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能看扁那N人的只有我
《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 嬉野秋彥 · 1.6萬 字

「貝琪娜,怎麼了?」
「很……很奇怪!情況不對勁!」
貝琪娜以猛烈的氣勢衝了過來,按住胯下一帶,原地踏步。
「哪裏不對勁?」
「貓頭鷹突然不叫了!」
「……!」
在夜晚的森林中,貓頭鷹或是蟲的鳴叫聲突然中斷,就是它們有所警戒的證據──瓦蕾莉雅和貝琪娜都是在和狄米塔爾出任務時,學到這一點的。
「……蘇古娜小姐,村民們就拜託你照顧了!」
「瓦蕾莉雅小姐,你打算做什麼?」
「亞默德的神巫,是能爲人民而戰的神巫!」
瓦蕾莉雅脫掉沉重的斗篷,和貝琪娜一起前往入口。
「……?」
瓦蕾莉雅探頭窺視外面的情況後,發現的確聽不見之前還咕咕叫着的貓頭鷹的聲音。雖然也不能排除那兩名男子提過的狼或熊的可能性,但夜風裏沒有類似的野獸味。反而從某處飄來微微的芬芳香水味。
瓦蕾莉雅皺起臉孔,朝黑暗高聲說道:
「英格薇德.羅梅達爾!你在吧!」
「想不到……不對,我本來就不認爲你只是個千金大小姐。」
於是,英格薇德忍住笑意的聲音傳了回來。
「──我還預測您會老實地回亞默德呢,爲什麼偏離街道,繞來這種地方呢?是偶然嗎?還是看穿了我們的計謀?」
「當然是看穿了你們的計謀啊!」
瓦蕾莉雅一邊回應英格薇德的問題,一邊找尋敵人的身影。雖然跟瓦蕾莉雅對話的只有英格薇德一人,但瓦蕾莉雅還感覺到其他許多人的氣息。敵人的數量似乎不只有兩三人。
「那麼,事到如今遮遮掩掩、打馬虎眼也沒什麼意義吧,我就坦白說了。請把蘇古娜交給我們。」
這個人大概到剛纔爲止都沒有察覺這件事吧。蘇古娜放棄一切,對英格薇德屈服的結果,不是隻有蘇古娜一個人會遭到滅口,與她有關的人全都會被滅口。都懷疑她會不會遵守約定,讓瓦蕾莉雅等人平安回去了,怎麼可能會放過那些村民。再說,英格薇德剛纔明確地說了,只要當作蘇古娜被襲擊那個村莊的盜賊殺了就好。也就是等同於揚言要將蘇古娜和村民們一起殺害。
「我……我也……我也來幫忙!雖然我沒有戰鬥的能力,但至少可以保護我周圍的人們!」
「已……已經夠了,請你──把我交出去吧。」
「呀啊!」
「──你現在把一直說不出口的事情對我坦白,卸下肩膀的重擔,肯定很暢快吧!也覺得就算這麼死掉,至少在臨死前做了件好事!可是,這不過是你自我滿足吧!」
「前陣子,耶希卡回到比託時,我也被喚去哈拉德的別邸,形式性地和她見面……然後,當天晚上我不小心聽到了。」
瓦蕾莉雅唾棄地如此說道後,再次搖晃蘇古娜的肩膀。
「除掉其他的王妃,也……也就是──」
「……您打算破壞兩國的關係嗎?」
「聽……聽到了什麼?」
英格薇德的話,冷冷地刺進瓦蕾莉雅的心裏。
如今蘇古娜在這裏將這件事說給瓦蕾莉雅聽,或許代表她已經做好心理準備迎接死亡。
「我不可能把蘇古娜交給你!」
「──柯斯塔庫塔猊下!可以請您改變心意嗎!」
蘇古娜輕輕倒抽了一口氣。
瓦蕾莉雅一把抓住蘇古娜的肩膀,低聲怒吼。
大量散佈的火之箭矢瞬間將周圍的黑暗驅逐,照射出幾名女子慌張的身影。瓦蕾莉雅旋即讓魔力竄過左手,朝那裏發射出「颶風」。
瓦蕾莉雅同時衝出洞窟的入口。
「唔……!」
在瓦蕾莉雅與蘇古娜拖拖拉拉的時候,可能是因沒有人回應而感到憤怒吧,黑暗的前方傳來英格薇德的聲音。
「!」
「你在這裏放棄,就代表也放棄了那些向你求救的人們的性命喔!你懂嗎!」
即使從上空俯看下方,四周一片漆黑,幾乎看不見地上的敵人。但立刻有無數的箭從各處朝上空的瓦蕾莉雅飛來。有魔法之箭,也有普通的箭,從四面八方瞄準瓦蕾莉雅蜂擁而來。
「──事情都走到這種地步了,你究竟是打算怎麼平息風波,怎麼粉飾太平?」
蘇古娜打斷瓦蕾莉雅的話,緊緊抓住瓦蕾莉雅的斗篷,接着迅速地說道。蘇古娜不同於平常懦弱的態度,氣勢洶洶,令瓦蕾莉雅不由得忘記現在的狀況,仔細聆聽蘇古娜說話。
「唔……喔──」
「誰會接受啊!」
貝琪娜解開腰後的秋魯魯卡,擺出應戰姿勢。
「唔!」
「────」
即使蘇古娜沒有攻擊魔法的魔紋,但只要有秋魯魯卡,就能使出「旋風」。只要擁有攻擊手段,即使是徒有虛名的神巫蘇古娜,也有十足的戰力吧。照理說,不應該告訴他國人有關魔動劍的事,但現在不是計較那種雞毛蒜皮的事情了。
「兩國的友好關係?」
「原來如此──這就是人稱亞默德十年難得一見的逸才,有才華的女子的實力嗎?看來認真和你對打,不是個好計策呢。」
重點是,只要把保護洞窟入口的責任交給蘇古娜她們,瓦蕾莉雅就能更自由地行動,與敵手交戰。瓦蕾莉雅立刻在正面展開一道厚實的鐵壁,乘着雙腳捲起的狂風,朝水平方向飛去。
可是,只要其他對手全部消失,耶希卡的孩子就會成爲未來的皮卡比亞國王。那也意味着,哈拉德能獲得對皮卡比亞更大的影響力。
原本應該躲在洞窟裏的蘇古娜,氣喘吁吁地來到瓦蕾莉雅身邊。
瓦蕾莉雅從發射過來的「火彈」軌跡,推斷敵人可能藏身的位置,以一倍數量的火彈回擊。她打算證明自己亞默德神巫的頭銜可不是浪得虛名。
指暗殺吧。這下子事情總算明朗了。即使耶希卡運氣好生了男孩,只要有其他王子在,就只能成爲皇太子候選人的其中一名。更別說如果正室王妃生下男孩,那孩子肯定會成爲下任皮卡比亞的國王吧。
瓦蕾莉雅接着揮舞雙手,朝雙手展開的扇形大範圍釋放出風之刃。專業的神巫和非神巫者最大的差別,在於魔法的持久力──氣不喘色不變地持續發射魔法的力量。既然如此,要以寡敵衆,就只能以更大量的招式繼續攻擊,讓對手沒有餘力反擊。
「────」
「貝琪娜!告訴蘇古娜小姐傘的構造!你們兩人一起保護裏面的人!」
既然對方發出痛苦的聲音,就代表剛纔的攻擊命中了她們的某個部位吧。如果她們的魔紋因此受損,應該就無法再使用魔法。既然對手是普通的魔法士,剝奪她們的戰鬥力就足夠了。
「哈拉德爲何想殺掉我的真正理由。」
「你說麻煩──這不該對我說吧!而是應該對裏面的村民說吧!」

英格薇德立刻切入正題。
「──我剛纔也說過了吧!神巫是神的妻子,代替神守護指引人民就是神巫的職責!然而你把無辜的人民拖下水後,就要主動送死,未免太不負責任了吧!如果你無論如何都想尋死,一了百了,覺得活着很痛苦的話,至少等救完大家之後,再一個人去死就好!」
瓦蕾莉雅做好隨時能讓魔力注入魔紋的準備後,大聲吶喊。
「誰要改變心意啊!」
「────」
「要怎麼救你自己想!我只做我該做的事!」
「聽到耶希卡懷孕……以及,哈拉德命令耶希卡除掉其他的王妃和王子。」
瓦蕾莉雅向蘇古娜說明這件事後,接着說道:
瓦蕾莉雅使勁搖晃蘇古娜,指向洞窟內部。
「那位莫爾登殿下的女兒耶希卡,嫁給了皮卡比亞的國王當側室。莫爾登殿下的女兒,對哈拉德來說是親外甥女。聽說那位耶希卡最近懷了皮卡比亞國王的孩子。如果耶希卡生下的是王子,哈拉德就是王子的舅公。」
瓦蕾莉雅說着說着便哭了起來。沒出息地流下眼淚。因爲瓦蕾莉雅現在對蘇古娜說教的這個舉動,雖然形式多少有些不同,但幾乎和狄米塔爾平常對她做的事情一模一樣。
「比託自然不用說,貴國的政府也會接受。」
「咕啊……!」
「──死守這裏!保護裏面的人!」
這次換蘇古娜被瓦蕾莉雅的氣勢所震懾,瞪大了雙眼。可是,聽見蘇古娜自私的說法,瓦蕾莉雅無法剋制自己。
「柯斯塔庫塔猊下成功地完成了她的職責……不過,蘇古娜.羅梅達爾在回首都的途中,遇見以這一帶爲地盤的盜賊擊襲村莊,受到牽累,不幸在這座森林裏喪命──這個說詞不錯吧?如此一來,一切事情就能圓滿解決。」
「啊──!」
「我之前一直隱瞞,這是最後一個祕密,請聽我說。」
「咦?那是因爲……你知道太多內幕的關係吧?」
「瓦蕾莉雅小姐!」
火之箭矢像是慌亂地從正面零散地射來,但並沒有銳利到能貫穿瓦蕾莉雅產生的防禦牆。
「!」
蘇古娜緊握住瓦蕾莉雅的手,迅速地說明:
「瓦瓦瓦瓦……瓦蕾莉雅大人!」
「咦……呃,啊啊……嗯,是這樣嗎?嗯,好像是。」
「什麼!都這個節骨眼了,你才──」
「遵……遵命!」
「咦?啊,嗯。」
「瓦蕾莉雅小姐……!」
「耶希卡暗殺其他王妃的計畫,還沒有具體成形。但哈拉德他們有這種想法是事實。如果不趁現在阻止,他們肯定會執行吧。然後,我知道了這件事。所以,才逃到力量強過比託和皮卡比亞的亞默德,打算公開這個事實,可是──」
瓦蕾莉雅釋放出的風之刃「喀鏘」一聲被彈了回來,然後前方飛來在黑暗中顯得刺眼的火團。
「你話說得倒好聽。說什麼﹃因爲不想給大家添麻煩,所以把自己交出去吧﹄這種話,看起來很有清高的自我犧牲精神。可是,其實你只是不明白自己的行動會帶給周圍的人什麼影響,硬要別人接受你的任性罷了!那也是因爲你不夠替人着想!」
「你這叫作轉嫁責任!我也可以重提你派暗殺者刺殺我們的事情喔!」
考慮到兩個大國的利害關係,贊同英格薇德的「提案」確實最方便。亞默德本來的方針也是不收留蘇古娜,將她送還比託,只不過受到瓦蕾莉雅的妨礙。如果比託提議這麼做的話,亞默德可能會答應吧。
「請讓我具體說明是知道什麼樣的事情……時間緊迫。」
「蘇古娜小姐?」
不過,瓦蕾莉雅完全不相信英格薇德說的話。她的人可沒好到相信一個即使毀滅整個村莊,也打算謀害他們的人。
對自己的正義感是對的這件事深信不疑,不顧會帶給周圍什麼影響,橫衝直撞的結果,總是讓狄米塔爾等人幫自己擦屁股。瓦蕾莉雅在心中把自己的身影,與將軟弱的自己當成唯一最大的王牌,試圖把超級惡劣的自私想法貫徹到底的蘇古娜的身影,完全重疊了起來。
「你……你說等救完大家之後……怎……怎麼可能,我要怎麼救──」
「只要柯斯塔庫塔猊下您交還蘇古娜,我就不再對您和您的隨從們動手。爲了兩國以後的友好關係,這麼做纔是明智之舉吧。」
「我已經說出我該說的事了。所以,請把我交給英格薇德吧。我不能再帶給你們大家麻煩了,接下來只要將剛纔的話告訴亞默德國王,請他答應出面阻止……」
明明處於極度的緊張狀態,瓦蕾莉雅對英格薇德的反感,使得她不由自主地從鼻子發出嗤笑。
瓦蕾莉雅看着蘇古娜堅定的眼神,對貝琪娜說:
在與傑科的戰鬥中,瓦蕾莉雅認知到強力的鐵壁足以充當武器。由於是用鐵壁將自己包起來,再高速衝撞敵人,跟用投石機射出的石彈沒兩樣。不是人類所能招架的。
瓦蕾莉雅在腦海中描繪家譜,勉勉強強理解蘇古娜說的話,不過,她不明白這到底跟現在的狀況有何關連,歪了歪頭感到疑惑。
「──喝啊!」
蘇古娜從洞窟裏飛奔出來,張開「鐵壁」,擋下攻擊。
瓦蕾莉雅已經完全拋開對地位相同的神巫的敬意。她用粗魯的言詞對蘇古娜說教,然後推開她,對貝琪娜說道:
「突然聽見那麼大的陰謀,然後把事情丟給我處理,未免也太不負責了吧!那你到路班的時候,爲什麼不全部說出來呢!再說,退個一百步來講好了,給我帶來麻煩倒無所謂。畢竟是我自己插手管閒事的。可是啊,這裏面的人又怎麼樣呢?」
在無法確保自身安全的期間,她沒辦法說出這麼重大的祕密──所以,蘇古娜纔會一直隱瞞這個事實到現在吧。
數名男女被輕易折斷樹木枝葉猛衝過來的瓦蕾莉雅撞飛,滾得老遠。可是,其中不見英格薇德的身影。瓦蕾莉雅將身體打橫,滑行了一大段距離後,才總算停下來,隨後回頭望向後方,這次則是縱身一躍,跳得比樹梢還要高。
「你……你要說什麼?」
「──你知道哈拉德的妹妹嫁給比託的王弟莫爾登殿下的事情嗎?」
或許是瓦蕾莉雅的這個舉動形成了導火線,無數耀眼的光之箭,從林立的樹木暗處飛來。實際上保護蘇古娜的是瓦蕾莉雅一個人──反過來說,只要解決掉瓦蕾莉雅,要永遠封住蘇古娜和村民的口,根本易如反掌。英格薇德等人的攻擊會集中在瓦蕾莉雅身上,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瓦蕾莉雅不曉得英格薇德和她手下的女人們有多習慣這種戰鬥場面。但她上任以來,也經歷了許多次死鬥。她可沒打算輕易地被撂倒。
總之,普通的箭應該是不會使用魔法的下級貴族公子哥兒們射出來的吧。不需要先行處理。瓦蕾莉雅在展開鐵壁的情況下,冷靜地巡視地面一遍後,推測出魔法箭矢集中飛來的一帶,再次捲起暴風,朝斜下方衝去。
「呀哇!」
又有兩三名來不及躲開瓦蕾莉雅衝刺的年輕人被撞飛。與其說是着地,不如說是接近衝撞的衝擊,使得瓦蕾莉雅不自由主地向前撲倒。
此時,一羣手上拿劍的男人向她砍來。
「……!」
瓦蕾莉雅將差點脫口而出的尖叫聲吞了回去,迅速地坐起身子,拔出腰間的寶劍。
女人們不愧曾經身爲神巫的候選人,全是些有一定實力的人;但是男人們,說到底全是些沒有繼承家業和出人頭地的希望,遊手好閒、品行不良的貴族子弟,除了人數衆多之外,並不構成什麼威脅。而且,或許總是近距離看着狄米塔爾的關係吧,瓦蕾莉雅不認爲這羣男人的劍術有多高強。
「──哼!」
擋下第一擊所產生的些許時間,就足以讓瓦蕾莉雅反擊。紅色的魔紋竄過穩踏在原地的右腳表面,化爲冷冽的冰牙,延伸而去。
「痛死啦!」
男人們被鋒利的冰之刃撕裂腳部,弄掉手中的劍,當場跌倒在地。在一對多的混戰時,用不着一一殺死對手,只要讓對方受某種程度的傷,讓他喪失鬥志就好──這也是從狄米塔爾身上學來的戰鬥方式。
「──呀啊!」
瓦蕾莉雅將寶劍收進劍鞘,打算尋找下一個敵人時,聽見蘇古娜的尖叫聲而回過頭。
「啊嗚嗚嗚……!瓦蕾莉雅大人!」
原本守在洞窟入口的貝琪娜和蘇古娜兩人,受到四方炮火集中攻擊。雖然利用秋魯魯卡展開的巨大鐵壁,勉勉強強擋了下來,但連續不斷飛射而來的無數魔法箭矢,肯定讓兩人的內心感受到無比的恐懼。倘若蘇古娜完全陷入慌亂,變成無法使用魔法的狀態──
「我馬上過去!」
瓦蕾莉雅邁步奔跑,一邊四射火彈,牽制攻擊兩人的敵人。
「……你那高潔的人品,就是你最大的弱點啊。」
「!」
隨着冷不防傳來的冰冷聲音,瓦蕾莉雅感到一陣刺痛。
「咕……噗──!」
「啊──」
「……那傢伙的確天真又不知世事,但這樣就好。因爲她不需要像你一樣,做弄髒自己手的工作。這才叫做打從一開始就跟你這種人的立場不同啊。」
「沒問題~~!」
「我沒錯。」
「──不過,如果你說想要直接逃到某個地方的話,我想必須完全封住他們的口才行。」
瓦蕾莉雅對準內心動搖的英格薇德的手下,在右手生出「業火」,接着用左手緊握住秋魯魯卡的傘柄,釋放旋風。這兩個招式搭配在一起,在森林裏颳起不合時節的火焰暴風。
不過,瓦蕾莉雅大動作地搖了搖頭,不斷否定英格薇德的話。
「唔……!」
「爲什麼不行?我有說錯嗎?」
「我沒錯……現在這個畫面不就說明了一切嗎?」
瓦蕾莉雅緊握住讓蘇古娜治療的右手,直截了當地說道。
「我跟你──還有那個膽小的女人也是,打從一開始的立場就不一樣。」
英格薇德張開雙手,對被許多敵人半包圍而走投無路的瓦蕾莉雅等人說道。
蘇古娜雖然急忙將瓦蕾莉雅拉進鐵壁的防禦牆中,但就在那短短一瞬間,瓦蕾莉雅全身遭受到魔法之箭的洗禮,身負無數的傷。每一道傷口絕稱不上是致命傷。不過,事實上各處的魔紋卻受到損傷,無法像之前那樣迅速地施展魔法。
「他們全是能證明英格薇德曾經想暗殺你這個事實的證人。只要把他們帶回國,或許就能告發哈拉德。」
英格薇德的白衣,在來到這裏的途中,勾到樹皮和樹枝,變得破破爛爛,但她瞪視狄米塔爾的眼瞳,反而加深了冰冷的光芒。不過,狄米塔爾也不以爲意地正面接受了她那隱含有如寒冰般殺意的雙眸。
「你既然擁有如此強大的魔力,就應該最先考慮把我們連同這座森林燒光,發動攻擊纔對。至少,這樣應該能除掉我大部分的手下……然後再挑起爭鬥的話,就不用像這樣苦戰了吧。不過,最後還是得跟我對峙,只是稍微延長死期罷了。」
「……你要抱怨那傢伙,就對我抱怨吧。但是要換個場所就是了。」
「什麼!」
「──我很在意那兩個需要人照料的猊下,以及我大哥的情況。快點讓我收拾吧。」
「笑話……」
就瓦蕾莉雅冷靜觀察的結果,與英格薇德一同現身的敵人數量,還有十人以上。只要收拾掉英格薇德,那點人數還有辦法解決,但既然英格薇德作爲最後的防線擋在前面,這個假設也沒什麼意義。
英格薇德猛然停止動作。
「你……你是誰!」
「貝琪娜!給我一個一個地綁起來!」
英格薇德裝腔作勢地從黑暗的彼方現身,抬起單手揮了一下,讓部下們停止攻擊後,扠着腰,凝視瓦蕾莉雅等人。
「……要怎麼處理他們?」
「噫──!」
英格薇德從腰間拔出細長的劍,環顧四周。可以清楚地看出她的動搖也傳給了其他的手下們。
「這裏也有裏希堤那赫家的人……」
「沒錯──我叫狄米塔爾.裏希堤那赫,是她的紋章官。」
「你……你說什麼──」
「……你說什麼?」
說是奔馳,其實是處於發動「倍速」和「倍力」的狀態下。幾乎和馬匹奔跑的速度沒兩樣。
在英格薇德等人將視線集中在聲音來源處後,一隻戴着深灰色護手的手臂,從黑暗的另一頭緩緩地伸出,隨意地抓住英格薇德的長髮。
「你這傢伙……!」
瓦蕾莉雅隨即施展魔法,從他們的頭上降下細小的冰雨,撲滅延燒的火焰。不過,雖說是短時間,但畢竟遭到那麼猛烈的火勢烘烤,不可能毫髮無傷。瓦蕾莉雅看着貝琪娜輕輕鬆鬆捆綁住痛苦得在地上翻滾的男男女女,並且對蘇古娜問道:
「……!」
瓦蕾莉雅聽着英格薇德爲了自我正當化的言論,冷靜地調整呼吸,偷偷地將右手臂彎到腰後。
「根本就大錯特錯!」
蘇古娜看着一個一個被綁成像毛毛蟲般扔到地上的年輕人,捂住嘴巴。
不過,蘇古娜也立刻明白瓦蕾莉雅故意將右手臂讓她看見的意圖。
「……這是錯的。至少,認爲犧牲別人是理所當然,不感謝也不後悔,還笑得出來的你是錯的。」
「────」
狄米塔爾.裏希堤那赫輕易地拍掉英格薇德的劍,露出十分陰沉的眼神,拖着英格薇德,消失了蹤影。
「──我們會勝利,證明你是錯的!」
她的右肩從背後被射穿──察覺這件事時,瓦蕾莉雅已經翻了好幾個跟斗,倒在貝琪娜兩人的面前。
「…………」
原本面無表情的英格薇德,臉上浮現微笑。
英格薇德眯起眼睛,注意着瓦蕾莉雅她們,說道:
某處傳來一句聽來目中無人的話語,隨後,一名英格薇德手下的男子便突然吐血,趴倒在地。
「你說就算犧牲某人也要獲勝……?」
「你錯了。」
「咦?你的意思是……?」
「──夠讓我趕上了。」
英格薇德不以爲意地嘲笑壓低聲音提出疑問的瓦蕾莉雅。
「因爲,要是我們亞默德幫助你逃亡的事情公諸於世的話,會引發許多問題吧。」
「柯斯塔庫塔猊下……你確實是個有才能的魔法士。可是,並不強。雖然擁有出類拔萃的才能,卻沒有將它發揮到淋漓盡致的強悍內心。內心的懦弱成爲你的枷鎖。」
「我跟你不一樣。就算拿誰當擋箭牌,犧牲某人,我也要獲勝。像你這種爲了救差勁的神巫和一名隨從而主動露出破綻受傷的天真魔法士,沒道理贏過我。太天真了。」
聽見貝琪娜怔怔地整理出思緒,瓦蕾莉雅才赫然回過神來,迅速地開始行動。
「我還以爲你死到臨頭要說什麼遺言,纔好心聽你說的,還真是沒意思。沒想到不過是無法接受現實,不懂世事的逞強話……」
這是她們在路班見面之後,第二次碰面,但英格薇德的眼神冰冷得令人喫驚。宛如蛇或是蜥蜴那類擁有鱗片的動物的眼神。怪不得會暗殺相當於姊妹一起長大的蘇古娜,滿不在乎地向哈拉德報告。
狄米塔爾扔掉手中剩下的髮束,回頭望向英格薇德。
「────」
狄米塔爾經常指責瓦蕾莉雅的天真。而且,她也因爲狄米塔爾說得很對,而無言以對。不過,英格薇德說的似乎不太對。
「……我來解決這個無禮的女人。剩下的只靠你們應該也有辦法收拾吧。」
英格薇德緩緩站起來身來,發出故作冷靜的聲音說道:
「你說封……封口──」
所以,就算英格薇德指責自己太天真,也完全無法打動瓦蕾莉雅的心。反而只感到火冒三丈。
英格薇德嘆了一大口氣,用手指敲了敲太陽穴。
「──哼!」
她察覺到背後的蘇古娜微微倒抽了一口氣。因爲無數的箭擦過皮膚的關係,瓦蕾莉雅的右手臂傷痕累累,血流不止。
「問我應該有辦法收拾吧……!我怎麼可能說沒辦法啊!」
「不過我的品行沒有像家門的名聲那麼良好就是了。」
英格薇德恐怕想藉由打倒蘇古娜和身爲亞默德神巫的瓦蕾莉雅,來一口氣發泄她因哈拉德的意向而無法成爲神巫的悔恨和憤怒吧。大概是相信戰勝瓦蕾莉雅,是證明自己有才能──自己比神巫優秀的唯一手段吧。英格薇德突然多話起來的模樣,彷佛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耳朵還真硬……」
又一名男子掉落手中的劍,發出臨終的呻吟聲。
「是誰──!」
「神巫終究只是有名無實的名譽職罷了。當你們對爲自己使用獲得的力量有所遲疑時,就註定只能在這個戰場上成爲敗者。不過,我不一樣。無論是這股魔法力量,還是分派給我的部下們,能利用的東西我都會利用。因爲不管使用何種手段,如果不持續獲勝就沒有意義。」
「你的這番話……該怎麼說呢,好像小嘍囉會說的喔……」
這就是英格薇德與狄米塔爾決定性的差異。狄米塔爾的確經常對瓦蕾莉雅說出要仔細思考自己的立場,不要隨便鋌而走險,或是遇到緊急時刻,就拋下他自保這類的話。但是他絕對不會要自己即使犧牲某人也要勝利,或是出人頭地這類的話。
狄米塔爾奔馳在夜晚的森林中。
如果狄米塔爾在的話,想必會露出冷笑如此低喃吧。瓦蕾莉雅忍住疼痛站起身來,回瞪英格薇德。
「啊!」
英格薇德拼命地扭動脖子,迅速地換手倒拿着劍,試圖刺向背後的敵人。
「瓦蕾莉雅小姐!」
◆
「而我接下來會和大家同心協力,贏得勝利!」
「到頭來還是落得這種下場呢。」
被狄米塔爾抓住頭髮拖行的英格薇德.羅梅達爾,以不便的姿勢從腰間拔出一把小刀,割斷自己的頭髮,才總算逃離狄米塔爾的手中。
「噫嗚!」
「我可以這麼做,因爲我非常優秀。站在金字塔頂端的人,由下方衆多的人民來支撐,是理所當然的社會構造。沒有天真的人道主義插進來的餘地。」
「……我記得曾在路班見過你。你是當時站在瓦蕾莉雅.柯斯塔庫塔身邊的青年吧。」
蘇古娜來回望着瓦蕾莉雅和那羣年輕人,什麼話都說不出口,沉默不語。
「剛纔的人是……狄米先生對吧……?」
「不會啊,長篇大論說了一堆也不那麼壞。」
「因爲,你接下來會犧牲夥伴,然後喫敗仗。」
狄米塔爾稍微轉動脖子,嘆了一口氣。
蘇古娜不讓英格薇德發現,若無其事地在治療瓦蕾莉雅右手臂的傷勢。雖然受損的魔紋無法復原,但只要止住血,不感到疼痛的話,瓦蕾莉雅還可以繼續戰鬥。
「站在上位的人,即使犧牲身邊的人也要存活──你爲什麼能滿不在乎地說出這種話?爲什麼能這麼自以爲是?」
「咕……喔──」
從右到左,一個不漏地被灼熱火焰烘烤的年輕人們,發出微弱的慘叫聲,驚慌失措得不知該逃到何處。
「你這話可真好笑……如果你真的想打倒我,爲什麼當時要從背後抓住我的頭髮,而不是用你那誇張的劍刺殺我呢?」
英格薇德眯起眼睛笑道。
「結果,你跟你侍奉的主人一樣……是個不懂得怎麼使用自己的力量,以及不明白要將自己的力量用在哪裏的失敗者。」
「我之所以沒在那時刺殺你,是因爲不想污染不知世事的兩位猊下的眼睛。再說,我隨時都可以收拾你。」
「────」
英格薇德的眼神更銳利了。對自己的強悍自命不凡的她,或許無法將狄米塔爾的這句話當成耳邊風吧。
「……你再說一次看看。」
「你是笨蛋嗎?還是耳朵有問題?我說憑我的實力,隨時都可以收拾你。」
狄米塔爾將賈基爾卡插進地面,揚起嘴角。
「──簡單來說,如果按着你的理論來看,瓦蕾莉雅.柯斯塔庫塔比你還要強上好幾倍。」
「你說什麼……?」
「不管是利用自己的魔法或是部下,只要能贏就好了吧?那麼,利用我這個部下的那傢伙,就是世界上最強的神巫。你這種貨色當然無法跟她相提並論。應該說,你竟然隨便敢對別人侍奉的神巫說三道四啊。」
爲了尋找瓦蕾莉雅等人而策馬奔騰的狄米塔爾,在千鈞一髮之際解除少女們的危機。只要把英格薇德拉走,就算瓦蕾莉雅稍微受點傷,憑她的力量要在一瞬間奪走剩下那些傢伙的戰鬥力,是輕而易舉的事吧。
狄米塔爾趕上了。
但不知爲何,情緒卻很暴燥。無法壓抑內心深處嘈雜的負面情感。
「……能看扁那傢伙的只有我。除了我以外的人小看那傢伙,就等於是小看我。」
狄米塔爾直言不諱地對英格薇德如此說道。不過,狄米塔爾的怒氣並不是針對英格薇德。英格薇德不過是站在眼前、明確的敵人罷了,狄米塔爾真正該面對的,另有其人才對。
只是──他現在不想面對。
狄米塔爾用雙手擦拭臉頰,深呼吸後,再次抓住賈基爾卡。
「……總之,我有太多事必須思考,沒時間應付你。我現在馬上就解決你。」
「…………」
「那是我要說的。我必須馬上回去解決蘇古娜她們。」
「────」
狄米塔爾叮嚀長舌的少女們,整理衣領部位的領巾。
「你可別問我爲什麼不求讓自己飛黃騰達──這種話喔,你以爲世上所有人的價值觀都和你一樣嗎?」
「他身旁的那位,好像是霍格森大將軍。」
「只要痛罵對方,威力就會變強嗎?比託的魔法還真是方便呢。」
「!」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自己會處於在比以前更爲複雜的立場上。
「雖然簡單卻很堅固,從以前就是強而有力的盾牌……如果你以爲這種東西能永遠通用下去,那麼比託還真是個魔法落後的國家呢。」
「──你這混帳!」
「哎呀~~近年很少看到強行軍了,不過還好有趕到。」
「…………」
「去死!給我消失!」
霍格森拍了拍肚子豪爽地大笑。不過,蘇古娜現在似乎仍然無法理解事態。此時,瓦蕾莉雅悄悄在她耳邊低聲說道:
「你……你既然擁有這麼強的力量,爲什麼不求讓自己飛……飛……」
不過,狄米塔爾的臉上卻浮現微笑。
路奇烏斯斂起表情,對村長說道:
「唔……呼──」
英格薇德再次交疊雙手,做出強韌的防禦牆,打算彈開狄米塔爾的一擊。
「該道歉的是我們。眼睜睜地看着被賊人們搶走村子,害你們遭受到危險。而且,你們還救了蘇古娜大人──」
「你真不走運。剛好在我心情最差的時候遇見我……要不然,死法可能會有些不同。」
「那是……以薩克殿下?咦!爲什麼他會來這裏!」
比託的人民完全不知道英格薇德是這麼厲害的魔法高手。在比託國內,人民恐怕把英格薇德看成是蘇古娜的專屬紋章官吧。
「這還用說嗎,我們當然願意幫忙。」
「……!」
不過,比託的人民已經不會知道她是個稀世的魔法士。
「──我想你們已經聽猊下說了,這次的事情,全都起因於大宰相哈拉德.羅梅達爾想殺害蘇古娜.羅梅達爾的關係。」
被用魔法強化的腳力所推出去的小船,靜靜地滑過夜晚無風的湖面。狄米塔爾確認小船已經遠離岸邊後,便慢慢地用火焰之箭射擊船尾。
蘇古娜感動得哽咽,於是瓦蕾莉雅拍拍她的肩膀,對她說了些話,狄米塔爾將視線從兩人的身上移開,看着朝霞眯起眼睛,接着聽見馬蹄聲愈來愈靠近,便對路奇烏斯說:
「真是非常抱歉。」
英格薇德的眉心猛然刻劃出深深的皺紋,張開雙腳與肩同寬,雙臂水平伸直。她的四肢竄過複雜的暗銀色光線。看來英格薇德的魔紋密度,也跟蘇古娜相同或是比她更高──也就是說,與神巫同樣的水準。而且,似乎能同時施展好幾樣魔法。
衆多的人馬奔馳而來,嚇走一羣原先不斷告知日出的小鳥。跑在集團最前方的,是頂着一頭宛如白獅的蓬髮、塊頭高大、留着白鬍的老騎士,以及藍色斗篷隨風飄揚、喜愛薔薇的皇太子。

「那麼偉大的人物,爲什麼會來這裏呢~~而且還跟以薩克大人一起過來──」
「我們都很景仰蘇古娜大人。如果能幫上蘇古娜大人,就算獻上我這把老骨頭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英格薇德朝正面推出雙手,張開厚實的力量屏障,彈開賈基爾卡的劍尖。
「──喂,來了喔。」
就算用棍棒用力揮打垂掛在樹枝上的蘋果,也不會飛得這麼遠吧。狄米塔爾將賈基爾卡收入劍鞘嘆了一大口氣後,追着正面喫了「電刃」一擊震飛到老遠的英格薇德,快步行走在森林中。
「最後告訴你一件重要的事吧。」
「猊下!羅梅達爾猊下!」
「幸好您平安無事……有沒有受傷?」
英格薇德怨恨的聲音,隨着無數的魔法飛來。
「霍……霍──咦?他是誰?」
英格薇德原本白皙的肌膚顯得更爲蒼白,虛弱地抬起頭,仰望朝她走來的狄米塔爾。
「是啊,要不是你那樣得意洋洋、喋喋不休地說一大堆廢話,現在早就全部完事了吧。」
路奇烏斯在村子的廣場上深深低下頭,對平安歸來的村長道歉。
銳利的風之刃朝樹上的狄米塔爾飛去。
和瓦蕾莉雅拯救的村民們一起回到羅布羅德的狄米塔爾一行人,眼前所見的,是能輕易想像路奇烏斯等人展開過激戰,村莊滿目瘡痍的模樣。
不知道此刻的英格薇德,是否有聽見狄米塔爾這句完全起不了安慰作用的低喃聲呢?狄米塔爾用腳踩住船緣,輕輕地把小船推到湖上,然後拔出賈基爾卡。
不過,村長並沒有責怪路奇烏斯等人。
狄米塔爾帶着電光的劍,輕易地便擊毀了英格薇德應是自信滿滿製造出的難以擊破的城牆。不,應該說是撕裂吧。激烈衝撞的同時,像是某種東西吱嘎作響的奇怪聲音響遍四周,下一瞬間,宛如醞釀的力量一口氣釋放出來一般,勁道變強的賈基爾卡的一擊,直接命中英格薇德。
在夜晚漆黑的湖泊上,燃起一團紅色的火焰。反射在湖面上閃閃發光的火焰,旋即包裹住整艘小船,恐怕連已經氣絕身亡的英格薇德的屍體,都正逐漸化爲灰燼吧。
「──其實老夫收到以薩克殿下的密書,說那個賣國賊哈拉德,竟然膽敢企圖暗殺羅梅達爾猊下!所以老夫才趁哈拉德離開都城的時候,蒐羅跑得快的馬匹趕來這裏!」
「不然你自己去確認……到陰曹地府去吧!」
「……好了。」
狄米塔爾雙手緊握住賈基爾卡,將意識集中在右手臂。藍黑色的魔紋猶如蛇一般纏繞住皮膚表面,然後延伸到賈基爾卡的劍刃後,開始濺起彷佛雷電般的強烈火花。
「哎呀,以前總是沒機會跟猊下推心置腹地談話,完全沒想到會讓猊下陷入那樣的困境──不過,真是太好了!既然事情演變至此,可要請猊下下定決心嘍。」
可能他個性天生如此吧,霍格森以誇張的動作回頭望向以薩克,大聲向蘇古娜說明:
「…………」
◆
而想必英格薇無法忍受人民對她這般的認知。她或許想要讓天下知道自己纔是真正適合當神巫的人,殺掉蘇古娜,然後繼任她的職位吧。
聽見這番話的蘇古娜,偷偷壓住眼角,垂下頭。
狄米塔爾因力道強勁的一擊被彈回而腳步踉蹌,此時英格薇德釋放出的火彈直接擊中他的肩頭。金屬製的肩甲扭曲後被擊飛,肩膀的肉與鮮血一起飛濺而出。
「……什麼?」
「尼爾斯.霍格森閣下,是我國比託的四公之一,可說是一手掌握軍權、比託最年長的長老……他年事已高,就算引退也不奇怪,但爲了防止哈拉德的專橫,至今仍在前線活躍。」
他環顧四周後,發現一艘小船綁在突出湖面的樹枝上。也許這是村裏的年輕男女避人耳目,經常用來幽會的小船吧。雖然阻礙別人的情路有些過意不去,但也想不到其他好方法,狄米塔爾只好隨手將英格薇德扔到那艘船上。
瓦蕾莉雅發出驚愕聲,蘇古娜悄悄地對她如此低喃道。
「……你的表姊死了喔。」
狄米塔爾冷冷地回應她,抓住英格薇德的手臂走出森林。
全力揮出一擊的瞬間,纏繞在賈基爾卡劍身的電光,釋發出格外刺眼的光芒。
「劍可贏不了魔法!」
「說得也是……」
「您……您所謂的決心是……?」
「──你這是白費力氣!」
「沒……沒有,亞默德的各位保護了我……話……話說回來,閣下爲什麼會來這裏?」
至於亞默德會以什麼樣的形式解決想將瓦蕾莉雅和蘇古娜一起殺掉的英格薇德──背後的哈拉德,狄米塔爾一點也不關心。
宛如衝向天際般熊熊燃燒的火焰,不久後便失去氣勢,無法維持形體的船,變得四分五裂,默默地沉進湖裏。
粗大的樹枝被一刀砍斷時,狄米塔爾早已跳到地面上。他一口氣縮短與英格薇德之間的距離,猛力從側面揮出一擊。
「…………」
狄米塔爾將賈基爾卡架在肩上,再次縮短與英格薇德之間的距離。
「您問到重點了!」
狄米塔爾以賈基爾卡的劍身擋下了大範圍散佈而來的火焰之箭,隨後朝地面一蹬,跳到旁邊的巨木枝頭。因爲他沒打算連灼熱的火團,都用賈基爾卡擋下。
狄米塔爾目睹完整個過程後,撫摸着後頸項,轉身朝瓦蕾莉雅她們的所在地走去。
他們從一開始被包圍的村長家逃脫時,在牆壁上開了一個大洞,因此造成村長家幾乎半毀;周邊的民房也受到火勢的波及,或是直接被魔法擊中,有一大半是不能住人的狀態。放眼望去,整個村莊有大約三分之一的民房全毀或是半毀吧。
「────」
英格薇德吐了一大堆血,不斷地咳嗽。有一道宛如燒焦般的大傷痕從她的左肩斜斜劃到右側腹,即使是外行人來看,也會認爲她已經活不久了吧。雖然因爲出血的關係無法確定,但那道傷痕肯定深及肺部吧。
「你根本搞錯炫耀魔紋的對象了吧。」
騎馬來到廣場的霍格森,跳下馬鞍後,喀啷喀啷地鳴響鎧甲,跑到蘇古娜的面前。
以薩克悠閒地下了馬,搧着帽檐寬大的帽子,瞥了一眼狄米塔爾,眨了眨眼。
「無……無聊透頂!想胡說八道擾亂我的心也沒用!」
英格薇德被震飛了一大段距離,整個人從背後埋進藍莓叢裏。往她的後方一看,沒幾步路森林就中斷,前方有一大片充滿幽暗湖水的湖泊。
「少廢話,你們安靜一點看着。」
「那是……與其說是我們的功勞,不如說是羅梅達爾猊下自己,還有柯斯塔庫塔猊下的功勞吧。」
「咕噗──」
「咕呼……咕……咳!」
「當然是把賣國賊哈拉德.羅梅達爾逼入絕境啊!只要我們通力合作,一定辦得到。哇哈哈哈!」
「……把這個看成是普通的劍,看來暫時還能對比託的人保守機密呢。」
「!難不成耶希卡王妃她──怎麼可能!」
「雖然率領賊人們的英格薇德已經死亡,但我們捉拿了許多她的手下。只要有他們的自白,和各位的證言,我想應該能保護羅梅達爾猊下……可以請各位幫忙嗎?」
村長捋着白鬍,大方地笑了。如果是這個村子的人民,勢必會願意支持不顧自己的危險,對抗哈拉德的蘇古娜吧。
「……這位將軍大人,很討厭哈拉德吧?」
「是……是的,聽說是這樣……」
「那麼,從今以後只要把這個人當成後盾就好。要說是後盾嘛,應該說請他幫助你。」
「什麼……?」
「就是說,只要拉攏這個人,就算回到比託你也不會被暗殺了吧。再說,村民們也願意站在你這邊,代表你已經不需要一個人擔心受怕地過日子了。」
「…………」
蘇古娜目不轉睛地凝視着瓦蕾莉雅的臉,然後望向狄米塔爾。
「先不管你要不要拉攏那位大將軍,總之你暫時不會有危險。」
「這是……爲……爲什麼呢?」
「因爲英格薇德死了。」
想必哈拉德在殺害蘇古娜後,打算讓英格薇德擔任代理神巫吧。就算無法像之前一樣利用英格薇德,剩下的任期也不過兩年。兩年後按照預定讓新的神巫就任,就能讓她像以前一樣,專心處理私底下的壞勾當──哈拉德應該是這麼想的。
「──不過,英格薇德死了,沒有人能夠代理神巫一職。剩下的兩年,沒有人代理實在說不過去。更何況哈拉德正打算爭取貝爾度手上的第二名神巫保有名額。連代理神巫都沒人勝任了,還想要第二名神巫,實在沒道理吧。」
「對喔……那麼,哈拉德已經不會再對蘇古娜小姐出手了嗎?」
「至少在任期結束之前不會。之後就要看你怎麼做了。只要跟那位大將軍聯手,在剩下的兩年內讓哈拉德垮臺的話,到時候你就真的能獲得自由了,不過今後我們沒辦法幫你。」
「…………」
蘇古娜雙手交握,微微低下頭沉思。
原本沒有理會蘇古娜,正在與霍格森商議今後事情的以薩克,望向所有人說道:
「──好了,那我們回國吧。霍格森將軍已經準備好馬匹了,路奇烏斯你們也能夠馬上出發吧?」
「是,當然可以──不過,我們可以就這麼回去嗎?」
路奇烏斯瞥了一眼瓦蕾莉雅。大概是想說瓦蕾莉雅謊稱有帶國王的親署信函一事吧。
路奇烏斯輕聲嘆息,着手準備出發的事宜。
以薩克探頭窺視狄米塔爾的臉,問道:
以薩克露出滿意的笑容,把手搭在路奇烏斯的肩上。
「男人跟女人的性命一樣寶貴吧。」
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用他聽不慣的稱呼叫他,狄米塔爾突然抬起頭。
簡單來說,原本就計畫暗殺耶希卡的以薩克,反過來利用因這次逃亡騷動而引發的瓦蕾莉雅的失言一事,將那個扮壞人的角色推給了狄米塔爾吧。
「……耶希卡妃的死因似乎會判定爲突然心臟病發,所以這件事,你死也不能告訴別人。」
「……那種話,通常不是應該在聊更人道的話題時才說的嗎?」
「不會。」
「……在下不明白您的意思。」
那名少女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打算那麼親密地叫自己的啊──狄米塔爾原本想這麼質問她,但他馬上搖了搖頭,打消了念頭。
狄米塔爾頓時辭窮,努力地冷靜回答:
「啊……是的。」
以薩克若無其事地爽快回答。
以薩克命令狄米塔爾暗殺皮卡比亞的寵姬耶希卡。狄米塔爾不認爲耶希卡出身比託一事,和亞默德跟比託交涉的事情完全無關。不過,他也不認爲因爲兩國正在進行交涉,纔在這幾天突然擬定好這個計畫。
照理說,狄米塔爾沒必要接受這個命令。因爲他畢竟是瓦蕾莉雅的直屬部下。
「話說回來,殿下,我想問您一件事。」
「──小狄!」
「那麼,亞默德因此得到了什麼好處?應該不只是讓皮卡比亞和比託斷絕關係而已吧。」
「對婦孺下手,心裏果然還是會不舒服吧?」
「而特使大人身邊的隨從們,不是被當成暗殺神巫的犯人抓起來,要不然就是喪命了吧。」
「我瞭解了。」
狄米塔爾看着使勁揮動着雙手的瓦蕾莉雅,嘆了一口沉重的氣息。
「有一件事情我很在意。」
「那不就好了。我們把原本在路班療養的羅梅達爾猊下護送到了這裏。雖然半路遇到企圖殺害猊下的不法之徒,但也擊退了他們。然後現在,確實地把猊下交給了比託方面的霍格森閣下。這樣不就好了嗎?剩下的交給比託人自己處理就好。」
以薩克笑得開懷,揮着手離開。皇太子的話中還是一樣刻意隱瞞了許多事實,雖然並非瞭解全部的真相,但至少狄米塔爾知道自己被利用得很值得。
「──話說回來,小狄。」
「我──」
「也就是說,是反比託派和親亞默德派的家臣們要求的嘍。」
「我的意思是說,你暗殺了有孕在身的女人這個事實,是不想讓路奇烏斯知道呢?還是瓦蕾莉雅小姐。」
以薩克在離開路班留給狄米塔爾的書信,內容是命令狄米塔爾暗殺皮卡比亞的寵姬耶希卡。而且還要求要死得像是意外或是疾病。
「……您說得沒錯。」
「是。」
以薩克目送完路奇烏斯後,這次換搭上狄米塔爾的肩,把他拉到四下無人的地方。
「哈哈哈,看你還是平常的樣子,我就放心了。拜託你做奇怪的事情,要是害你因此受到打擊,我也會感到內疚。」
「也就是說,已經沒有人能把瓦蕾莉雅小姐的失言告訴比託國王。不是嗎?」
所以,狄米塔爾才暗殺了耶希卡。如今已經封住英格薇德等人的口,接下來只要以薩克既往不咎,瓦蕾莉雅的失言就能當作沒發生過。狄米塔爾的付出沒有白費。
「──你不想讓兩個人當中的誰知道這件事?」
「…………」
「是啊。」
「因爲啊,我一問之下,才聽說那個人死掉了吧,那個眼神冷冰冰的特使大人。」
「是海。我國亞默德,終於得到我祖父心心念唸的海。」
「嗯,那就好。」
「馬上就要出發了,至少去跟蘇古娜小姐打聲招呼吧!」
以薩克悠悠地拍了拍狄米塔爾的背,把聲音壓地更低。
「這樣下去,皮卡比亞可能會透過耶希卡,完全成爲比託的附屬國。有不少家臣擁有這樣的危機意識,但關鍵的國王卻沉迷於女色。所以,才暗殺耶希卡,僞裝成病死的模樣,來作爲最後的手段。」
「……被他們兩人知道我都無所謂,只是這個事實會對殿下和陛下帶來許多不便,我會一輩子不說出去。」
不過,狄米塔爾之所以會勉強接下這個任務,是因爲只要順利暗殺成功,以薩克便保證不追究瓦蕾莉雅失言的問題。
「是。」
「什麼事?」
「……這次辛苦你了。」
「老實說,心情糟透了。就算知道對方是惡毒的淫婦,但畢竟連她肚子裏的小孩都一起殺害……況且,這次還殺了另一個女人。」
「殿下不惜在暗中做許多虧心事,究竟是爲了什麼目的?」
「暗殺耶希卡,也是皮卡比亞國王近侍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