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紋章官
《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 嬉野秋彥 · 1.7萬 字
只要聽說過雷頓特拉傳說的真相,
自然就會知道世界
最初的魔法士
就是紋章官。
雷頓特拉透過
近神者帝奧斯
賜予
新者諾耶斯
繪製
魔紋
的魔紋——諾耶斯以此爲開端,
將自己的魔法文化擴展到全世界。
在雷頓特拉陷入沉眠,帝奧斯看似滅亡後,
這個結構也依然沒有改變。
諾耶斯脫離帝奧斯之後,
雖然魔力逐漸衰退,但宛如要彌補這一點似地,
創造出好幾種
新的魔法
,精益求精。
而現場一定都會有
紋章官
的身影。
奧爾薇特力壓四人。
雖然交手前就已有此覺悟,但總之非常強——應該說,深不可測。若是論瞬間火力,卡琳和夏琦菈同時釋放出的最高等級魔法,應該跟奧爾薇特差不多。
但是,奧爾薇特不會感到疲累。在不斷交戰的期間,佩託菈和安潔莉塔自然不用說,連卡琳和夏琦菈也慢慢魔力枯竭,因爲精神上的疲勞而氣喘吁吁,然而奧爾薇特卻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喝!」
夏琦菈釋放出的「旋風」與奧爾薇特的衝撞,卡琳鎖定這兩個魔法力量抵消的瞬間,發射「冰牙」。
「不論是十年,還是一百年,你們新者諾耶斯非但沒有進歩,反而還退化了。」
奧爾薇特用右手的劍輕易地擊碎冰之刃,接着她像是驅趕小蟲子一般地輕輕揮了揮左手,朝卡琳釋放灼熱的火焰暴風反擊。
「——既然如此,要前陣子對我束手無策,喫了敗仗的妳們,在此時此地取得輝煌的戰果,根本是強人所難嘍。」
夏琦菈大幅度地跳向後方,躲避刺痛肌膚的蒸氣,語氣有些哀傷地如此呢喃後,便晃動左邊的手環,發出金屬聲,產生出一道冰冷的風。
卡琳凝視着貫穿奧爾薇特胸口的金屬棒。那是一把從矛頭到矛柄一體成型的長矛,不是用同一塊金屬削出來的,就是鑄模鑄造出來的。
「……!」
佩託菈推了推差點滑落的眼鏡,皴起眉頭。大概是納悶爲什麼技師長奇奎會出現在這裏吧。安潔莉塔也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
「……妳太小看人類了。帝奧斯有多強,這我們再清楚不過了。但是妳畢竟還是血肉之軀,又不是鐵打的,被砍會流血,心臟停止跳動就會死亡。」
比卡琳的手腕還粗,比佩託菈的身高還長的金屬製長矛,就連普通的步兵都難以舉起吧,但如果穿上像巴秋魯魯斯那樣的魔動鎧甲,就不成問題。根據夏琦菈說的話來推斷,投擲出這根長矛的,應該是奇奎吧。
「!」
「但她畢竟年事已高,沒辦法長期留任現職。」
「不會……我反而覺得自己不該——對制裁本院長大人這件事完全置身事外,所以……別在意。」
「受這麼重的傷……恐怕……」
不過,她唯一理解的是,夏琦菈、奇奎與奧爾薇特之間,勢必有其他人不得而知的情感。就像二十年後,卡琳回首自己的青春時代時,肯定會出現瓦蕾莉雅、狄米塔爾、佩託菈,以及但丁——他們的身影一樣,對夏琦菈和奇奎來說,奧爾薇特勢必是他們絕對無法從記憶裏抹消,青春時代的一頁吧。
「妳……是會說這種話的孩子嗎?」
「討厭啦!這真的是最後一次了!」
卡琳直言不諱地告訴佩託菈,她的實力比自己還弱,就算跟來也只會和上次一樣,一下子就失去戰鬥能力。即使如此,佩託蒞還是跟隨卡琳前來,結果一如所料,還是一下子就被打得落花流水。
「妳……想說什麼?」
「————」
奇奎想要走近奧爾薇特,但夏琦菈制止了他,自己走上前。
安潔莉塔捂住嘴角,移開視線。因爲奧爾薇特的胸口被刺穿出一個像卡琳的拳頭那麼大的傷口。她的心臟不可能沒事。就算帝奧斯是比諾耶斯還強韌的人種,但傷勢如此嚴重,即使用魔法治療也回天乏術。況且,如果不拔出那支長矛,甚至連表面的傷口都無法治癒。
就在卡琳說完這句話後,癱坐在雪泥上的佩託菈立刻搔了搔頭髮,站起身來。
可能是刻繪在奇奎製造的手環上的魔紋,減輕了夏琦菈的負擔吧,只見她以驚人的速度完成了魔法陣,從正面向奧爾薇特釋放出「震電」。
佩託菈眨了眨眼,環顧四周。
卡琳拖着但丁的遺物寶劍,她之所以能忍受疼痛站起來,說不是爲了祖國有點難聽,但這的確不是主要的理由。卡琳有她自己的考量,才下此危險的賭注。
夏琦菈盤起胳膊,輕輕地垂下眼。
奧爾薇特任隨頭髮飄揚,目不轉睛地凝視着自己的胸口。
「本院長大人——」
夏琦菈低喃一句,右手瞬間釋放出刺眼的光芒,光芒沿着長矛被吸進奧爾薇特的體內。奧爾薇特抽搐了一下後,便再也不動了。
「……!」
卡琳擦拭滲出嘴角的鮮血,凝視着奧爾薇特。
「……呼,唔!」
夏琦菈和奧爾薇特兩人顯現出的二隻雷電大蛇激烈地糾纏在一起,互咬對方,猛烈地扭動着身軀,發出高熱,將附近的雪化爲蒸氣。因爲刺眼的光芒和炎熱的熱氣,卡琳不禁護住臉龐,向後退。
「呀——」
「我能想像得出那種諾耶斯的情感……不過,我……沒有那種感情!要殺要剮都隨便妳。反正在我將路奇烏斯送進地底下的那個時間點……就是我們的……勝利了!」
穿着樸質庸俗的鎧甲出現的,是表情沉痛的奇奎•亞比奧爾。他的背上揹着一個大型的筒狀容器。整體的外形似曾相識。
「抱歉啊,奇奎……你好不容易完成的新型魔動劍,卻被我用在這種令人不愉快的工作上。」
佩託菈產生出的力量障壁從奧爾薇特的頭上落下。不過,奧爾薇特面不改色地舉起左手,展開比那還要厚的鐵壁,擋下了攻擊。
奇奎掩住臉頰,仰望陰暗的天空,輕聲呻吟。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這下子也能壓制住還在頑強抵抗的黒衣女子集團了吧。亞默德並非無情到會殺死投降的人,但她們恐怕不會投降吧。雖然不知道是誰在何時何處培養出那樣的集團,但是她們爲了目的毫不畏懼地戰鬥,然後殉死的態度,給人一種邪教信徒的印象。
「妳能自己治療自己的傷勢嗎?魔紋還在吧?」

不過,卡琳卻隱約能猜到爲什麼。
那道風吹散了蒸氣後,出現的是佇立在原地的奧爾薇特,她手中的劍掉落在地,斷成兩半。
「我不想讓奇奎殺人……還是說,妳覺得被奇奎殺死也總好過被我殺死嗎?」
「就算妳展現出操作魔動劍的能力,諾耶斯也不可能勝過帝奧斯。這場戰役我不會可能會感到一絲後悔——」
不過,奧爾薇特比夏琦菈更早一歩。她確認完夏琦菈打算做些什麼後,施展相同的魔法。
「……也……對。」
奧爾薇特伸出手,想要拔出插在自己胸口上的金屬棒,然而可能是因爲沾滿鮮血的關係吧,手總是滑掉,無法順利抓住。
安潔莉塔和夏琦菈從左右同時向奧爾薇特發射「擊炮」,奧爾薇特輕易地逃往空中後,露出狐疑的表情回望卡琳。
而卡琳則比她陰險多了。如果說陰險太難聽,那麼就說她比較會精打細算吧。卡琳是這麼分析自己的。
「是啊。沒有百分百的自信或確切的證據,我不會隨便說出口,因爲我絕對不想承認自己的失誤……反過來說,我如果刻意說出我的目標,就代表我有信心實現它。」
佩託菈發出高亢的聲音吶喊後,像喊萬歲時一樣高舉雙手,接着一口氣往下揮。
說到底,佩託菈還是無法徹底成爲八面玲瓏的薄情人。結果佩託菈就是這種刀子嘴豆腐心的善良人物。
卡琳雖然立刻展開「鐵壁」,但還是承受不住灼熱的衝擊,被震飛出去。
夏琦菈凝視着過去友人的背影,始終站立在原地。卡琳難以判斷她的臉頰閃耀着的光芒,是溶化的雪花,還是淚水。
「……妳要是像這樣對我們誇示妳的力量,就太天真了。」
「卡琳……!」
「那個……事情變成這樣,真的很抱歉。」
「啊……!」
奧爾薇特頓了很長的時間纔回答,她的嘴角流下細長的血絲。
「——再見了,奧爾薇特。」
動不動就把「想要快點辭掉這種工作」、「不想被捲進危險的任務」這兩句話掛在嘴邊的她,結果還是跟來這裏,並不是因爲正義感或愛國情操這類的理由,只是單純對卡琳感到愧疚吧。自己的堂妹要前去執行危險的任務,自己卻一溜煙地逃走,這樣怎麼有臉面對家族,所以她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跟了過來——只是因爲這樣的理由,佩託菈便站在戰場與奧爾薇特進行絕望性的戰鬥。
「接任穆瑙女史成爲下一任本院長的,將會是我。」
「穆瑙女史接任妳的職位,成爲了本院長——」
卡琳用魔法治療自己肌膚所受的傷,同時走向依然癱坐在地的佩託菈。
「不過我……還是認爲諾耶斯既愚蠢又脆弱——只是,偶爾會出現……像妳這種優秀的諾耶斯罷了——」
卡琳不給予奧爾薇特休息的時間,立刻行動。她與安潔莉塔交換視線後,衝向奧爾薇特的右手邊,一次發射自己最擅常的冰之魔法——幾十、幾百支數量龐大的冰之箭矢。
或許真是如此吧。如果在這裏對付卡琳她們的是路奇烏斯,肯定不會喫上這一擊吧。因爲他更謹慎,不傲慢,加上過去接觸不少以薩克狡詐的手段。
「這是——」
「————」
「唔……!」
佩託菈如此吶喊,她的聲音十分虛弱。滿是瘀青的佩託蒞,只是不斷喘着氣,無法再次站起來。
就連卡琳也知道佩託菈和安潔莉塔倒抽了一口氣。
「我說妳啊——」
「……嗯。」
卡琳因瀰漫的濛濛熱霧而眯起雙眼,此時,她看見幾道銀色光芒水平竄過自己的視野。
「……我不是爲了這種事情,才組裝這玩意兒的——」
「——現在做這種事有什麼用。」
安潔莉塔如此自言自語後,與卡琳反方向,繞到奧爾薇特的左手邊,釋放「颶風」。兩人移動到包夾奧爾薇特的位置,幾乎同時發動攻擊。不過,奧爾薇特一邊擋下佩託菈的攻擊,並且揮舞魔動劍,在空中描繪出半圓形的軌跡,在自己的四周產生直立的冰之刃包圍住自己。
此時,一名與現在的場合格格不入的男子,拖着匡啷匡啷的吵雜腳步聲走來。
夏琦菈擦拭被雪濡溼的臉頰,吶喊道。
奇奎利用自己發明的魔動鎧甲,從完全意想不到的距離,朝與卡琳等人戰鬥的奧爾薇特投射出猛力的一擊——奧爾薇特原本認爲沒有其他自己應該警戒的魔法士,所以面對突然迎面而來的長矛,也只能用劍擋開了吧。然而,劍卻輕而易舉地斷裂,長矛因此貫穿奧爾薇特胸口正中央。
「妳在神巫引退後要坐上本院長的寶座……在那之前,妳有辦法在這場戰爭中活命嗎?」
奧爾薇特無力地笑了笑,用力咳嗽了一下後,吐出濃稠的血塊。
「爲了活下來,能利用的東西我都會利用……妳說對吧,佩託菈?」
奧爾薇特無力地跪倒在地,雖然向前傾倒,但長矛的柄頭支撐住她的身體,防止她完全倒地。她無力垂下頭的模樣,宛如等待行刑的罪人。
「……貫穿她的心臟,又施展電擊灼燒她的內臟,要是帝奧斯強到受到這樣的傷還能活下去,接下來就要展開第二回合的戰鬥了吧。」
夏琦菈緊咬嘴脣,靜靜地搖了搖頭後,說道:
模仿卡琳擅長的魔法所產生出的巨大冰牙,恰巧化爲守護奧爾薇特的防禦牆。無論是銳利的風之刃還是如豪雨般的無數冰柱,碰撞到奧爾薇特製造出的冰牆,都粉碎消散。
「……別互相怨恨啊,奧爾薇特!」
「……本院長大人。」
「我立刻就讓妳後悔……!」
「妳就是想說自己的想法沒有錯嗎……不過,正因爲妳是這種帝奧斯?總之就是傲慢的性格,我們纔有機可乘就是了。」
「我要上了!」
「……看來是加利德卿替換好馬匹趕過來了呢。」
安潔莉塔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斗篷,交給夏琦菈後,問道:
「……咦?結束了?真的結束了嗎?」
夏琦菈和奇奎將長矛拔出奧爾薇特的遺體,把奧爾薇特輕輕放到地面。看着這一幕的卡琳,發現有新的吶喊聲從遠方逐漸靠近。
「…………」
夏琦菈繞到奧爾薇特的背後,觸摸沾滿鮮血的長矛矛柄。
「接下來該怎麼辦?治療好傷勢後,我們也到地下——」
「去了又有什麼用?」
夏琦菈用斗篷蓋住奧爾薇特的屍體,一副不耐煩地按摩自己的肩膀。
「——老實說,就算治好傷勢,修復魔紋,關鍵的魔力也快要用完了。」
「您的意思是,以這樣的狀態去支援裏希堤那赫卿,也只會反過來拖累他嗎……?」
「那是當然啊——妳覺得呢,魯德貝克家的小姐?」
「我也持同樣的意見。」
獲得帝奧斯能力的狄米塔爾會如何戰鬥——肯定比她剛纔親眼目睹的奧爾薇特發出的攻勢還要猛烈吧。就算四個魔力快要枯竭的魔法士前往那兩人激戰的場所,也派不上用場。反而只會妨礙狄米塔爾使出全力。
「猊下。」
卡琳眺望完全停止動作的巨人,對夏琦菈說:
「大地的鳴動還沒停止。這該不會是雷頓特拉——」
「究竟是不是雷頓特拉的心臟又再次跳動——反正,既然將一切希望寄託在我兒子身上,我們就只能默默地等待結果了吧。」
夏琦菈捧起堆積在草地上的雪,往臉上蹭,然後如此說道。
卡琳感到既焦躁又鬆了一口氣——還有一點愧疚,暗自緊咬雙脣。
儘管處於日光照射不到的地下,那個空間依然充滿淡淡的光芒。
而且廣大到令人快要忘記這裏是離宮的地底下。比魯奧瑪宮的大廳還要寬敞,林立的柱子十分粗壯,天花板高到必須抬頭仰望。看起來似乎跟剛纔通過的階梯一樣,是切削岩石層製造出來的,但它的地板和牆壁打磨地十分光滑,上頭刻着格子狀的溝槽,間隔約有人的腳步那麼大。
偶爾會有類似熒光的火竄過那些溝槽。這間大廳之所以會有一定的亮度,是因爲到處斷斷續續地發生這樣的發光現象。
瓦蕾莉雅看着時時刻刻改變顏色竄過溝槽的光,呢喃道:
「這個……好像魔力注入魔紋時的情況喔。」
「原來——這就是封印啊。」
「你是拿我跟梅爾蒂特比嗎?」
瓦蕾莉雅施展旋風,在空中高速飛翔,接着踹了一下粗壯的柱子,躲開了光箭。帝奧斯最大的特質——無窮無盡的魔力,令少女無暇休息。
「那傢伙,是我的表妹……?」
路奇烏斯連續揮舞雙手的劍,迸發出無數的白色光箭。那道白色光芒狄米塔爾也似曾相識。那是梅爾蒂特也曾使用過的,無法用鐵壁防禦的帝奧斯光箭。
狄米塔爾和路奇烏斯平常就不斷練習讓雙手都能使劍。左右交互揮出的劍使得十分靈巧,不到一分鐘的交戰,狄米塔爾的襯衫已破破爛爛,皮膚滲出血來。
「奧爾薇特、蒂歐貝妮特,以及梅爾蒂特——這三個出生在裏希堤那赫家系的女人,各自生了一個孩子。對代代短命,不容易懷孕的我們一族而言,幾乎同時誕生三個孩子是非常罕見的事情,不過……到最後只有我一人覺醒成帝奧斯。」
此時,路奇烏斯釋放出的銀白色月牙朝他飛了過來。
他抓住瓦蕾莉雅的後頸,隨意將她扔出去後,立刻握住賈基爾卡。
「可是——」
路奇烏斯抓住某樣東西,站了起來。那是一把閃耀着金黃色光芒的劍。路奇烏斯拔出插在類似山陵頂點的東西。
正當狄米塔爾想要去幫助瓦蕾莉雅時,一支光箭刺進了他的腳背。在牽制狄米塔爾的同時,還能執拗地攻擊瓦蕾莉雅,意味着路奇烏斯的力量淩駕梅爾蒂特之上。
「……你沒聽梅爾蒂特提過拉姆彼特的事嗎?」
過去的路奇烏斯,會將長髮梳理整齊,簡單地綁起來。然而,現在的路奇烏斯卻披頭散髮。或許是因爲這樣的關係吧,過去宛如貴公子般的氣質已不復見,而是散發出一種不容小覷,有如狡猾的野獸般的野性印象。
「三個孩子——咦?小狄、路奇烏斯大人……還有另一個是誰?」
「你來了啊,小狄。」
「死也要保住性命,拼命地活下去——我只是想說這些話。因爲就算打倒了路奇烏斯,妳不在,我活在這世上也沒有意義。」
「你果然沒察覺到啊……」
路奇烏斯從半山腰一口氣跳下,揮劍攻擊過來。
「唔——」
「不是。」
「有答跟沒答一樣——也罷,我大概知道你想說些什麼。」
「我說妳啊……!」
「那真是多謝妳——了!」
「妳也稍微動動大腦再攻擊吧!要是這裏崩塌的話,一切都毀了!」
「你是指什麼?」
路奇烏斯彎下身軀,瞥了一眼狄米塔爾。
「我知道……啦!」
瓦蕾莉雅移動到柱子後面,好不容易躲過路奇烏斯的猛攻,儘管差點跌倒,還是朝路奇烏斯的頭上釋放擊炮。
「奧爾薇特•裏希堤那赫死了……你完全沒感覺到吧?」
「——喝!」
「一陣子不見……你變得還真是狂野呢,路奇烏斯。」
「你察覺到了嗎,小狄?」
「——母親大人剛纔死了。」
「——嘖!」
「咦?」
「不過,感覺光線很微弱耶!」
黃金劍不可能毫無意義地插在這種地方。應該有什麼含義,恐怕不僅只是儀式的象徵,不過,即使狄米塔爾如此詢問,路奇烏斯也只是顧左右而言他。
「很不巧,我不怎麼覺得遺憾呢。」
「妳可千萬別想用魔法消滅那些光箭喔!躲開它!」
「祂在——那裏嗎?」
「喝!」
「真是的——那還用你說!」
「我本來還以爲自己已經夠了解帝奧斯的能力了呢——」
「這間大廳還如此光亮,就代表……」
「可惡……!」
在狄米塔爾開口前,瓦蕾莉雅就先捏了捏他的鼻子。
「……契約之印的數量還太多。雖然拔掉了『楔』,但必須再讓封印的效力減弱,才能喚醒雷頓特拉。」
瓦蕾莉雅曾在與梅爾蒂特交手時,被光箭擊中致命傷而差點死亡。用不着狄米塔爾提醒,瓦蕾莉雅也十分清楚光箭的可怕之處吧。
「唔……!」
「噫!」
「什麼?」
在寬闊的大廳中央,有一座用方形石塊堆砌而成的巨大四角錐,宛如異國陵墓一樣。而路奇烏斯就站在那座四角椎下。
「——那你就錯了。這就像你看到大貴族紈褲子弟的能耐,就自認爲已經看透封印騎士團的實力是同樣的道理。」
狄米塔爾在這段期間和瓦蕾莉雅會合,用手肘輕輕撞了撞少女,狠狠瞪視着她。
狄米塔爾用手扶着後頸,嘆了一口氣,轉過頭注視大廳的中央。
狄米塔爾大致觀察了四周一圈,然後眯起雙眼。
「我不會聽的!」
狄米塔爾憤恨地咂了哂舌,立刻抿起嘴角,將賈基爾卡插進地板。
「是古代的人類施加在雷頓特拉身上的封印。在這裏發出光芒的,大概是從各地的神巫傳送過來的魔力吧。」
而令狄米塔爾忍不住感到戰慄的是,他隱約感覺到路奇烏斯還沒有使出真本事。搞不好是受雷頓特拉逐漸甦醒的影響,路奇烏斯的力量也逐漸增強——這種不祥的預感掠過狄米塔爾的腦海。而事實上路奇烏斯的一擊,已經令現在的狄米塔爾感到難以承受。
「殺手鐧——該不會是你半夜偷偷練習的那招吧?毫無意義地半裸?」
「呀!」
「雖然不知道在實戰上使用會有什麼效果……但既然想了這個辦法,就只好使出殺手鐧了。」
「因爲將魔力傳送到這裏的『契約之印』,處於數量減少的狀態啊……另外,也跟那傢伙有關係吧。」
路奇烏斯輕輕搖了搖頭,開始攀爬石階。高度有一個小房子這麼高的陵墓頂點,放置着某種閃耀着金色光芒的東西。狄米塔爾不知道那是什麼,但直覺不能讓路奇烏斯拿到。
路奇烏斯沒有回應狄米塔爾,瞥了一眼高高的天花板。
之前一直持續不斷的大地鳴動更加劇烈。整間大廳震動得嘎吱作響,天花板落下細小的碎石。
不過,路奇烏斯也完全跟得上狄米塔爾的速度。與「弩砦」之戰時判若兩人。
「妳還……有空擔心我嗎!」
既然自己因爲抱着瓦蕾莉雅而在速度上跟路奇烏斯不相上下的話,那麼就把瓦蕾莉雅拋出去,狄米塔爾用重獲自由的左手緊握賈基爾卡。
路奇烏斯右手拿着黃金劍,走下石砌小山。
不過,當他正想邁步奔跑時,路奇烏斯的一句話卻讓他的腳步釘在原地。
「唔……!」
狄米塔爾認爲,是這些魔力導致被封印在這個空間的雷頓特拉陷入沉眠。
「——反正你想叫我一個人回到地上吧!」
瓦蕾莉雅微微撐大鼻孔,紅着臉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狄米塔爾一副茫然自失的模樣,瓦蕾莉雅拉了拉他的手臂。
結果,路奇烏斯還是說他會逐個解決掉剩下的神巫。
「哪個傻瓜會在寒冬毫無意義地脫衣服啊。」
瓦蕾莉雅納悶地仰望狄米塔爾的臉,不過,就連狄米塔爾也只聽梅爾蒂特提過她生了一個女兒——是狄米塔爾的表妹。
「梅爾蒂特的女兒就是那名少女。儘管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拉姆彼特也跟你一樣,無法覺醒成帝奧斯。若是她能覺醒,我們的工作就能輕鬆一點了。」
「你的意思是,帝奧斯也有形形色色的人是嗎——」
狄米塔爾試圖擋開它,但衝擊比看起來還要強烈。狄米塔爾站不穩腳步,被震飛得老遠,背部猛力撞擊在柱子上。
天花板的一角遭到破壞,落下瓦礫。不過,路奇烏斯並未感到特別慌亂,他舉起黃金劍。劍尖釋放出白色月牙,瞬間粉碎落下的瓦礫。
如此詢問的期間,路奇烏斯已經抵達四角錐的頂點。
「看我的……!」
「你什麼都沒感覺到……所以纔會一直保持在諾耶斯的狀態。」
「!」
「那你說該怎麼辦嘛!」
「我以後還打算一直使喚你呢,怎麼可能那麼輕易地就喪命!我還得賜予你生存的意義呢!」
「小狄,你看那個!」
狄米塔爾突然凝視着瓦蕾莉雅。
路奇烏斯踏進狄米塔爾的懷中,趁着劍刃相交的空檔將黃金劍換到左手,右手則是從腰間的劍鞘拔出魔動劍。
「!」
狄米塔爾抱起瓦蕾莉雅閃避攻擊後,將意識集中在左手臂。過去只有在魔力失控時纔會浮現的魔紋微微發出光芒,顯現出使用「神速」和「超力」的魔法陣。以前在處於持續使用兩種高度魔法的狀態下,會立刻感到疲勞,如今卻完全不會。果然現在的狄米塔爾成功讓意識保留在以前的狀態,而激發出帝奧斯的潛在能力。
「拉姆彼特?……是指悠爾羅格想要自立的那個假神巫嗎?」
瓦蕾莉雅看見路奇烏斯蹬了一下地板朝她逼近而來,便將右手產生的烈焰與左手製造出的風結合,在自己的周圍形成漩渦。
然後朝路奇烏斯發射巨大的火焰圓盤。照理說,是讓人不敢靠近的火勢。
「小狄!」
狄米塔爾表情扭曲,深呼吸了一口氣。身體一時麻痺無法隨心所欲動作的時間,大概不到五秒鐘,但這短短的幾秒可能就足以讓路奇烏斯將瓦蕾莉雅逼向絕境。
「咦?不是嗎?」
「況且,妳以爲那麼做能對路奇烏斯造成什麼傷害嗎!」
不過,路奇烏斯卻若無其事地一邊縮短距離,再次釋放出無數的光箭。
「!」
瓦蕾莉雅的魔法沒有與帝奧斯的白色閃光抵消。看見穿過火焰漩渦飛過來的光箭,瓦蕾莉雅急忙跳到柱子背後。
「……沒用的,瓦蕾莉雅小姐。」
路奇烏斯不過揮了一下黃金劍,就將逼近眼前的火焰漩渦劈成兩半,接下再次揮舞寶劍,發射光之月牙。
「喂……別鬧了吧!」
白色月牙發出奇異的聲音切斷柱子,掠過瓦蕾莉雅的頭上。瓦蕾莉雅明白在路奇烏斯面前,這些粗壯的柱子也起不了盾牌的作用,但她沒有時間喘息,只能試圖翻滾身軀移動到另一個柱子後面。
「——!」
路奇烏斯釋放出的一支箭,貫穿了瓦蕾莉雅的左大腿。
「瓦蕾莉雅!」
「還撐得住……!」
差點往前倒下的瓦蕾莉雅,立刻用雙手製造出一陣強風,將自己的身體一口氣運往天花板附近。要是就這麼跌倒,路奇烏斯肯定會集中攻擊,這樣又要失去一個契約之印了吧。
瓦蕾莉雅單靠魔紋沒有受損的右腳,使身體飄浮在虛空中,展開巨大的鐵壁。與其說是牆壁,或許應該稱之爲一隻巨大的手吧。瓦蕾莉雅揮動那隻大手,想要拍打地板上的路奇烏斯。
「再來一隻!」
瓦蕾莉雅左手也展開鐵壁,從兩側包夾路奇烏斯。
「——對不起,路奇烏斯大人!」
「沒必要道歉。」
路奇烏斯在被左右夾攻的牆壁壓扁之前,早一步輕巧地跳躍。
「……因爲妳根本打敗不了我。」
路奇烏斯踹了一下柱子,增加速度後,逼近瓦蕾莉雅,同時釋放出無數的光箭。
路奇烏斯倒拿右手的魔動劍後,由下往上朝狄米塔爾扔去。在極近的距離下,以帝奧斯的臂力投擲出去的劍,比任何熟練的弓兵發射出的箭都還要快速危險。但能扭動身軀,勉強閃過朝心臟射來的那把劍,或許也是狄米塔爾身上所流的帝奧斯血液所致吧。
狄米塔爾用金屬補強的靴子用力將賈基爾卡向上踢。貫穿路奇烏斯胸口的劍刃,切斷了他的鎖骨,從肩膀飛了出去。
瓦蕾莉雅揮舞魔紋健在的右手,製造出巨大的冰柱,朝路奇烏斯的頭上射去。
狄米塔爾將賈基爾卡刺進路奇烏斯的胸口。
狄米塔爾用帶着光芒的左手臂用力抓住路奇烏斯的黃金劍。光憑這個舉動,原本包裹住路奇烏斯身體的白色光芒,就像摔掉在地的彩繪玻璃一樣,變得粉碎。
「你已經——不會明白了吧。」
路奇烏斯垂下雙眼,被鮮血弄髒的嘴角彎成新月的形狀。
「一旦覺醒,就無法這麼做。不是怨恨,也不是憎惡——算是帝奧斯的本能吧……」
「…………」
「……你打算做什麼?」
路奇烏斯大幅度地向後仰,吐出鮮血。
聽見上方傳來的聲音,狄米塔爾移動視線,向上瞥了一眼。
「唔……呼……!」
狄米塔爾口中的鐵鏽味逐漸擴散。他捱了一記掠過脖子的危險攻擊,飛濺出略微的鮮血。
「別生氣嘛,小狄。」
路奇烏斯語氣銳利地如此坦言後,便被黃金劍的劍尖釋放出的圓錐狀白色光膜逐漸包圍。
「果然——還是不該跟你鬥毆呢,我最不擅長這種戰鬥方式了。」
「若是找不到殺手鐧,我自己發明就好——!」
「無法見證你到時候……是否會出和我們一樣的行動——還真是遺憾啊。」
即使狄米塔爾張開左手推向前方,路奇烏斯仍然繼續逼近。
「我是瓦蕾莉雅•柯斯塔庫塔的專屬紋章官——」
「————」
狄米塔爾舉起迸發出七彩光芒的左手臂,重複說道。
瓦蕾莉雅接住了飛翔在空中的賈基爾卡後,降落到狄米塔爾的身邊。狄米塔爾靜靜地調整呼吸,從路奇烏斯的身體抽出左手臂後,隨便擦拭血跡,緊握住瓦蕾莉雅遞出的賈基爾卡。
路奇烏斯旋即別過頭,打算閃過攻擊,但來不及完全閃避,太陽穴喫了一記頭捶,踉蹌了兩三步。
「——小狄!」
路奇烏斯鬆開黃金劍,似乎想用雙手抓住狄米塔爾的臉。
「反正也只能再活個幾十年!你就先去另一個世界等我吧——!」
「什麼……?」
「若是一般人,我只會覺得他是在開玩笑罷了……但從妳的口中說出來,就是莫名地有說服力!我和母親都以爲神巫只是活封印的一部分,沒想到……還是不容小覷呢……」
「想想我的目的是什麼吧,會先攻擊她也是理所當然的不是嗎?要怪就怪你把她帶到本應只有我們兩人對峙的戰場上再說,你根本搞錯自己應該站在什麼樣的立場。」
「唔……」
狄米塔爾輕輕咳了咳,並且再次繞到路奇烏斯的面前。瓦蕾莉雅好不容易纔坐起身,還沒有止血。瓦蕾莉雅處於這種狀態下,絕不能讓路奇烏斯過去。

「這樣啊……母親大人爲了加速你的覺醒,把你推向現在的地位,故意讓你接下艱難的任務——結果卻……適得其反了啊。」
「住手,路奇烏斯!」
瓦蕾莉雅的左肩到上臂,留下一道像是被獸爪抓傷的悽慘傷痕,受到衝擊,身體一邊旋轉朝後方飛去。
「唔——」
「你所謂的隨心所欲,就是像這個樣子嗎,小狄!」
「……!」
狄米塔爾舉起恩佐比亞,擋下攻擊後,側腹部捱了路奇烏斯一腳。
「我會揹負包含這些在內的一切事情活下去!」
「……!」
擋下路奇烏斯衝撞的瞬間,更加明亮的光芒四散,令狄米塔爾的膝蓋大幅度地彎曲。侵襲全身的衝擊令他差點跌倒,但他穩住身子,試圖頂回路奇烏斯。
狄米塔爾忍住沉重的痛楚和衝擊,擋開路奇烏斯連續砍來的劍。每一擊都讓狄米塔爾的手臂發麻,一點一點地削弱他的體力,但感覺同時也逐漸喚醒沉覺在體內深處的力量。
「瓦蕾莉雅!」
「——什麼!」
「……?」
「路奇烏斯!」
「嘎……!」
「你們纔是,難道就不能拋開祖先的怨恨,以諾耶斯的身分活下去嗎?」
「很不巧地,我不像我母親那麼悲觀!」
路奇烏斯巧妙地借力使力,擋開了狄米塔爾竭盡全力使出的斬擊。
飛過來的魔動劍剜挖狄米塔爾的側腹部,他的視野血紅一片。或許是因爲沒有消耗過如此大量的魔力,刻繪在胸口的魔紋周邊的皮膚裂了開來。從中飛濺出來的血液和淚水,令狄米塔爾凝視的路奇烏斯,輪廓看起來歪斜扭曲。
「了……瞭解!」
狄米塔爾全身的血液一口氣倒流,像是內臟突然被冰插進一樣,身體逐漸冰冷,相反地卻只有左手臂越來越滾燙,就像所有的血液和體溫都集中在那裏一樣。狄米塔爾目光追尋着瓦蕾莉雅,看見她狠狠撞擊到地板上後,面向路奇烏斯,咬牙切齒地朝他揮劍而去。
終於站起來的狄米塔爾,爲了保護瓦蕾莉雅而衝到路奇烏斯面前。然而,即使揮舞雙手的劍,也無法擊落所有如驟雨般飛射而來的無數箭矢。
狄米塔爾用賈基爾卡擋下黃金劍水準揮來的一擊,但是無法減弱衝擊力,因此被震飛了出去。他單膝跪地,在石頭地板上滑動了一大段,同時扔出左手的恩佐比亞。
瓦蕾莉雅挨近狄米塔爾,輕輕抓住他的右手臂。
狄米塔爾漏掉的光箭,就這麼命中瓦蕾莉雅的肩膀。
「什……麼——!」
「如果……我說會放過瓦蕾莉雅小姐,要你助我們一臂之力……你會幫助我們消滅諾耶斯嗎?像緹雅那樣。」
「真有你的,小狄……」
路奇烏斯仰躺在地,怔怔地凝視着高高的天花板,開口說道。
「路奇烏斯……!」
路奇烏斯擦拭右眉上滲出的血,扔下狄米塔爾,打算走向瓦蕾莉雅。
在劍刃激烈相交的途中,路奇烏斯踹了一下狄米塔爾的心窩。狄米塔爾發出低吟,不禁彎起身子,不過,他立刻試圖想用頭部撞擊路奇烏斯的臉龐。
「你以爲我是誰啊?」
「……唔!」
瓦蕾莉雅制止狄米塔爾,如此說道。
「小狄!你——」
「我可是……紋章官喔!」
「等一下。」
「有一天,你的本能或許也會毫無徵兆地覺醒……無論你再怎麼想要以諾耶斯的身分生活,也是無可避免的宿命……」
「呀啊!」
旋即逼近而來的路奇烏斯,臉上浮現些許的困惑之色。路奇烏斯想必思考了狄米塔爾主動扔掉武器的理由吧。然後,立刻得出了結論。現在的路奇烏斯在這種場面下也絕對不會感到猶豫,困惑的表情也旋即消失。
然而,狄米塔爾的左手臂卻沒有噴發出火焰。反倒是浮現在他左手臂上與生倶來的魔紋,與從胸口延伸過來的新魔紋結合,開始釋放出時時刻刻變化色彩的光芒。
路奇烏斯用黃金劍粉碎頭上落下的冰柱。在這短短的時間內,狄米塔爾拉開與路奇烏斯的距離後,粗魯地撕開身上穿着的襯衫,露出胸口、左肩,到手臂的皮膚,上頭隱約閃耀着黑藍色的光芒。
狄米塔爾至今仍記得獲得這新地位當天的事。受邀到路奇烏斯家用餐時,奧爾薇特心血來潮地告訴他這個消息,儘管困惑還是接受事實的那天夜晚——他能清楚地回想起這一切,只是,已經回不到那個時候了。狄米塔爾拋棄了鼓勵自己展開第二人生的童年玩伴,以及守護他,像母親一樣的女性。
「……如果是遇見瓦蕾莉雅之前的我,大概會無條件助你一臂之力吧。因爲對當時的我來說,你和阿姨就是我的全世界,是我應該守護的人……不過,現在不是了。」
「——我應該站在什麼樣的立場,不是由你和阿姨來替我決定。我要,靠自己的雙手找到自己的容身之處!」
「我要上嘍!」
「我不會忘記你和阿姨——我知道自己忘恩負義,揹負着無法挽救的罪孽!」
「我已經有所覺悟了。」
貫穿路奇烏斯的胸口時,狄米塔爾左手臂的七彩光芒早已消失,反倒是魔紋開始發出閃爍的紅色光芒。因爲活性化到極限的魔力,開始在狄米塔爾的體內失控。
狄米塔爾交叉賈基爾卡和佐恩比亞,擋下了迎面揮來的魔動劍,反而將路奇烏斯給頂了回去。黃金劍又緊接着砍了過來,狄米塔爾將黃金劍的劍尖擋開後,對路奇烏斯說道:
狄米塔爾伸出左拳,朝他空洞的胸口揮去。
「我母親似乎拒絕以帝奧斯的身分生活,打算帶着我一起自殺,但我並不像她那麼悲觀和善良!我要隨心所欲地生活!」
「——只要有我在,就不會讓狄米塔爾做出那種舉動。我並沒有要說什麼爲了世界、爲了人類的這種人倫道德的大道理。只是單純不想看到那樣的小狄,所以我絕對會阻止他。」
「……告訴我,小狄。」
「我可是紋章官耶。」
「————」
——只爲了成爲專屬於她的紋章官。
「路奇烏斯!……再見了。」
路奇烏斯一口氣縮短距離,斜揮寶劍,朝狄米塔爾釋放出一擊。
路奇烏斯微微一笑,迎面衝了過來。
瓦蕾莉雅已經治癒完肩膀的傷,倒站在天花板,避開兩人的戰鬥。大概是利用產生在白己周圍的風,才完成這種靈巧的小招數吧。明明沒有特別練習,卻能在實戰上突然做出這種事,不愧是與生倶來的天才。
路奇烏斯的血流進地板上刻出的凹槽,逐漸繪製出紅色方格的圖樣。路奇烏斯原本白皙的肌膚,失去血色後,更像高級的紙張了。
「……是啊。我家猊下一點也不笨,只是太過正直罷了。」
「我會阻止他的。」
「……這樣啊。」
「就算你能靠自己的意志操縱火焰——!我也只需一秒就足夠了!」
狄米塔爾凝視着失去支撐,往後倒去的路奇烏斯,搖了搖頭。他感受到差點失控的魔力,突然逐漸平息下來。隨着戰鬥的激昂感如海潮般退去,一股難以難喻的苦澀在狄米塔爾的心中蔓延開來。
「呵……」
路奇烏斯嘴角冒出一個小血泡,旋即破裂,便再也沒發出聲音了。
「————」
狄米塔爾當場蹲下,按住胸口呻吟。
「你還好嗎,小狄?」
「還好——」
比起被路奇烏斯的劍撕裂的傷,狄米塔爾胸口的傷更加疼痛。或許是因爲大量的魔力一口氣注入將密度提高到極限的魔紋後,便會像小河水位上升氾濫一樣,企圖滿溢而出的魔力才傷害到魔紋吧。
「在實戰上第一次使用,算是滿順利的了……總之,學習到一個經驗了。」
「你還有心情說這種悠哉的話啊!」
瓦蕾莉雅將手放在狄米塔爾的胸口,開始治療他的傷勢。側腹部的傷口比較嚴重,而胸口的傷則是範圍較大,出血量也較多。另外,這也是那個七彩魔法——「極光」的反作用力吧,連沒有使用的右手臂和雙腳的魔紋,都皮開肉綻。必須要詳細研究才能知道原因爲何,結果狄米塔爾沒有受損的,似乎就只有左手臂的魔紋。
「……你還好嗎?」
「妳要問幾次啊?」
「我不是問你的傷勢。」
狄米塔爾與抬眼凝視自己的瓦蕾莉雅四目相交。他擔心的不是狄米塔爾的傷勢,而是他內心的感受吧。
狄米塔爾撕下半穿在身上的襯衫,稍微擦了擦手後,輕輕撫摸瓦蕾莉雅的頭。
「我剛纔說的話不是假的……今後我應該會不斷後悔自己親手殺了路奇烏斯,但揹負這個罪惡感活下去,就是我的宿命吧。我不會因爲內心快要崩潰,就半途放棄的,放心好了。」
「……嗯。」
只要有瓦蕾莉雅在,狄米塔爾就不會主動斷絕性命。雖然沒有說出口,但他的心意似乎傳達到了少女心裏。
「……?」
大致上止完血,左手臂魔紋的光輝也平息下來的時候,狄米塔爾突然感到一股惡寒而縮起脖子。
「話說回來啊——」
「這個嘛——」
「總不能放着這玩意兒不管吧?」
「那跟妳唐突的舉動有什麼關係?」
少女伸出雙手用力夾住狄米塔爾的臉,將它轉往霧的方向。
「因爲你看嘛,我們已經傷痕累累,既然如此就先回到地上跟巴貝爾猊下她們商量,順便修復你的魔紋——」
狄米塔爾右手摟住瓦蕾莉雅的腰,左手緊握恩佐比亞。
瓦蕾莉雅雙手環抱住狄米塔爾的脖子,將下巴抵在他的右肩。少女的身體依舊柔軟、溫暖、纖瘦,但既然她能脫掉所有衣物,毫不畏懼地將一切交給他人,瓦蕾莉雅或許比狄米塔爾想像的還要堅強。
「我的確是有這麼說過啦——」
「你……你還有心情笑!話說,難道你有辦法解決那玩意兒嗎!」
「……可是,我一開始就是配合左手臂的魔紋來設計恩佐比亞的魔紋的,但妳的魔紋不是這樣吧。」
「崩……崩塌!那沒有時間猶豫了!」
當狄米塔爾倒拿着劍,想要將它插進山頂的剎那,一股黏稠的東西從中溢出,企圖包圍住狄米塔爾。
「除了左手臂之外的魔紋,幾乎全部都受損了。要完全修復可是要花整整一天喔。我不認爲我們有那麼充裕的時間。」
「是指這把劍嗎?」
「……我知道了。」
「難不成這就是——?」
「老實說,我根本沒幫上什麼忙。」
「……嗯。」
狄米塔爾不惜暗中進行特訓發明出來的極光,是爲了封印帝奧斯光之魔法的魔法。其效果在擋下路奇烏斯臨終前的攻擊時,就已經不言而喻。所以,照道理來說,應該也能用極光將那團霧不斷產生出來的魔法反彈回去,規模再大一點的話,或許也能將霧本身給推回陵墓中。雖然這個想法有些粗糙,但只要把那團霧塞回陵墓上刻出的劍痕中,重新用什麼東西堵住洞口的話,或許能再次封印。
「…………」
瓦蕾莉雅不可能不知道這個危險性。不過,她迅速地脫掉緊身胸衣後,接着又脫掉熱褲和靴子。
「妳在想些什麼啊?在這種時候!」
「——我們已經討論過多少次了!絕對不準扔下我一個人!那麼要逃跑就一起逃跑,不逃跑的話,不論對手是路奇烏斯大人還是雷頓特拉,也要兩個人一起奮戰!」
帶有黏性的白霧——比霧還要濃,難以形容的東西,從刻在陵墓的黃金劍傷痕中靜靜地溢出。狄米塔爾在千鈞一髮之際迅速後退,才倖免於難,但手上的黃金劍卻被霧吞噬。
「用不着慢吞吞地爬上那條長長的螺旋階梯,這間大廳馬上就會崩場,到時候我們可能得從這裏爬到地面。」
「?」
「我們現在就是在實戰中啊。如果要用妳的魔紋代替我胸口的魔紋來使用,需要花上大半的時間來完成魔法陣,也會耗損許多魔力。重點是,必須近距離才能用極光將那傢伙塞回去。」
每當瞬間浮現好幾個魔紋時,那團霧的周圍就會任意發射出好幾支白色光箭。並非有什麼目的而這麼做,就好比人類呼吸一樣,不得不在每一瞬間釋放出某種魔法吧。
正當狄米塔爾思考着這種事情的時候,瓦蕾莉雅突然抬起頭,說道:
「!」
「這是什麼——?」
緩慢流出的,該說是一團霧嗎,總之,它的表層斷斷續續地閃過複雜的光線。狄米塔爾早已察覺,宛如烏雲中閃爍的閃電,無庸置疑就是魔紋?
「抱緊嘍!」
「你怎麼了,小狄?」
「聽你這麼一說——」
「……只要有魔紋,就有辦法解決嗎?」
「什麼?」
「所以說,只要使用我的魔紋就好啦。」
瓦蕾莉雅胡亂搔了搔她的長髮,開始慌了手腳,但她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事情,瞬間停止動作。
「——再拖拖拉拉下去,天花板可能會崩塌,況且在天花板崩塌之前,要是那個連續發射危險魔法的傢伙靠近我們,就完蛋了吧。」
瓦蕾莉雅像是下定決心似地點了點頭,脫下到處裂開,被血弄髒的薄紗洋裝,接着鬆開緊身內衣的繩結。
「好不容易一起來到這裏,不僅派不上用場,反而還扯你後腿。」
「我先跟妳說,妳可別隨便出手。根據我的觀察,那傢伙從剛纔開始像在說夢話般釋放出來的,是和路奇烏斯他們使用過的魔法一樣,能貫穿普通的魔法。要是貿然接近,受到攻擊的話,可就糟糕了。」
「你纔要聽我說話吧!」
瓦蕾莉雅將雙臂繞到背後,抬眼仰望狄米塔爾。
「我不敢想像那玩意兒完全清醒時,會是什麼模樣。」
「你是結合自己的魔法跟魔動劍的魔紋來施展魔法的吧?那麼,應該也能跟我的魔紋結合吧?」
並非不可行。雖然沒有想過,但既然延伸在皮膚的魔紋能與刻繪在金屬的魔紋連結,形成一個魔紋產生效用的話,那麼應該也能將兩人的魔紋結合成一個魔紋來使用。
「嗯!」
「它是從被封印的地方爬出來的,從這一點來思考的話,這玩意兒的確可能是雷頓特拉——起碼,它似乎會使用魔法。而且,還擁有非比尋常的魔力。宛如魔力團塊一樣。」
狄米塔爾撿起黃金劍,登上石頭砌成的陵墓。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吧?」
一絲不掛的瓦蕾莉雅手扠着腰,滿臉通紅地大聲吶喊。
「路奇烏斯大人好像說了什麼楔之類的話——」
「……爲什麼沒有停止?」
「使用你的那個殺手鐧的話,不知道有沒有用?」
瓦蕾莉雅笑開懷,輕輕跳起來抱住狄米塔爾。
「咦?你……你是指什麼?」
霧的行動依然緩慢,但體積顯然增加了。無法想像它的全貌會是什麼模樣。
「說的對,不愧是天生的天才。」
「什麼?」
「你應該老實地稱讚我吧!」
瓦蕾莉雅站起身,望向本來插着黃金劍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這種東西就是雷頓特拉嗎……?」
「咦……怎麼會!」
「你看吧!」
瓦蕾莉雅吸了吸鼻子,淚眼婆娑。
「從來沒有人做過這種事……妳真的沒關係嗎?」
「那是因爲……我希望妳待在我身邊,結果反而害妳受傷,我——」
「剛纔的那個,的……的確像是睡迷糊了一樣……搞不好,祂還沒完全清醒。我的契約之印也還健在。」
瓦蕾莉雅怔怔地呢喃,注視着它。
「————」
「地鳴。別說停息了,反而還越來越大。」
「也對。只要再次使用極光的話,或許能將那傢伙趕回去。」
「喂!」
沒怎麼遇過地震的瓦蕾莉雅,會對大地的晃動感到過度害怕也無可厚非,她慌張的模樣反而很可愛,令狄米塔爾不知不覺地笑了出來。
瓦蕾莉雅目不轉睛地凝視着帶着苦笑如此抱怨的狄米塔爾。說得更正確一點的話,是注視着他的胸口。
「聽起來怎麼不像在稱讚我啊!」
霧移動得很慢。不過,它出現之後,大地的鳴動就更加活性化。要是放着不管,搖晃可能更加劇烈。
「快點!得快點回去纔行!」
「唔噗!」
他集中意識後,感受到無傷的左手臂再次充滿龐大的魔力。
「……妳也聽一下我說的話吧。」
瓦蕾莉雅抓住狄米塔爾的肩膀,發出高八度的聲音。
「單純的魔紋只要加上些動作,就能代替複雜的魔紋使用。只是因爲在實戰中沒時間做那種麻煩事,纔會事先準備好複雜的魔紋來使用。」
「該……該怎麼辦?要先——回去嗎?」
「嗯。完全……沒有疼痛或是不舒服的狀況——只覺得非常溫暖。」
「……難得妳說的話可能是對的。」
狄米塔爾按住瓦蕾莉雅突然脫起衣服的手,皺起眉頭。
「是……是沒錯啦——」
「……妳那個視線是什麼意思?」

瓦蕾莉雅揉了揉眼睛,打斷狄米塔爾的話。
「……既然魔紋幾乎全部受損,我也束手無策了。」
「在你打倒路奇烏斯大人的時候,如果我能再更加活躍,你內心的負擔就能減少許多!」
瓦蕾莉雅抓住狄米塔爾的手臂,拉着他。
只要施展極光,瓦蕾莉雅的魔紋和皮膚可能會像狄米塔爾那樣,被超越極限的魔力洪流撕裂。不過,狄米塔爾刻意不提起這個可能性。因爲沒必要在實行之前,特地說些讓她害怕的話。
「話說回來,你不是應該更用力地抱緊我嗎?理論上,我們的肌膚必須完全貼合纔行。」
瓦蕾莉雅輕輕發出鼻音。想必是從狄米塔爾的左手臂湧出的魔力,通過瓦蕾莉雅的魔紋,開始流進她體內吧。看見她光滑的背部浮現出複雜的魔紋,狄米塔爾在瓦蕾莉雅的耳邊呢喃:
「這樣啊。」
不過,要施展極光,除了需要狄米塔爾左手臂的魔紋外,還必須重新在胸口上刻繪魔紋,否則無法使用。
狄米塔爾嘆了一大口氣,沉默了許久後,拿起恩佐比亞凝視。
「扯什麼理論啊……不安的話,老實說不就得了。」
狄米塔爾親吻瓦蕾莉雅,釋放魔力。
「嗯——」
狄米塔爾的左手臂開始發出七彩的光芒,而瓦蕾莉雅的裸體也宛如產生共鳴般,閃爍着無數的七彩光芒。
「——要上嘍。」
親吻了許久後,狄米塔爾在緊抱瓦蕾莉雅的右手施力,朝地板一蹬,邁步奔跑。
「我不是騎士也不是魔法士,而是紋章官……爲了保護妳,有必要的話,我甚至會發明出擊敗神的魔紋。」
狄米塔爾如此低喃,少女溫柔的吐息搔癢着他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