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前N友?
《黑鋼的魔紋修復士》 · 嬉野秋彥 · 1.3萬 字

在魯奧瑪城一角的「騎士之間」,是個舉行封印騎士團任命儀式的小小廳堂。當然,任命儀式是好幾年纔有一次,而這裏也沒被用在其他的官方活動上。
因此,這個「騎士之間」會聚集如此多的人可說是異常之事。
第二主角不是別人,正是皇太子傑弗倫.以薩克。緊跟在他身旁的是軍務大臣加利德卿及他的輔佐官們,並且還有擔任騎士團副團長的路奇烏斯.裏希堤那赫的身影。
然而,強壓那些宮廷重臣們的風采、扮演這場合的主角的,是原本甚至難以拜謁皇太子的「怪人」──擔任亞默德軍第三工廠技師長的奇奎.亞比奧爾。
眼前是放有皇太子親手插上薔薇的花瓶的桌子,奇奎身上是平時穿着、有些破舊的白袍,被逼着站在那裏的他擦着單邊眼鏡並嘆息。
「你這傢伙!」
加利德卿吊起眉毛,批評奇奎的態度。
「──在殿下尊前你那什麼態度!」
「啊啊,不是的……這個嘛……因爲我不過是個鮮少有機會面見權貴們,沒沒無名的科學家罷了,遇到這種狀況我還真不知該如何應對──」
奇奎深深低下頭,但不知道其中有多少話是真心的。
加利德卿似乎還想多加兩句話,但此時如果又讓大嗓門的大臣開口,不管過多久事情都不會有進展。以薩克拿着花剪髮出喀嚓、喀嚓的聲音,制止大臣並問道:
「亞比奧爾技師長……是這名字對吧?」
「一點也沒錯,殿下。」
「這個集會,並不是打算要拿你怎麼樣。」
「是這樣子啊,小的還以爲是非官方的審問會。」
奇奎一派輕鬆地回答。
皇太子帶着苦笑對身旁的路奇烏斯輕聲說道:
「……總覺得這難以相處的感覺我有印象。」
「狄米塔爾那毫無謙遜的態度,我認爲多少有受到這位技師長大人的影響。」
「啊啊……是像他啊。」
「算了,等一下我再解釋──我想你應該沒辦法進去皇宮裏面,所以就拿着這個在這裏等吧。」
「唔……」
「是瓦蕾莉雅.柯斯塔庫塔猊下。」
「路奇烏斯大人也在?」
「啊?」
「打岔一下,加利德卿。」
「技師長。」
「這我知道。不過,這樣的話……」
以薩克豁然開朗地點頭。
「在意的東西……?」
瓦蕾莉雅趕緊遮住嘴巴,脫下掩人耳目而穿的斗篷,整理好禮服的凌亂之處。
「……根據我聽到的消息,你有在做那方面的研究吧?好像叫作魔法工學吧──」
「說什麼根據我聽到的消息,爲什麼講得一副事不關己?你的確是軍務大臣吧?那麼,人家在軍方的工房做些什麼、研究些什麼,一般說來不是必須要掌握個大概?」
「──我想您應該已經聽說有正式公開發表,就是前些日子在瑟利巴有發生叛亂。」
這名少年講的話依舊惹人討厭。如果只是普通的壞話,還能聽過就算或是反駁,但是狄米塔爾惡劣的地方就在於他很擅長訴諸人類的罪惡感。狄米塔爾會那麼說,就是看準了貝琪娜並非毫無相干的人,因此她無法擺出冷漠的態度。
一進入皇宮內,四周落下陰涼的影子,兩人的腳步聲格外響亮。這裏也有不少衛兵看守着各個地方,但先不說狄米塔爾,可沒有人會把瓦蕾莉雅攔下來。神巫的地位就是這麼特別。
「你啊……突然把人家叫過來,居然還說這種話!我本來可是在家裏悠哉得很!而且啊,身爲專屬紋章官的你把我給叫出來是什麼意思啊!」
「這樣一來……就是有別的人做出來後交給霍康的吧。」
「────」
以薩克抿住嘴脣思考,此時他的隨從前來傳達有人想求拜謁的消息。
「等……等一下!裏希堤那赫卿!怎麼回事啦?叔叔大人是誰?」
「是的。在柯斯塔庫塔猊下的活躍下,得以讓叛亂沒有蔓延到其他地方,於初期階段就鎮壓住了……可是,其實在那當時,我們關注的是一個讓人非常在意的東西。」
──才這麼想,就真的飛來了。
狄米塔爾冷冷地將嘴脣向上彎,瞄了從前方小跑步靠近的隨從一眼。
「是……是的。我想着要儘快帶瓦蕾莉雅大人來就……」
對於狄米塔爾這句完全把人當笨蛋的發言,瓦蕾莉雅抓緊了戰袍裙襬以壓抑怒氣。
揶揄瓦蕾莉雅翻臉比翻書快的狄米塔爾換了個表情,告知瓦蕾莉雅希望能拜謁皇太子此一來意。
「……真現實呢。」
奇奎張大眼睛看向加利德卿。看來這位曾是軍人的大臣,是個剛毅且有膽識的人物,但不只想法僵硬,也太不會掩飾內心。雖然可以派個高明的參謀令他指揮軍隊,但若是讓他本人擬定作戰計畫可會是相當大的賭注。
「……總之,有事的話你自己來找我啦。讓貝琪娜來叫我未免也太厚臉皮了!」
「少一臉不高興的樣子,對方可是皇太子殿下喔!而且,路奇烏斯應該也在。」
「真慢,不要拖拖拉拉的。」
「總之,以可能性來說也並非是零。更何況,我們完全不清楚那護手是來自哪裏。我聽說就連霍康的部下們,也完全不知道他們的首領是從哪裏、用什麼方式獲得那護手。」
「他的確是個怪人,但不會做壞事。」
「既然沒看到實際的東西,那麼我就無法掛保證,不過……應該是幾乎沒辦法吧。」
以薩克輕輕揮手讓加利德卿閉嘴,接着問奇奎:
貝琪娜彷佛在憋尿似地踏着小碎步,狄米塔爾將劍交給她後便迅速走向皇宮裏頭。
「咦?那不是當然的嘛。那又怎麼了?」
雖說一如預料,但是劈頭就來這麼一句,使得瓦蕾莉雅眉頭深鎖並走近狄米塔爾。
「您說的那個護手,是什麼樣的東西呢?」
奇奎的言下之意,似乎就是指既然沒有撥預算,那麼也沒有詳細報告的義務。或者,也可能是故意刺激不願理解自己所進行之研究的高層。
「就是柯斯塔庫塔猊下鎮壓的那個吧。」
「粉紅鎧甲女有個叔叔在當軍方的技師長,但是聽說他今天被強行帶到皇宮來。粉紅鎧甲女要我想想辦法,所以我就很不好意思地請柯斯塔庫塔猊下親自出馬了。」
「她的叔叔?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做了什麼好事嗎?」
「那麼我們現在就是要去幫他澄清嫌疑?」
彷佛混雜在沉重的門開啓時的聲響中,狄米塔爾小聲地說道。
◆
「不,那是因爲──」
在這亞默德的宮廷中,神巫這個頭銜幾乎和大臣有相同的分量。那名隨從會用不只小跑步、而是全力快跑的速度回去,大概就是害怕讓瓦蕾莉雅久等的不敬吧。
「所以說,有可能做出那種犯規便利工具的人,正好在那些偉大的傢伙們身邊就有一個,所以就會先把他找去問話。實際上應該會更像訊問吧。」
狄米塔爾更加壓低聲音繼續說道:
「非常抱歉,一如小的剛纔所說,小的無法做出那樣的東西啊。」
「沒錯。只要冷靜想想,就會知道大叔和瑟利巴的事情根本沒關係。殿下不同於民衆對他的印象,是個聰明的人,他應該不至於會認爲大叔是犯人。不過,他身邊也有懷疑大叔的人。要讓那些傢伙接受並釋放大叔,就需要我們做各項解釋……還是說,你要現在回到貝琪娜那裏,跟她說我沒辦法替你的叔叔辯護?」
「咦?怎麼回事?」
「訊問……是指?」
清清喉嚨後,路奇烏斯再次問道:
「──畢竟要是一個沒講好而讓大叔的立場更糟糕,貝琪娜可是會哭的。何況你看來就是很可能會那麼做。」
以薩克用剪刀的前端指着軍務大臣。
「…………」
「嚴格說來,需要你幫助的不是我,而是這傢伙。」
「請……請稍等一下!」
「拜謁?找我?是誰啊?」
「……如果不知道該怎麼說就不要勉強,直接丟給我吧。」
「喂,粉紅鎧甲女,你什麼都沒說明喔?」
「從士兵們踏入工房且二話不說就把人帶走來看,大概是認爲大叔是亞默德敵對勢力的間諜或協助者等等,有那方面的嫌疑吧。」
原本打算重新戴上單邊眼鏡的奇奎,聽到路奇烏斯的話後皺起眉頭。
「瑟利巴的那場叛亂,是在一名叫霍康的南方人的煽動下發起。關於他背後的來往對象目前仍在調查中……不過,似乎有人提供那護手給那個男人。」
「那……那件事情現在先不要討論吧,殿下!特地籌備今天這場合是──」
加利德卿挺起雖老但依舊相當厚實的胸膛說道:
「你爲了說明那傢伙的護手,想來是拿我的賈基爾卡做比喻對吧?因爲這緣故,他似乎是被皇太子殿下親自審問了。」
「能一瞬間消除魔紋的魔法──以及將那化爲可能的護手。」
以薩克的眉毛往上挑起,不經意地看向路奇烏斯。
「小的所做的研究本來就沒有獲得多少預算。說是研究,這個嘛,其實就像是小的自己的興趣,所以沒預算就沒預算,只能從自己口袋出錢,就是這麼回事了。」
「這樣聽下來,您想問的是……小的能不能做出和那護手相同的東西吧?」
「……你在瑟利巴那件事的報告書上,有寫到霍康的護手吧?」
的確,在這由綠意和鋪磚小徑描繪出對稱圖形的庭園中,到處都有衛兵的身影。其中也有注意到瓦蕾莉雅,站直身子行最敬禮的衛兵。
於是,那個頭銜似乎也對聚集在小廳堂的大人物們發揮了效果。等不到三分鐘,剛纔的隨從便立刻回來,帶領兩人前往「騎士之間」。
「沒辦法?果然沒辦法吧。」
「喂,不要把嘴張那麼大又大聲說話,士兵在看。」
「咕唔……!」
「殿下,大臣閣下會不知情也是無可奈何。」
「咦……?什麼緣故?」
「不如說如果真的有那種東西,我還真想見識見識,以便日後吸取經驗。除了小的之外,還有其他人對魔法工學傾注熱情,真是太教人高興了。」
「……啊?」
「────」
「我知道。」
狄米塔爾揍了貝琪娜的頭盔一拳,解開掛在腰上的劍。
「你啊,爲什麼架子擺那麼大?」
「很可惜的,沒有辦法回收到實際物品,但是根據猊下的報告書,說是刻有細緻魔紋的護手,只要戴上它,即使是原本無法操控魔法的人類,也能夠使用魔法。」
「唔……嗯。」
在貝琪娜催促下火速趕到皇宮的瓦蕾莉雅,一看到狄米塔爾佇立在洗煉庭園的裝飾門前,便反射性地皺起眉頭。說不上平常有多和善的狄米塔爾,今天則露出心情極度惡劣的表情。她有預感,只要彼此面對,肯定會在打招呼前先飛來毒辣的話。
「技師長。」
「我……我知道了!叔叔大人就拜託了~」
奇奎代替說不出話的加利德回答。
深深行了一個禮後抬起頭的狄米塔爾,在環顧聚集在那裏的人物表情後,便大致瞭解現場的狀況。
「哎呀?果然小的是被懷疑了啊?」
「殿……殿下!要如此下定論未免還太早!我們還沒搜查這男人的工房啊!」
◆
「軍方的工房由技師長個人出資運作,這本身就是個問題了。」
露出不悅神情的軍務大臣加利德卿,是依舊認爲現在戰場的要角是騎兵和步兵的頑固保守派,對於魔法士們在軍方內部擁有龐大力量感到不是很愉快。更何況奇奎的研究可能讓凡人也能使用魔法,因此他是絕對不可能想要去接納的吧。
由此來看,是對奇奎沒什麼好印象的加利德卿說他有間諜的嫌疑,而皇太子和路奇烏斯想要平息這件事──應該就是這樣吧。最重要的奇奎看到前來的狄米塔爾後露出得意的笑容,總教人莫名地生氣。
你以爲是爲了誰才這樣特地跑來的啊──狄米塔爾忍住想如此罵人的衝動,眼珠子轉過去往下看向瓦蕾莉雅。
「呃,那個……」
打完按照規矩的招呼後,瓦蕾莉雅一副心神不寧地四處張望。話雖如此,這名少女不是會在面對地位較高的人時緊張的人,因此這八成只是因爲在路奇烏斯的面前,而顯得有些興奮吧。
狄米塔爾嘆着氣使了眼色後,路奇烏斯彷佛瞭解他的用意似地先開口打破局面:
「柯斯塔庫塔猊下,聽說您有緊急的要事要拜見陛下……究竟是什麼事呢?」
「就……就是……關……關於在先前的瑟利巴叛亂中,敵方首領所擁有的護手……」
「對此有什麼必須告知殿下的事情嗎?」
「有……有的!不,說有的話是有,或者說──」
「究竟是有還是沒有呢,柯斯塔庫塔猊下?」
繃着一張臉的加利德卿,一步步逼問說話含糊不清的瓦蕾莉雅。
然而實際上,瓦蕾莉雅沒有任何能突破這個現況的計畫。肯定沒有。如果有的話,就不會被腦袋頑固的老頭子單方面地追着打。
而其證據,就是瓦蕾莉雅從剛纔起就一直偷瞄狄米塔爾。很顯然是用那眼神大喊:「你也說幾句話嘛!」
「殿下。」
狄米塔爾畢恭畢敬地將手放在胸前行禮,接着立刻編出一串謊言:
「──柯斯塔庫塔猊下和我曾和那名叫霍康的男人交手。換句話說,關於那男人所使用的護手,事到如今最清楚的人也就只有猊下和我了。」
「想來也是。」
「並且,猊下認爲製作出那個護手的並非是亞比奧爾技師長。」
「這還真讓人想聽聽理由呢,猊下。」
「剛纔說的比拉諾瓦就是那個比拉諾瓦?在我們隔壁的?」
「……所以你想說什麼?」
霍康隨着陷入火海的房子了斷性命。因此,只要地毯式地搜索火場,應該就能回收關鍵的護手。
「有。」
「當瓦蕾莉雅小姐和卡琳小姐做好準備後,就立刻前往比拉諾瓦。」
「那……那個──裏希堤那赫卿,由你向殿下和大臣閣下解釋。」
「瓦蕾莉雅小姐,我記得你的同期之中有個卡琳.魯德貝克,她在比拉諾瓦有親戚對吧?」
是有消除魔紋的魔法存在。主要是用在奪走犯下罪行的魔法士的魔法,但即使如此,也無法一瞬間便令魔紋消失。據說頂多是用如同描繪魔紋的速度,一點一滴地消除。
「開門見山地說……亞比奧爾技師長可說是徹頭徹尾,毫無魔法才能。所謂沒有魔法才能,也就代表他自身沒有辦法畫出魔紋。」
狄米塔爾露出沉思的表情問道:
「霍康的焦屍是找到了。」
瓦蕾莉雅稍微拎住戰袍下的洋裝裙襬並低頭,接着對奇奎問道:
「……但是,霍康的手上並沒有護手。不管火勢有多強,但霍康的遺體既然還保留形狀,那麼不可能只有金屬製的護手熔化得不留痕跡──這麼一來,只能認爲是被某個人拿走了。」
代替皇太子的,是立刻插了這麼一句話進來的加利德卿。
看着皇太子和路奇烏斯,再加上加利德卿三人似乎在討論什麼,瓦蕾莉雅偷偷地對狄米塔爾說悄悄話。
奇奎從破舊的白衣裏拿出煙管,輕輕揮了一下。一瞬間,鬥鉢裏就點起了一個小小的紅光。這恐怕也是奇奎創造出來的魔法工學所做出的東西吧。
「欸,等一下。」
「不行嗎?基本上,由於現在父王不在,所以我有這些事情的裁量權,而這個是對上級監督官的正式命令喔。」
「你們兩個,能不能去一下?」
「包含這部分在內,殿下認爲應該是有人協助霍康。不是比蓋羅,而是某個會使用那種危險魔法的人物。」
奇奎用手押着一直用鼻子吸鼻水的貝琪娜的頭,鞠躬示意。他對瓦蕾莉雅表示出相當的敬意,但又不會過度畢恭畢敬。不知是不是已經習慣狄米塔爾的自傲和貝琪娜愛親近人的個性,瓦蕾莉雅對於奇奎那般的態度一點也不感到生氣。
兩人回到皇宮前的庭園後,被貝琪娜緊抱住腰的奇奎.亞比奧爾正等在那兒。
「裏希堤那赫卿的意思是這樣的──要完成霍康那隻護手,就需要會使用能瞬間消除魔紋魔法的人。」
「嚴格來說不只是你們兩個就是了──畢竟實際看過那護手的只有你們,而且有句話不是說好人做到底嗎?雖然還有很多事情必須調度一下,但能不能請你們先去做出發的準備呢?」
身爲雷頓特拉妻子的神巫,以代表國家的使者訪問他國並非罕見的事情。聽了皇太子的提議後,瓦蕾莉雅會如此認爲也是理所當然。
「根據小的所想,雖有程度之差,但恐怕每個國家都有在進行這類研究──只是,研究者彼此間完全沒有互相聯繫,因此小的也不清楚究竟有誰。」
「所以說!那又怎樣──」
「因爲是現在這種場合我才能開門見山地問,技師長你真~的沒有辦法做出那個護手吧?」
「那麼就說好囉,謝謝──亞比奧爾技師長你也辛苦了。」
「──就是這麼回事,亞比奧爾技師長,很抱歉懷疑了你。」
「沒……沒有,不是說不行──」
「還真是個災難啊,大叔。」
「我希望你能毫不保留地說說自己的想法,你有沒有想到除了你之外,有可能做出這類東西的人?」
比拉諾瓦是「神聖同盟」的準加盟國,是個和亞默德交流頻繁的鄰居。以這方面來說,很難想像比拉諾瓦會挖走亞默德軍方的研究者,但在另一方面,也並非想不到他們可能這麼做的要素。
「話說回來……爲什麼沒有找出來啊?」
當然,對狄米塔爾而言,這類機會不管來多少個都不會排斥。狄米塔爾暗自將嘴脣向上彎,和瓦蕾莉雅一同向皇太子告退。
貝琪娜配合着狄米塔爾的發言說道。說到五年前,貝琪娜還只是個八歲小孩。以讓不會辨別是非的小孩進入而言,奇奎的工房有太多危險的東西。
「──啊,瓦蕾莉雅小姐,還有裏希堤那赫卿。」
「我……我知道了,我會傾盡全力。」
「金屬的話,並非沒有被熱度給耗損掉的可能性啊。以我的立場來說,沒看到實際東西的事情就無法完全相信。」
「……我還想反過來問,真的有那種護手存在嗎?」
「就我所知的範圍內是沒有呢。也沒有接到其他使用了那種魔法的報告。」
「唉,就是說啊──而且,居然還讓柯斯塔庫塔猊下跑這一趟,真的是很抱歉。」
路奇烏斯緊接着回答。母親是王立魔法院本院長的他,所說的話很有分量。
緊接着奇奎的話,狄米塔爾繼續說道:
嘴上雖這麼說,但大臣的臉上明顯露出不服的神情。雖然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但對加利德卿來說,這樣的發展很沒意思吧。
「換句話說,如果技師長想做什麼道具出來,就需要能設計出魔紋的魔法士協助。」
面對插有薔薇的花瓶並聽狄米塔爾說明的皇太子,此時脫掉手套對奇奎說道:
「……在陛下尚未回國的此刻,我們會全面聽從殿下的裁定。」
狄米塔爾搶先瓦蕾莉雅回答道。
「是誰?」
「意思是說,你想不到有誰?」
「那……那個──」
「她只有寄過一次信給我。」
「這麼說來,我也不認識那個人呢。」
「我想是吧。」
「這傢伙不用說,我也清楚看到了──話說回來,原本刻在賈基爾卡劍身上的魔紋消失得一乾二淨這件事,你不是也確認過了?那就是被那個護手害的啊!」
「不、不,不是代表國家,我希望只是以卡琳小姐拜訪親戚的形式。如此一來,就算萬一發生了什麼問題,也不容易發展成國家之間的嚴重問題。」
「是的……我確實有聽說她外婆是出身自那個國家。」
不知道狄米塔爾究竟想說什麼瓦蕾莉雅,立刻把話題丟給狄米塔爾。
「我想恐怕是那樣……畢竟不會有多少預算撥到小的所在的工房。」
「不會,就各位的立場來說會這麼判斷是理所當然。另外,若沒看到實際物品,那麼關於魔紋我也無法說什麼,但那護手本身很顯然是用魔法工學做出來的。」
皇太子制止了不禁大聲咆哮的軍務大臣。
「呃?」
「那麼,技師長。」
結束討論的皇太子用非常平易近人的口吻對兩人說道:
「就是因爲沒有找到所以纔會變成問題吧?」
「以比拉諾瓦親善大使身分……是嗎?」
「比拉諾瓦啊……」
「──唷。」
◆
「一點也沒錯……然而實際上,有剛好會使用那種魔法的魔法士嗎?」
奇奎隔着單邊眼鏡頻頻對加利德卿使眼色。滿臉通紅卻又說不出話的軍務大臣看起來實在太有趣,使得狄米塔爾低頭偷笑。
加利德卿答不出話來,只能讓眉間的皺紋變得更深。
奇奎深深地吸了一口煙接着點頭。
「加利德卿。」
「我是說,能不能請你們兩個去一下比拉諾瓦。」
「其實,以前有個名爲涅蕾妲的人在小的所在工房一起做研究,但大約在五年前,她爲了追求更好的研究環境而離開了亞默德。」
皇太子發出嘆息並看向加利德卿。
「照這樣聽來,您喫了那東西很多苦頭吧?」
「那麼就決定了……沒有什麼意見吧,加利德卿?」
「大叔。」
路奇烏斯代替皇太子問道:
輕拍着手做出總結的皇太子命令奇奎退下後,又對狄米塔爾和瓦蕾莉雅說道:
「去年秋天的時候。那封信是來問我要不要再一起做研究,不過小的當然是拒絕了──確切的地點不是很清楚,但那時候她似乎在比拉諾瓦。」
「那個涅蕾妲是什麼樣的人?在我會出入你那裏的時候就已經不在了吧?」
「──這個嘛,應該是說理論上可行但實際上不可行吧。就像我剛纔說的,如果有會使用能瞬間消滅魔紋魔法的魔法士,那麼在獲得對方的協助下或許有可能辦到。」
「那名叫涅蕾妲的人現在在哪裏?」
皇太子前傾身體問道:
「啊……?」
瓦蕾莉雅做了個深呼吸後點頭。無論如何都想建立功績的這名少女,在聽到是重要任務後,絕對不可能拒絕。
雖是合理的判斷,但是省略漂亮話直接說出真心話,還真像是這名殿下的風格。一如所料,聽了這句話的瓦蕾莉雅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只能擠出微妙的笑容。
「技師長。」
「那麼根本就沒辦法吧。如果沒有能作爲參考的魔紋,就算是技師長也不可能做出那樣的東西。」
「我國原本就有許多魔法士,因此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對於擴充人工魔法戰力的消極……但是讓有那種知識的人跑去其他國家也未免太糟糕了吧?與其讓事情演變成這樣,早該更適當地分配預算呢。」
「我……我們兩個?」
「唔……」
「假設那個叫涅蕾妲的人做出了那個護手,那麼比拉諾瓦就有可能有參與瑟利巴的叛亂。這是要祕密調查那些事情的重要任務喔,你們會確實做好吧?」
「不,也不是完全沒有,是隻有一個人。」
「真虧你有辦法和那種人一起研究。」
「如果她還活着,現在大概是三十歲左右。詳細的背景我也不清楚。」
「什麼時候?」
「所謂離開亞默德,意思是被人挖角了嗎?」
「畢竟是個拿不到預算的研究嘛,根本沒有理由拒絕說要來幫忙的人,而且她很有才能──不過,現在回想起來,那個女人打一開始或許就是以竊取我的研究爲目的。」
「女人……是在說誰啊?」
「涅蕾妲是女性的名字啊,猊下。是個留着一頭黑色長髮,滿漂亮的女性。要說外表上的特徵也就只有這些……」
「比拉諾瓦那一帶的話,黑髮的人應該不多吧。總之,只能用這條線索去找了。」
「這樣不是跟沒線索一樣嘛──」
在出發前就已經感到疲倦的瓦蕾莉雅嘆了口氣。
然而,只要想着這也是能立下功勞的機會,那麼事情也不會太糟。而且,似乎還會有許多特權。
「──那麼,裏希堤那赫卿,你去做好萬全的準備吧。」
瓦蕾莉雅對狄米塔爾如此命令後便返家。
和上次的任務不同,這次的任務──雖然依舊是極度機密──不是需要隱藏身分、不斷趕路的內容。只不過以神巫身分──但是要隱藏真正目的──前往比拉諾瓦。
「換句話說,表面上是優雅的旅行呢。」
瓦蕾莉雅哼着歌自言自語說道。
抵達比拉諾瓦後,八成是三餐溫飽加上還能睡午覺,而且每天晚上都會舉辦派對款待一行人。當然她並沒有忘記這是皇太子的命令,但只要在許可範圍內,玩一下又何妨?瓦蕾莉雅如此想着。
因此瓦蕾莉雅一回到屋子,就叫來如同青梅竹馬的女僕妮依和瑪爾,立刻開始挑選衣服。
「您要前往比拉諾瓦嗎?」
「是啊……不過,就像是卡琳的跟班那樣啦。」
打開衣櫥,瓦蕾莉雅將各式衣服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在執行任務和參加儀式時,被要求有義務穿着國王所賜的戰袍和洋裝,因此她想在這種時候穿自己喜歡的衣服。
「──唔?」
最近終於拿下額頭上OK繃的瓦蕾莉雅的父親,波爾哈張大了眼睛看向她房間內。
「怎麼了,瓦蕾莉雅?真難得看到你拿這麼多衣服出來試。」
將衣服比在胸口,站在試衣鏡前方轉身好幾次的瓦蕾莉雅不客氣地說道。哪怕對方是親人,也不能隨意將極度機密的任務內容說出來。何況上次說溜嘴要去執行機密任務,結果父親衝去路奇烏斯家,給對方帶來了困擾。
「怪了?是預定要在哪戶人家舉辦舞會嗎?我聽說因爲前陣子瑟利巴的事情,所以要自制不舉辦大型活動。」
「萬一,那個叫涅蕾妲的女人真的和瑟利巴的叛亂有關連,那麼對亞默德而言就是嫌疑犯了。」
「什麼啊!」
「的確是呢。」
對於狄米塔爾的這項提問,奇奎沒有回答。他彷佛根本沒聽到那問題似地,望着窗戶外頭令煙霧瀰漫。
「知道,我會好好盯着。」
「你說這話是要經過我的允許?」
「小狄,你也該早點來的。」
結果,狄米塔爾等人出發前往比拉諾瓦是自那天后一個星期的事了。大概是在這段期間內,卡琳.魯德貝克送信給那邊的親戚,約好要過去玩的事情吧。雖說並非以國家代表的身分前去,但要迎接多達兩名的神巫,對方也需要相當的準備。
「這又沒有怎樣嘛,跟父親大人沒有關係啦。」
狄米塔爾將右手放在胸口,彎腰輕輕行禮。
說實話,這怪人的真正想法連狄米塔爾也不清楚。這男人原本就對出人頭地或名聲沒興趣,只熱衷於自己想做的研究。總是難以捉摸,而說出來的話也讓人無法推測出有幾分是實話。
「雖然是個小國,但比拉諾瓦也是擁有悠久歷史的國家。如果是那裏的名門,就也有很高的地位吧。看起來你是在做參加派對的準備,就趁這個機會,去帶個那裏豪門的次男或三男回來吧!」
「我也沒說要你立刻找女婿來啊。不過,爲了九年後,趁現在──」
「陛下都不從情婦那裏回來了,也沒所謂自制不自制吧?過沒多久陛下回國後,會在皇宮舉辦一個特別盛大的戰勝慶祝宴會,大家只是熱衷在訂做新衣服上而已吧?」
「誰管現在還是九年後,我就是不想聽你說那些話啦!我又不是爲了生下繼承人才活着!」
狄米塔爾從窗邊的椅子上站起。
在奇奎的目送下,狄米塔爾與貝琪娜離開了工房。
「久仰高名……」
「喂。」
「──粉紅鎧甲女,該走囉。」
狄米塔爾瞄了一眼笨重地在工房內跑來跑去、整理行李的貝琪娜,對奇奎問道:
「既然這樣,那你爲什麼要挑衣服啊?」
「我是認爲自己已經知道瓦蕾莉雅大人是個什麼樣的人,不過這次同行的卡琳大人是怎樣的人呢~?」
「是我把她接過來養的,就跟女兒一樣啦。」
「喂喂,不要在小孩子面前說那種話啊。」
略爲皺起眉頭的狄米塔爾看到停在魔法院後院的馬車後閉上嘴巴。馬車旁已經站着三名少女和路奇烏斯。
「啊!」
狄米塔爾用鐘塔確認時間並說道。
「──既然你不在意,那麼我也不必故意手下留情,那樣也比較輕鬆。有沒有其他的事?」
「既然路奇烏斯大人都這麼說了……我知道了♪」
「我可是按照約定時間來的。」
「粉紅鎧甲女的事先放到一邊。」
◆
「──說不定,必須取那女人的性命,沒關係嗎?」
「……幹嘛?」
「妮依!別再說那件事了!」
「大概吧,好像也滿有實力。大概是冷靜沉着、優等生型的人吧……不過,真不敢相信比起那樣的人,我家猊下居然還更高一等。」
「我知道了~」
「狄米塔爾先生、狄米塔爾先生。」
「那當然啦,我現在才第一次告訴你嘛──另外,就算你說不準去我還是會去喔!再怎麼說這個家的主人是我,根本輪不到父親大人對任何事插嘴。」
「這個我知道啦……可是,比拉諾瓦啊……你說的卡琳,我記得是魯德貝克家的小姐吧?」
「我名叫狄米塔爾.裏希堤那赫,猊下。」
那個慶祝宴會的主角不需多說,就是瓦蕾莉雅,而衣服也已經下訂了。話雖如此,可以想見當天會忙着和來賓打招呼,無論怎麼想都不可能享受到。因此這次任務能夠輕鬆地當個受邀訪客,瓦蕾莉雅可是無論如何都要騰出時間想辦法玩樂。
「所以說,就算你不開口我也會去啦──」
「比優等生的卡琳大人還高一等,那麼,意思就是瓦蕾莉雅大人是天才對吧!」
「太慢了!居然讓我們枯等,哪有比這個更失禮的事!」
在瓦蕾莉雅外祖父那一輩大幅沒落的柯斯塔庫塔家,是靠着波爾哈入贅時帶來的鉅額禮金才重新振作。儘管沒有任何人會告訴瓦蕾莉雅這種事情,但當時瓦蕾莉雅的外祖父被人暗地中說是爲了錢而把女兒賣給商人。
「不、不是,我沒有──」
路奇烏斯輕輕地聳了聳肩,將另外兩名少女介紹給狄米塔爾。
路奇烏斯如此安撫說道,瓦蕾莉雅便立刻露出如花般的笑容對他點頭。
「不要問我,連我也都沒見過。」
拿着細紙卷清理鬥鉢的奇奎意興闌珊地回應。
「你啊──」
「是的!」
「……比如她其實是很厲害的劍客,或是頂尖的魔法專家之類。」
因此,瓦蕾莉雅下定決心,這次絕對不能說出是要執行任務。
透過鏡子看着喪氣地走出房間的父親,瓦蕾莉雅靜靜地吐出怒氣。
「──要是有怨言的話,一開始就指定早五分鐘的時間不就好了。」
瓦蕾莉雅不高興地嘆氣並回頭看向父親。
將行李綁在肥肥胖胖身軀背上的貝琪娜,向她的叔叔鞠了一個躬。
瓦蕾莉雅正要不高興地念人時,響起了告知正午時分的鐘聲。或許是因此錯失了時機,只見瓦蕾莉雅轉爲吸入一大口氣,用鼻子「哼!」了一聲,接着轉過頭去。
「我在想你跟那女人如果感情很好的話,那我會過意不去。」
奇奎看着用錯措辭的侄女露出苦笑,接着將煙管往菸灰缸的邊緣一敲。
狄米塔爾的左手輕放在賈基爾卡的劍柄上,一邊嘆息一邊說道:
注意到狄米塔爾他們的瓦蕾莉雅,揮着有羽毛裝飾的帽子大喊。或許因爲這次表面上是私人旅行,因此瓦蕾莉雅並非穿着戰袍和洋裝等神巫的禮服,而是穿着非常符合貴族小姐的華麗橘色洋裝。
「卡琳說要去比拉諾瓦的親戚那邊玩,所以我就只是跟着一起去啦!總之你不要多管閒事啦!」
「什麼!要去比拉諾瓦!我可沒有聽說過那種事啊!」
「小姐──」
「好了、好了,瓦蕾莉雅小姐,畢竟這是難得的旅行……」
「我從來沒看過她用劍或魔法……不過,她具備相當的知識,說不定是隱瞞自己會使用魔法的事情。」
「……你真的很多話耶!」
「她不是你女兒吧?」
儘管外祖父和母親都早已離開人世,但瓦蕾莉雅至今依舊討厭將母親作爲交涉籌碼的外祖父,一方面也無法喜歡用這種方式進入家中的父親。
幫忙選衣服的妮依用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開口:
「是這樣的嗎?不過,既然會被選上當神巫,那應該是很漂亮的人吧。」
「既然會覺得她有所隱瞞,就代表你自己也多少覺得那女人很可疑嗎?」
「這麼一來,她的親戚也是地位了得的名門吧──好,快去吧,我的女兒!」
「……是。」
「什麼其他的事?」
「……我想要先問一件事。」
聽說卡琳和瓦蕾莉雅感情很好,因此卡琳應該已經聽說過狄米塔爾是個怎麼樣的人了吧。事到如今即使擺出毫無實質的禮貌態度也沒有意義,但一旁畢竟有路奇烏斯在,而且至少一開始好好打個招呼也許纔是上策吧。
「與其說是天才……那個是天生少根筋吧。她根本不懂魔法的理論或任何知識,是個全靠本能或直覺解決事情的類型。」
不禁遷怒到妮依頭上,這下子瓦蕾莉雅默默地陷入自我厭惡中。
「──我怎麼可能會去那裏找老公啊!請你不要什麼事情都扯到那上頭去!」
奇奎拿新的碎菸草放入鬥鉢中,點燃火併皺起眉頭。
「……總之,我想小狄應該是很清楚了,不過你們兩個可都要好好留意,別泄漏機密了啊?」
「──那麼叔叔大人,我要出發去解決叔叔大人的遺憾了!」
還以爲怎麼突然支持人去這趟旅行,結果到頭來,就只是要人去找個女婿回來。瓦蕾莉雅在驚訝的同時怒氣也不斷上升,將手中的衣服丟給了妮依。
「──小狄,這兩位是卡琳.魯德貝克猊下,以及她的專屬紋章官,佩託菈.魯德貝克小姐。」
「我認爲,老爺並不是把小姐當作用來生繼承人的道具──」

「是嗎,你也真是個怪人。」
「是沒錯啊。」
「喂,不要說得好像我死得很悽慘似的。」
「因爲你是監護人所以我讓你留在這棟房子,但我已經可以照顧自己了。你要是再多說些有的沒的,可就要請你回老家囉,父親大人?如果要說結婚禮金,我現在可以附上利息全部還給你!」
有着一頭略帶藍色的銀髮美少女──卡琳.魯德貝克,一直注視着比自己要高上許多的狄米塔爾。
「…………」
只不過,這方面的協調不是狄米塔爾的工作。狄米塔爾要做的只是他們一行人的護衛。雖說總比沒有出場機會好,但根據情況,說不定會出現必須做間諜般工作的場面。這時就得由狄米塔爾來做骯髒事了吧。
也由於這緣故,瓦蕾莉雅無論什麼事情,都會反抗這個要她去找老公的父親。
這名少女大概是比瓦蕾莉雅要來得深思熟慮許多且非常小心。不表露出自己的情感,反倒企圖看穿對方的內心──在這簡直有如估價般的冰冷視線下,狄米塔爾如此想着。
「……請多指教,裏希堤那赫卿。」
空了好長一段時間後,卡琳纔對狄米塔爾說話。
「這次行程得麻煩到你,不過還請你多多關照了,裏希堤那赫卿。」
推起眼鏡,佩託菈.魯德貝克輕輕微笑。卡琳和佩託菈似乎是堂姊妹,但她的行爲簡直就是連年齡比自己低的堂妹的份一起笑,讓狄米塔爾覺得更加不自然。
狄米塔爾原本就不會輕易說出自己的想法,只見他對着將帶來的行李堆上馬車後頭的貝琪娜的頭輕輕一拍:
「……這人是軍方的亞比奧爾技師長的侄女,也是柯斯塔庫塔猊下仕女的貝琪娜.亞比奧爾。此次旅程我們兩人將隨行並擔任護衛。」
「我……我叫貝琪娜!請多多指教~」
「……請多關照。」
卡琳冷冷地應對,接着轉身面對路奇烏斯。
「……那麼,副團長,我也該出發了。」
「好的,還請路上小心。」
瓦蕾莉雅等人藉着路奇烏斯的手搭上馬車。
「──小狄。」
路奇烏斯對着正在確認行李是否有確實綁好的狄米塔爾小聲說道:
「我想應該不必我開口,那兩位的安全就──」
「我知道……話說回來,多帶一些隨從感覺不是比較自然嗎?」
雖然以兩匹馬牽引的四人座馬車很是豪華,但既然是亞默德自豪的神巫有兩人要出遊,那麼應該還要再帶上數十名隨從和護衛吧。哪怕形式上只是私人旅行,隨從的數量單手就能數完,未免也太少了。
「關於這件事……聽說對方表示沒那個必要。」
「對方?」
儘管少女們已經坐上馬車,但沒有馬伕,馬車也不會跑。狄米塔爾坐上馬伕座,拿起繮繩。
「你要是坐到裏面,先進去的那三個人會被擠得哭出來吧……你坐我旁邊。爲了不要太顯眼,再把斗篷披起來。」
「我會的。」
「那個~我該坐哪裏纔好呢……?」
「就是魯德貝克猊下的外婆娘家──瓦利恩堤家說會準備所有的東西,因此希望只要人來就好。」
「──總之,這一路上要小心。」
「……一般會做這種應對嗎?」
等待貝琪娜笨手笨腳地爬上馬伕座後,狄米塔爾便用力地揮下繮繩。
「我知道了~」
路奇烏斯低聲說道。雖然不知道瓦蕾莉雅和卡琳是怎麼想的,但至少路奇烏斯看來是有考慮到演變成那種局面的可能性。
「雖然也能認爲是外交辭令……不過,帶太多隨從也只是造成對方的負擔,如果真發生了萬一,也只是增加拖油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