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課 幼N×僕SS(LL與我的SHORT STORY)
《農林》 · 白鳥士郎 · 1.1萬 字
「大家!有帶水桶嗎?」
「「嗯~」」
某個秋高氣爽的日子。
這天,栽培專科的午後實習內容是『撿銀杏』。
學校周圍種有各式各樣的樹,其中有很多銀杏樹。
撿拾掉落的銀杏,就是今天的實習內容。
若是放置不管,下過雨後就會發臭,要趕緊回收喫掉纔好。
「第一到四組負責拿水桶撿銀杏,第五組則是清洗和乾燥。」
班長分組分配工作。
「桶子如果裝滿了,可以去選果場裏的水池邊拿,等等會依序清洗。」
「清洗?不是要埋進土裏嗎?」
拿着水桶的林檎一臉疑惑。
手套、帽子、脖子上圍着毛巾,可以說是全副武裝。雖然已入秋,但陽光依舊強烈。
「然後把桶子裏的銀杏倒進大塑膠籃裏,用沖洗拖車泥濘的那種高壓清洗機直接沖洗。這麼一來不用埋在土裏也能把外頭的果肉一口氣沖掉。」
「再將洗好的銀杏瀝乾喔!」
農從宿舍帶來報紙,一邊打開昨天的早報一邊說,等下要把洗好的銀杏放在打開的報紙上。
「好了!作業開始!」
「「喔~」」
各個腳步緩慢,分頭活動的二年A班栽培專科學生。
下午的課因爲剛喫飽又犯困,大夥的行動都比較遲頓。
※
「欸?長鐵的?」
像顆球一樣飛撲到我腰間的,是遠住在愛生村老家的,農七歲的妹妹•中澤工(七歲)!欸欸!?
繼說道。
銀杏的味道比較重,喜惡也會比較分明。
「公主殿下!」
「太可愛了吧!」
「哥哥!!」
「不然叫哥哥罵你一頓喔!!小耕你也說說她啊!」
又不是星期日的市區公共服務時間……
「想收集葉子,在掃除時間可以撿個夠吧?比起這個,應該像這樣找銀杏果吧!銀杏又好喫又可以算是不錯的外快喔!」
看到回房間換好便服的林檎,又大喊了一聲。
「啊,我是長良川鐵道的中井。」
工很有活力地點點頭,臉上滿是笑容。
「幹麼?」
「這孩子一個人坐上我所駕駛的列車……」
「其實……我也不太喜歡,加在茶碗蒸裏,我一定會剩下來……」
「不要躲在小耕後面!!快,快給我出來!快點!!」
聽完事情的經過,農立刻回宿舍拿錢包,低頭拚命道歉,再將不夠的車資付給中井先生。
「娜塔莉反而不懂日本人爲什麼要喫銀杏果耶!在美國如果有人種這個的話,可會被逮捕喔!超臭的!」
「爲什麼?如果是果實還能夠理解……」
「林檎和娜塔莉只要喫過這個,一定會喜歡上銀杏的………………嗯?」
「啊!又有了♥」
突然,我看到一個小女孩向我們走來。
到底在說什麼鬼啊!
而突然造訪的小女孩,也造成同學間的騷動。
「……公司人手有些不足……」
撿銀杏和一般的收穫作業不同,比較接近尋寶的性質,大家的情緒都越來越高昂。
「妳收集樹葉要幹麼啊?」
「真的是非非非非非常抱歉~~~~!!」
太可愛了啦!
可能是纔剛經歷大冒險,工完全處於興奮狀態。
我看着『總務 中井』的名片。
林檎露出複雜的表情。
「中井先生……你是總務部的人嗎?」
「啊!? 」
什麼意思?才這麼想,往旁邊一看,一位穿着黑色制服的男性,一臉困擾的樣子站在那裏。
提着水桶的林檎,在柏油路上雀躍地撿着銀杏。
負責總務還要駕駛列車……太辛苦了吧……
兩隻手緊緊抓着我的實習服,『你會罵我嗎?』『你會罵我嗎?』像這樣不安地抬頭望着我,眼眶早已含着淚。
「不對不對,她是農的妹妹……比起這個,工!妳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啊!? 該不會是一個人跑來的吧!? 」
「欸?種銀杏會被捕?真的假的?」
正常來說應該會交由警察處理的,竟然還特地護送她過來,真是個親切的人,是長鐵纔有的溫馨服務啊!
「好喔!」
正當我感到疑惑的時候,繼在一旁爲我解釋。
我還以爲是警察呢,仔細一看確實是駕駛員的制服。
欸……他是誰?
「可是你剛剛說駕駛列車是……」
好天真,好可愛喔!
「這孩子是誰?農和耕作的小孩嗎!? 」
一袋一袋放在學校的直銷店,可以賣到不錯的價錢!
「嗯啊!」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不過那都是因爲他們不懂銀杏真正的味道。
不過,有一點令我相當在意。
「在美國幾乎看不到銀杏樹,即使有也是公樹,甚至有很多人都不知道這種樹會結果呢!」
「舍妹給你添麻煩了!啊,請收下這個!是銀杏!喂!工也要好好道謝啊!」
「小工!妳過來一下!!」
依舊黏在我身上,在姐姐的催促下,工低下頭。
平時個性怕生,看到第一次見面的繼和娜塔莉,卻完全不害怕。
他相當客氣的遞上了印有『總務 中井』的名片,根據這位長鐵駕駛員所說的,工緊握着寫有學校地址的明信片(我寄過去的賀年卡)和用鋁箔紙包好的飯糰,就這樣一個人在安生站搭上長鐵。
「是的。」
「好久不見了耶,小工。妳好嗎?」
「那個……請問你是……?」
親切溫柔的長良川鐵道職員•中井先生,帶着滿滿一袋的銀杏走回車站。
「對吧?銀杏真的是一棵很會賺錢的樹啊~♥」
看起來相當興奮,連說話的速度都變快了。
大把大把收集金色的葉片,在娜塔莉的眼中,那些可都是美鈔呢!
「……!」(嗚嗚)
「總之……先喫飯吧!」
娜塔莉在二十公升的垃圾袋裏塞滿了銀杏葉。
「她說的沒錯喔!」
「……娜塔莉。」
「對啊!!」
「等等,耕作!? 工怎麼會在這裏!? 」
「……欸!?
工
!? 」
「感謝……」
「我知道了啦!」
「我也不知道啊……?」
坐到總站美濃文田站還不打緊,身上只帶了一百三十元,因爲錢不夠而必須要和保護人聯絡的時候,她拿出了手上的賀年卡。
而且她還一臉嫌惡的從葉片中撿出果實。
「但也太大了吧?」
農瞪着工看,怒火逐漸燃燒。
不過……只有一個人,不知道在幹些什麼。
農跟我都相當困惑。
「真是浪費耶!銀杏這麼好喫。」
雖然不用花錢就能取得銀杏,但處理步驟有些麻煩,大多還是用買的。
「那真是給你添麻煩了……」
「啊,暑假的時候出生,養在老家的……」
「於是,我就跟着她一起過來了。」
「兩個人?」
「哥哥……」
※
「工自己坐火車,一個人到車站。然後兩個人從車站走過來。」
不過,娜塔莉卻語出驚人地說。
「是葉子吧?這超賺錢的耶!!」
……不行,我怎麼罵得下去?至少現在我做不到。
工躺在宿舍的走廊上,抱着小老闆大喊。
「嗯啊!」
接下來……
「日本還沒有認可,但在歐美會從銀杏葉萃取精華製成藥品呢!有很多銀杏葉會外銷德國和法國。」
宿舍的內部和學校的設備,眼前所有的一切對她來說實在太稀奇有趣了,開心不已的她,和小老闆一起跳來跳去的。
「好,趕緊做出好喫的銀杏料理吧!」
「啊,我知道!」
我把帶殼的銀杏倒在食堂桌上,林檎很難得的對料理方法提出疑問。
「應該要放在信封裏頭用微波加熱對吧?」
「這個方式太簡單了。」
電視上常常報導這個方法。
「不過,果實也會變得軟爛。雖然要花一點心思,但還是剝殼後再喫比較好。只要用這個就能輕鬆剝殼了。」
我把銀色的工具放在桌上。
「那是什麼……?」
「這是剝銀杏殼的工具喔!」
「有這種東西喔……?」
「一般的量販店就有在賣!」
不用兩千元就買得到,完全是爲了剝銀杏殼而存在的工具。看起來雖然像板手,但除了剝銀杏殼之外,並沒有其他用途。
「用這裏夾住銀杏……然後壓一下!」
喀啦!
「喔!剝得超漂亮的哪!」
「哼哼……我沒說錯吧!」
輕易剝掉那堅硬外殼的爽快感受!忍不住會一直剝下去啊~!
林檎拿起從殼中露出臉來的銀杏,鮮豔的顏色令她倒抽了一口氣。
雖然很不忍心,但未滿十歲的孩子是不能喫銀杏的。
「沒說一聲,一個人來……」
她拚命拿着農手上的獎勵。
「銀杏中含有一種銀杏毒素,它會使中樞神經異常興奮,誘發全身性痙攣,甚至有過死亡案例,一定要特別小心。」
「話說,商在妳旁邊嗎?」
『而且啊……』
抱着小老闆的工小小聲地問。
看了看智慧型手機,有士姐的未接來電和訊息,關靜音所以沒發現。
士姐想了一會兒。
「對啊!」
願意帶她到這裏來,真是太好心了!
「在美國種銀杏會被逮捕耶。」
「糟糕!銀杏超好喫的啦!!」
最後撒上一點食鹽就完成了。
看來出動了全村的人啊!
「我決定了!娜塔莉要在美國種銀杏!這麼一來,賣葉子還能賣果實!!」
「妳一個人來的啊!好厲害喔!」心裏其實很想這麼對她說……對不起,都是我兇不起來的關係……但那麼可愛誰受得了啊!
「不可以喫太多喔!到時候全身痙攣要怎麼辦?」
回播回去,不到半秒的時間就接通了。
『爲什麼不接電話啊!? 』
「喂,姐姐?」
如果是一般車站的話,工早就被送回家了……無奈愛生站是個無人車站。
工和小老闆都好生失望。
「不、不是這樣吧……欸欸~?」
「是綠色的啊……顏色好漂亮。」
士姐在電話另一頭大喊,『找到了,打電話回報一下!』
『對啊……』
「是啊。」
「喔,對了!要趕快和村裏聯絡纔行……」
「工,太好了!」
「妳知道自己做錯什麼事嗎?」
「這個……和放在茶碗蒸裏頭的銀杏完全不一樣!沒有怪味很好入口!」
「又不是食費的問題!她不用去學校嗎!? 」
「好了,要不要喫喫看?」
隨着溫度逐漸升高,銀杏的綠更是加深,變成像是翡翠一般。
「不能幫忙家裏,學校還要請假,拔拔馬麻也會擔心啊!這樣會帶給大家麻煩喔!」
「工還太小所以不可以喔!」
『不是啊,再等幾天也沒關係吧?我們忙着割稻哪有空?今天是禮拜一……大概禮拜天過去吧!好嗎?』
「那,小老闆可以喫嗎?」
「一點都不好!一整個禮拜耶!」
林檎將熱熱的銀杏放入口中,那美味令她睜大雙眼。
「……怎麼這樣。」
加熱之後雖然會變黃色,但剛剝下殼的銀杏,顏色濃卻透明,透綠像是顆寶石。
『反正這段期間,大家都要在家裏幫忙,請假很正常啊!』
「工也可以喫銀杏嗎?」
「剛剛在上課……」
幸運的是,她遇到了那位貼心溫暖的長良川鐵道總務員•中井先生。
表面上雖然很生氣,但農其實對最喜歡的妹妹,自己一個人偷跑來找她而感到開心。
有件事一定要問。
真是意外……印象中都是商拉着工跑來跑去的,難不成相反嗎?
「!」
「但既然會打給我,姐姐應該心裏有數吧?」
工好像鬆了一口氣,而我也是。
清炒過加點鹽的簡單料理。
『車站附近有目擊情報啊!而工一個人坐火車的理由,一定是去找妳啊!』
『喔喔!果然到妳那裏去了!還好~』
小老闆也因爲自己最喜歡的地瓜開心不已。今年的地瓜種得不錯,又甜又好喫。
「是啊,如果是那位爺爺應該會這麼說沒錯……」
「小老闆也不行。」
而長輩們到現在還相信那種事情。
「哥哥……」
「啊?」
在鄉下可是能用『今天家裏要割稻所以請假一天』這樣的理由,正大光明的向學校或是公司請假的。
美濃文田站到學校其實有一段距離,路上車子又多……
『不過,真的造成大騷動耶,連本家的爺爺都說什麼「遇到魔神仔了!」。』
再過去接……的意思是?
不過料理長卻擺出了叉叉的手勢。
啊,對了!
現在一定造成了大騷動。
「嗯啊!姐姐做的東西最好喫了!」
不可以吧!
『工一不在,她就六神無主的,直到剛纔還在爆淚,現在呆坐在那裏。』
「耕作,還有其他喫法嗎?」(吞)
「我想想,『炸翡翠銀杏』或是『銀杏糯米飯』算是經典料理啦……」
「嗯,不可以有下次喔!」
「……好好喫!」
「會這樣嗎?」
將這些小小的寶石放入平底鍋中加熱。
「沒關係,我幫工和小老闆準備了其他美食喔!」
姐姐的一句話,讓工的眼神發亮。小老闆像是在說『真的嗎!? 』的樣子,耳朵突然豎了起來。
這時候,農出現了。
「然後呢,現在怎麼辦?明天還要上課,我們實在也沒有辦法送她回去……」
『她一定很想妳吧!硬把她帶回去,說不定又會再來一次啊!讓她一次待個夠,應該比較實際吧?』
「小工,妳有好好反省嗎?」
「啊?爲什麼?」
說完,我看着農,林檎也投以期待的眼神。
說教結束,農終於露出笑容,原諒她的妹妹。「好了,快喫吧!」
「欸?妳是說明天再過來的意思嗎?」
「務農後看到了許多『綠色』,但我或許最喜歡這個顏色♪。」
「……對不起。」
繼回答了林檎的疑問,而且是立刻回答。他真的是什麼都知道耶!
炒銀杏的美味帶給林檎和娜塔莉極大的衝擊。
「先不說這些,工一個人跑到我學校來啦!發生什麼事?」
「我知道了……」
姐姐翻臉了。
『在啊,呈現放空狀態就是了。』
『不要那麼小家子氣嘛!那傢伙又喫不多。』
「小工,好喫嗎?」
銀杏的味道卻和它的綠色一樣濃郁。
看起來像是毛豆,和麻糬相同的口感則是銀杏的特色,喫多了可會上癮啊!
「……是沒錯啦。」
考慮到工的心情,這麼做或許沒錯啦,我們當然也想跟她在一起啊……但還是不可能啊?要上課耶……
姐姐繼續說了下去。
『不然,暫時先麻煩你們照顧一下好了,我們再過去接。』
「被抓也無所謂!!」
「她還好嗎?好像有點可憐……」
『偶爾分開一下也好啦!又不可能永遠都黏在一起,正好趁這個機會,兩個人都應該學着獨立了。』
「這樣啊……」
如果只是一個禮拜,應該沒問題。
『總之,拜託妳囉!禮拜天再去接她。』
姐姐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真、真的沒問題嗎……?
※
隔天早上。
我們帶着工去辦公室找老師商量——
沒想到竟得到像這樣「忙着收割也是沒辦法。」「這時候就該互相幫助啊!」「餅乾給妳~」過分替人着想的回應。
這所學校,真的超鬆散的耶……
「工,太好了!」
「對哇!」
咖滋咖滋地喫着老師給她的餅乾,工很有精神地點點頭。
搬桌子進教室,多鋪幾層墊子,總算整理出了可以給工使用的學習環境。
基本上,上午的課程都是在教室裏進行,我讓她坐在我旁邊,看着從圖書館借出來的漫畫(《MAJOR》)。
工是一個你叫她「保持安靜!」就一句話都不會說的孩子。還好不用擔心這個部分。
吵鬧不休的反而是——
「「超可愛——!!」」
學校的同學們。
「耕作!這要怎麼採收啊!? 」
「哥、哥哥……」
「妳一個人在激動什麼啊!她是農的妹妹!而且,貝琪老師,暑假的時候妳明明有見過工啊!? 」
「吾郎投球又不行了……」
這舉動實在太惹人憐愛了,看到這景象的同學全都笑開懷。
下午是戶外實習課,今天的活動是挖芋頭。
「不是好嗎!」
回應高中姐姐們的要求,工害羞地比了「耶!」的手勢。太可愛了啦!
「呵呵呵……還用得着你說?」「我是蘿莉控,最喜歡小孩,所以絕不出手。」「本着『YES!蘿莉控No Touch!』的精神,光用看的就滿足了……!」
真是令人不安。
「小工,好可惜喔!再挑戰一次啊!」「用這顆芋頭好了!」「等一下,這次我要錄影!」
身爲班長的我率先走進田裏,大家不情不願的跟進,依舊興致勃勃的大概只有工和小老闆還有娜塔莉。
碰!我敲了敲戴手套的手,擺出捕手的姿勢。附着在手套上的塵土,四處飛揚。
「你們這些邪教信徒,快走開啊!!如果敢用有色的眼光看我們家小工,我一定馬上報警!!」
要從離地面五公分處,一口氣切下去。
「哥哥……」
「小工好可愛~♥」「好像龍貓喔~♥」「擺個姿勢、擺個姿勢♥」
「是喔……」
「不過,沒關係的!即使你有私生子、有家室,老師還是可以忍耐!爸爸那邊我會說服的!有阻礙的愛才會更濃烈啊!」
「他馬上就會練成左投,沒事的!」
她爲了《MAJOR》的劇情七上八下的,並沒有注意另一個因爲嫁不出去而七上八下的人所說的話。太好了!
「啊!看這裏!口愛——!!」「借我拍一下喔♥」「欸,借給我們班一下啦!」「我可以帶她一起去實習嗎?」
「所以……她不是畑同學的小孩嗎?」
「這就是我……『生產專科』實習助手」
小孩對於少年漫畫果然沒有抵抗力啊。
林檎歪着頭。
當中最爲興奮的——
「娜塔莉也長大了啊……」「能讓我等崇拜的對象只剩下小工大人了……」「停學中的胸罩不滿,一直催我多傳點照片過去啦……!」
「從旁邊敲一敲,芋頭就會滾下來喔。」
「嗯~~~~~」
「你們在做什麼啊!? 不是說過不能玩食物嗎!!」
出現在漫畫裏的母芋,都會畫得像炸彈那麼大。而我們要採收的,是長在母芋上的子芋或是孫芋,它們可就好喫多了!
「工,不要怕!那是一種叫做『孤獨神』的妖怪,並不是人類喔!」
「選果是之後的步驟,但在那之前,除了母芋之外的部分都要留下來……工,啤酒瓶!」
那傢伙還沒復學啊!
又因爲是南國的主食,芋薯類的北限種,散發出和其他田地不同的異國風情。
不只班上,全校的女生都跑了過來,工只要稍微動一下就會有人尖叫。是把她當什麼稀有動物嗎?
「啤酒瓶?要拿它做什麼?」
「呼……差不多都結束了吧?」
!!
「妳先等一下——!!」
※
「不能喫嗎?」
剛從選果場搬完芋頭回來的農,看到這個情形大動肝火。
她埋頭漫畫之中,絲毫不在意周遭的視線。太好了……
「先用鐮刀把莖給切斷——」
「就這樣呆看着也沒用,還是趕快動手吧!」
工把抱在懷裏的啤酒瓶拿給我。
「哥哥!」
「
『收穫』
,誰都
阻止
不了……」
拉拉!工帶着不安的表情,拉了拉我的衣服。她果然會害怕啊……?
「
『拓魎子』
所深信的
定律
……!」
魎子老師帶着她那引人費解的決心以及鐮刀和鏟子,還有啤酒瓶,就這樣朝着芋田走去,小老闆和工也在後頭跟着。
「他馬上就能投出時速超過一百五十公里的子彈球,不要擔心。」
「喫是可以喫啦……但沒什麼味道,一點都不好喫喔!」
「有嗎~?」
把挖出來的芋頭放進籃子裏,就算大功告成了,暫時啦!
因爲一下子就能挖到很多芋頭,林檎和娜塔莉好像十分享受這個過程。
「娜哈哈哈哈哈!一個一個滾出來好有趣喔♪」
「沒、沒關係吧!反正是廢果啊……」
「然後,再用鏟子整株挖起來。注意不要傷到芋頭喔!」
「嗯啊!」
「你們這些傢伙!」
「「喔~」」
「真的,一株就有好多個。」
級任老師貝琪很有朝氣的帶着濃厚的香水味走進教室,稍微看了坐在我身旁的小工一眼——竟然直接跪在地上。
「葉子好大……」「嗚哇www莖www也太粗了吧www」「看到這些就提不起勁了啊……」
「太過分了!畑同學實在太過分了!已經有了一個這麼大的小孩,還跟老師相親……!」
「……嗯。」
「工要投子彈球囉!」
「……總之,不準對小工動手!若是敢碰她一根毛,馬上以現行犯逮捕知道嗎?」
班上同學也就算了,這種會讓爲了工聚在這裏的其他同學誤會的話,我怎麼能坐視不管呢!
正是貧乳教徒啊!!
「不會好嗎!!」
「工妳怎麼了!? 」
「所以你會跟老師結婚嗎?」
娜塔莉馬上拿起鏟子,插進土裏挖芋頭。
鼓起雙頰,像是隻倉鼠一樣,小工用力的將芋頭給丟出去。
「吾郎轉學進沒有棒球隊的學校了……」
看着從土裏被挖出來的芋頭,林檎發出近乎悲鳴的叫聲。
不不不不不會吧!
監督活動的老師,默默的在一旁鼓勵大家。
那都是因爲她們不瞭解接下來所要面對的選果地獄啊……而工則是拿割下來的芋葉當傘玩,跟小老闆一起在田裏跳來跳去的。
「Bravo……!喔喔……Bravo!」「完美!根本……就是完美的存在啊!」「可說是天使降臨啊……」
「他自己跟幾個男生組成棒球隊,後來在練習賽的時候不慎右腳骨折韌帶斷裂,但那年夏天他還是靠着止痛藥站在甲子園的投手丘上撐完全場所以不要擔心喔!」
可惡!竟然開始裝傻了……!
「哥哥……」
「那是母芋,用來當做種子。」
收穫不知何時纔會結束,學生不滿的情緒宣泄,如同響不停的護士鈴般怨聲載道。
「這是什麼!? 好大……!!」
發育完全的芋頭,最明顯的象徵,就是那高達兩公尺高的莖,和大到幾乎能當雨傘用的葉子。
不過,也多虧了小工,大家可以在笑聲不斷的情況下進行如此辛苦的作業,效率好像都提高了呢!
大夥兒持續抱怨着。
「怎麼了?」
「吾郎肩膀壞掉了……」
在一旁等着我下班的工,拿着被丟棄在地上的母芋,用閃亮亮的眼睛看着我。
但由於動作實在太大了,她就這樣向前跌了一個跟斗。芋頭直接落在地上,又滾回土裏。
「好啊!來吧!!」
「子芋、孫芋、曾孫芋,所有的孩子都會掉下來,因此也被當做吉利的象徵,而一羣人擠在小地方里,『像是在洗芋頭一樣』的說法也是出自這裏。」
「好~☆大家,早上的課要開始囉~!」
「不行啦!吼呦~~~~~!小耕和小工,今天都沒有晚餐喫了喔!!本來還想做滷芋頭的說!!」
「「對不起!」」
我們兩個人一起下跪懺悔。
小老闆在一旁看到了,也慌慌張張地低下頭,全班的同學都捧腹大笑。可愛~
※
那天的晚餐只能用熱鬧兩字形容。
有人提案,「既然是大家一起採收的,那就一起喫吧!」,因此放學後全班都聚在一起做芋頭大餐,但動機很明顯的是爲了小工,「還想跟小工再多玩一會兒嘛!」
必須要借用生物工學科的加工室,於是和生化鈴木聯絡——
「我可以提供味噌,不過,可以讓我參加嗎?」
想要拿些木炭,聯絡林太郎之後——
「只需要木炭嗎?我再帶一些草菇過去好了,還有試做的煙燻起士喔!」
在聯絡D班金上以前,她早就得到消息自動出現——
「呵呵呵……是個處理直銷店囤貨的好機會……!」
事已至此,不和園藝科聯絡也不行了,因此打了電話給花園,他的回應當然是,「我也要去!」。
就這樣,演變成了『芋煮會』。
「芋煮會是什麼娜!? 」
「也不能算是岐阜的傳統啦!」
東北地區都有這樣的風俗,正如同它的名稱,是分享芋頭料理的戶外活動。
「最近爲了振興地方,經常舉辦全國性的大會,好像越來越有名了耶!話說回來,士姐也說村裏要辦這個活動的樣子……」
「哥哥,要在外面煮芋頭嗎?」
「對啊!大家都要一起喫啊!小工要來幫忙嗎?」
「妳……妳在做什麼啊……?」
花園鄭重的拒絕了我。
終於——
士姐開着小卡車來到學校,按照約定的時間,在禮拜天的傍晚出現。
將挑選過的芋頭和其他蔬菜一同清洗,然後削皮,再用跟生工借來的大鍋子,煮成豬肉味噌湯,雖然放的是雞肉。
不過,這完全就是不可能成真的夢。
林科做了一張小桌子和小椅子當做禮物。
從卡車的副駕駛座衝出來的,是工的雙胞胎妹妹,商。
※
或許再也無法忍受寂寞也說不定。
不只A班,其他科系的人也積極的想要拉攏小工。
生工和工一起烤麪包,還帶她去直銷店幫忙。『買麪包喔~』只要她一開口,客人都乖乖的掏出錢包。
士姐苦笑了一下。
「喔!好久不見啊!!」
農否定了我所說的話。
等到收拾完畢,帶工洗完澡的時候,已經晚上九點多了。
「嗯啊!」
那一定就是長大的意思。
在士姐的身後,有兩個弱小膽怯的身影。
「太可怕了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纔不是這樣呢!」
「怎、怎麼了?」
「滑滑~」,娜塔莉徒手抓起削好皮的芋頭,甚至大口咬下去。這也是一段愉快的過程啊!
造園則是開着雲梯車、壓路機、除草機等公務車載她去兜風。
「姐,她們是?」
今天實在太過幸福了,結束後的寂寞感使我感性了起來。
「喔!? 」
「可不可以也讓我坐坐看啊?」
「嗯娜!」
「今天是小工人生中最快樂的一天!」
我理解了什麼叫做『不可能永遠當個孩子』。
工和小老闆充滿鬥志的跳了起來。
「工工工!工~~~~~~~!!」
「嗯啊!」
而另一方面,工她——
被傳染了……
工還在爲了白天的事興奮不已,一直不肯睡覺,但在我把她抱到牀上的時候,她馬上就像電池沒電了一樣,瞬間躺平,進入夢鄉。
「小工不想回去!要一直待在這裏!」
小工睡得香甜,小小的身體平穩地起伏,我們兩個人就像是在呵護寶物般守在旁邊,我開口說。
「妳會抓蝗蟲嗎?」
「剛搬到村裏的高橋家的小孩。」
之後的每天,工在學校都過得很開心。
看着和小老闆抱在一起睡覺的小工,洗好澡吹好頭髮,穿着睡衣的農走進房間。
工用小小的手揉着眼睛,突然醒了過來。農嚇得心臟都差點從嘴巴衝出來,慌張地把手給放掉,裝出一副什麼事也沒發生的樣子。
「搬家……移住者!? 」
※
心臟還在怦怦狂跳着,我抱著有些遺憾又有些鬆了口氣的心情,目送她們的背影。
剛剛……真的超危險的。
但——
雙胞胎……姐妹?
如果能一直像這樣,和像天使一般的小工,在這所學校裏愉快的生活……
而農將她的手,輕輕的放在那隻停住的手上……再說了一次。
「耕作你看!抓到好多娜!!」
「小時候喜歡的人……長大後還是會一樣喜歡喔!」
「……大概再過五年,她連理都不會理我們了吧?」
割完稻後,開心地在田裏捉蝗蟲的兩人。
即使是娜塔莉,最後仍不敢將蝗蟲吞下肚,不過她們還是順利的和好了。
「好像是喔……」
「嗯娜!」
「很好喫耶♥」
「嗯。」
跟娜塔莉的感情特別好,外觀上雖然看不出來,實際年齡卻是最接近的,後來兩個人幾乎都是一起行動。
而我也早就高中畢業,不是繼續念大學,就是進入職場,成爲一個社會人士。
未來看似遙遠,但又覺得五年的時間,好像一眨眼就會過去。
「想尿尿……」
喝雞肉味噌湯喝得飽飽的小工,和要回家的哥哥姐姐們一次又一次的揮手說再見。
如果能一直停在這個年紀就好了……
班上的女孩們都快融化了。
聽到那句話,我的手不自主地停住。
「……還是會一樣喜歡喔!」
摸着妹妹的頭髮,她這麼說。
不過,快樂的時間總是短暫的。
※
一開始雖然對和我莫名親近的娜塔莉(小工的視角)有所警戒,但兩人在一起騎過騎馬機後,徹底瓦解了心房。
不知不覺中,農的臉已經靠近了我的脣邊——
娜塔莉因爲塑膠袋中滿滿的成果而得意不已……在看到工把牠們的腳一隻一隻拔掉後,整張臉都僵掉了。
「到那時候,肯定會離得更遠,一年最多隻能見個一次。小工那麼可愛,一定很受歡迎……也一定不會記得我的,頂多就是把我當做小時候會陪她玩的鄰居大哥哥吧……」
農若無其事的向小工笑了笑,牽起她的手走出我的房間。
「工~~~~~~~~~~~~!」
「小工真的好可愛喔~」「好棒棒喔!」「跟姐姐一起努力煮菜好不好?」
「……哥哥。」
沒有什麼是不會變的,再怎樣美好的夢,都有醒來的一天,這世上,痛苦本來就比快樂還要多。
「小工睡了嗎?」
「喫!? 喫牠們嗎!? 蟲子怎麼能喫啊!? 日本人好可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好好,姐姐帶妳去廁所喔!」
「把腳拔掉,煮來喫啊!」
我完全懂她的心情,自己本身也很難和工分開,還在煩惱着該如何向她說明的時候——
商完全不看我或農或是小老闆一眼,直直地往工飛奔過去,就這樣抱着她大哭。
結果——
「嗯。」
我用手指揉着小工超軟的頭髮點點頭,農也走過來撫摸小工的頭。
『讓兩個人分開學着獨立!』士姐的理論似乎不攻自破了,至少對商來說。
「「……」」
工她瞭解了,她知道人聚在一起有多快樂。
「阿姐,太慢了啦!拖了一個星期這麼久——」
那時她已經是個國中生。
士姐相當得意的點點頭,鼻孔還微微撐大。
那是當然的啦!
這是姐姐不顧村人的反對所奮鬥出的成果。這麼一來,愛生村的平均年齡能一口氣下降不少。姐姐實在太厲害了!
「「……」」
高橋家的雙胞胎姐妹,始終站在一定的距離外,盯着工看。
「……」
工也越過好不容易停止哭泣的商,朝着高橋家的雙胞胎姐妹反盯回去。
四位幼女像是野生動物般,慎重的保持距離,相互觀察,慢慢接近——然後馬上變成好朋友。
「好!妳們就坐拖車裏吧!」
士姐把幼女們當成南瓜似的,一個個抱上拖車。
「被警察看到會被抓走喔!在進山路以前要假裝自己是蔬菜喔!」
「「嗯啊!」」
用芋頭葉蓋在上頭做爲保護色,四個人很有精神地大聲回應。高橋家的雙胞胎看來已經學會愛生村的方言了。
而離別的時刻終於到來。
「小工~~~!掰掰!」「要再來玩喔!!一定喔!!」「綠園祭等着妳喔~~」「我會搭長鐵……去看妳的!」
明明是難得的假日,大家卻特地來爲工送行,對着緩緩開動的小卡車不停揮着手。
農和娜塔莉早就溼了眼眶,林檎抱着小老闆,抓起牠的前腳揮呀揮的。
我和大家一樣揮着手,但比起離別的悲傷,我倒在想另一件事——忍不住大喊。
「士姐!」
「怎樣!? 」
不過,那也是之後的事了。
我好像能夠理解她所說的。
「妳爲什麼還會想在那個村子裏生活呢!? 爲什麼還那麼努力想找人來村子裏住呢!? 」
但那都是因爲我曾經住在那個地方,而像高橋一家那樣毫無關聯的陌生人,又怎麼會想在那偏遠又不方便的村莊裏過日子呢?
「那是因爲——」
而那時的那個答案,促使我做出了一個決定。
從逐漸遠離的小卡車所揚起的塵沙中,姐姐將身子挺出車窗外,告訴了我那個答案。
姐姐之前說過,回到村子的理由是爲了『繼續前進』,不想逃避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