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邪術
《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 嬉野秋彥 · 1.9萬 字

「瓦蕾莉雅大人好像狄米塔爾先生喔,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打呵欠。」
「……沒辦法啊,昨晚根本沒有睡好。」
瓦蕾莉雅忍住了呵欠,把視線從天還沒亮就精神飽滿興奮不已的貝琪娜身上移開。雖然卡琳也常常說自己有時情緒太過興奮,不過瓦蕾莉雅心想:跟這個穿着粉紅色鎧甲的小傢伙相比,自己文靜多了吧。
狄米塔爾三十分鐘前就用一陣吵雜的敲門聲把瓦蕾莉雅她們叫醒,而且在他臉上絲毫看不到昨天如急行軍般趕了一整天路的疲憊。他已經把託給旅館照顧的馬匹從馬廄中牽了出來,並且開始做好出發前的準備。瓦蕾莉雅心中不禁思索:昨天他到底在哪裏睡覺的啊?
「算了,何必想這麼多呢。」
狄米塔爾把水桶擺在馬匹前面讓它們補充水分,他看了一眼旁邊的貝琪娜,便半開玩笑地用裝了手甲的左手敲了一下她的頭。手甲直接敲在貝琪娜的頭盔上,發出了鈍重的金屬碰撞聲。
「呀啊!你爲什麼突然打我啦!」
「這時間其他旅者都還在睡覺,如果有空在那興奮地說些有的沒的,先給我把行李搬到馬上吧。也不想想你穿着這身鎧甲是爲了什麼。」
「知道了啦……」
狄米塔爾無情地把粗重工作丟給穿着鎧甲的小女孩,然後走近瓦蕾莉雅。
「喂!」
「什、什麼啦?」
瓦蕾莉雅心想自己剛起牀還沒睡飽的臉一定會被狄米塔爾取笑,所以便先打起精神後,才一邊摸着頭髮一邊轉身面向他。
「你有看到嗎?」
「什麼?」
「那傢伙的真面目。她到底長什麼樣子?昨天晚上你有看到嗎?」
看到狄米塔爾一臉認真表情,瓦蕾莉雅本以爲他要講什麼正經事,卻沒想到是問這個。不過由於瓦蕾莉雅也正想提到這件事,因此便壓低聲音回答道:
「我什麼都沒看到啦!」
「什麼?那傢伙睡覺的時候也不把鎧甲脫下來嗎?」
「應該說……是我先睡着了……」
老闆娘邊說邊把視線移到瓦蕾莉雅她們身上。
「我知道您很生氣,不過現在我們正在執行祕密任務,請您還是先忍一下!不可以輕易使用魔法喔!」
爲了要節省燈油或是蠟燭的費用,人們大多都是日出時起牀,日落後就上牀睡覺,並不會無緣無故地熬夜。因此大約還有一個小時,鎮裏頭的居民纔會陸續起牀。
老闆娘用雙手環住狄米塔爾的脖子,並且用她豐潤的雙脣吻了狄米塔爾。
狄米塔爾壓低瓦蕾莉雅的頭,然後整個上半身往前傾壓在她頭上,用馬鐙踢了一下馬的腹部,加快速度繼續朝目的地奔馳。
瓦蕾莉雅一行人穿過守門士兵違法打開的小門,在夜色下繼續朝南邊前進。
瓦蕾莉雅看見這一幕不禁覺得很詭異,這時老闆娘又突然貼近狄米塔爾說道:
「如果不在沒什麼人的黎明前出發,就沒辦法多趕一些路了啊。我們可是預定最晚也得在後天晚上趕到瑟利巴喔。」
「瓦蕾莉雅大人!你、你看到了嗎?他們就好像……就好像是經過一夜春宵的男女!」
每當聽到神教徒的說法,霍康都會不禁這麼認爲。
「真的嗎?那我等你,一定要來喔!」
「你聽起來是那樣啊?那真是抱歉了。」
門打開了一個小縫,從門縫中可以看見守門士兵臉上的表情相當不悅。
一聽到自己被說成小朋友,瓦蕾莉雅不自覺地挽起袖子。如果不是貝琪娜立刻拉住她,瓦蕾莉雅纖細白淨的手臂上,說不定已經浮現出鮮豔的紅色魔紋,並且發出火焰噴向這位沒禮貌又賣弄風騷的老女人了
「昨天那麼累,會先睡着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瓦、瓦蕾莉雅大人,請不要衝動!」
「你、你那是什麼反應啊?」
「你就有洗澡了嗎!」
「唔咿咿咿咿!」
「吵死了,真是沒用。我不是說過現在還沒天亮嗎?給我安靜點。」
「好了安靜一點……現在還不是一般旅人可以自由通過大門的時間。」
「這兩件事情完全不一樣啦!如果在這裏引起了什麼騷動,一定會驚動這個城鎮的官員,到時候就麻煩了。」
「如果連原因都不知道的話就閉上嘴,免得說錯話丟臉。你丟臉就等於是我丟臉,對你的負面評價就等於是對我的負面評價。這點你給我好好記住了。」
「骯、骯髒!」
這樣一來,他們所信奉的教義就是錯的。
「你不是在旅館外面隨便找地方睡嗎?」
「用、用錢嗎?」
狄米塔爾一邊這麼說,一邊把掛在腰際的小皮袋交給守門士兵。在寂靜的夜色之中,袋子裏發出了錢幣互相撞擊的聲音。
狄米塔爾一臉無奈地看向瓦蕾莉雅並開口說道:
狄米塔爾強硬地要少女們閉上嘴巴,接着輕輕敲了一下位在南門旁邊,守門士兵休息室的門。
「因、因爲!你、你跟剛剛的老闆娘……那個……那個啦!」
老闆娘披着披肩,用手把沒盤好的頭髮往後撥了撥,然後小聲問道:
「這個不是重點吧。」
「我還讓老闆娘幫我刷背呢。」
「謝謝。」
「士兵們呢?」
「你怎麼會知道這種字啊……」
瓦蕾莉雅漲紅了臉大聲罵道。不知爲何認識了狄米塔爾之後,自己好像一天到晚就會像這樣漲紅了臉大聲罵人。
狄米塔爾面無表情地接過老闆娘拿出的一包東西。瓦蕾莉雅看見這一幕不禁睜大眼睛,而貝琪娜也偷偷地──其實是一邊發出喀鏘喀鏘的聲音──走近瓦蕾莉雅,同時盡全力墊着腳小聲說道:
「你昨天不是要我用魔法烤麪包和起士嗎!」
「唔唔唔……!」
「可是大門不是還沒打開嗎?」
的確,日出前的鎮上非常安靜,安靜到瓦蕾莉雅所說的話都能在巷子裏產生迴音。
貝琪娜看了看四周後,對狄米塔爾問道:
瓦蕾莉雅緊緊咬住戰袍的下襬,還發出了憤怒的低吟聲。狄米塔爾若無其事的回答讓她感到怒不可遏。
這就是存在於現實中不可否認的現象。
「嘖!」
「如果有時間的話,回程還會再過來。」
「狄米塔爾先生,如果大門還沒打開,我們晚一點再出發不是比較好嗎?」
「……雖然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但是你還真是辛苦呢,得當這兩位小朋友的保母。」
「小朋友……!」
「剛剛那個狀況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和那個老闆娘是什麼關係!」
「我大概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事實上也大概就是那樣。不過也因爲這樣,住宿費可是便宜了不少,所以就不需要再多說些什麼了。說起來,你們應該要感謝我纔是。」
「……到底是誰啊?這種時間來敲門。」
狄米塔爾用彷佛看到垃圾般的表情瞥了瓦蕾莉雅一眼,然後發出了很明顯的咂舌聲。
「不過啊……」
「出發了啦。」
「就是因爲這種時間纔會找你啊。」
「不、不用你說我也不會出那種會帶來負面評價的紕漏!我可是被譽爲十年難得一見的天才喔,這個你沒聽說過嗎?」
「哇啊啊啊!」
「……你是笨蛋嗎?」
「正朝北方的舊城區撤退。應該是打算以舊城牆爲中心重整旗鼓。」
瓦蕾莉雅和貝琪娜把差點脫口而出的驚呼聲吞了回去,兩人面面相覷。
不過就像是要更加激怒瓦蕾莉雅一般,狄米塔爾又如同往常般提出了正確的論點。
「……我問你!」
「客官們已經準備好要出發了嗎?」
他們所謂的「神」,對霍康來說只不過是異端邪說。如果「神」傳給人類的睿智就是紋章魔法,如果信奉「神」之人才會被賦予的力量叫做紋章魔法,那我們所使用的「這個」又到底是什麼呢?
「如果真的是這樣就好了──我要再加快速度了喔。」
「明明有旅館我爲什麼還要露宿街頭啊?因爲沒有空房間,所以我只好跟老闆娘商量,請她把牀借給我一半。只是這樣子而已啊。」
「少在那耍嘴皮子──難道你昨天晚上是……?」
當兩位少女還在私下討論的時候,老闆娘親密地靠在狄米塔爾身旁開口道:
「等等……!」
「有錢能使鬼推磨。」
「……吵死人了。」
側坐在馬鞍上的瓦蕾莉雅,一邊搖搖晃晃一邊用有點生氣的語氣大聲問道。
「是的!」
「是啊,我在老闆娘的房間過夜。」
「唔咕……!」
狄米塔爾用冷淡的視線看了瓦蕾莉雅一眼,等到馬匹們都補充完水分之後,他牽着繮繩對老闆娘說道:
雖然狄米塔爾的態度令人生氣,不過他所說的話確實沒錯,因此瓦蕾莉雅也只能不甘心地緊咬嘴脣閉上嘴巴了。
「拿去吧,這是你要我準備的早餐。」
「不要說得好像是我們準備花了太多時間一樣好嗎!」
「總之等一下你們不要說話,如果你們一開口事情又會變得很麻煩。」
看見這突然出現的戀愛場景,瓦蕾莉雅和貝琪娜不禁抱住對方發出驚呼聲。
瓦蕾莉雅邊走邊回頭往後看,等到看不見老闆娘身影之後,便走近狄米塔爾壓低聲音問道:
「沒什麼啊,就只是老闆娘和客人的關係。難道你看起來我們像是失散多年的母子嗎?」
「……什麼東西骯髒啊?」
「可是那女人竟敢對身爲神巫的我……!」
「我會幫你打開小門,要趕快出去喔。」
「──南方地區警備兵的屯駐所就只有那邊對吧?」
◆
「牀、你說牀……」
狄米塔爾牽着馬迅速地邁出步伐,貝琪娜牽着另一匹馬也跟在後頭走了出去,瓦蕾莉雅見狀也快步跟上。
「一定得這麼趕……邊境發生叛亂真的這麼嚴重嗎?」
這是用謊言不斷堆積而成的「神話」。
遙望遠方的火光,霍康滿足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我們也是很趕時間。」
「你連澡都沒洗,憑什麼說我骯髒啊。」
不過雖然老闆娘口中是說着「客官們」,但不論怎麼看,她的視線只放在狄米塔爾一個人身上,而且還洋溢着莫名的熱情。
狄米塔爾輕輕解開老闆娘的雙手,然後皺起眉頭朝貝琪娜的屁股狠狠地踢了一腳。
這時旅館的老闆娘打開酒館的門走了出來。
「居民們呢?」
「贊同我們起義的人越來越多,其他人則是逃往舊城區避難。」
「這樣啊。」
正在聽取部下報告的霍康,用還戴着手甲的手,邊拍手邊轉身說道:
「把屯駐所的火滅掉,然後把防衛線向前推。讓士兵輪番站哨,能休息的人就儘量休息。」
「是!」
「我也要休息一下。」
霍康走進了最前線的軍事據點──換個說法其實就是剛從民衆那接收過來的房子,這時有個瘦小的黑色人影無聲無息地走到他旁邊。
「……可不要太得意忘形了喔,霍康。」
雖然全身都被黑色長袍和麪紗包得密不透風,但是聲音很明顯是個女性。聽起來不像少女,大約是三十歲左右的女性吧。
霍康用眼角餘光看了一下女性並停下腳步。在只有蠟燭光線搖曳的昏暗大廳之中,並沒有其他人。雖然可以聽到部下們在門外忙碌的聲音,但這間大廳就像是跟外界隔離了一般,異常地寂靜。
「沒有問題的。目前不是進行得很順利嗎?而且瑟利巴的駐防部隊人數也不過才幾百個人而已喔。」
「我的意思是,不要只是跟鄉下地方的駐防部隊交手取得一些戰果,就開始得意忘形了。」
女性靠着牆並繼續低聲說道:
「……再過不久,中央所派遣的援軍就會抵達了。」
「援軍?怎麼可能。」
霍康吊起一邊的眉毛,雙手在胸前交握若有所思地說道:
「……即使知道會刺激到比蓋羅還是派出了軍隊嗎?」
「不是,派來的只有神巫……目的大概是祕密調查這次的事件,然後將詳細狀況回報給中央吧。」
「信神教的那些傢伙也太愚蠢了吧,竟然把那麼重要的神巫大人當作偵查部隊派來。」
應該是前天和昨天連續兩晚都在睡不慣的旅館過夜,導致疲勞沒辦法完全消除吧,瓦蕾莉雅剛剛似乎睡得非常熟。記得自己黃昏的時候還醒着,不過現在早已夜幕低垂,可以看見閃爍的星空。一行人似乎是在森林裏前進,四周完全看不到民家的燈火。
「……我們抵達的時間比預定早了許多,現在是日落後過了四小時左右。」
「……咦?」
「──我說猊下大人,命令書上有寫到我們抵達瑟利巴後該怎麼做嗎?」
「……這樣可以嗎?」
「咦?是火災嗎?」
從狄米塔爾的右手手肘一直到手腕附近,浮現出閃爍着藍黑色光芒的線條。那是連瓦蕾莉雅都沒看過幾次的複雜魔紋。
說完這句話,梅朵的身影就完全消失了。連霍康也無法理解她怎麼消失的,應該是會使用什麼不可思議的魔法吧。
「呀啊!」
瓦蕾莉雅從指尖發出一小團火焰,狄米塔爾靠着微弱光源確認了一下瑟利巴的地圖,然後抬頭看着高聳的城牆。
在嘆息與咂舌聲交雜中,霍康拍了一下自己的手。

「火已經滅了……不過一定不是普通的火災吧。」
不知道什麼時候睡着了的瓦蕾莉雅,被從頭上傳來的聲音叫醒,急忙用手擦掉嘴角旁的口水。
「真的還是假的啊。」
「真是不好意思打斷了你的美夢,快起來吧,我們到了。」
「不要以爲神巫跟一般的魔法士沒什麼兩樣。如果是一、二百人這種鄉下地方的駐防部隊,神巫只要一個人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輕鬆收拾掉。」
「真是的……還好這戶人家剛好不在……」
「我、我又不是那個意思──」
「咦──!」
「我不是正在做給你看嗎?」
◆
「既然瑟利巴現在是發生叛亂的狀態,我們當然不可能大搖大擺地走進去啊。況且我們又是在執行祕密任務,只能偷偷潛入。」
「那我們就一定得前往市政廳纔行了。」
「你斗篷下有穿着戰袍吧?」
「剛、剛剛那是……?」
發生緊急事件時,城牆上的走道原本應該會站滿全副武裝的士兵纔對,但現在整條走道就只有瓦蕾莉雅他們兩人。
爲了掩飾自己的害羞,瓦蕾莉雅環顧四方並且轉移話題。
「……注意一下你的言詞,梅朵。」
「可、可是……你看大門是關起來的啊,那我們要怎麼進去?」
「這是神巫不會使用的魔法。」
「了、瞭解~」
「我需要火光來確認一下地圖,儘量小一點不要引人注目。」
「可惜我並不信神。」
「喂,猊下!」
「可以暫時大幅提升體能的魔法。」
「嗯。」
「如果要祈禱的話,就對我們的神祈禱吧。雷頓特拉沒有任何力量。因爲只有我們所信奉的馬裏德,纔是真正擁有力量的神。」
「不論你是不是真的能夠順利辦到……我都會替你祈禱,希望你能重新取回原本的地位喔,霍康將軍。」
梅朵一邊點頭,一邊消失在黑暗之中。
「都睡這麼久了還在那驚訝什麼啊,你是笨蛋嗎?」
「因、因爲──」
狄米塔爾收起地圖,接着舉起右手至雙眉之間,像是在空中畫着什麼符文般地移動手指。
「這裏是瑟利巴西邊的森林……從這裏開始我們要步行前進。」
「看來這個距離如果走屋頂應該不會被發現。」
「那只是你的被害妄想吧……別說那個了,給我火。」
「你、你爲什麼突然這麼做啊?這樣不是會被發現嗎?」
「那、那我的行李怎麼辦?」
根本來不及發出尖叫,等瓦蕾莉雅回過神之後,發現自己已經在城牆上了。
「……我總覺得你叫我猊下時總是帶着取笑的意味。」
「──喂。」
「……嗯?」
不過,並沒有燈光從窗戶中透出來,四周又再次陷入一片寂靜之中。瓦蕾莉雅也鬆了一口氣。
霍康原本還在一邊輕輕拍手一邊笑着,不過當他感覺到黑色面紗後方的視線時,便不自覺地嚥了一口氣。
「走、走屋頂?我沒辦法辦到啦!而且現在連要怎麼越過這個城牆都不知道──」
「我跟你說過不要得意忘形了吧?」
「我從一開始就不期待你辦得到。」
「咦?」
聽到狄米塔爾這句語帶輕蔑的話,瓦蕾莉雅終於察覺到自己是靠在他懷裏睡着的。
狄米塔爾壓低身子,探頭看了一下鎮上的狀況。
「……你說快到了,可是這附近什麼都沒有啊?」
「那就不要抱怨了。如果順利完成任務回到聖都,即使你不想也會受到盛大表揚的……現在給我把注意力放在任務上。」
「這個鎮裏的民宅,現在應該都是空屋了。」
「你只要照我所說的去做就可以了。總之就是跟着我走。」
「火?」
「應該是吧。太陽已經下山,今天的武力衝突應該早就已經結束了……不過,還是可以隱約看到營火,那個地方就是最前線嗎?」
「不論是你的價值,或是你所敬愛的蠻帝陛下怎麼想,對我來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讓這次的叛亂成功,並且讓亞默德王國陷入混亂。」
狄米塔爾拿起掉落在旁邊的碎石,接着突然朝城牆下方的民宅丟去。
「……城鎮南方有煙飄出來。」
「只要翻過城牆就可以了。」
狄米塔爾一邊這麼說,一邊用雙手抱起瓦蕾莉雅,身體微微往下一沉後,縱身一躍跳向夜空之中。
「……真是個令人感到不舒服的女人。」
「我很感謝你。正因爲如此,我也打算尊重你所說的話……不過,如果你再繼續把我當傻子,或是自以爲是地說些不必要的話,即使是你我也不會輕饒喔。」
「──」
「……爲什麼你會擺出一副驚訝的表情啊?」
跟那個比起來,狄米塔爾竟然會說出自己有不擅長的事物,這點反而令瓦蕾莉雅感到有些驚訝。因爲她一直認爲狄米塔爾是個絕對不會承認自己弱點的少年。
「不是剛好不在。」
「這次是祕密任務,要跟你說幾次纔會懂啊?一定要鎮上民衆列隊歡迎纔會感到滿意嗎?你到底有多幼稚啊?」
「像你這種外來的人或許會這麼懷疑,不過那的確是事實。只有從上萬名擁有才能的少女中挑選出來,天才中的天才才能夠被選爲神巫──就憑你也想跟她們比,別作夢了。」
「那……瑟利巴到底在哪裏呢?」
霍康以有點沙啞的聲音,顫抖着嘴脣低語道。
「……那就讓我好好見識一下吧。」
「現在到底是幾點了啊,是日出前?」
瓦蕾莉雅好奇地直盯着狄米塔爾手上的魔紋看。或許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線,狄米塔爾露出得意的笑容說道:
「什麼?」
「嗯……要跟瑟利巴的市長取得聯絡,並且瞭解整起事件的詳細狀況。」
「等一下!是神巫要來竟然沒有派人來迎接──」
「那就只要帶着上頭有殿下和本院長簽名的命令書,還有儀式用的寶劍就可以了,這樣就足以證明你的身分──粉紅鎧甲女就在這裏看着馬匹和行李。」
瓦蕾莉雅抬頭一看,便和看起來上下顛倒的狄米塔爾眼神相對,而且距離很近。
狄米塔爾丟下去的石頭,直接打穿了屋頂角落的天窗。就連在城牆上的瓦蕾莉雅,都能聽到民宅裏有東西被打破的聲音,如果民宅裏有居民的話,即使是在熟睡中也一定會被吵醒吧。
留下看起來很想睡的貝琪娜,瓦蕾莉雅跟着狄米塔爾在森林裏步行。雖然狄米塔爾走得很快,不過到剛纔爲止都一直在閉目養神的瓦蕾莉雅實在沒有立場抱怨。
「翻、翻過去……?」
貝琪娜整個人靠坐在樹幹上,用疲憊的口氣這麼說道:雖然穿着本身就有動力的鎧甲,但她不像瓦蕾莉雅還能小睡一下,必須一直跑到現在,會感到這麼疲累也是無可厚非。
就算被說路奇烏斯的魔法才能比自己優秀,但瓦蕾莉雅一點都不會生氣,這點令她感到不可思議。不過既然路奇烏斯是奧爾薇特的兒子,擁有過人的魔法才能也是很正常的吧。
「你的意思是可能發生過戰鬥?」
「路、路奇烏斯大人……他也會使用剛剛那種魔法嗎?」
「當然會,因爲那對封印騎士團來說,是相當基礎的魔法,或者應該說根本沒有魔法可以難倒路奇烏斯。像我就很不擅長火焰或是狂風,那種可以使出華麗攻擊的魔法,但對路奇烏斯來說都沒問題,因爲他是個天才──如果那傢伙是個女生,神巫大概就沒你的份了吧。」
以幾乎是小跑步的速度快走了五分鐘之後,兩人走出森林,一面古老的石牆擋在他們面前。
霍康把手甲的手背部分伸出來,給這個名叫梅朵的女人看。
狄米塔爾在一棵很大的橡樹下下了馬,嘆了一口氣說道:
「我只是運氣比較不好而已……不過,這次我一定會成功的。總有一天,我一定會證明自己纔是最能爲祖國帶來貢獻的人。」
「爲什麼呢?」
「這種規模的城鎮一旦遭受外敵入侵,居民就會聚集到市政廳周邊的公家機關共同抵抗敵人,這算是標準程序。如果是城鎮裏頭髮生叛亂,應該也會採取一樣的做法吧。」
「所以說,居民們都捨棄自己的家集中到市政廳了?」
「沒有參與叛亂的居民應該都是吧。」
狄米塔爾看着城鎮的南方低聲說道:
「──大致看來,這個城鎮分爲南北兩個部分。市政廳位於北邊的舊城區,而駐防部隊的宿舍和兵器庫也都集中在那附近,因此居民們應該都已經避難到那邊並且強化防禦準備抗敵……問題在於叛軍的根據地到底在什麼地方?不過現在還不需要查清楚這件事,而且那本來就不是我們的任務。」
「啊!」
狄米塔爾又再次伸手抱住瓦蕾莉雅的腰,並且把她扛在肩膀上。
「不要咬到舌頭喔。」
「你要做什麼──!」
瓦蕾莉雅這句話纔剛問出口,狄米塔爾就扛着她往下跳到民宅的屋頂上。接着就像肩上沒有扛着瓦蕾莉雅一樣,狄米塔爾在屋頂上開始快速奔馳。
很明顯這種超越人類極限的體能是藉由魔法所獲得。對於用劍的狄米塔爾來說,這種魔法真的有用嗎?
當然,如果能正確知道魔紋的構成方式,並且在自己身上重現的話,照理說瓦蕾莉雅也能使用同樣的魔法。但即使如此,從目前的狀況來看,還是可以得知狄米塔爾的這個魔法完成度相當高。
也就是說,魔法的完成度確實足以讓他說話這麼囂張。
「……應該就是那棟有着鐘樓的建築物。」
狄米塔爾看着黑暗中的景物並低聲說道:
「你看!建築物周圍可以看到燈光。」
「應該是有派士兵站夜哨吧……一定就是那裏了。」
「這樣的話……應、應該可以跳下屋頂了吧?」
雖然是很輕鬆,不過一直被狄米塔爾扛在肩膀上,實在是令瓦蕾莉雅感到很不好意思。不過,別說是跳下屋頂了,狄米塔爾連放慢速度的意思都沒有。
狄米塔爾確認四周沒有哨兵之後,便迅速進入走廊並且走到最深處的門前,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聽看裏面是否有動靜。
「雖然我根本沒叫他去問,不過我爸不知道自己從哪裏問來了這個傳聞。」
「樓下的士兵們明明都緊張地不敢有一點鬆懈,他卻一個人在這裏呼呼大睡,應該是個有頭有臉的高官吧。」
狄米塔爾用指尖揉了揉眉頭並思索着。這次的叛亂,八成是由霍康和同樣出身於比蓋羅的同黨們所發動。瑟利巴的居民之中,本來就有許多人是從南方過來,或是兩邊混血的。由於這些人內心深處多少都對亞默德抱持反感,如果巧妙地加以煽動,應該就能輕易引發燎原大火。
「唔咕~!」
「這、這樣就可以了嗎……?」
◆
「神巫大人,這個男人可不是普通的酒商喔!」
「怎、怎麼會這樣?」
「不要動。」
狄米塔爾幫瓦蕾莉雅再次披上斗篷。
「你先和那位隊長好好研究,總之先死守這裏。等到援軍一來,就可以內外夾擊,到時叛軍自然會失去戰意而瓦解。」
「那、那麼我……該怎麼接待神巫大人呢?」
「……如果再亂動的話,就真的把你丟下去喔?」
「並沒有聽說關於援軍的具體消息。」
「就算如此,也應該把他看作危險分子隨時監控吧。」
「咿──!」
狄米塔爾繼續加速,接着便朝時鐘塔的方向奮力一躍。
「你的職責不是接待猊下而是鎮壓叛亂──我們走吧。」
「──剛剛大致看了一下,目前城鎮南部似乎已經被反體制派佔領了是嗎?」
「我要跳了,可別咬到舌頭喔。」
「你就是瑟利巴的市長普約爾?」
狄米塔爾不自覺地看向瓦蕾莉雅,而對方也是一副喫驚地表情看着這邊,兩個人應該是想着同一件事吧。
進入像是閣樓的房間內後,狄米塔爾用已經習慣黑暗的雙眼,開始尋找通往樓下的樓梯。
「這是……打呼聲?」
狄米塔爾制止了本來想要自己開口表明身分的瓦蕾莉雅,並且取下她的寶劍走近那位男性。
狄米塔爾不發一語地舉起手要少女等等,接着小心翼翼地打開樓梯下的門。
「……喂。」
狄米塔爾一邊喝令不自覺提高音調的普約爾閉嘴,一邊把奧爾薇特所交付的命令書拿給對方。
「……!」
因此在連魔法院分院都沒有的瑟利巴,如果出現了擁有一定能力的魔法士,是一件相當不尋常的事。
「話說回來,你是誰啊?」
「那、那是因爲……叛軍之中有許多人會使用魔法……」
「你怎麼想並不重要……先說明一下目前鎮上的狀況吧。」
「真不知道輕易接納這種傢伙的人腦子裏在想什麼……」
狄米塔爾摸摸脖子,沒有清楚回應這件事。不論自己怎麼回應,願意相信的人就會相信,不願相信的人就不會相信。像自己這樣的個性,就算費盡口舌說明自己的立場,大部分情況下都是徒勞無功,這點狄米塔爾自己也相當清楚。
大概是因爲瓦蕾莉雅直接開口和自己說話而感到很高興吧,普約爾市長在牀上端正坐姿,拍了一下膝蓋情緒高昂地繼續說道:
「如果有的話就不會被舉薦爲紋章官了吧。」
「爲、爲什麼呢?既然神巫大人親臨前線,應該要大肆宣傳以提升大家的士氣啊!」
「……這樣啊。」
「原來外面都傳言我是被趕出來的啊?」
「那你爲什麼會被封印騎士團趕出來呢?」
狄米塔爾用枕頭按住驚醒過來想要奮力掙脫的男子,並且在他耳邊低語道:
「這樣啊。」
「就、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沒轍啊……軍隊又不是我負責的。」
「可、可不是我接納他的喔!要追究責任也應該去找當時的市長啊!」
「啥?」
「什麼?」
「──其實這個叫霍康的男人,是大約十年前從南方過來的。據說他原本是比蓋羅的軍人。」
「市政廳也可能已經被敵人佔領了,在確實瞭解狀況之前,還是以不會被人發現的方式行動比較好。」
男子被嚇得把頭縮起來,同時不再使力反抗。狄米塔爾確認男子不會反抗之後繼續說道:
「哎呀,爲什麼無法防患於未然,都要怪那一點都靠不住的駐防部隊吧。」
門外是一條昏暗的走廊,唯一的光源只有牆壁上燭臺所發出的些微火光。可以聽到有幾個人在樓下小聲交談,那應該是站夜哨的士兵們吧。
瓦蕾莉雅也學狄米塔爾把耳朵貼在門上偷聽,然後皺起眉頭低聲說道:
「中央所派遣的援軍到底什麼時候纔會抵達呢……?」
狄米塔爾從房間角落拿了張椅子過來並請瓦蕾莉雅坐下,自己則是繼續站在牀邊,然後開口對普約爾市長問道:
「吵死了。安靜一點。」
「這、這個我知道啦──」
「不要把錯推給別人,不論這個鎮上發生任何事情,都應該是由你來承擔所有責任。」
「神巫……大人?」
如果魔法士的能力到了某個等級,將會比全副武裝的重騎士還要棘手很多。在亞默德王國中,魔法士們都受到各地魔法院的嚴格管理,而且若是沒有得到魔法院的許可,是絕對禁止擅自在他人身上刻印魔紋的。基本上,如果是能夠在戰場上發揮戰力的魔法士,應該都在魔法院的控管之下才對。
「知道首謀者是誰嗎?」
就像是用臉磨蹭枕頭一般,男子不斷地點頭。
「因爲收到了你送來的緊急奏摺,所以皇太子殿下與魔法院派遣了柯斯塔庫塔猊下前來了解狀況。另外,由於這是個祕密任務,因此最好不要讓你的部下知道這件事。」
「嗯、嗯。」
「什麼?怎麼可能會指派一位年輕男性來擔任神巫大人的紋章官!」
「好像是在軍隊內部權力鬥爭中失勢,因此受到國家迫害而逃到這個鎮上……」
「啊、嗯。」
狄米塔爾帶着瓦蕾莉雅鑽過屋檐下的窗戶,侵入市政廳內。
「這個嘛……其實還沒有十足把握。不過駐防部隊的馬札利隊長也覺得可能性很大……」
「剛好陛下人不在國內,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就算是太子殿下決定要出兵,也不可能立刻派出軍隊遠征──對了,叛軍的司令部在什麼地方?」
「沒錯──不過,不要跟任何人說我們在這裏,連那位隊長也一樣。」
「…………」
「雖然還不是非常確定,不過有位名叫博斯克的伯爵在新街區有一棟別墅,叛軍應該是接收了那棟別墅當作司令部……」
「責任問題就等到事件告一段落之後再來好好清算──那麼,這次叛亂確實和比蓋羅有關?」
狄米塔爾放開勒住男子頸部的手,慢慢地離開牀鋪並點亮油燈。
「我、我就是──」
「對於叛軍來說,中央所派遣的神巫是個非常誘人的目標。萬一被俘虜或是被暗殺的話,別說是提升士氣了,士兵們能不能繼續維持戰意都成問題。爲了避免猊下被叛軍當目標,還是繼續隱匿行蹤比較好。」
「這、這的確是只有神巫才能佩帶的『封印之劍』!那、那麼您就是……!」
扛着已經叫不出聲音的瓦蕾莉雅,狄米塔爾一口氣跳過了市政廳前的廣場,在一面傾斜角度很大的屋頂上停了下來。
「……!」
在有着廣大庭院的市政廳周遭,建有好幾棟看起來像是倉庫或官員住宅的建築物。仔細觀察一下就可以發現,有微弱的光線從拉上窗簾的窗子裏透出來。看來沒有參與叛亂的居民都到這附近避難了。
好像有人曾經說過這句話──黑暗會讓人多話。大概是心裏還是有些不安,因此瓦蕾莉雅突然這麼開口問道。
身着睡衣戰戰兢兢回過頭來的男性,仔細端詳了一下呆站在旁邊的瓦蕾莉雅。
「……既然有一位能夠想到事件可能原因的軍人駐紮在這裏,爲什麼不過幾天工夫,整個城鎮就有將近七成的區域被叛軍攻陷呢?」
「慢慢起身看看我們是誰。」
瓦蕾莉雅慌忙地脫掉斗篷,露出掛在腰際的寶劍。
「你不要說話!不然氣勢都沒了。」
「沒、沒錯!南邊的新街區已經被他們佔領了!」
狄米塔爾輕輕轉開門把潛入房間中,接着一口氣衝到放在窗邊的牀鋪前,用手勒住還在睡夢中的男子。
「請問~」
「知、知道!是個之前在這個鎮上做酒類生意,名叫霍康的男性。」
「……神巫身邊都會派任一位紋章官對吧。」
狄米塔爾急忙用手肘輕輕頂了一下瓦蕾莉雅。
「不知道。」
「我、我們該怎麼辦纔好?」
「我說過這次是祕密任務對吧?我可不希望敵人知道這件事。」
市長一邊搓手,一邊左右來回看着瓦蕾莉雅和狄米塔爾。
「叛亂軍的首領是個酒商?」
「……看你對這種事好像很熟練,不會是有什麼奇怪的前科吧?」
「──這位是來自魯奧瑪的特務大使,神巫瓦蕾莉雅.柯斯塔庫塔猊下。」
「──喂,要進去囉。」
「啊!」
狄米塔爾拉着瓦蕾莉雅跑出市長寢室後,回到剛剛的閣樓,跳出窗外再次成爲樑上君子。
「真是的……從剛纔開始你到底想怎樣啦!隨便就把我拉過來拉過去的!」
瓦蕾莉雅憤怒地胡亂揮舞雙手,並且用銳利的眼神狠狠地瞪着狄米塔爾。
看來這個小妮子似乎到現在都還不瞭解事情的嚴重性。雖然知道她是個不知世事的大小姐,不過到了這種程度就令人有點生氣了。狄米塔爾摸了摸脖子,也用眼神回敬瓦蕾莉雅。
◆
發出小小的咂舌聲後,狄米塔爾開口說道:
「我們要回魯奧瑪了。」
「──什麼?」
「這裏確實發生了叛亂,而且情況相當不樂觀。再過不久叛軍就會攻下整座城鎮,這裏已經沒有什麼我們可以幫上忙的事了,接下來就交給軍方吧。」
「等等!」
瓦蕾莉雅反射性地站了起來。
「那我們辛苦趕來這裏到底是爲了什麼啊?」
「調查這個鎮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並且把正確的消息帶回去……你對這份工作有什麼不滿嗎?」
「我纔沒有……!但是這種任務根本就不需要我跟着一起來嘛!你自己一個人就能完成了不是嗎!」
「那當然……如果是我一個人來應該更快就解決了。實際上你根本沒幫到什麼忙。」
狄米塔爾若無其事地說出了這種會令瓦蕾莉雅火冒三丈的話。不過他又立刻潑了桶冷水,澆熄了瓦蕾莉雅心中熊熊燃燒的怒火。
「──這種事情其實是很普通的啦。」
「……咦?」
「雖然這次的任務冠上了祕密兩個字,但充其量只是個像是叫小孩子去買東西一般的簡單工作──不過,指派給新任神巫的任務通常都是這樣喔。都是一些實際上沒什麼危險,不論是誰都能輕鬆完成,類似跑腿一般的簡單任務。」
「爲什麼要這麼做……!」
成爲神巫後立下功績,靠自己的力量重振柯斯塔庫塔家族,這是瓦蕾莉雅的夢想,因此她並不想借助任何人的力量。正因爲瓦蕾莉雅有着這份堅持,所以纔會一直拒絕父親家族的經濟援助吧。
「如果你要用蠻力把我帶回去的話,我也一樣會盡全力阻止你!想要嚐嚐看不知世事的傢伙魔法威力如何嗎──況且,區區一個紋章官哪有資格對我發號施令?」
狄米塔爾一腳踢倒了阻擋兩人去路的男子,然後帶着瓦蕾莉雅跑進昏暗的巷子裏。
瓦蕾莉雅回頭看了狄米塔爾一眼,不禁閉上嘴巴。
「!」
「所、所以呢……?」
「不可以就這樣回去!」
如果從巷子裏往外窺探的話,四處都能看到兩軍正在激烈交戰。
「我說你啊……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乖乖地返回聖都。本院長派你執行這次任務,應該就是對你有所期待吧。」
「是穿着神巫戰袍的女孩!在這邊!別讓她跑了!」
「什麼啦?不管怎樣你就是要阻撓我就對了……」
「快點。」
「……我不是要嚇你,不過你可要做好覺悟喔。」
注意到狄米塔爾準備挽起右邊的袖子,瓦蕾莉雅立刻站了起來。
瓦蕾莉雅無言以對。
「裏希堤那赫大人!我想你應該知道身爲紋章官卻出手傷害神巫會有什麼後果吧?」
「猊下大人,請你冷靜地想一想喔,如果這次是要你一個人來出任務,你能順利完成嗎?明明是祕密任務卻完全沒想過要隱藏自己的身分、一個人沒辦法確保旅途中過夜的地方、更不用說要在野外紮營過夜了。像你這種不知世事的大小姐,就連這種簡單任務對你來說都會是沉重的負擔。」
「……你不會連這個覺悟都沒有,就說出剛剛那些大話吧?」
「如果想要逮到霍康的話,他本人就不用說了,看情況或許還得殺掉他身邊的人……這也是我要你馬上回去聖都的原因之一。」
狄米塔爾所說的一點都沒錯。
大概是察覺到瓦蕾莉雅心中的猶豫,狄米塔爾開口說道:
「那你就向雷頓特拉祈禱,保佑我平安無事吧!」
看着動作僵硬點着頭的瓦蕾莉雅,狄米塔爾開口低語道:
「如果沒辦法控制下手輕重,就不要使用魔法。」
「這下問題可大了……」
不過他的聲音很快就被吶喊聲淹沒了。從黑暗中衝出許多拿着武器的男人,以排山倒海之勢進攻而來。
「這真是個好方法呢……那你倒是說說看霍康現在人在哪裏?」
「如果那些傢伙真的是因爲比蓋羅在背後策動而發動叛變,叛軍應該是以蠻教徒爲中心的集團。」
「……吵死了。」
「這的確是每個人都會想到的好點子……對了,希望你也能夠順道思考一下,爲什麼我沒有那麼做。」
「殺、殺掉──」
「正因爲這樣,一開始纔會指派給新任神巫像這樣的簡單任務,讓她們累積經驗同時建立自信。拿你來說好了,只要返回聖都報告結果,就算完成了這次任務,然後再接受本院長跟皇太子殿下的褒揚,一切大功告成。剛成爲神巫就能爲國家立功,對你之後的神巫生涯來說,這不是一個很好的開始嗎?你的運氣真的很好。」
「上頭大概是打算等到平定瑟利巴的叛亂時,就公開發表:『能夠迅速解決這次事件,都是多虧了新任神巫瓦蕾莉雅.柯斯塔庫塔詳細的調查報告』吧。透過這次任務完美地演出你成爲神巫後的『首次出征』,藉此對國民宣傳,建立以你爲中心的次世代神巫形象……本院長應該是這麼打算的。」
狄米塔爾用冰冷的視線瞥了瓦蕾莉雅一眼。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瓦蕾莉雅凝視着狄米塔爾的大劍,接着看向他的臉問道:
「對這種簡單任務有什麼好期待的啊?」
狄米塔爾拉着瓦蕾莉雅邊跑邊這麼說道:
「我拿到的命令書上可沒寫到剛剛你所說的那些事情!你剛剛也說過了對吧?命令書上是寫着要臨機應變,依照我的判斷行動並且盡全力解決這次事件!所以接下來要依照我的判斷採取行動!」
「……不管你怎麼想,我的任務就是即使犧牲生命也要保護神巫。」
瓦蕾莉雅脫下斗篷打算從屋頂上一躍而下,不過她立刻察覺以自己的體能不可能辦到這件事,所以就開始尋找是否有地方可以讓她爬下去。
瓦蕾莉雅調整了一下呼吸,低聲對狄米塔爾提案道:
「……我想你應該是沒辦法殺人吧。不過那並不是什麼丟臉的事,甚至可以說這是身爲神巫所必須要有的善良之心。所以你只要好好思考怎麼保護自己就可以了。」
以紅色布條爲標誌的男人們,不斷地從黑暗中蜂湧而出,並且朝市政廳進攻。已經佔領瑟利巴新街區的叛軍,現在應該是打算要越過區隔新舊街區的古城牆,一口氣攻下市政廳。
「──」
狄米塔爾舉起右手中的大劍,從右手手肘一直到手掌附近開始浮現出閃爍着藍黑色光芒的線條,並且繼續延伸到大劍上原本就刻好的紋路中。感覺就像是把狄米塔爾手腕上的魔紋和刻印在大劍上的魔紋連接在一起,成爲一個更大的魔紋。
「因爲不能過於期待新任神巫的辦事能力吧。」
「……喂,猊下!」
「…………」
瓦蕾莉雅認爲夢想就要靠自己的力量實現,因此對她來說,根本不可能接受狄米塔爾剛剛所講的那些「安排」。
「…………」
「!」
敵人的目標大概是夜襲市政廳,因此從南邊不斷冒出來的叛軍對瓦蕾莉雅他們並不太感興趣。不過他們身上幾乎都沒有穿戴頭盔或鎧甲,看起來就只是一般民衆而已。如果說真要找出他們之間的共通點,就只有綁在右上臂的紅色布條吧。
瓦蕾莉雅天真的計策令狄米塔爾不禁發笑。不過接着他便大大地深呼吸並且說道:
「……!」
所有事情都是狄米塔爾打點好,只是來回跑了一趟聖都和瑟利巴,這算什麼任務啊……即使本院長心裏有那樣的打算,但瓦蕾莉雅的自尊不允許自己就這樣乖乖照做。
「總之現在因爲月光而讓我們的影子清楚可見,還是下去比較好。」
「什、什麼覺悟?」
「總之我們先離開鎮上和粉紅鎧甲女會合──」
「……都是因爲你在那想一些無聊的事情,我們已經錯過離開鎮上的時機了。我話先說在前頭,這可不是我的責任喔。」
「呀啊!」
「你、你那個是……?」
被刀背打中的男人還沒來得及出聲就飛了出去。
瓦蕾莉雅的魔法才能,不僅在亞默德王國之內數一數二,就算從整個大陸來看,也是名列前茅。這並不是自我陶醉,能被選上成爲神巫就是證明了這點。不過她從來沒有使用魔法傷害過任何人。甚至直到現在,瓦蕾莉雅也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某一天可能得使用魔法來傷害別人。
狄米塔爾抱着瓦蕾莉雅從屋頂上跳下。
「你的意思是……包含由你來擔任我的紋章官也算是運氣好?」
「可惡──」
狄米塔爾突然閉上嘴巴並且往上一看。
狄米塔爾拔出腰際的大劍並且大大一揮。
「敵人來襲!」
「既然這樣那就做得更漂亮一點吧!我要逮到那個叫做霍康的男人!」
「找到了!是神巫!」
「……趁着這個機會,我們直接去偷襲那個叫做霍康的男人如何?這個提議好嗎?這樣一來就可以讓居民的犧牲變少。」
「看來事情會變得很棘手呢。」
一定會受盡屈辱然後被殺害吧──這點瓦蕾莉雅也知道。玷污相當於雷頓特拉妻子的神巫並加以殺害,就等於是侮蔑了雷頓特拉。
在被嚇到整個人僵住的瓦蕾莉雅面前,打算衝過來的男人們身上冒着煙一一倒下。
狄米塔爾大叫道。他這麼做不是說給瓦蕾莉雅聽,而是打算警告聚集在市政廳裏鎮民和駐防部隊吧。
雖然在旅途中什麼大小事都由狄米塔爾發號施令這點令人生氣,不過如果沒有他來打點這些事情,應該不可能這麼快就抵達瑟利巴。不僅如此,說不定還沒離開聖都前就會被人識破身分,使得祕密任務徹底失敗。
「嗯……」
「……其實我現在並沒有要責備你的意思。所謂的神巫候選人,大多是出身名門的大家閨秀,而且從小時候開始就以成爲神巫爲目標,努力學習並且接受各種嚴格的訓練。在那種環境下長大,會對外面的世界一無所知也很正常。」
聽到瓦莉雅這麼說,狄米塔爾慢慢回頭並開口道:
「我、我本來就說要下去了──」
「──啊。」
「什麼……?」
當他們一跳下屋頂,隨即便有許多道紅色光芒劃破夜空。
伴隨着躂、躂、躂的聲響,剛剛瓦蕾莉雅他們兩人所在的地方已經陷入一片火海。
「──這些人只是受了霍康煽動的鎮民,儘量不要殺掉他們。」
「嘖……」
在不受雷頓特拉神教教化的異教徒之中,信奉南方蠻神馬裏德的人們,被瓦蕾莉雅他們稱呼爲蠻教徒。而比蓋羅就是一個由蠻教徒所組成的國家。
「呀啊──」
「唔啊!」
「唔哇!」
「如果代表神教權威的神巫落入他們手中,之後下場會是如何……你應該可以想像得到吧?」
好幾個男人一邊呼喊一邊從兩人旁邊民宅的屋檐下衝出來。
狄米塔爾大劍一揮,砍過的地方紛紛冒出火焰。
「蠻教徒並不相信雷頓特拉的神話。如果只是不信也就算了,他們可是一羣積極想要打破雷頓特拉權威的人。」
瓦蕾莉雅被這突如其來的字眼嚇到,不知不覺吞了一口氣。
「也許吧──總之不要再討論這個了,趕快出城吧。」
「什、什麼意思啊?老是話說一半,都不知道你到底想表達什麼啦?」
狄米塔爾別開視線,一邊摸着脖子一邊嘆了口氣然後繼續說道:

「不要發呆了!你知道現在是怎樣的狀況嗎?」
「咦……?」
狄米塔爾用指尖戳了戳發出微弱呻吟聲的男人們並開口道:
「這些傢伙知道你的真實身分喔。」
「可、可是……那應該是祕密啊……?」
「這就是問題所在……不論怎麼看,這些傢伙們應該是已經確實知道你在這裏,所以纔會以戰袍爲識別來搜尋神巫。」
狄米塔爾抓住瓦蕾莉雅的手快步前進。同時警覺地左右查看是否有叛軍蹤跡。
「我們抵達瑟利巴還不到一個小時,而這段時間我們也只有和那個微胖的市長見過面。如果說你的真實身分已經暴露,那應該是在我們前兩晚住宿的地方,不然就是更早之前──」
那就意味着叛軍的情報網已經延伸到魯奧瑪,但實在是不太想承認有這種可能性。
「──找到了!」
「!」
聽到從後面傳來的聲音,瓦蕾莉雅縮着頭往後面看了一眼,在剛剛他們所走過的巷子裏,一羣拿着火把的男人正朝兩人蜂擁而來。
「裏希堤那赫大人!我、我們快被追上了!」
「……真是不巧,前面也被堵住了。」
「什麼!」
瓦蕾莉雅往前一看,前方也有許多拿着火把的叛軍朝兩人逼近。
「你負責前面,後面就交給我了!」
「還沒有實戰經驗的小姑娘不要隨便下命令。」
「當然是由我來下命令啊!我的階級可是比較高喔!」
瓦蕾莉雅向前伸出雙手,戰袍也跟着飄了起來。戰袍底下是幾乎透明的洋裝,再來就只剩下熱褲和馬甲,雖然這種在大庭廣衆下露出大部分肌膚的姿態令人感到害羞,不過若要使用正式的魔法就必須得這麼做。爲了要使用魔法,必須在蘊藏於世界各個角落的無限魔力中展露魔紋──也就是露出自己的肌膚纔行。
「放、放箭!」
聽到這句話之後,又有許多男性不斷地從男子摔落之處的兩側爬上屋頂。
眯着眼睛露出微笑的瓦蕾莉雅釋放了聚集於右手的魔力。
瓦蕾莉雅勉強抓住民宅的屋檐,讓自己不至於重重摔到地上。然後拼命爬上屋頂,聚精會神地看着剛纔就感覺有點奇怪的右膝。
「──你是雷頓特拉的『妻子』,那對我們來說就是『魔女』。雖然你們把我們所使用的魔法稱爲邪術,但對我們來說,你們使用的這種技術纔是邪門歪道。」
正當瓦蕾莉雅要這麼做的時候,這次換右手手背的魔紋消失了。
男性說完這句話後便用左手對準瓦蕾莉雅,然後從左手食指射出和方纔同樣的白色光針。
「……放心,我會手下留情的。」
當瓦蕾莉雅右腳踏到地面的瞬間,從勻稱的大腿開始,通過膝蓋直到小腿都浮現出閃爍着紅光的魔紋,同時在她四周颳起了一陣強風。
瓦蕾莉雅用左手張開護盾打算抵擋,但光針卻貫通了肉眼看不見的護盾,並且讓她左手手背上的魔紋也消失無蹤。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造成的,不過欠缺魔紋的右腳已經無法再使用魔法。瓦蕾莉雅隨即將意識集中於雙手的魔紋,打算在手掌上製造旋風,藉由拍打屋頂來跳躍。
「喝!」
原本浮現在瓦蕾莉雅雪白右腿上的紅色線條微弱地閃爍着,接着就消失無蹤。雖然再次集中精神,但別說是旋風了,連微風都無法產生。讓魔力從大腿流向腳趾的魔紋,就像是被肌膚的顏色覆蓋過去一般,以膝蓋爲中心逐漸消失無蹤。
當瓦蕾莉雅一釋放左手的魔力,便展開了一個肉眼看不到的強力護盾,輕鬆地彈掉所有朝自己飛來的箭矢。
她看見一支不知道從哪裏飛來的白色光針,射穿了自己的手背,令原本還發着紅光的魔紋瞬間消失。
瓦蕾莉雅再次用右腳踏響屋頂,四周產生的旋風讓她飛向空中。
「啊……找到了。」
緊接着,瓦蕾莉雅的身體整個飛了出去。
「這種小事我也能辦到!」
男子以嘲諷的語調這麼說道,同時又射出了一支白色光針。
猛然回頭的瓦蕾莉雅趕緊壓低身子,躲過了接連射來的火焰箭矢。仔細一看,對面有個人正要爬上屋頂。雖然右上臂綁着紅色布條這點跟其他人一樣,不過他身着異國風格的服裝,和其他人明顯不同。
「唔噗──」
男子站在屋檐邊往下看着瓦蕾莉雅,接着在胸前拍了一下手開口說道:
「!」
「哼……就讓那些還在做無謂抵抗的異教徒們看清楚,他們所崇拜的神巫,只不過是個無知且毫無力量的小丫頭而已吧。如此一來,他們將會完全失去戰意吧。」
「是!」
「真是沒完沒了耶!」
瓦蕾莉雅從屋頂上摔落地面,而且幾乎快要不能呼吸。這時她才意識到自己的心窩被踢了一腳。
在露出衣服外的脖子到胸口附近,浮現了有如錯綜複雜之線條一般的光芒,並且通過雙肩流向指尖。右手和左手分別浮現了不同的魔紋,於魔紋上流動的紅色線條,一瞬間就佈滿了瓦蕾莉雅雪白的肌膚。
如果是身爲神巫候選人並且接受過許多訓練的少女,確實可以透過刻印在全身的魔紋使出各種魔法。不過如果要同時並且連續使用複數魔法,那就是一件很困難的事了。一般的魔法士更不可能像瓦蕾莉雅一樣同時使用複數魔法。
「難道是──魔紋!」
瓦蕾莉雅的身體騰空飛起,並且移動到民宅的屋頂上方。
「實在是不想被包圍啊──嗯!」
「那傢伙呢──!」
「……你!」
「紋章魔法是專屬於神教徒的東西,這種傲慢的態度真是……真是令人非常不愉快呢。」
「沒想到神巫竟然親自大駕光臨……我真是太幸運了──」
「怎麼……唔!」
「──魔法!」
就這樣,瓦蕾莉雅失去了意識。
即使瓦蕾莉雅完全不懂如何用劍,但像這樣從上往下看,她也能看出狄米塔爾身手非凡。雖然巷子相當狹窄,會影響到大劍的靈活度,不過狄米塔爾反而利用這點,使自己不至於同時面對好幾個敵人。此外,大多數叛軍都因爲巷弄狹窄而使自己手上的劍或槍變得不靈光,但狄米塔爾卻依然能靈巧地揮舞着大劍應戰。
「喔喔!」
「我纔不是……什麼……魔女呢!」
圍在瓦蕾莉雅四周的叛軍們,聽到男子所下的命令之後,便把因爲疼痛與呼吸困難而無法動彈的瓦蕾莉雅綁了起來。
瓦蕾莉雅在原地輕輕轉身,接着抬高右腳重重地往地面一踏。這個動作其實是爲了要借用神之力所跳的舞步。
瓦蕾莉雅抬頭一看,她的正前方站着一位男性。
這次瓦蕾莉雅看見了。
劍技如此高明還能使用魔法,又懂得人情世故,再加上嘴巴很壞,這也難怪他會被封印騎士團排擠。會嫉妒能力比自己強的人,這是人類的天性。爲了成爲萬中選一的神巫,瓦蕾莉雅也曾經經歷過激烈的競爭,因此她非常理解這點。雖然瓦蕾莉雅並不知道狄米塔爾在騎士團中到底惹了什麼麻煩,不過或許能力過人這點就是起因。
雖然心中抱持着疑惑,不過瓦蕾莉雅還是用左手展開護盾,並且射出火焰箭矢反擊。
伴隨着叛軍狼狽的聲音,無數箭矢朝瓦蕾莉雅飛了過來。
男子並不像瓦蕾莉雅一樣能同時使用複數魔法,因此被魔法擊中之後便從屋頂上摔落。
「唔啊──」
在哀號與怒吼聲交錯的混亂之中,瓦蕾莉雅環顧四周,找尋狄米塔爾的身影。
瓦蕾莉雅射出一顆足以照亮黑夜的巨大火球,直接命中了從後面追過來的男人們。
「……!」
用睥睨眼神看着自己的男子,其輪廓逐漸扭曲模糊。
男性抬起雙手在胸前輕輕拍手,然後慢慢向前伸出左腕。戴在左手的手甲表面立刻浮現發出白色光芒的線條。
瓦蕾莉雅呆呆地看着狄米塔爾好一會兒。這時突然有一支紅色的火焰箭矢,伴隨着尖銳的風切聲飛過瓦蕾莉雅身邊。
「唔啊!」
「在這裏!神巫在這裏!」
「怎麼會這樣……!」
瓦蕾莉雅取得了制高點,接着便朝下方的叛軍們接連射出火球。如果是箭矢或標槍,或許還有辦法用手中的劍擋掉,但面對瓦蕾莉雅射出的火球,叛軍們毫無抵抗能力,立刻陷入了哀號與混亂之中。
「你們所信奉的神能辦到這種事嗎?」
「咦?咦咦!怎麼會?怎麼會這樣啦!」
瓦蕾莉雅打算一口氣跳過兩條路和一棟兩層樓民宅,不過她卻突然失去平衡。
「蠻教徒竟然會使用魔法……這怎麼可能!我絕對不承認!」
第四支光針讓集中於瓦蕾莉雅胸口,最重要的魔紋一口氣消失無蹤,並且也令她的信仰心大受打擊。就像是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一般,瓦蕾莉雅身上的力量逐漸失去力量。
「──來人啊,把這個『魔女』綁起來。」
瓦蕾莉雅狠狠地瞪着從屋頂上下來的男子。
「啊……!」
就算拼命地用手摩擦膝蓋,消失的魔紋也無法恢復。
「就讓你們見識一下神巫的力量吧──!」
「難道是……比蓋羅的──?」
「可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