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節課 小寶寶和僕人

※《農林》前情提要──

「這種事絕對很奇怪啊！」

從那時候起過了三天。

※

「……好想死。」

七月中旬的某一晚。

我關在房間內，躺在心愛的偶像草壁由佳的抱枕套裏（舊的燒掉後重新自制的）。

「真是的～又在逃避現實了……」

我的青梅竹馬中澤農嘆了口氣。

「你差不多也別再一回宿舍馬上躲進房間耍憂鬱了。快出來～我做了小耕愛喫的蕨餅喔。吶？」

「都是農的錯！」

我躲在抱枕套直接坐起身，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罵道。

「誰、誰叫妳……！嗚嗚！誰叫妳冒用我的名字，寫信給佳佳……！」

「我不是道過歉了嗎～？」

「道歉就能抹消一切嗎！回溯時間！改變過去！

叫月島先生過來！！

」

㊟

（注4：久保帶人漫畫《死神》登場角色月島秀九郎，具備竄改過去，在他人回憶中插入自己的能力。）

「唉～……受不了。真是個傷腦筋的孩子……」

農大大嘆了口氣，在我面前正座下來說道。

「聽着，耕作？這一週以來，我和林檎兒的感情變得非常～好，她現在都叫我農農。與她親近之後，我知道了許多事。」

「嗚嗚……」

「她是

貨真價實

的。貨真價實的

蕾絲邊

。」

我從農的胸前抬起頭，向房門大喊。妳誤會了啊啊啊——！！

我正想反駁，農卻以驚人的臂力將我的臉埋進她胸口！嗚嘎嘎嘎!?

「嗚、嗚嗚…………我受夠了…………爲、爲什麼妳……要這樣欺負我～……」

房門喀嚓一聲打開。

「身邊……？」

「……呼呼呼，正如我所料……！」

她溫柔地摸摸我的頭。

「……算了。小耕你就保持那麼遲鈍好了。即使交不到女朋友，我也會一～直陪伴着你♥」

儘管如此，農的溫柔讓我很高興。

「不對！」

「唉～～……」農深深嘆了口氣。

「小、小耕主動……抱住我……咕嘿嘿♥這個『失戀安慰作戰計劃』果然很成功～♥」

農使勁敲了我一記。

「小耕……」

「再讓我抱一會……差不多該到了……」

林檎站在門外。

「所以～今天我就直接和小耕一起睡囉♥嘿嘿♥小耕說沒有我抱着，他就睡不着覺～♥真傷腦筋～？不管過了多少年都跟小寶寶一樣～♥♥♥」

「那種好事，纔不可能發生。」

「咦……？」

她…………看到……了？

她溫柔地安慰因失戀大受打擊的我。

「嚇!? 」

「不要——！我不想聽我不想聽！！」

「打擾了。農農叫我過來…………這裏……」

「不過啊？俗話都說初戀不會有結果嘛。而且我覺得你還有其他更適合的對象～」

「有什麼關係。」

「？」

「不•對•啦。」

「小耕，你到底要癡人說夢到幾時？你當真以爲區區一個鄉下農校高中生追得到偶像嗎？」

面對殘酷的現實，我在抱枕套裏泛起淚花。

「你冷靜地想想。那麼可愛又超級有名的偶像一直待在周遭帥哥要多少有多少的演藝圈，卻連一次都沒有鬧過緋聞……很不正常吧？」

被幹脆地否定了。

「嗚……是指不會和喜歡鬧緋聞的藝人交往的意思……和純樸高中生的愛情還是可以的……」

「笨蛋！」

「生化鈴木？」

「可、可是！佳佳……林檎她喫了我栽培的蔬菜之後，特地轉學進來耶!? 這豈不代表我們之間有可能!? 」

農吸了一下淌出的口水。

砰。

「噗哈！等等！林檎!? 林檎——！！」

「嗯……謝謝妳，農……」

有着青梅竹馬外貌的撒旦，朝躲在抱枕套裏堵住耳朵的我繼續追擊。

「喔嘿♥

」

「……農？」

「啊…………那、那個…………」

「農……農 ！！」

「那個……我很高興妳願意安慰我，不過這麼一直抱着我差不多有些難受……或者說有些難爲情……」

「真可憐……你很難過吧？乖孩子♥」

咦……？

農擺出勝利手勢低聲喃喃自語。

「咦!? 我可沒說過那種——嗚噗！」

「纔不好！很傷腦筋耶!? 萬一林檎以爲我是個不把臉埋在青梅竹馬胸前就睡不着的變態，她會討厭我吧!? 」

農戳中了痛處。

什麼話也沒說地關上門。

我們生活的世界相差太遠……

農宛如真正的母親般溫柔地包容我。

「…………」

「呃……好、好可憐喔～？乖～乖～」

林檎像第一次見面時般沉默不語，面無表情地盯着我們——

「嗚……」

我慌忙站起來。

「嗚嗚……」

「繼續？妳——」

「農……妳在安慰我……？」

「啊!? 哪門子沒關係!? 」

我們初次相逢時我大約四歲左右，不是小寶寶纔對……

「農……？」

農看向時鐘喃喃低語，正在此時……

「話說回來，假使小耕你真的和她交往了，以後打算怎麼辦？」

「那還用說。我是代替母職照顧你的人耶？」

「更、更重要的是！應該先向林檎說明真相吧!? 照這樣下去，她會產生奇怪的誤會——」

農更用力抱緊我，嘴巴湊到我耳畔呢喃。

本來她就認爲我是個戀腳癖變態了！

「話這麼說或許沒錯，但林檎兒並非光爲了你追過來的吧？現在她可是黏着我。」

「她是真正的

女同性戀

，而耕作你只是個毫無任何長處的高中生吧？何況農校生本來就不受歡迎，你還是沒人願意嫁的農家長子耶？你有任何吸引偶像喜歡上你的要素嗎？嗯？」

我脫掉抱枕套，撲進了張開雙臂微笑的青梅竹馬胸口。

「這樣的話也不會和耕作你交往的吧？」

「嗯♥近在你身邊喔♥♥♥」

我完全沒考慮過。

「更適合……我的對象？」

可是……說得也對……

……她的胸部好大……嚇我一跳……

「難、難道……妳是說……!? 」

「對不起！」

「小耕是我疼惜的小寶寶。不管長得多大，在我心中一直都跟初次相逢時一樣……♥」

「難不成是貝琪!? 我只剩下貝琪可選了嗎!? 」

「就讓她誤會也好啊？」

「因爲她是佳佳！佳佳不會跟男人交往！！」

「沒錯！就是——」

……喔嘿？

農呼喚我的名字，緊緊擁抱縮在抱枕套裏的我，好像我就是抱枕一樣……

「對不起～林檎兒？小耕他啊，堅～～～～～～持要向我撒嬌～♥」

「不然是金上!? 」

「農、農!? 」

「就算要約會，附近這一帶啥都沒有，能夠滿足在東京生活過的偶像嗎？你認爲她會一輩子務農嗎？」

相對於慌張的我，農嘆了口氣。

「唉……好可愛♥小耕好可愛♥」（擠壓擠壓♥）

「不！那個……林檎？不是的——」

「具體來說～是個跟你讀同一所學校同個年級，打從很～～～～ 久以前起很熟悉的女孩，長得超漂亮的。」

當林檎終有一天變回「佳佳」，我就無法再跟她在一起。

「來！小耕，我們繼續吧？我蹭我蹭～♥」

「我怎麼可能欺負小耕呢？」

「像我們一樣的鄉下農家小孩，還是跟同一片土地出身，做同一行的人在一起好。對吧？」

「沒、沒這回……」

「YAPOO的知識＋上也這麼寫。」

「知識＋上也這麼寫!? 」

「嗯。你看～」

農將智慧型手機的熒幕轉向我。

「真、真的有寫……還是最佳解答……」

既然YAPOO知識＋上都這麼寫了，肯定是正確情報。

不，等等！

爲什麼YAPOO知識＋上會出現這種問題……？

難道，這是

祕密行銷手法

……!? 全世界迫不得已成爲

陪襯

角色的青梅竹馬在網路張貼自導自演的發問與回答，企圖藉此操縱輿論……不不，這未免太誇張了。我多心了我多心了。

「……對啊。我配不上佳佳……」

即使她之前對我有好感，目睹剛纔的場面後想必也只剩嫌棄。

這樣的話——

「我會照顧小耕一輩子的♥永～～～～遠只照顧你一個人♥♥♥」

「農……」

「過來嘛♥吶？」

「……嗯。」

我的臉正要再度埋進農的胸前。

然而，就在此時！

「請踩我！！」

「簡直是宗教。」

「咦!? 因、因爲——」

沒想到我竟有直接向佳佳本人獻上這句讚美的一天……！

（注5：「ゆかたーん！ ゆ、ゆーっ、ユアアーッ！！ ユアーーーーッ！！」，仿自支持者在活動會場上對配音員田村由香裏呼喊的口號「ゆ、ゆーっ、ユアアーッ！！ユアーッ！！」。）

「那又怎麼了？」

我繼續只穿着一條內褲趴在地上，向錯愕的繼和農說明道。

「這、這可不行！絕對不行！！」

「………………佳………佳…………………………？」

沒錯。

「不對！小耕最喜歡我！林檎妳老是給小耕添麻煩吧!? 妳有辦法像我一樣照顧他嗎!? 我可是一——直以來都在照顧他！我是最瞭解他的人！！」

「如何？這可是

公主

的腳丫子喔？你想對這隻腳做什麼？嗅嗅？舔舔？還是……想要我踩你？」

「不，不光是編號……耕作總是全力以赴，栽培出好多可口的蔬菜，儘管有戀腳癖又變態卻很溫柔……」

最大的變化——是她渾身散發的壓倒性「氣勢」。

「哼！真是條無藥可救的

雜種狗

……」

「當、當然知道！！」

「是嗎……」

「單、單人空氣演唱會!? 」

「你發誓效忠於我嗎？」

女神隨着壓倒性的光芒踏入房間，對我下令。

住在隔壁的繼穿着睡衣衝進來，驚訝得啞口無言。

「給我看這邊！會員編號第一○○一○號！！」

「妳、妳是……木下……嗎？耕作你在幹麼……？爲什麼趴在地上……？還有，剛纔的叫聲是……？」

繼意會地點點頭，佳佳以腳尖向我說道。

「我的會員編號第一○○一○號。」

「呵呵♥叫聲挺悅耳的……今晚我會花上一整夜重新調教你，讓你牢牢記住你是誰家的

狗

……♥」

我反射性地回頭。

「難、難道……!? 」

「所以說，農農妳可以離開嗎？接下來耕作一整晚都要配合我的演唱會音源，舉辦

單人空氣演唱會

，跳上跳下唷。」

「這點事情我也知道！別講得多了不起！」

「我？爲什麼？」

「迸、迸開啦！鮮紅的果實……鮮紅的果實發出聲響一顆接一顆迸開啦

㊟

！非常濃稠的果凍狀物體從裏面咻咻四散噴濺出來～～！！」

「我，可愛嗎？」

（注9：《鮮紅果實迸開時》爲名木田惠子的短篇小說，以鮮紅果實迸開形容初戀的心情。）

農懷疑自己的眼睛。

「……」

「！！那、那個編號是……!? 」

佳佳帶着一臉清爽無比的表情回頭看農。

「小耕屬於我！林檎兒給我閃邊！！」

「這種人在我的

奴隸

裏意外地多。」

「我發誓我發誓我發誓！」

「好棒！！切、切換了！人生切換到不該轉的方向去啦！！請、請像踩

腳踏板

一樣全力狠踩我這條低賤的狗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瞭解什麼？會員編號？」

「會員編號第一○○一○號，過來。」

我放聲大喊，像條狗似的昂起頭。汪汪！踩這裏汪汪！

繼無言地注視着我。呵呵，你很羨慕吧？

「嗷、嗷嗚——！嗷嗚——！！」

「農農妳才閃一邊去！耕作是我的

狗

！發誓只效忠於我！」

「你看！一○•○•一○號不是讀成一○○一○

㊟

嗎!? 拿到這編號時，讓我確信了兩人之間命運的存在！！」

林檎全身一陣顫抖之後……恢復平常面無表情的模樣說道。

「我也想是。全都是妳的錯。」

「不過，他們可是重要的

凱子

㊟

呢。」

「怎麼了!? 吵什麼!? 」

每當佳佳小巧光滑的玉足踩中我，我體內就有某種東西「啪！」地迸裂開來！

「

『花心就處死』

㊟

。你知道吧？」

農大喊，繼開口詢問道。

「還問爲什麼……耕、耕作你可以接受嗎……？」

「回自己房間準備考試。」

「遵……遵命——！！」

女神舔舔粉色的脣瓣。

「哎呀？明明是條低賤的

狗

，爲什麼會講人話？」

「佳佳～佳、佳～！佳啊啊～！！佳啊——！！」

㊟

佳佳在我面前晃晃腳。

「準備考試!? 起碼看着他表演吧!? 」

我當場跪拜在佳佳腳下。佳、佳佳的腳，居然離我這麼近……哈啊哈啊！

（注8：原爲配音員平野綾在twitter上以「生命線」形容twitter聯繫她與粉絲的作用，但「生命線」一詞被諷刺地解釋爲「盲目奉上錢的凱子」，後衍生爲偶像、配音員狂熱支持者代稱。）

「你喜歡我嗎？」

繼似乎接受了。呵呵，很羨慕吧？

「我也很瞭解耕作！」

我呼喚她的名字。

「那麼，爲何你還跟別的女孩卿卿我我的？」

原本垂下紮起的長髮改梳成高高的雙馬尾，睡衣也換成蓬蓬的洋裝。

「這算哪門子的百次參拜啊。」

「嗚……！」

「佳佳的歌迷每天必須向她所在的方位高喊剛纔那句口號一百遍！」

「唉～真令人失望～我還以爲妳舉得出一百個小耕的優點，結果才三個也太扯啦！

奶太小的人

果然缺乏母性本能～？我看妳別叫林檎，改名叫

草莓

或

櫻桃

如何？」

「其、其他還有很多！呃……那個……」

「呵……等你們知道佳佳和我之間的羈絆有多深，就再也說不出風涼話囉？聽了真的會嚇到喔？」

「好～時間到！嗶嗶！截～～止～～～～www」

「是！最喜歡了！！」

「的確有些傢伙，會想將這類無關緊要的巧合跟大宇宙的意志聯想在一起呢。」

「說什麼傻話!? 還有比這更棒的獎賞嗎!? 」

目光所及之處出現的——不是林檎。

「那是怎樣的羈絆？」

（注6：「浮白は極刑」，田村由香裏官方粉絲具樂部的內規。）

佇立眼前的並非木下林檎——

「好了～想要我踩臉？還是肚子？還是……嗯？已經喘得那麼厲害啦？呵呵！有夠！不！像話！看招！！」

（注7：與日文番茄讀音相同。）

「謝謝您！謝謝您！」

「沒錯！我和佳佳透過生命線串聯在一起！！」

咚！農撞飛佳佳。

「原來如此，生命線嗎？」

「可以啊。看你這麼渴望被踩……我就如你所願吧。」

隨你們愛怎麼說。

「………………」（理智斷線）

「對……對了，木下。妳在這段期間要做什麼？唱歌嗎？」

而是超級偶像「草壁由佳」！！

「閉嘴，肥農。」

日語還真是不可思議。

只是把「農農」改成「肥農」，就變成罵人的話。

「…………妳……」

農一瞬間失神後——暴怒起來。

「妳說誰肥嘟嘟的啊啊啊！！」

「就是妳！那屁股是怎麼回事!? 妳其實是頭豬吧!? 」

「囉、囉嗦！醜女！！性格上的醜女！！」

「胖子！」

「平胸！」

「魔人肥農！」

「魔……有些話可以說有些話不能說喔!? 」

「討厭被嘲笑就減肥啊！」

「啊～說得也對！減肥比豐胸簡單多了！」

「……我宰了你！」

「那是我的臺詞！」

「屁股下垂！！」

「毒蘋果！！」

「呣嘰嘰嘰嘰嘰嘰嘰！！」

「噗嘰嘰嘰嘰嘰嘰嘰！！」

總之，看到好久不見的佳佳就讓我心滿意足。句號！

展開真正的互相殘殺。

「「

我……最討厭妳了！！」」

怎麼說呢……嗯。

就這樣，兩人短暫的蜜月期宣告結束，第二次超級婆媳大戰爆發。

她們踐踏着我彼此互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