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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零落

《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 嬉野秋彥 · 1.7萬 字

《黑鋼的魔紋修復士》8 第二章 零落插圖(1)
《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 8 · 第二章 零落 · 第1張插圖

蘇古娜的全身,刻繪了密密麻麻的魔紋。雖然無法客觀地比較,但或許比瓦蕾莉雅少了一點吧。無論如何,都遠超過普通魔法士刻繪的魔紋數量。

只是,瓦蕾莉雅也明白不能光憑這一點就確保她的身分。

她將房門打開一條小縫,對在走廊等待的狄米塔爾和貝琪娜說道:

「──確認完了。」

「是嗎?」

狄米塔爾和貝琪娜一起回到貴賓室,對朝向窗戶整理凌亂衣服的蘇古娜說:

「猊下,最後想再請您讓我們確認『契約之印』。」

「啊……好……好的。」

蘇古娜瞪大雙眼凝視了狄米塔爾一會兒後,便背對他,稍微鬆開剛整理好的衣服。她穿的洋裝素雅,垂墜褶擺多,剪裁十分寬鬆,領口也開得很大,只要稍微鬆開衣服,用不着脫掉,也能露出大半背部。

《黑鋼的魔紋修復士》8 第二章 零落插圖(2)
《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 8 · 第二章 零落 · 第2張插圖

「…………」

蘇古娜白皙的背部,隱約浮現出粉紅色的圖案。瓦蕾莉雅的背後也有,是人稱「契約之印」,用途不明的魔紋。雖然用途不明,但擁有這魔紋的,只有十二名神巫,而且各自的圖案有些許的差異,就某種意義來說,也能成爲證明神巫身分的決定性證據。

唯一的問題在於,普通人分辨不出那個契約之印是真是假,但這一點,狄米塔爾是瓦蕾莉雅的專屬紋章官,也是這方面的專家。

「失禮了。」

狄米塔爾凝視蘇古娜的契約之印一會兒後,朝她的背後深深低下頭,對瓦蕾莉雅耳語道:

「……是本人,不會錯。」

「那……那麼,接下來要怎麼辦?」

「做出政治性的判斷,不是我和你的工作。只能交給之後到達的殿下處理了。總之,先喝個茶,聽她怎麼說吧。我馬上叫人準備。」

說完後,狄米塔爾便迅速地走出貴賓室。雖然也不是沒有想過,端茶這種小事,請普約爾先生送過來不就好了,但或許狄米塔爾的想法,是想極力減少靠近這間房間的人吧。

毫無意義搓揉着雙手的瓦蕾莉雅,先請蘇古娜坐到沙發上。

「總……總之,請坐下吧。」

「──衛兵不要配置在這個中庭,改到外側。我的房間幫我安排夾着中庭,正對面的那一間。」

「如果那個女人說的沒錯,就算逃進亞默德,我也不認爲哈拉德會因此放過她。最好以防萬一。」

「待在這裏的大貴賓室的,是真正的比託神巫,羅梅達爾猊下。皇太子殿下過幾天應該也會從魯奧瑪趕來,在那之前,柯斯塔庫塔猊下也會在路班逗留。」

瓦蕾莉雅像是驅趕野狗一般地揮了揮手,讓狄米塔爾退下後,將身子探出桌子上方。

所謂的聯姻,是經由結婚而連結的關係。瓦蕾莉雅也明白這點小知識。

「所以──早晚會被殺掉嗎?」

「……照蘇古娜剛纔的說法看來,她對養父幾乎沒有什麼情分可言。而哈拉德對養女也沒有體貼之心吧。如此一來,結束神巫這個重要職務的蘇古娜,對哈拉德來說,反而可說是塊絆腳石。因爲她知道太多不利於自己的事。」

貝琪娜使勁敬了一個禮,狄米塔爾再次狠狠揍了一下她的頭後,邁開步伐。

「…………」

「非……非常抱歉!不過,那個……關於今後的對應……該怎麼做纔好……?」

「我明白羅梅達爾猊下您艱辛的遭遇了──可是,即使如此,也沒必要逃亡吧……」

看到這一幕的瓦蕾莉雅,隱約瞭解到,蘇古娜很在意狄米塔爾。

「中……中庭不需要安排衛兵嗎……?」

「──我認爲就算國家不同,神巫是神的妻子,是將雷頓特拉的教義傳達給民衆的引導者這點,依然不會改變。您會丟下這個重要的職責試圖逃亡到別的國家,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在執行這次的任務之前,狄米塔爾從路奇烏斯口中聽說了各種事情,比託的大宰相哈拉德.羅梅達爾這個男人,似乎是實質上掌握比託的實權、足智多謀的一號人物。據說接二連三促成有力貴族和王族們與自己親人的婚事,在王宮內建立龐大的聯姻關係也是事實。

「你儘量跟那個女人一起行動……看情形,由你來保護她。」

「我哪知道事實是怎樣啊。有可能全是那個女人妄想出來的,也有可能不是。不過,那個女人還隱瞞着什麼重要的情報。某種真正關係到自己命運的重要情報。」

「您知道我是大宰相哈拉德.羅梅達爾的養女這件事嗎……?」

「請……請等一下。」

「養女?」

「那個……我國與貴國……對待神巫的方式天差地別……更重要的是,想必我跟柯斯塔庫塔猊下成爲神巫的經過和理由也完全不同,就算我向您說明,您也未必能理解──」

「羅梅達爾猊下……請問,您幾歲了?」

「瞭解~~」

他沿着迴廊走了一圈,繞到市政廳的後方,解開賈基爾卡劍鞘上的金屬扣。

「還有這個隨從。」

「……吶,你怎麼想?」

「我十六歲。」

「……啊,好的。」

「咦?」

聽見蘇古娜這麼說,瓦蕾莉雅再也說不出任何話。

狄米塔爾敲了敲貝琪娜以光滑的弧面構成的頭部,放眼望向環繞回廊的中庭。

「──喂,再安靜一點啦。」

狄米塔爾撫上後頸項,轉了一圈脖子後,對迴廊上踩着碎步奔跑過來的歐尼斯特.普約爾說道:

「那……那麼,柯斯塔庫塔猊下也要在這間大貴賓室裏留宿嗎……?」

瓦蕾莉雅緊張得臉部僵硬,嚥下一口口水。

說完這句開場白後,蘇古娜再次娓娓道來:

「目前不需要。別管這個了,快點準備讓猊下入浴,還有牀鋪以及餐點。餐點簡單一點就好,由我來試毒。」

「──甚至於讓才貌雙全的女孩,接受魔法士的教育。爲了讓羅梅達爾家產生一名神巫。」

「總之,先請兩位猊下去泡溫泉,消除旅行的疲勞。這段期間,你在這裏準備另一張牀。」

「簡單來說,被當成女兒養育長大的蘇古娜,十分清楚哈拉德背後的黑暗面。可能也知道若是搬上臺面,就會成爲哈拉德致命性的醜聞或是犯罪的證據。」

這時,狄米塔爾回到房內,將托盤放在桌上。

不過,這裏是廣泛對外開放的療養地。無可避免有許多人進出,檢查的體制也難以周全。如果有人懷抱惡意,想要在這裏惹事生非,闖進這裏應該沒那麼困難。

「如果不這麼做的話……我可能早就被殺害了。」

聽說比託的神巫,在幾近幽禁的狀態下度過九年的任期。也就是說,蘇古娜可能從十六歲開始就沒有接觸年輕男性,一直生活到現在。如此一來,也能大概理解她現在的反應。畢竟只要忽視他說話刻薄這一點,狄米塔爾無疑算是個好男人。

「…………」

狄米塔爾將茶杯放到蘇古娜的面前後,蘇古娜又瞥了狄米塔爾一眼,臉頰泛紅地低下頭。

瓦蕾莉雅皺起眉頭,反射性地回頭望向狄米塔爾。她雖然知道在比託很多人姓羅梅達爾,但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位神巫是那種大人物的養女。不過,從微微點頭的狄米塔爾的表情看來,這應該是事實沒錯。

「都是……女孩子嗎?爲什麼要這麼做?」

「請先用茶吧。」

「自從知道我有魔法的才能之後……我就只能朝神巫這條道路邁進。明白要是反抗他便會流落街頭,也害怕讓養父失望會喫苦頭,所以我當時每天只一個勁地埋頭修行。」

「……尤其是哈拉德的妹妹,嫁給現任比託國王的弟弟,生下兒子這件事。如果她的兒子繼承了王位,哈拉德就會成爲比託國王的舅父。」

「溫泉──我也要跟那個人一起泡嗎?」

仔細一看,蘇古娜似乎比瓦蕾莉雅的年紀大上許多。絕對不是指肉感方面──而是長相──非常有成熟女性的魅力。大概,已經超過二十歲了吧。

「……好的。」

「他從養育長大的女孩當中,選出外貌特別漂亮的人,教育她成爲一名淑女,然後當成自己的女兒嫁給其他貴族。不用說,是爲了聯姻。」

從三樓建築的市政廳上一眼望去,路班的街景幾乎盡收眼底。不同於魯奧瑪的鬧區那樣雜亂擁擠,也很少高樓建築。很有善待來自外地的療養者和旅人的城市風格,即使太陽西沉,依然可見熱鬧的模樣。這座城鎮真的夜深人靜時,大概是在變換日期之後的時刻吧。

雖然說話口吻恭敬,但瓦蕾莉雅目不轉睛地注視着蘇古娜,像是在責備她一樣地說道。而實際上,換作是瓦蕾莉雅,她絕對不會在半途拋下神巫的工作。其使命的重大程度自然不用說,一想到被選爲後繼者之前的殘酷競爭,她就不可能輕易地放棄神巫的地位。

蘇古娜應該並不覺得特別寒冷,卻無意義地搓揉着自己露出的手臂,抬眼凝視瓦蕾莉雅。

「這麼說可能有點失禮……但柯斯塔庫塔猊下出生於與亞默德王家有血緣關係的家系,能自己選擇自己的生存之道,恐怕無法體會我的心情──」

「咦?」

大致聽完蘇古娜的原由後,狄米塔爾等人暫時先離開貴賓室。渴望逃亡的異國神巫,現在也仍坐在沙發上哭泣吧。

蘇古娜靜靜地坐到沙發上,嘆了一口氣。

但也不是說就能輕易地闖進這座市政廳,凡事還是小心爲妙。狄米塔爾輕輕揮舞賈基爾卡,施展魔法後,一口氣跳上市政廳的屋頂。

「我會監視這周圍……粉紅鎧甲女跟到大浴場前,護衛兩位猊下。聽到了嗎?」

不愧是一州的首都,路班是個大城市。駐防在城鎮的兵力有一萬,衛兵的人數也很多。正常來想,警備體制沒什麼好操心。

若是親生女兒,除非萬不得已,否則不會將父親逼上絕路吧。但蘇古娜並非他的親生女兒。

「沒事不要這麼大聲啦。」

「是挺有可信度的。」

十六歲當選神巫,今年二十三歲的話,表示就任七年,還剩下兩年的任期。只要再過一陣子就能完成神巫的重責大任,蘇古娜卻選在這個時期企圖逃亡,令瓦蕾莉雅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等神巫任期結束後就可能會被殺掉──再怎麼說也不可能吧?」

「是……是這樣啊。」

「咦!爲什麼!」

「──我國的以薩克殿下,後天應該就會抵達這裏,可以請您在殿下到達之前,將事情的原委告訴柯斯塔庫塔猊下嗎?」

「沒錯。我也是被這麼養育長大的。」

「……我……我從一開始,就只有成爲神巫這條路可走……」

狄米塔爾將屁股靠在迴廊的欄干上,嘆了一口氣。

「保護──咦?這話是什麼意思?」

一想到這裏,瓦蕾莉雅不知爲何,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你……你打算怎麼做?」

「我……我知道了!」

蘇古娜以紅茶溼潤嘴脣,發出微弱的聲音說道:

蘇古娜微微吸了吸鼻子,顫抖着肩膀低喃:

狄米塔爾將紅茶咕嘟咕嘟的倒入茶杯,一邊詢問蘇古娜。

「以往我沒有那樣的自由……這或許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機會,能自己選擇自己的生存之道──」

「二十三歲。柯斯塔庫塔猊下呢?」

「哈拉德固然有自己的親生骨肉,但還收容了許多無依無靠的女孩,養育她們。」

「這樣啊……我也是在那個年齡當上神巫的。」

蘇古娜怔怔地看着準備紅茶的狄米塔爾,隨後像是從夢裏驚醒一般瞪大雙眼,急忙垂下頭。

如果照蘇古娜所說,哈拉德.羅梅達爾這位比託的大人物,聽起來實在不是什麼好東西。當然,瓦蕾莉雅也明白政治家需要宰相肚裏能撐船的覺悟,但蘇古娜彷佛將哈拉德想成一個冷血無情的可怕人類。

歐尼斯特點了點頭後,跑着離開。目送他離去的瓦蕾莉雅,偷偷對狄米塔爾說道:

「那麼,羅梅達爾猊下是……?」

瓦蕾莉雅反射性地以粗魯的語氣反問,但蘇古娜只是一直低着頭,不打算回答。如果不惜捨棄神巫這個最高名譽而實行逃亡的理由,是爲了保住自己的性命,確實也不是不能理解,但對於爲何有人要危害她的性命一事,蘇古娜始終含糊其辭,沒有明確地回答。

狄米塔爾還沒回來就問一大堆重要的問題也不妥,所以瓦蕾莉雅就先試着詢問這個問題:

「你的意思是,可能會有刺客來嗎──?」

「好……的。」

「……裏希堤那赫卿你退下吧。」

「從認識哈拉德的人的角度來看,也不能斷定說不可能吧。」

狄米塔爾手持着劍,坐在屋頂的斜面上。吹着帶有獨特硫黃味的夜風,靜靜地閉上眼睛。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

「…………」

敏銳地察覺到危險氣息的狄米塔爾,微微睜開眼睛,將意識集中在右手臂的魔紋上。

雖然出生於柯斯塔庫塔這個貴族之家,瓦蕾莉雅卻不太有旅行的經驗。因爲她小時候母親臥病在牀,根本不是談旅行的時候,而母親過世後不久,她又馬上投入神巫的修行。

所以瓦蕾莉雅纔會不知世事,也因此在出任務時前往各式各樣的土地,令她感到開心。

因爲瓦蕾莉雅的成長過程是如此,所以她也是第一次來到路班,而基本上,關於溫泉的知識,她也只在書上閱讀過。

「……羅梅達爾猊下。」

「……什麼事?」

「這個香味,應該說是味道……是硫磺味嗎?」

「我想……應該是吧。」

佇立在全由大理石建造的大浴場裏,瓦蕾莉雅和蘇古娜歪着頭感到疑惑。

雖然瓦蕾莉雅也沒見過什麼世面,但仔細一想,蘇古娜比她更不知世事。想必她也是第一次泡溫泉吧。

瓦蕾莉雅第一次見到如此巨大的浴池,隨時都有熱水流進裏面,從邊緣溢出;像微波一樣湧向瓦蕾莉雅兩人的腳邊,令整個寬廣的浴場呈現一片白茫茫的景象。

「……反正,只要習慣了,這味道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瓦蕾莉雅如此說服自己後,跪在浴池前。

「沒那麼燙──」

雖然總是有冒着熱氣的熱水流進巨大的浴池,但並不如瓦蕾莉雅想像的那麼燙。被天生的好奇心和剛毅的個性所驅使,瓦蕾莉雅跨過沒有高度的浴池邊緣,將右腳踏進熱水中。

「啊呼……」

瓦蕾莉雅不由得發出怪聲。但是,並不是因爲不愉快。對平常只是沐浴,鮮少有機會泡熱水澡的瓦蕾莉雅來說,人生第一次體驗的溫泉,比想像中還要舒服。

「──!」

雙頰染紅的蘇古娜,仰望着天花板低喃道。從這個天花板的高度來判斷,這個大浴場從一樓打穿樓層到三樓,天花板上已經是屋頂了吧。四處打通的四角形洞孔肯定是採光兼通風的窗戶。

「對。如果不是對僱主十分忠心或害怕,是做不出這種行爲的。」

掉到浴池的男子,不知是否已經喪命,連一聲呻吟都沒有發出,漂浮在水面上。緊接着,好幾個人影撞破天窗,跳了下來。

男子的小刀輕易地斷成兩半,胸口刻劃着一道水平的紅色傷口。不過,那恐怕不是致命傷。如果是狄米塔爾,勢必會活捉幾名賊人,逼他們招出必要的情報吧。

「是!」

「您……您之前確實是這麼叫他沒錯。」

「──納命來吧!」

「你跟那邊的猊下一起到外面去吧……在談論那個女人身爲神巫的力量如何等等的問題之前,她太膽小了。你來照顧她。」

「啊,好的~~」

「貝琪娜,拜託你了!」

「是、是的!」

「唔……噗喔──」

狄米塔爾回過頭望向瓦蕾莉雅,說道:

「……看我的!」

蘇古娜比瓦蕾莉雅還要戰戰兢兢,將身子沉進浴池裏。由於又容納了一個人的體積,熱水溢出低矮的浴池邊緣。

蘇古娜無法理解事態,感到驚慌失措,瓦蕾莉雅硬將她從浴池裏拉起,指向天花板。鮮血宛如漏雨般,從被挖成四角形的其中一個窗戶滴落。

「…………」

貝琪娜發出匡啷匡啷的腳步聲,插進賊人與蘇古娜之間,像棍棒一樣揮舞闔起來的鋼鐵之傘。

「嘎……呼啊──!」

蘇古娜緊緊摟住狄米塔爾的脖子。她渾身溼透,穿着不成體統的浴袍,一臉由衷感到害怕的表情,緊閉雙眼,纖細的腰被狄米塔爾抱着。

「一年當中,大多是陰天。雖然不算寒冷……但國家的北邊矗立着許多高山,山腳下常常下雨,也因此林業和礦業比農業發達。整體來說,國民的生活應該很富足,不過……我不太瞭解一般民衆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

重點在於,她是個軟弱的人。

談論彼此的祖國時,蘇古娜突然將視線落到溫暖的水面上。

男子們看都不看狄米塔爾一眼──甚至看都不看瓦蕾莉雅──跳出浴池,朝猛然披上浴袍,直打顫的蘇古娜蜂擁而去。

「貝琪娜!」

「……這傢伙也是嗎?」

「有賊人!」

「對。」

狄米塔爾摸索賊人的懷裏,看找不找到得什麼線索,但從他那不悅的表情看來,似乎沒得到什麼像樣的收穫。

蘇古娜比瓦蕾莉雅還不懂世事。想必是個嫺雅、單純又善良的人吧。一定沒錯。

瓦蕾莉雅揪緊浴袍的前襟,探頭窺視倒臥在瓷磚上的賊人們的臉。

無形的風之刃發出「咻!」的尖銳聲音飛了出去,橫掃最後的賊人。

蘇古娜說自己可能會遭殺害的這番話,恐怕不是謊言。至少,蘇古娜如此相信。她不知該如何是好,只是一心想活命,將一切賭在唯一的機會上,逃亡到亞默德。

「猊下!」

「從他的名字來推斷,他是那位『陽光之魔女』的親人嗎?」

所以,她對狄米塔爾真的沒有特別的感情。

看到這兩人的畫面,瓦蕾莉雅怎麼樣都無法釋懷。雖然無法表達得很完整,但總覺得應該待在蘇古娜那個位置的人,不是她。

「您是說狄──裏希堤那赫卿嗎?」

「……比託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呢?」

無視瓦蕾莉雅的煩惱,蘇古娜浸泡熱水到鼻子下方,噗咕噗咕的吐着氣泡。二十三歲的年齡,行爲卻很孩子氣。

沒錯。這些賊人的目標顯然是蘇古娜。

飛越賊人頭上時,踹了一下他的後腦勺,橫向滑在濡溼的大理石瓷磚上,安穩地着地。

「……是個藍天很少的國家。」

狄米塔爾從浴池中逼近十步的距離,快過兩名賊人踏完最後三步的距離。

「……哼!」

在老家,瓦蕾莉雅沐浴時有女僕妮依和瑪爾等人侍候,在一定等級的地方住宿時,通常也有侍女幫忙沐浴。不過,現在這裏只有瓦蕾莉雅和蘇古娜兩人,連貝琪娜都讓她在門外等候。

「────」

「關於柯斯塔庫塔猊下的……那位護衛官……」

「那個……」

現任神巫逃亡,就代表捨棄景仰自己的民衆,蘇古娜做出這個決定,實在無法引起瓦蕾莉雅的共鳴。不過,如果她的性命受到威脅,瓦蕾莉雅也想幫助她。所以,她想先試着像這樣兩人面對面,好好地聊天。

看在兩名賊人男子的眼裏,用魔法加速的狄米塔爾的動作,大概像是一團黑色的殘影吧。狄米塔爾一瞬間趕到蘇古娜的身邊,用左手臂將害怕得動彈不得的蘇古娜攔腰抱起後,跳向後方,同時揮劍。

瓦蕾莉雅馬上就看穿了狄米塔爾的心思,她就是這麼瞭解狄米塔爾。她對狄米塔爾並沒有卡琳猜測的那種特別的感情。雖然沒有,但因爲各種任務在一起相處了那麼長的時間,有些事情自然而然就會明白。就只是這樣。

瓦蕾莉雅急忙改口。

「咦?可……可是我──」

明明沒有,但不知爲何卻無法釋懷。

響起撲通聲,降落在水面上的人影有五個──其中一名是拔出劍的狄米塔爾,其餘四人則是手持堅硬小刀,穿着一身黑衣的男子。

「……羅梅達爾猊下,您也請進來泡吧。這比預料中的還要舒服喔。」

「喔呼……」

瓦蕾莉雅猛然抬頭望向天花板,抓住蘇古娜的手臂,同時大聲吶喊:

鑽過傘下的兩人,直接砍向蘇古娜。

不斷點頭的蘇古娜,臉頰之所以泛紅,真的是浸泡熱水的關係嗎?瓦蕾莉雅皺起眉頭說:

「……裏希堤那赫卿他怎麼了嗎?」

想是這麼想,但瓦蕾莉雅沒有說出口。她將應該會被狄米塔爾以一句「別說這種無聊的話」頂回去的話語吞下肚,改成輕輕搖動左手。紅色的魔紋從袖子竄到手背,風之魔力聚集在瓦蕾莉雅的指尖上。

「……那我可就傷腦筋了呢。」

瓦蕾莉雅反射性地伸出右手,四射出「火彈」。不過,受到攻擊,腳步踉蹌的僅只一人,其餘三人依然筆直地朝蘇古娜衝去。並非沒有擊中。而是他們明明受到攻擊,卻仍無所畏懼地向前奔馳。

瓦蕾莉雅浸泡熱水到肩膀,再次發出像是好不容易擠出來的嘆息聲,對蘇古娜招了招手。

「不……不是的,我不是指那邊那位小姐,而是指那個……眼……眼神銳利的男性──」

「噫──」

此時,瓦蕾莉雅眼前的水面,泛起一道紅色波紋。

「!」

「那是指──在受到審問之前,自己先封口嗎?」

「貝琪娜!」

瓦蕾莉雅對比託的瞭解,只有森林資源豐富、擁有大陸屈指可數的銀礦礦脈之類,只要閱讀書籍就能馬上了解,這種程度的知識。對具體的風景或是居民的性情一無所知。

站在那裏的是平常的狄米塔爾,而瓦蕾莉雅的反應也跟平常沒兩樣。

狄米塔爾抱着蘇古娜高高跳起。

「粉紅鎧甲女,猊下就拜託你了。」

將長髮盤到頭上的蘇古娜,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後,回答:

「不是你和粉紅鎧甲女幹掉的……是他們自己咬舌自盡。」

那又怎樣?這句話卡在瓦蕾莉雅的喉嚨,差點脫口而出。她不明白蘇古娜打斷之前順着聊下去的對話,特地問起狄米塔爾的出身有什麼意義。雖然隱約理解是什麼原因,但她並不想了解。

「我知道!」

狄米塔爾輕柔地掙開蘇古娜的手臂,將她交付給貝琪娜後,濺起水花,走進浴池,將賊人們一個一個拖出來。

「嗯……好。」

「不用過來……我本來只打算解決掉第一個人,但查看過後,發現所有人都死了。」

「……哼!」

「發……發生什麼事了……!」

瓦蕾莉雅穿過浴袍的袖子,用腰帶緊緊繫住腰部。

「藍天很少……?」

「!」

「這……確實意外地很舒服呢──」

瓦蕾莉雅漸漸感覺到自己想幫助她。儘管身爲神巫的立場有很大的不同,但實際上蘇古娜正在尋求幫助。

無意中兩人並排,將頭靠在浴池邊緣泡着熱水澡的瓦蕾莉雅,突然詢問蘇古娜:

「我也是……曾經是。」

下一瞬間,一名黑衣男子連帶窗框將玻璃整個粉碎,掉了下來。

狄米塔爾瞥了一眼倒在自己背後的賊人,嗤之以鼻。

粉紅色鎧甲推開保密性高的門扉,衝了進來。手上拿着絨毛材質的浴袍。

貝琪娜將拿來的浴袍扔給瓦蕾莉雅和蘇古娜,解開綁在腰後的秋魯魯卡。

「好……好的……」

「怎麼了?」

「──我也是從小就爲了成爲神巫,每天修行,不知世事,等到因爲執行任務外出到各地後,許多事都讓我感到驚訝……」

「您是說貝琪娜嗎?那孩子確實穿着那種奇妙的鎧甲,但絕不是腦袋有問題──」

受到相當於狂牛猛衝而來的一擊,男子發出難聽的叫嚷聲,飛得老遠,回到浴池中。

但總有一種想說又說不上來的異樣感揮之不去。

耳邊傳來許多人從遠處奔跑而來的腳步聲。大概是那個代理州長和一羣衛兵吧。蘇古娜一臉鐵青,瓦蕾莉雅將她凌亂的浴袍整理好,繫上腰帶。

「……您還好嗎,羅梅達爾猊下?」

「────」

蘇古娜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視着瓦蕾莉雅,輕輕地點點頭。

「父親果然──打……打算把我……打算殺我滅口……!」

「沒有證據證明那些賊人是從比託來的……」

「不會錯……!那些人恐怕……是我妹妹的手下……」

「妹妹……?」

「父親……哈拉德是個可怕的男人……!如果讓他得到三名神巫,同盟全體遲早會──」

「您說三名神巫……是怎麼回事?」

瓦蕾莉雅不由自主地反問,但蘇古娜只是抱着頭,嘴裏不停嘀嘀咕咕的在低喃些什麼。

英格薇德沉默不語、一動也不動地仰望着高掛在漆黑樹木枝葉彼方的月亮,氣憤地咂了咂舌,踏上馬蹬。

「……超過時間了,走吧。」

「這樣好嗎,英格薇德大人?本來預定在這裏會合──」

「不可能五個人全部過了約定時間還不來……除非發生了什麼事情。」

「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同行的隨從們,納悶地反問道。雖然這羣人都是女人,但英格薇德仍是裏頭美貌最出衆的。

「恐怕是反過來被擊敗了吧。」

英格薇德冷淡地直說。

「……原來如此啊。」

「總之,這件事是我們之間的祕密,希望你們不要泄漏出去。」

「這是指……要……要對她見死不救嗎?」

「既然騎士團已經抵達,應該能事先防範,避免再發生昨晚那樣的襲擊事件。」

「咦?什麼意思?」

「如果知道蘇古娜小姐逃進我國,不久後比託就會正式派使者過來。如此一來,就不得不將她送回比託。這一點也必須請瓦蕾莉雅小姐您瞭解。」

「在我國和比託的利害關係起正面衝突的這個時期,把禍根留在身邊對我國沒有任何益處。我們無法收留羅梅達爾猊下。」

「確定是本人沒錯吧?」

「好了好了,你說得太過分了,小狄。」

「……咦?」

換句話說,如果逗留在這裏的蘇古娜是冒牌貨,就代表是比託的魔法院違背常規幫她造假。

「是的……看樣子羅梅達爾猊下還隱瞞着什麼重要的祕密,至少她並不打算向我們坦白的樣子。」

「如果渴望逃亡而進入我國的蘇古娜.羅梅達爾是正牌神巫,而那些暗殺者也真的是比託的大宰相指使的話,結果可能會讓蘇古娜小姐難過。」

「蘇古娜小姐說過那種話嗎?」

「……皮卡比亞也跟貝爾度一樣,接受比託鉅額的經濟援助。別說接收貝爾度的名額了,倒不如將自己的名額塞給比託,還比較能夠安定國內的經濟。」

「我也這麼認爲,總之,那個案件是大臣閣下的領域,不是我們該過問的事。我們負責的終究是這個案件。」

「啊……原來如此,所以她纔會說三名神巫什麼的──」

話雖如此,只擁有一名神巫的正規加盟國,除了比託之外,只有皮卡比亞、米爾左札和賈瑪尼這三個國家。

瓦蕾莉雅眉心的皺紋更深了。狄米塔爾斜眼看了看她,暗自咂了咂舌。

黑暗中,英格薇德看似冷酷無情的眼瞳閃閃發光。

英格薇德輕輕壓住她豐滿的胸部,鳴響繮繩。騎着馬匹,縈繞着香水味的一夥人,穿梭在被黑夜包圍的森林中。

「請您諒解,瓦蕾莉雅小姐。」

狄米塔爾靠在門上,淡淡地回答。

至今始終沉默不語的路奇烏斯,對一臉不服氣的瓦蕾莉雅說道。

瓦蕾莉雅柳眉倒豎,狠狠瞪了狄米塔爾一眼後,大步向前邁進。

「爲什麼啊!」

「貝爾度因爲長期受到比託經濟上的援助,就算在私底下約好將神巫的保有名額讓渡給比託當作回報也不意外。如果可以的話,我國也想得到那個名額,讓四名神巫排成一排似乎也挺有意思的,只可惜周圍的反彈實在太大。」

「──既然蘇古娜小姐是正牌神巫,我國就無法接納她。如果比託要求還人,答應他們就是我國的方針。」

「你們也是現任的神巫和神巫的紋章官,應該知道貝爾度的問題吧?」

「沒錯。現在我們老奸巨猾的外務大臣閣下正絞盡腦汁,試圖讓比託的老狐狸放棄貝爾度的名額,但事情沒有着落,所以大臣閣下打算直接過去跟他們談判。」

「既然貝爾度把神巫獻給比託換取他們的經濟援助,那麼皮卡比亞也可能因爲同樣的原委讓出神巫嗎?」

「就是這樣沒錯。皮卡比亞已經等同於是比託的傀儡國家了。要是在這裏對比託退讓一步,皮卡比亞的名額很可能會以同樣的方式被比託搶走。」

「──所以說,你也是那麼想嘍!」

「──雄霸天下的亞默德,連一個爲求幫助而逃進我國的柔弱女子都保護不了,不覺得很沒用嗎!」

「不是襲不襲擊的問題啊,瓦蕾莉雅小姐。」

「──那麼,本人宣稱自己可能會被殺害,搞不好是真的嘍?」

「可……可是……難道沒有明知如此還接納她的選擇嗎?她既然是比託的神巫,就代表是個非常優秀的魔法士,對我國也──」

以薩克脫下斗篷,坐在椅子上嘆息。

「……!」

如果比託得到貝爾度和皮卡比亞兩國的神巫保有名額,其影響力可能會威脅到亞默德。

「那由我來上奏陛下!說亞默德絕對應該保護蘇古娜小姐!」

「……不過,老實說,就是這樣啊,瓦蕾莉雅小姐。」

「反正,就先假設柯斯塔庫塔猊下和小狄的判斷是正確的吧。所以說,那位蘇古娜小姐逃亡到這裏的理由,是爲了保護自己的性命嘍?而暗殺者也確實闖進了這裏。」

以薩克對站在他周圍的狄米塔爾、路奇烏斯和安海爾招了招手,將他們聚集到沙發旁。

每一名神巫都會得到一個特有的契約之印。神巫交接時,會將契約之印從引退的神巫背上消除,接着必須馬上在新任的神巫背上刻繪上相同的圖案。另外,也不能在現任神巫以外的人身上刻繪契約之印。那是同盟各國自古留傳的不成文規定。

「說見死不救可就難聽了呢。將蘇古娜小姐送回比託,她也不一定會被殺啊……不過,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性就是了。」

「因爲,比託不希望她逃亡吧。先不論蘇古娜小姐懷抱的祕密有多大的價值,對比託而言,沒有比現任神巫逃亡他國這種事態更不光彩的了。」

瓦蕾莉雅放在膝蓋上的雙拳,微微顫抖着。這名少女心中麻煩的正義感,可能又湧現了。狄米塔爾從瓦蕾莉雅的表情解讀出她可能累積了相當多的不滿,感到心情很沉重。

「你……!」

「更重要的案件──嗎?」

「……!」

「那麼,我們也要潛入路班嗎?」

「反過來被擊敗!可……可是,羅梅達爾猊下她──」

所以,比託絕對不允許蘇古娜逃亡。瓦蕾莉雅似乎也終於理解這件事了。

「爲什麼呢?給皮卡比亞也行吧……再說,就算比託擁有兩名神巫,會對亞默德造成那麼大的威脅嗎?」

「……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瓦蕾莉雅歪了歪頭,反問以薩克。

狄米塔爾抬眼窺視路奇烏斯的表情。從他的表情看來,路奇烏斯應該已經知道以薩克接下來要說明的這件事。至少,似乎不是什麼太開心的話題。

「咦?」

「……是。」

「派去追蹤那女人的五個人,全是不會使用魔法的凡人。雖說全是些殺人不眨眼的傢伙,但要打倒他們並不難。」

「……你是怎麼改變心意的?」

「……!」

「這是國家的方針,是陛下的考量。就算你是神巫、是上級監察官,也不容許違背陛下的指示。你的發言權確實很大,但你可別忘了,那也是多虧了陛下賜給你現在的地位。」

狄米塔爾聽見以薩克感到有些傻眼的低喃聲後,察覺到事態的嚴重性。

「她確實很有才能,但也不是不惜和比託撕破臉也要得到的人才。」

「那麼,巴爾札利卿他……?」

接到這個消息,狄米塔爾和瓦蕾莉雅趕往以薩克身邊。由於蘇古娜早已就寢,總之先讓貝琪娜留下來護衛她,暫時只有狄米塔爾兩人被喚去說明情況。

「……如果不想讓比託搶走,就只能推給米爾左札或賈瑪尼了。」

「啊,對。她說不能給哈拉德.羅梅達爾那種力量──」

「我怎麼想不重要。」

「……你說連暗殺者都一起跟過來了嗎? 」

瓦蕾莉雅緊咬臼齒忍住怒氣,經過自己留宿的大貴賓室前,直接繞了迴廊半圈,擅自進入狄米塔爾分配到的房間。在這裏就算聲音稍微大聲一點,也幾乎不怕被其他人聽見。

以薩克示意坐在他對面的瓦蕾莉雅也一起用紅茶,然後搖了搖頭。

既然無法成爲亞默德的神巫,落到其他哪個國家都無所謂──可不能這樣。要是落入海德洛塔或帝瑪手中,就會多一個國家跟亞默德一樣擁有三名神巫。現在的亞默德能處於名副其實的同盟盟主地位,就是因爲比其他加盟國擁有更多神巫。必須避免其他國家與亞默德勢均力敵。

「如果你爲亞默德着想,就只有強制遣返一途。」

「……那可就傷腦筋了呢。」

「跟我說也沒用……應該說,別那麼大聲說話。」

「……你不要想些有的沒的喔。」

「──我國已經有三名比她更有才能的神巫,而且也很順利地在培養下一任的神巫候選人。考慮到這些因素,爲了一個在實戰派不上用場的魔法士,而特意破壞與比託之間的關係,實在是愚蠢至極。」

「我之所以會來到這裏處理這件事,說是有許多要事要處理而順便過來一趟也沒錯,但其中一大理由,是因爲巴爾札利卿太忙的關係。這其實是應該由外務大臣親自處理的重要案件……不過,巴爾札利卿因爲另一個更重要的案件而忙得不可開交,沒有時間處理這件事。」

由於主要的貴賓室被拿來當作瓦蕾莉雅和蘇古娜的寢室使用,以薩克便住在另一間較小的貴賓室。雖說較小,但還是挺寬敞的,現在聚集在這裏的,除了以薩克、路奇烏斯和安海爾之外,就只有剛趕過來的狄米塔爾和瓦蕾莉雅而已。其他的團員爲了防止刺客再次襲擊,站在市政廳的各個地方嚴加防守。

以薩克聳了聳肩,誇張地點了點頭。

「──有必要偷偷摸摸嗎?我們可是奉比託四公之一,大宰相羅梅達爾之命的正使啊。」

「爲……爲什麼呢?爲什麼不能接納她呢?」

以薩克一行人比預定的時間還早一些,在隔天的深夜便抵達路班。

「沒有從賊人口中問出任何事情。」

狄米塔爾無視狠狠瞪視自己的瓦蕾莉雅,向以薩克行了一個禮。

從以薩克的面前告退,走出貴賓室後,狄米塔爾像是叮嚀般地對瓦蕾莉雅說道。

狄米塔爾對瓦蕾莉雅又開始說蠢話而感到不耐煩,同時擺出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打斷她的話。

「什……什麼事?」

「不了,正面出擊吧。」

中庭裏可看見零零散散在警備的騎士團團員。雖然覺得在他們面前和狄米塔爾爭吵不好,但瓦蕾莉雅實在按捺不住。

「只要比託的魔法院,沒有在複數的人身上刻繪相同的『契約之印』的話,無庸置疑是本人沒錯。」

以薩克啜飲安海爾準備好的紅茶,再次嘆了一口氣。

「是不會啦,只要比託對擁有兩名神巫感到滿足就無所謂。」

「你一開始應該是否定那個女人的吧?至少曾經想過,身爲一名神巫,你無法體會她的所做所爲吧?」

「那……那是因爲──」

狄米塔爾一語道破瓦蕾莉雅的心聲,令她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她也明白自己的表情容易寫在臉上,但被看穿到這種地步,實在很難爲情。不過,即使如此,也不能就此罷休。

「身爲神巫,拋棄國民逃亡這種事情,我的確無法認同,也覺得很荒謬……可……可是,作爲一個害怕暗殺者的女性,我也能理解她的不安和恐懼──」

「所以才突然站在保護那女人的立場嗎?」

「不……不行嗎!」

老實說,不只是這個原因。她實在無法容忍以薩克、路奇烏斯,甚至連狄米塔爾,只靠政治性的判斷,就一致贊同乾脆地捨棄蘇古娜。說是反抗執掌政治的男性權力──是過於誇張了,總之,同樣身爲女人,瓦蕾莉雅對因爲男人的自私,命運受到操弄的一名女子的悲哀,感到義憤填膺也是事實。

可是,相對於一個人怒氣衝衝的瓦蕾莉雅,狄米塔爾卻始終態度冷漠。

「……算了,愛在這裏大呼小叫都隨你。覺得火大的話,揍我兩三拳泄憤也行。總之,不要讓別人看見你公然反抗國家方針的模樣。」

「開什麼玩笑!我怎麼可能認同啊!這等於是在說要對一個人見死不救耶!」

「那麼,只要蘇古娜得救,亞默德跟比託的關係再怎麼惡化,你都無所謂嗎?就算結果會傷害到更多人也沒關係嘍?」

「我……我又沒那麼說!」

「跟說了沒兩樣。你會說想幫助那個女人,是因爲她就在你的眼前,對她見死不救會引發你的罪惡感。但是,你看不見亞默德和比託對立,將來可能會產生的犧牲者,所以並不會產生什麼罪惡感,也完全不在意。」

「────」

瓦蕾莉雅想要反駁狄米塔爾說的話,卻找不到話可回嘴。雖然不甘心,但狄米塔爾一如往常說得很對。

昨晚,大宰相羅梅達爾的書信應該已送達路班。收到信件後,亞默德要商討對策,擁有一定權限的人物趕來路班,最快也要幾天之後──英格薇德原本是這麼預想的,不過一旦來到路班之後,她所看見的卻是大國亞默德的精明周到。

「……沒想到皇太子早已抵達路班──真是出乎意料啊。」

英格薇德隨着領路人員進到市政廳內,以只讓背後的隨從們聽到的細小聲音喃喃自語:

「該說真不愧是亞默德嗎?」

「可是,小姐。」

「──交還猊下的場所,特使大人會在場嗎?」

「既然柯斯塔庫塔猊下都這麼說了,就沒什麼好操心的。在下代替大宰相向您道謝。」

真是個能言善道的青年。

受到催促,英格薇德不得不點頭答應。不論他們的本意爲何,事實上亞默德確實對比託展現了極大的誠意。要是在這時回絕以薩克的提案,又得重新協商,蘇古娜將會更晚回國。

以薩克指着因熱氣而朦朧一片的遠方天空,莞爾一笑。

瓦蕾莉雅向前走到會議室中央,瞥了一眼以薩克後,對英格薇德說道:

「那麼──」

以薩克對英格薇德行了一個禮後,說道:

「我十分理解貴國的想法。如果我國的內務大臣或是軍務大臣逃亡到他國,我國勢必也會提出跟貴國同樣的要求。」

「……既然你是猊下的親人,我們最好就乾脆毫無顧忌地打開天窗說亮話吧。」

英格薇德的手下闖進這棟市政廳,應該是在前天的晚上。以薩克勢必隱約察覺到那是比託派來的暗殺者。倘若以薩克有心,也能夠以有可疑人物闖進來這個事實作爲擋箭牌,將英格薇德拒於路班的門外。

「羅梅達爾猊下啓程時,將由我代替殿下舉行盛大的送別儀式,請您放心。」

「────」

「不常外出的猊下,因爲不習慣長途旅行而身體不適,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當作爲求逃亡而前來的事實並不存在,終究是爲了泡溫泉療養身體而順道過來,從這裏啓程時,由我們送行就好。如此一來,不用我們大肆宣傳,人們自然也會當成事實口耳相傳吧。」

看見少女落落大方地低下頭,英格薇德與她的隨從們連忙將頭垂得更低。

「我要請猊下在這裏再留個幾天──大概一兩天左右,之後再以宣佈猊下身體康復的形式,在城鎮的居民面前,盛大地歡送猊下。」

這次換以薩克打斷英格薇德說話。

玻璃門大開的陽臺前方,是一片寬廣的草地庭院。雖然也能看見衛兵們的身影,但能聽見並排而坐的英格薇德與以薩克的對話的,應該只有在會議室現場的兩邊的部下吧。

市政廳內到處站立着衛兵,其中混雜着一羣穿着藍色制服的年輕人。想必是亞默德皇太子所組成的親衛隊──封印騎士團的團員。看他們行動迅速、紀律嚴明的模樣,領導者皇太子的力量便可想而知。

「可是──」

「看來至少在這一點上面,我們已經取得共識了呢。」

以薩克的話語未落,英格薇德便緊接着代替她父親發言。

「……羅梅達爾,那麼你是大宰相閣下的……」

「那就勞煩您多費心了……」

在剛纔的談話中,以薩克一句話也沒提到這類的事情。英格薇德稍微斜眼瞪視了一下一臉若無其事的年輕人後,這才終於抬起頭。

「……另外還有一點。」

「你所提到的皇太子的傳聞,終於只是傳聞,不能小看他……在那個傑弗倫十一世派他來處理這種麻煩的難題時,就該認定他不是個平凡的對手。」

「你意下如何?」

在大桌子對面站起來的,是一名身材纖瘦、笑容柔和的美青年。他就是一舉一動都會成爲傳聞的傑弗倫.以薩克皇太子吧。

「──初次拜會特使大人……」

以薩克回過頭後,站在會議室一角的美少年打開雙開門。

「──這樣好嗎,小姐!」

「當然希望貴國立刻歸還。」

「護送羅梅達爾猊下時,也請讓我同行。」

「要是理應爲國家棟梁的神巫打算逃亡他國等事傳了出去,先不論謠言是否已經傳開,對貴國來說,都很不光彩吧?當然,我們並沒有打算大肆宣揚,正如我剛纔所說,猊下在此地逗留一事已經廣爲人知。如果這時你們要避人耳目帶走猊下,可能真的會傳出企圖逃亡的猊下被強制遣返的流言。」

即使是第一次見到本人,但她們早已聽說今年剛就任的亞默德神巫的傳聞。上任不久,就單獨鎮壓比蓋羅暗中操控的叛亂;介入海德洛塔與悠爾羅格的紛爭,立下戰功;也聽說最近揭露了羅馬里克邊境伯爵的陰謀。雖然年僅十六,但可說是除了王族以外,亞默德最具地位的大人物。是不可失禮的對象。

「什麼?」

隨着千篇一律的問候出現在會議室的,是一名身穿華麗服裝的少女。身旁跟着一身黑衣打扮的年輕人。

英格薇德雖然微微垂下雙眼,卻沒有看漏正面的年輕人──以薩克露出的親切笑容裏,夾雜着打量自己的視線。果然還是應該將他想成與傳聞和外表不同的人吧。

「療養……嗎?」

「您的意思是?」

以薩克手抵着下巴,以有些裝模作樣的姿態,輕聲低吟。

英格薇德和她的幾位隨從在衛兵們的目送之下,穿過壯麗的門。劃破帶有硫黃味的風,奔馳在路班的繁華大街上。

「不過,特使大人。」

「這樣啊。我之後有別的事情要處理,必須馬上從這個城鎮出發,那麼我就趁這個時候,介紹一下負責替猊下送行的人吧。」

「提出那種要求……太厚顏無恥了吧!」

「我記得羅梅達爾猊下,原本是以貴國親善大使的身分,正前往皮卡比亞首都的途中。」

「這個嘛……」

「……!」

「我是瓦蕾莉雅.柯斯塔庫塔。」

隨從也以輕柔的聲音回應:

「……殿下想說什麼?」

「──那麼,關於交還猊下的場所,在下之後再通知您。我們也需要做準備,今天就先告辭了。」

以薩克對英格薇德招了招手,示意她別坐在桌子那邊的位子,而是請她過來坐在面對陽臺並排的兩張椅子中的其中一張。

「──我想先確認特使大人的……應該說是大宰相大人的想法。關於蘇古娜小姐……」

「既然如此,具體來說,您打算怎麼處理這件事?」

英格薇德將繮繩拍打在陰鬱灰色的馬匹上,一味地朝東方前進。

「當然會在充分的監視──不對,該說是護衛吧。總之,我會派一定的人數,將她護送到貴國。關於具體的交還場所,我們會聽從你們的指示。」

「……說到亞默德的皇太子,他的風評向來都是個遊手好閒,只沉溺於擺弄薔薇的王子。比起能幹的外務大臣或『永世神巫』出面干涉,他好對付多了吧?」

「總而言之,有必要將情況報告給閣下,讓他再多派一點人馬給我們……要加快速度嘍。」

英格薇德向以薩克等人告辭之後,走出市政廳,回頭望向壓低聲音說出氣憤話語的隨從們,輕盈地跨上馬匹。

然而,以薩克卻隻字不提入侵者的事情,迎接英格薇德進來。亞默德不反對歸還蘇古娜,應該是事實吧。

「有此打算。」

有道理──英格薇德在內心嘆息道。事實上,在蘇古娜逃進路班市政廳時──而這件事被路班的人民知道時,很明顯發生了異常事態。倘若突然前來的異國神巫,在不知不覺間被帶了回去,即使一時沒想到是神巫逃亡這個可能性,但搞不好會傳出許多令人不悅的臆測。

實際面對面後才知道,看來傑弗倫.以薩克果然不是個單純喜愛薔薇、不務正業的浪子。就算是父王或是重臣幫他出的主意也好,能在重要的交涉場合說話如此落落大方,就是他並非凡夫俗子的左證吧。

英格薇德將手置於胸前,恭敬地行過一禮。

英格薇德這才第一次與坐在身旁的以薩克視線相交,從椅子上站起來。

「我們的任務是儘速解決事態。如果答應對方的條件能夠使蘇古娜順利回國,就不得不接受瓦蕾莉雅.柯斯塔庫塔來訪我國…在我們派出去的男人們任務失敗時,我們就已慢了一步。」

用這個方法,或許真的能不把事情鬧大,息事寧人。最重要的是,亞默德並沒有說要接納蘇古娜逃亡到自己的國家,而是同意歸還。因此難以斷然拒絕這個提議。

「──初次參見皇太子殿下。在下是從比託來的全權外交特使,英格薇德.羅梅達爾。」

「……既然對方先讓步,展現對我國的誠意,我們也得做適度的退讓纔行。否則,可能會對大宰相閣下和亞默德外務大臣的交涉,帶來不必要的影響。」

「蘇古娜.羅梅達爾是我國四公之一,知道不能泄露給他國的機密。在下就直說了,特意接受那種人逃亡的請求,只能解讀成貴國對我國懷有敵意。」

「……我明白了。」

「在下是剛剛纔第一次在這裏聽說柯斯塔庫塔猊下要來訪的事情,以我的權限實在無法回答您。要迎接猊下來首都,必須先和陛下和大宰相商量過──」

「反正我們的談話,都不能留在議事紀錄裏吧。還是說,你的想法跟我不同?」

「那麼,你跟逗留在我國領土內的蘇古娜.羅梅達爾的關係是?」

「這──!」

「……可以請教殿下的想法嗎?」

「請你放心。我確實是個名聲不佳、不務正業的皇太子,但父王已經將這件事全權交給我處理……跟特使大人你一樣。」

「哈拉德.羅梅達爾是我的父親。」

「要怎麼交還呢?」

英格薇德等人被帶到市政廳一樓的大會議室。迎接一行人的,是一羣穿着藍色制服的騎士團團員,不見關鍵的逃亡者。英格薇德從這副情景感受到,眼前的交涉對象不好應付。

「已經有許多居民知道羅梅達爾猊下來到路班。當然,她的目的是逃亡這件事還沒有傳開,只是比託的神巫逗留此地一事已經衆所皆知。而且,這座城鎮還聚集了許多亞默德以及鄰近諸國的人,來泡溫泉療養身體。」

「各位客人,歡迎你們。」

「我們是姊妹。」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這裏是出產溫泉的城鎮,自古以來的療養地。既然如此,乾脆說猊下也是爲了療養,順道過來這裏一趟如何?」

「我手上保管着國王陛下交給我的親署信函。我必須將它直接交給比託的佈列班陛下,正好是個好機會,我就和羅梅達爾猊下一同前往加拉斯霍爾特吧。」

英格薇德始終凝視着綠色的庭院,沉靜地反問道:

「……在下可以將殿下的這個提議,想成是國王陛下的提議吧?」

英格薇德告誡隨徒們。

瓦蕾莉雅沒有說出「那就作罷吧」,而是再次低下頭。態度如此謙遜又強硬,這件事也無法斷然拒絕。英格薇德終究還是無法拒絕讓瓦蕾莉雅在強制遣返蘇古娜時同行。

「唔嗯。」

「……不,大宰相希望儘可能私下處理。」

「能順利解決問題,真是可喜可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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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紅S黎明
  3. 03第一章 我的猊下
  4. 04第二章 所謂人世
  5. 05第三章 邪術
  6. 06第四章 失去之物
  7. 07第五章 無價值之物
  8. 08第六章 吹起破曉之風
  9. 09終章 少年之首
  10. 10後記

第二卷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結婚大作戰
  3. 03第一章 前N友?
  4. 04第二章 他們沒有神巫
  5. 05第三章 他和她之間的祕密
  6. 06第四章 絕對不能出手
  7. 07第五章 鮮紅的白花三葉草之夜
  8. 08第六章 寒冰花瓣
  9. 09終章 將一切全數抹消
  10. 10後記

第三卷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同盟國暨假想敵國
  3. 03第二章 她也將進化
  4. 04第三章 雨中獻策
  5. 05第四章 無瑕之寶石
  6. 06第五章 令人畏懼的是——
  7. 07第六章 你不認同我
  8. 08終章 跨越那座橋前進吧
  9. 09後記

第四卷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風吹之丘
  3. 03第一章 奔向北方
  4. 04第二章 閣下受難記
  5. 05第三章 戰雲密佈的彼方
  6. 06第四章 吾有神巫,其名爲——
  7. 07第五章 不安要素
  8. 08第六章 初次上陣
  9. 09終章 有道是,祕密難揭亦難守
  10. 10後記

第五卷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5

  1. 01插圖
  2. 02永世神巫與落第騎士
  3. 03雨天,蜜月的終結
  4. 04夏日,華麗的宴會

第六卷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長輩
  3. 03第一章 圖書館
  4. 04第二章 羅馬里克邊境伯爵
  5. 05第三章 鐵錘與商人之城
  6. 06第四章 噁心死了
  7. 07第五章 業炎
  8. 08第六章 卑劣的勇者
  9. 09終章 酸酸甜甜的醋栗
  10. 10後記

第七卷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努斯拉
  3. 03第一章 被踩被踹
  4. 04第二章 那是從哪裏來的?
  5. 05第三章 寒冰花瓣再次飄散
  6. 06第四章 我的紋章官
  7. 07第五章 真的很抱歉
  8. 08第六章 王國的沒落
  9. 09終章 不能太親近
  10. 10後記

第八卷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8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清白的關係
  3. 03第二章 零落正在閱讀
  4. 04第三章 睜眼說瞎話
  5. 05第四章 巨大的鏡子
  6. 06第五章 仔細觀察便見真章
  7. 07第六章 能看扁那N人的只有我
  8. 08終章 她還未曾見過的海
  9. 09後記

第九卷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9

  1. 01插圖
  2. 02小姐,放過我吧!
  3. 03喔喔,西吉貝爾特!
  4. 04夢想的延續,抑或少N的蛻變
  5. 05後記

第十卷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10

  1. 01插圖
  2. 02序章 我沒忘記你說過的話
  3. 03第一章 神巫們的秋天
  4. 04第二章 火焰記憶
  5. 05第三章 M中不足
  6. 06第四章 黑暗深淵的禁地
  7. 07第五章 浴火聖都
  8. 08第六章 即使人改變
  9. 09終章 是否有退路

第十一卷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11

  1. 01插圖
  2. 02序章 代理交涉
  3. 03第一章 監牢外的國都
  4. 04第二章 搔亂的季節
  5. 05第三章 這就是戀愛嗎
  6. 06第四章 難掩愛戀之Q
  7. 07第五章 你們沒有資格說話
  8. 08第六章 不殺戮的簡單任務
  9. 09終章 打瞌睡
  10. 10後記

第十二卷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12

  1. 01插圖
  2. 02序章 永不止息的紅S惡夢
  3. 03第一章 花落的季節
  4. 04第二章 風水輪流轉
  5. 05第三章 冬天的腳步聲
  6. 06第四章 無意義的真相
  7. 07第五章 惡夢的盡頭
  8. 08第六章 近神者帝奧斯與新者諾耶斯
  9. 09終章 遺留者的憂鬱與不安
  10. 10後記

第十三卷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1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乾冷的冬天
  3. 03第二章 捨棄一切
  4. 04第三章 不是爲國,而是爲妳
  5. 05第四章 在月S下凋零——
  6. 06第五章 青春再見
  7. 07第六章 紋章官
  8. 08最終章 專屬於我的猊下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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