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記
《農林》 · 白鳥士郎 · 4421 字
讓各位讀者久等了。《農林》至此正式完結!
連載中途,我開啓了新系列《龍王的工作!》,隨着該作動畫化等工作陸續展開,《農林》的出版便陷入了停滯……
等回過神來,距離第13捲髮售,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年。
一直守候至今的各位讀者,真的非常抱歉。我在此致以最誠摯的歉意。
或許一句道歉,根本不足以彌補這漫長的十年等待……
停刊的這些年裏,我從未中斷過取材,因此寫不下去,絕非靈感枯竭的緣故。
不知各位讀完最終卷後,感想如何?
真正動筆之後,整體劇情很快就敲定了,可日積月累攢下的素材實在太多,取捨之間着實費了不少功夫。
另外,後來開啓的龍王系列(其本篇已先一步完結……)和本作風格差異頗大,我下筆時難免受其影響……但我始終希望能重現第一卷時的那份銳氣,以及對農業題材的赤誠之心,爲此傾盡了自己全部的心力。若各位能一路享受這個故事直到最後,便是我最大的榮幸。
回想起來,這一路經歷的事情太多,我甚至一時不知道該在後記裏寫些什麼。
說起來,《農林》的後記原本是這個風格嗎?以前是不是更放飛自我一點?
《農林》這部作品,是讓我第一次生出「或許我能靠輕小說作家這條路走下去」這份自信的作品。
出道作、第二作接連在第三卷慘遭腰斬的我,爲了這部作品,花費整整一年時間走訪附近的農業高中,沉下心寫完了第一卷。
對新人作家而言,整整一年不出新作,幾乎等同於重新出道。
當時我抱着作爲作家『死上一次』的心態,以字面意義上置之死地的覺悟,一頭扎進了農業的一線現場。
我當初開始寫輕小說,純粹是爲了謀生。可花一整年時間只做取材,從生計角度來說根本不現實。那段時間別說靠寫作賺一分錢了,反倒要不停往裏貼補取材經費——爲了一本根本不知道能不能賣出去的書……
可當時的我,就是這般沉迷在輕小說的世界裏。我那時心想,就算成不了名作家,至少也要寫出一本只有我才能寫出來的作品,然後再甘心退場。
如此完成的《農林》第一卷,我自己心裏是有底氣的,至於能不能賣座,卻完全沒把握。
所幸有切符老師的插畫加持,這部作品成了我爲數不多的、從第一卷起就銷量亮眼的作品。
我第一次體驗了作品漫畫化,還推出了廣播劇CD,甚至被改編成了動畫。來自全國農業高中師生、農業從業者的反響也遠超預期,很多讀過作品的農業高中生還主動幫我牽線,讓我得以走訪更多取材地。
外公離世之後,我漸漸寫不動喜劇了。
最後,本書的出版,離不開許許多多的人的幫助與支持。
感謝各位的支持。這是我第一次創作由他人命名的角色,整個過程新鮮又愉快,在此再次向大家致以謝意。謝謝大家貢獻的好名字!
「我寫這些東西,真的是對的嗎?」
創作《農林》的過程,是我實地學習取材方法的寶貴經歷,也奠定了我之後的創作風格。
再來說說,爲什麼後來又能重新動筆了……
可就像我開頭說的,爲了《農林》我花了整整一年取材,實在是太過出格。
一旦開始寫,勢必會耗掉無窮的時間,耽誤其他作品的出版。那樣我連生計都成問題,於是我主動停下了《農林》的創作。
感謝讀了《農林》後,選擇考入了農業高中江村咲紀女士。從初中起你就給我寫信,升入農高之後,也常和我分享校園生活的點滴。爲最終卷取材之後,竟隔了這麼久才成書,實在抱歉……你從農高考入優秀的大學,如今也從事着和所學相關的工作,你的存在,讓我真切地覺得「輕小說作家也是一份堂堂正正的工作!」。謝謝你!
感謝森昭彥老師,爲我講解了可食用野草與東京近郊的植被相關知識。我拜讀過老師的著作,僅憑同屬SB創意出版這層關係就貿然登門取材,老師卻熱情地接待了我,真的非常感謝。正是老師的幫助,讓我下定了將故事舞臺設在東京的決心。
外公勃然大怒,撂下一句「你給我滾出去」,而我也真就搬離了家,從此獨自生活。
不僅全套小說整整齊齊,連周邊、新聞報道的剪報,一樣都不少。
母親身有殘疾,我們母子二人在經濟上完全依靠外公生活。
・種付巡(議員祕書)
因此,《農林》第14卷從來沒有過『延期發售』這回事——因爲從一開始,我就沒定過發售日。我清楚自己寫不出來。
我趕回家見外公最後一面,卻被眼前的景象狠狠擊中——家裏到處都是我的作品。
可切符老師非但沒有不悅,反倒十分開心。她還爲最終卷的插畫構圖與設計提了很多寶貴建議,纔有了這本圓滿的最終卷。各位讀者不妨拿它和手裏的第一卷對比看看。
以上,就是我寫不下去的緣由。
・小和泉樹生(農林水產大臣)
那時候我抱着「大不了這就是我最後一本書,索性寫個痛快!」的勁頭。如果這份心氣,能通過這第14卷傳遞給各位,我就心滿意足了。
可外公走後,我忍不住開始懷疑自己。
・杉本圭太(農民黨黨首)
尤其是《農林》這部作品,裏面有不少葷段子,也充斥着諸多惡搞橋段。在某些人眼裏不過是本無聊透頂的低俗小說。事實上,取材時我也被人嘲諷過,收到過很刻薄的評價。
對不起。
最主要的原因,終究還是『時間治癒了一切』。我沒有忘記外公,可後來我有了自己的家庭,養育着孩子,在日復一日的忙碌裏,當年那份錐心的悔恨,慢慢淡去了。
真的謝謝大家。
畢竟,還有人願意爲它等上十年。
最後,想對外公說幾句話。
大家都已經長成了出色的大人,明明是理所當然的事,我卻還是忍不住感慨萬千。
……既然是這麼重要的作品,爲什麼沒能一鼓作氣寫到最後?爲什麼要中途拋下它停更十年?我想,這大概是各位讀者最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龍王的工作!》雖然也有笑料,但內核是充滿人情義氣的熱血故事,寫起來並不會覺得痛苦。
外公,您當年讀過的《農林》,我終於寫完了。
謝謝您。
「你外公走了。」
大女兒越長越像媽媽,小兒子笑起來的時候,像極了您。所以每次看到他笑,我總忍不住眼眶發熱。
某天夜裏,母親突然打來電話。
代替父親角色陪伴我長大的,是我的外公。
那時候所有取材都必須通過學校申請,後續溝通也都由負責老師轉達,所以我們並沒有交換私下的聯繫方式。可最終捲髮售的消息傳開後,當年的同學們通過社交網絡找到我,爲復更感到開心,這給了我莫大的勇氣。
還有當年在岐阜縣立加茂農林高中取材時,接受過我採訪的許許多多同學們。
那之後,我和外公幾乎斷了聯繫……
抱着這個念頭,開篇的新幹線場景,我一氣呵成就寫完了。
禍不單行,外公走後的第二年,母親也隨之而去。徹底孑然一身的我,越來越覺得自己的人生滿是錯誤,甚至覺得,這一切的根源都是《農林》。
首先,要感謝爲全系列繪製了精美插畫的切符老師。換作旁人,遇上作家因爲私人緣故停更系列,十年後又說想補完最終卷,多半會生氣吧。
這一路我糾結過、迷茫過,可如今依然在做着輕小說作家。只要還有人願意讀我的書,我就會一直寫下去。對於這條路,我已經不再後悔。
一開始,外公還默許了我寫輕小說這件事。
事情發生在我寫完《龍王的工作!》第一卷初稿的時候。
外公去世後動筆的第13卷,是我這輩子寫得最痛苦的一卷,篇幅不算長,卻耗費了極多的時間。
但取材,我一直沒有停過。現在寫不了,或許總有一天能寫出來。只要花足夠久的時間,總能把它寫完。只是我不知道,那一天會是何時……
・小桃子(鴯鶓)
那些負面聲音,從前我都能一笑置之。
所以《農林》這部作品,也始終和土地、和人緊密相連。沒有你們,就沒有這部作品的誕生,沒有它的延續,更不會有今天的圓滿完結。執筆寫下文字的人是我,可這個故事本身,屬於你們。
就在這時,當年創作《農林》時還不在編輯部的年輕責編來找我,提議說「恰逢GA文庫20週年,要不要把《農林》的最終卷寫出來?」。我這才重新翻出了積攢多年的取材資料。
葬禮上我才知道,但凡有我出席的活動,外公都會拜託親戚或熟人去現場拍照片回來。不只是老家岐阜,連遠在東京的活動,他都不曾落下。
第一卷的序章裏,我把當時輕小說圈裏公認的『禁忌手法』一股腦全塞了進去,短短几頁裏玩盡了花樣。
可一旦提筆寫《農林》,我就忍不住想起外公叫我滾出家門的那天。想起他走後家裏滿是我作品的模樣……那份感動有多深,外公離世的痛楚就有多清晰。
以農業高中爲舞臺,讓插畫和文字巧妙配合,特意放大字體,簡直是爲所欲爲。之所以能這麼放肆,一來是有平坂讀老師的《我的朋友很少》這部偉大的作品開路,二來也是因爲GA文庫當時還很年輕,沒那麼多條條框框,當然,也少不了我自己年少氣盛、不知天高地厚。
自那之後便文思泉湧……果然不會有這樣的好事。過程依舊很煎熬,畢竟一翻起過去的原稿,那些情緒就又湧上來……
從那以後,寫搞笑橋段對我來說成了一種煎熬……
沒能讓您見到曾孫輩的模樣,我非常遺憾,可兩個孩子都在健康茁壯地成長。
想起他枕邊放着的第2卷,廁所架子上擺着的漫畫版第1卷,書架上整齊排列的動畫DVD,客廳桌上攤着的第8卷,還有裝裱起來的動畫海報……
・巖澤咲希(內閣總理大臣)
可他心底裏,是不是更希望我能抓住普通人的安穩幸福?就算當作家,是不是也希望我寫些更受世人敬重的作品?這些念頭,開始在我腦海裏揮之不去。
愚蠢的我,直到那一刻才終於明白——自己一直被外公深深愛着。
本作中登場的以下角色,其姓名來自衆籌支持者的提名:
今天我就來說說,爲什麼唯獨最終卷,花了這麼久才和大家見面。要講清這件事,得先聊聊我自己的一些私事。
故事講到這裏,本該是個感人的佳話。可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
我知道外公看到我成爲輕小說作家、做出成績,是真心爲我高興的,他也確實讀完了我的每一本書。
所以寫完第13卷的時候,我心裏就清楚了。第14卷,短期內是寫不出來了。
這件事我在《龍王的工作!》的後記裏也提過——我年幼時父母離異,由母親撫養長大。
學校的老師們起初都抱着「來了個可疑人物……」的警惕,可聊着聊着就漸漸打開了話匣子,常常一聊就是好幾個小時,還會熱心地幫我介紹其他取材對象,作品的世界觀也因此越來越豐滿。
外公生於昭和初年,有過從軍經歷,他對孫輩的期望很傳統:考個好大學,進家好公司,早點結婚生子,安穩過一生。
「就把這寫不出來的十年,寫進故事裏吧。」
※
然後……或許有些唐突冒昧,我忽然有了個想法:
這第14卷的取材跨度長達十年,需要感謝的人實在太多太多……其中有三位,我必須特別緻謝。
圍棋和將棋都是外公教我的,大概從構思階段起,我就隱隱覺得「寫這個的話,外公應該會喜歡」。
可那時的我,是個住在家裏的研究生,本該專心完成學業,卻偏偏嚷着要當作家,連書都不好好念……
當初決定以農業爲題材時,我本想完全虛構一所學校作爲舞臺。可剛開始取材我就明白,這行不通。農業從來都和腳下的土地、和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緊緊綁定在一起。想通這一點後,我反倒開始主動把取材時遇到的人們的話語,融入到作品當中。
只是寫着寫着,慢慢也就習慣了,寫作的節奏漸漸提了上來。寫到最終結局的時候,我清晰地回想起了當年寫第一卷時的心境。
感謝因爲讀了《農林》,選擇繼承家裏的農業杉村修先生。您和我分享了許多農戶的真實處境,尤其是稻農的現狀。每年您寄來的香甜大米,一直維繫着我對《農林》的這份執念。真的非常感謝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