覺得裏希堤那赫卿對猊下不夠敬畏,這……這一點,你有什麼想法!就算你是猊下的專屬紋章官,用這種態度還是──」
「是從您昏倒的那一帶,再往山上爬的地方。我認爲羅馬里克的士兵和州長一手培養的魔法士,馬上就會過來撲滅森林大火,所以把您送到這裏來。」
狄米塔爾狼吞虎嚥啃咬着右手抓住的山鴿,將左手推向那奇歐的鼻頭。
狄米塔爾往下看自己現在的穿着,聳了聳肩。雖然並不感到特別寒冷,但身上只穿到處破裂的褲子和佩帶長劍,往後似乎會出現許多不便。
「我記得比蓋羅的第五還是第六王妃的名字,好像叫梅菈哈特.奧罕。」
◆
瓦蕾莉雅皺起眉頭,在腦中重覆那句話。
「……咦?爲什麼道歉……?」
瓦蕾莉雅不太明白爲何狄米塔爾要向自己道歉。
「我……我覺得你沒必要……說這種話……」
「讓你費了不少功夫吧。」
「沒有啦,因爲那個──說到底,還不是因爲那天晚上我硬要跟你去的關係……」
「沒有硬逼你死心,結果還是允許你跟來,是我的錯。所以是我的責任。」
「可是……」
瓦蕾莉雅也覺得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軟弱。而事實上,她確實也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狄米塔爾奸詐的地方在於,即使明顯錯在瓦蕾莉雅,他也會退個一步兩步,說是自己不好,反而引起瓦蕾莉雅的罪惡感。已經可說是一種特殊技能。
不過,客觀來看,因爲錯在瓦蕾莉雅,所以她也無法抱怨狄米塔爾的這種行爲。結果總是讓瓦蕾莉雅實際體會到自己有多思慮不周、多任性,陷入垂頭喪氣的境地。尤其是這次,因爲害得兩人差點死掉,所以壓在她背後的愧疚感非比尋常。
「……確實那個時候,我也說過類似的話。」
狄米塔爾停下作業的手,怔怔地仰望天花板。
「不過現在回想起來,那個時候我同意你一起去,就結果而言應該是最好的選擇吧。」
「咦……?」
「因爲我也萬萬沒想到有那種危險的客人住在州長的私人宅邸裏啊。如果我當時硬是迷昏你,把你留在房間一個人出去的話,你可能早就被法提輕易地殺掉了吧。」
當初瓦蕾莉雅緊跟着狄米塔爾離開,絕對不是錯誤的選擇。所以,狄米塔爾是爲了自己之後沒有保護好瓦蕾莉雅,讓她受傷這件事,向她道歉。
「那也沒什麼好道歉的──」
「那我收回。」
「……這樣也滿令人火大的。」
「我先聲明,和那傢伙交戰是我的工作……我要你跟緹雅一起去做別的事。」
傑科狠狠瞪了法提一眼,卻無言以對。
「你想怎麼做?」

站在亞默德的立場來看,首先只是單純不想牽連羅馬里克的市民。倘若以強硬的做法造成多數人死亡,不只這座城鎮,連舊羅馬里克王國的全體居民,都可能對中央政府抱持強烈的敵意。
「是真的。像是洗澡要記得洗耳朵後面,討厭的青菜要喫掉之類的,他從小就被念這種事情唸到大。我想他現在還是會被念。」
在受到狄米塔爾再次指摘之前,瓦蕾莉雅完全忘了這件事。因爲當時她只想着先救出狄米塔爾,以後的事情到時候再想就好。
加拉琳娜一一向伊蓮娜說明。
「客觀來看,閣下當時說什麼都應該殺了人家纔對呢~~只要說這就是比蓋羅的奸細,暗殺神巫未遂的兇手,把人家的項上人頭交給亞默德的話,我想事情就不會鬧得這麼大了喲。閣下真是太天真了呢~~人太好了呢~~」
瓦蕾莉雅再次見到緹雅時,是在她剛好打昏狄米塔爾,正愁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當時只想着該怎麼處理狄米塔爾,沒有時間多說話,倒還無所謂,但下次見面時,瓦蕾莉雅不太清楚該跟她說些什麼纔好。
「……啥?」
「……這次談的生意虧大了。只要能平安活着回去就謝天謝地了。」
瓦蕾莉雅突然覺得處於這種狀態很難爲情,連忙站起來,慌慌張張地打算走出小屋。
就算傑科失去州長一職,繼承這個職位的也只有他的獨生娘伊蓮娜。傑科本身仍舊可以將「邊境伯爵」的地位讓給伊蓮娜後,透過她在背地裏擁有權勢吧。
「父親大人只要碰到什麼事,就說是政治、政治的,硬要把事情搞得很複雜,說了一大堆歪理,結果卻是這種下場,父親大人的才能也不過如此罷了。就像是無法應付突發意外,容易受挫的菁英分子一樣。」
「價……價值……?」
「完~~全不一樣好嗎!你那只是單純的嘲諷漫罵吧。至少緹雅沒說過任何瞧不起我的話!」
瓦蕾莉雅無法正視一臉認真說出這種話的狄米塔爾。仔細想想,只有他們兩人待在這間昏暗又狹小的小屋裏,加上狄米塔爾又裸着上半身。
「如果屏除我的立場或是人身安全之類的,你會怎麼做?」
狄米塔爾皺着眉如此說道,瓦蕾莉雅對他這沉着的魄力感到納悶。
「──你說是加利德家的旗幟?」
傑科拼命忍住快要爆發的怒氣,緊握住拳頭敲打自己的桌子。
「爲了與亞默德保持友好的關係,就必須殺了法提……但要是殺了法提,與比蓋羅的關係就會惡化──可見左右爲難的閣下有多麼操心呢。」
這一天,沉重的空氣從清晨起就包圍着羅馬里克。
「咦?什麼人……不就是比蓋羅的奸細之類的嗎?」
「……閣下,你該不會現在還癡心妄想着能想辦法順利度過這個難關吧~~?如果真是如此,你未免也太天真了~~」
「我不認爲我的想法會對你的判斷造成什麼幫助呢。」
「……我個人,是想收拾掉那個濃妝死變態。」
「……!」
還有更致命性的失算在於,亞默德以出乎意料的強硬和迅速,派兵前往羅馬里克這件事。傑科雖然是門外漢,但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幾乎沒絆住亞默德軍的腳步,讓他們突破立克峽谷,在短期間內列隊於羅馬里克城門前。
如果單聽這句話,簡直像是珍愛的情人受到傷害,一名男子憤怒的告白。
「我是說,那就打倒法提啊。難得我們意見相同。」
如果更進一步,以羅馬里克爲中心展開正式的戰爭,就會演變成是內亂。如此一來,不只無顏面對同盟諸國等等,也會讓敵對國家有隙可乘吧。
法提沒至神巫於死地,沒有確實捕捉到逃跑的神巫,那奇歐和潘採夫卿造反,以及應該已經成爲虜的紋章官脫逃──
「那這麼做不就好了。」
人數衆多的騎兵,井然有序地排列在扣上橫木的西邊大門正前方。看守城牆的士兵們,看見昨天傍晚前杳無人跡的場所,一夜之後突然出現全副武裝的騎兵部隊,嚇得直髮抖。
「等我聽完回答之後再決定。」
「雖然說得有點過分,但小弟我也有同感……沒想到閣下竟然是如此欠缺危機管理能力的人。身爲與你共同進行重要計畫的同伴,我感到相當不安呢。」
「咦~~?」
狄米塔爾輕聲嘆了一口氣,交抱起雙臂。
「大概沒有王位繼承權吧……總之,處於那種立場的人差點殺了你,可不是一件好事。要是傳出亞默德的神巫不足爲懼的風評也不是鬧着玩的。」
「啥?」
「……你問這個要幹嘛?」
「咦?」
亞默德軍都來到羅馬里克的眼前了,傑科卻仍未做出任何反應。既沒有派遣使者,也沒有發動攻擊,只是命令守衛城牆的士兵們緊閉城門,絕對不能打開。沒有收到具體方針的士兵們自是不用說,對詳細情報一無所知的市民的不安,或許遲早會到達頂點吧。
所以纔要反過來打倒法提。不能讓他凱旋祖國──這似乎就是狄米塔爾的想法。
「好歹是一名神巫的你,受到法提襲擊差點死掉,在政治方面也不是一件有趣的事。你有發現那傢伙是什麼人嗎?」
「就算會惹怒對方,需要指摘或諫言時還是得直說。這就是我希望緹雅扮演的角色。她大概早就設想到會和你意見不合了吧,要是每次都怕惹對方不高興,她還怎麼當女僕啊……我以前也跟她起了好多次衝突,還有抱歉可能會稍微破壞你的夢想,路奇烏斯也一直被她念,念得比我還要慘呢。」
加拉琳娜「磅」的一聲闔上書本,推了推眼鏡呢喃道。
「加拉琳娜大人!您……您要拋棄我嗎!」
「我大概猜想得到。」
「……你們兩個人之間發生過什麼事嗎?」
不過,瓦蕾莉雅現在更在意的,是跟緹雅一起這件事。
不過,所有的事情都與傑科的盤算背道而馳。
他原本打算趁封鎖街道,拖延中央政府介入的期間,找到逃走的瓦蕾莉雅.柯斯塔庫塔,確實將她殺害後,再依照自己對市民發表的一樣,宣稱暗殺神巫是激進派的蠻教徒乾的好事,想辦法收拾事態。當然,或許會針對神巫被殺一事遭課罰金,但並不會直接造成傑科一族歷經一百五十年所建造的「新羅馬里克王國」瓦解。
原本磨着白刃的法提,看也不看傑科一眼地對他說道:
◆
「話說,這是非得在此時此地討論的事情嗎?」
「咦!戈爾格洛伊斯不是蠻帝嗎──那麼,那傢伙是王子嗎?」
傑科終於按捺不住,指着加拉琳娜大叫:
狄米塔爾像是對瓦蕾莉雅的困惑一笑置之般地直接說道。
「您……您在說什麼啊,加拉琳娜大人!」
加拉琳娜的這番話,令傑科受到嚴重的打擊,此時伊蓮娜又補了一刀,說道:
法提吹了吹閃耀銀色光芒的刀刃,笑道:
聽見這個緊急事態,加拉琳娜一如往常地看着書,在空白處寫下筆記。依舊是個令人猜不透心思的女人。
「……如果拿法提大人您的項上人頭就可以收拾事態,我現在殺了您也不遲。」
「我不知道你誤會了什麼,我之所以會感到火大,是因爲那傢伙乾的好事,可能會降低你身爲神巫的價值。」
加拉琳娜聳了聳肩站了起來。
「現在回想起來,小弟我或許也欠缺先見之明瞭。」
「若要再補充一點,就是恐怕他們還沒有確認瓦蕾莉雅.柯斯塔庫塔是否平安無事吧。所以儘管處於能先發制人的狀態,也什麼都不做,只是排兵佈陣威嚇我方……再說,那很明顯是隻重進軍速度的先遣部隊。主力部隊之後纔會抵達。能單方面殲滅羅馬里克全軍的,大陸最強的亞默德軍即將到來。」
「那是……」
「……你可能會覺得人家沒有資格這麼說。」
狄米塔爾壞心眼地發出訕笑,連右指尖細微的部分都刻繪上魔紋,一邊說道:
「對方也是這麼想的吧?」
「你……你……你少騙人了啦!」
或許是沒想到瓦蕾莉雅會反過來問他吧,狄米塔爾停頓了一會兒。
「……不過,實在無法同情你呢。因爲那是閣下依照自己的期望所做出的選擇。既然你過去一直將亞默德和比蓋羅放在天秤上比較,追求自己的利益,那麼應該也必須將失去平衡時,會被其中一方攻擊的風險考量進去纔對。光是沒同時受到兩方的攻擊,你就已經夠走運了呢。」
夏夜的山中籠罩着寒冷的夜晚空氣,瓦蕾莉雅現在的打扮幾乎等同於穿着內衣褲,身體感到些許的涼意。她微微打了打哆嗦,仰望天空,不斷深呼吸。
「……我想緹雅大概不認爲對你說了什麼壞話吧。她應該覺得自己做了正確的事。所以你也別在意那些芝麻小事。對任性妄爲的上位者直言正諫,就像是下位者的義務一樣。順帶一提,我也有學緹雅對你指摘勸諫,記得稍微感謝一下我啊。」
「可是,如果真是如此,爲什麼對方沒有傳任何口信過來……」
「我要你去做別的事」,這句話明顯該由上司來說。雖然不是第一次聽部下用不容分說的態度說出這種話,但還是很令人生氣。
「不過,爲什麼亞默德軍來到這裏,卻什麼都不做呢?」
「只是一直踹我,但又沒把我踹到骨折。他是個在各方面都令人火大的傢伙,但他對我本身做了什麼事情並不重要──問題在於,那傢伙對你乾的好事。」
「與其說發生過什麼事,應該算是意見不合吧……不過,我確實是說了很多任性的話,總覺得很尷尬。」
「因……因爲──」
「當您以後想正式爭取王位時,由我來當您的後盾。相對地,您得幫我在這裏儲備力量!我們當初應該是這樣約定的吧!」
「──現在必須討論的事情,是我們以後該採取怎麼樣的行動吧。」
「唔……」
「……你對別人問東問西的,結果爲什麼話還沒討論完,就想要離開?」
「加利德家是在現任軍務大臣的這一代才飛黃騰達的,原本是與王家八竿子打不着關係的下級貴族……若有軍人豎起他們的旗幟,應該就只有巴爾若爾.加利德本人了──」
瓦蕾莉雅將戰袍扔向企圖趁亂合理化自己行爲的少年,走出了小屋。
聽見士兵的報告,傑科顫抖着拿着手帕的手。
「咦……等一……你……你在說……說說些……什麼啊!」
紅潮消退過一次的臉頰,又一口氣發燙了起來。不只臉頰,血液整個往頭上衝,整張臉都暖呼呼的。
狄米塔爾再次在右手臂上滑動指尖,嘆了一口氣。
「是那個叫法提的南方人吧?那個……他對你做了些什麼嗎?在你被抓的期間?」
「照理來說,別做多餘的事情,選擇安全的計策是最好的。我想來自魯奧瑪的軍隊已經抵達附近,看是要跟他們會合,還是──」
「他或許也在做像奸細的事,但實際上他的身分更高……那傢伙是戈爾格洛伊斯的兒子。」
「那傢伙傷害了你。所以我絕對不原諒他。」
「考慮到羅馬里克土地的特異性,所以纔派軍務大臣親自出馬吧。」
「別在意啦。」
「拋棄?相反吧,閣下。你被捕的時候,萬一連我們也一起被抓,你就真的百口莫辯,會被追究叛國罪喔。爲了不讓我們成爲活生生的證據,最好在亞默德軍入城之前自動消失吧。」
加拉琳娜的話也不無道理。要是平常跟蠻帝戈爾格洛伊斯的兒女過從甚密一事露了餡──即使沒有暗殺神巫未遂一事──傑科勢必會身敗名裂吧。再加上對方是那個率領亞默德軍的軍務大臣加利德卿,也無法靠賄賂懷柔的手段來籠絡他。所以,加拉琳娜和法提在亞默德軍進入羅馬里克之前消失身影,是正確的選擇。
只是傑科心情上無法接受罷了。感覺像是將所有的罪推給他,留下他一個人。
「……等一下,姊姊。」
原本目不轉睛凝視着窗外的法提,褪去狡黠的笑容。
「衛兵們的樣子有些奇怪耶。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彷佛印證法提說的話一般,一名士兵前來報告。
「閣……閣下!」
「這次又是什麼事!」
「市民廣場上出現穿着一身黑衣的小鬼,和身穿粉……粉紅色鎧甲的可疑人物,要閣下馬上出面──」
「你說什麼……?」
「兩人氣勢洶洶地喊着,如果柯斯塔庫塔猊下真的被暗殺,就先把她的遺體交出來……如果不是說謊,就證明給他們看。」
「咕嘿!」
法提故意發出鏗啷聲,將刀收進刀鞘。
「──我還以爲他們直接逃走了,原來一直潛伏在這座城鎮裏。」
「法提。」
加拉琳娜將手放在法提的肩上。
「……我們要回國了。你打算再做多餘的事嗎?」
「這哪是多餘的事啊……對吧,閣下?閣下也認爲那個小鬼很礙事吧?要是他滔滔不絕說些不該說的事,可就傷腦筋了吧?」
「那……那是當然──」
「謝謝你。」
傑科目送着感情融洽,手挽着手離開的女兒和加拉琳娜,啞然無言。
加拉琳娜像是死心般地嘆息,聳了聳肩。
「……閣下,不好意思,我要做回國的準備了。」
傑科第一次在自己的女兒身上,感受到無法用因爲正值青春期一句話來解釋,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先不論以後打算悄悄越過山脈回去比蓋羅的加拉琳娜,他對伊蓮娜樂天的態度感到難以置信。萬一傑科失勢,伊蓮娜當然也會受到牽累。她不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爲什麼還能如此泰然自若。
「那麼,人家就替你收拾他,當作是餞別禮吧……人家啊,對於想要卻得不到手的東西,光看就覺得火冒三丈呢~~這就是所謂愛得愈深,恨得愈重吧?想乾脆毀了他呢~~」
「真是的──」
法提背起彎刀的刀鞘,離開了執務室。
「大姊姊,我也來幫忙。」
「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