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風吹之丘

夏天即將來臨。

亞默德國王傑弗倫．弗朗西斯克感受着風中濃郁的綠色氣息，臉上泛起微笑，看向山丘頂端。

「天下太平──風和日麗。真想喝一杯呢。」

「你這話說得還真悠閒呢……」

國王轉過頭去，看見「永世神巫」夏琦菈．巴貝爾帶領撐着大陽傘的隨從們迎面而來。

「──我國的兩位神巫有可能捲進他國的內亂之中，不該這麼說吧？」

明明應已年近四十，夏琦菈的外表無論怎麼看都像是一名少女，她眯起眼睛，面帶微笑地對國王說道。猶如對待十年來的朋友一般輕鬆自在，實在難以想像是面對國家元首說話的態度。

不過，國王僅是露出苦笑，並未動怒。

「終究是指這個魯奧瑪的事。我可一句話都沒提到海德洛塔的局勢穩定喔。」

「你這個大酒鬼，難道不擔心兩位倪下的安危嗎？」

「喂、喂，周遭還有其他人的時候，你用詞好歹尊敬一點嘛。」

「那是發生在距今二十多年前，我還只是一介神巫候選人時的某個夜晚──」

「等一下！」

夏琦菈仰望着遙遠的天空娓娓道來，國王急忙打斷她說的話。

「……我不是說過好幾次，在衆人面前少說些容易降低國王威嚴以及神巫品格的話嗎？」

「降低的頂多只有國王的威嚴吧？我又沒差。」

夏琦菈輕輕揍了國王的側腹部一拳，嘻嘻笑了出來。

「──話說回來，今天又是什麼風把您給吹來的？您只要吩咐一聲，在下便會親自前往王宮晉見。」

「別在意這種小事。」

國王對突然鄭重其詞的夏琦菈，指了指手邊準備好的桌子。

「話雖如此，陛下您也沒有其他的繼承人了吧？還是說，您在哪裏有私生子？」

「……建築城牆的預算不是應該比增派兵力還要龐大嗎？」

「哎呀……您還真是有心呢。」

夏琦菈放下茶杯，歪了歪頭。

「我要利用你的名義募款。」

「我有件事想事先通知你一聲。」

「我是說，奧爾薇特家裏不是還有另外一位嗎？不久之前纔剛成爲紋章官的孩子啊。」

「怎麼說？」

「──捐款的人，將賜予他命名塞盧素爾城牆上的塔和門的權利。捐款特別高額的人，將會收到你親筆書寫的信函。也就是說，在自己的姓名被刻在塞盧素爾城牆上的同時，甚至還會受到神巫的感謝。如此一來，那些愛慕虛榮的貴族和大商人們肯定全會衝過來。要是募款的情況不如預期，就由我或王妃率先捐款。那些想要阿諛奉承的貴族們，勢必也會馬上效法吧。」

「城牆？」

大神只官爲亞默德宗教上的最高權威者，其地位凌駕於神巫之上。亞默德境內有許多虔誠的神教徒，爲了避免世俗的權力者與宗教上的權威者對立所產生的麻煩問題，由國王兼任大神只官一職已成爲慣例。

「──那麼，您傳喚我來這裏的理由是？」

「別看我這樣，我好歹也是這個國家的大神只官。偶爾也得巡視這座山丘啊。」

原本將雙手交叉於背後，目不轉睛凝視着山丘頂上的國王，轉過頭回望夏琦菈，並且露出笑容。

「以短期看來確實是如此沒錯，但以長遠的眼光來估計，人力成本的花費較大。再說，建築城牆，換句話說就是公共事業。」

「我也非常想那麼做啊，只是小犬沒打算放手。本人似乎也沒有當官的意願……畢竟他也才二十歲。」

「對，就是那裏。你曾懇求我增派駐防部隊到塞盧素爾，以防盜賊肆虐，不過似乎無法馬上實行。這需要十分龐大的人力成本。」

桌上早已備好紅茶。夏琦菈朝白色磁器的茶杯伸出手，抬頭瞥了國王的背後一眼。

「──雖然無法增派人員……」

「我打算拆除擱置在塞盧素爾近郊的堡壘，當作城牆的建材。不管驅趕幾次，盜賊們都會聚集在那一帶，也是由於棄置的堡壘容易成爲賊窟的緣故。」

「這手段還真是……缺德呢。」

夏琦菈．巴貝爾出生的故鄉塞盧素爾，經常有兇惡的盜賊出沒，住民們長年受到侵擾卻束手無策。憂慮此狀的夏琦菈一再請求國王增派士兵駐防，以弭盜安民。

「那麼，你就賜予他某個地位，讓他出仕宮廷不就行了？」

「──話說回來，讓他負責封印騎士團實在是大材小用了。」

國王用茶杯大口暢飲着美酒，並且露出苦笑。

「是塞盧素爾。」

「不過，我決定在塞盧素爾建築一道城牆。」

國王若無其事地將侍女倒好紅茶的茶杯推到一旁，從斗篷底下拿出白蘭地酒瓶放到桌上。

「……是這樣嗎？」

「只要有一道堅固的城牆，單憑現在的兵力，也能充分達到守護城鎮的目的。到頭來，還是這麼做比較划算。」

「什麼方法？」

「──你的故鄉……呃，是哪裏來着？」

「將來殿下繼承王位時，打算任命那孩子爲輔佐大臣吧。就像陛下從戰友們當中拔擢軍務大臣一樣。」

「沒有那號人物……不過，我退位隱居的生活或許還得延後一段日子了。他看起來也對女人沒什麼興趣的樣子。」

「不需要預算。應該說，是要花費預算沒錯，但我已經想好填補這個缺口的方法了。」

何況位於塞盧素爾附近的堡壘，是當地還是國土邊境時代之際，爲了防衛國境而建造的。在亞默德已擴大版圖的現在，早已喪失其存在意義許久。事到如今，與其修繕堡壘，不如將之拆毀，轉而用來建造保衛城鎮的城牆，反而較爲合理又經濟，這一點也是不爭的事實。

「或許是吧……再說，我那兒子真有繼承我王位的力量和資格嗎？」

一旦落實爲國家主導的大規模工程，就肯定會支付工資，因此將會從各地聚集求事的人力。而就結果而言，勢必會促進塞盧素爾的經濟發展。雖然有可能因爲一時的人口增加而造成治安的惡化，但好處應該仍多於壞處。

「那是什麼意思啊？」

「您的這番話，在下十分感激，但爲此必須編列特別預算──」

如此說完後，國王嘴角揚起的，是分不清說笑還是真心的無畏笑容。

「想到這個主意的不是我，而是遠古時代的人。把這方法從文獻中挖出來的，則是奧爾薇特的兒子。」

國王在夏琦菈對面的椅子坐下後，旋即繼續說道：

「既然如此，兩個人不都有頭銜嗎？」

說話語氣再次回到一派輕鬆的夏琦菈，在自己的紅茶杯里加了一點國王的白蘭地。紅茶與白蘭地的香氣互相混合，乘着綠色山丘的風兒飄散而去。

「還有一點，這不僅是爲了守護城鎮不被盜賊侵擾，也是爲了驅逐盜賊。」

「有頭銜的那位裏希堤那赫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