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課 幼仔與蜜蜂
《農林》 · 白鳥士郎 · 8616 字
「好~~熱~~…………」
七月進入尾聲,某天放學之後,我們到果園輪值實習。
「怎、怎麼回事……不行……熱得要命……會死人……快熱死啦~……」
整件T恤沾滿汗水的農站在梯子上呻吟,連汗水透出胸罩輪廓都不在乎。
「……聽說刀鐮市
㊟
的氣溫已突破四十度了。」
(注99:白鳥士郎出道作《らじかるエレメンツ》的背景舞臺。)
正用智慧型手機聽廣播的繼,告訴我們這個無須提起的情報。
「那邊很異常呢。我們這裏也很熱就是了……」
我脫下帽子擦去自瀏海滴落的汗珠,詛咒那到了傍晚也毫無減弱跡象的夏日豔陽。
儘管相鄰的東濃地方以跟埼玉縣熊谷市並列日本最熱之地著稱,我們中濃地方也不遑多讓。
今天最高溫高達三十九度,貝琪的妝都被汗水弄糊了,好像泡泡史萊姆
㊟
一樣。
(注100:遊戲《勇者鬥惡龍》系列內的怪物,會液態化的果凍狀生物。)
我們在酷熱的環境裏照料梨樹。
岐阜產的水果以柿子最著名,但梨子其實也不容小看。
特別是在美濃田茂市,只要走進山裏一定會看見梨園。
本校也不例外,校內果園中栽種了「幸水」、「豐水」、「長十郎」等品種的梨樹。長十郎還挺少見的。
「受夠了!爲什麼非得在大熱天受罪啊!? 」
「即使妳這麼說,不套袋的話果肉會曬傷吧?」
我繼續手邊的工作,向發牢騷的農說道。
梨子是種纖細的水果,日曬過度會導致果肉變黑,必須套袋預防問題發生。
玩遊戲中毒時經常會用聖水治療,原來是這個意思嗎……不愧是
聖水
!!
㊟
「嗯……我不要緊。不過……」
我一邊因爲劇痛大口喘氣一邊說。
「都是耕作你修剪工作沒做確實,我們才得多費一番工夫吧!? 」
林檎驚慌地說。
「奇、奇怪?她剛纔還在那架梯子上做事的……」
「真是的……效法一下木下吧。她從剛剛起一直默默地幹活呢。」
「蜜蜂貼在你鼻子上。」
我懷抱複雜的心情向繼道謝。
繼沒錯過良機,從僵硬的林檎手中拿走蓋子,蓋住蜂箱。
慘遭蜜蜂總攻擊的林太郎倒地打滾。這傢伙真蠢……
「喂。那……不是木下嗎?」
「可、可是被蜜蜂螫到時,該怎麼處理!? 繼,你知道嗎!? 」
「看着我中毒而死也沒關係嗎!? 」
「咿!? 」
「嗯?」
林檎疑惑地歪歪頭。
「林太郎,你還好吧?」
「對妳而言,羞恥心和青梅竹馬的性命哪個更重要!? 好了,快點把妳的
黃金水
澆到我臉上解毒!!來吧!!來吧啊啊啊!!」
(注101:聖水爲SM性癖好中人尿的隱語。)
「咦咦!? 啊!好痛!!」
「我馬上去~!」(←全力衝刺)
「雖然說任人喫到飽,喫了那麼多當然會跑廁所……而且會拉肚子的。梨子不好消化啊。」
「林檎!不能打開————————!!」
「「蜜蜂——————!!」」
嗯!? 那玩意難不成是!?
林檎保持拿起箱蓋的姿勢僵住不動。
「「林太郎!? 」」
「「小、小林——————!!」」
「那、那時候在自家村子裏!這裏是學校……而且大家都在看!!」
「傷口大概會發癢一晚,但你千萬別抓,會留下疤痕喔?」
我和農摔下梯子,在附近作業的其他學科學生們也被蜜蜂追得四處奔逃。正在花卉溫室工作的產銷科學生因爲無路可逃大哭大叫。
繼推推因汗水滑落的眼鏡說道。
「嗚嗚~~~~……………………那、那麼……那我去廁所用紙杯——」
「林檎!不要緊吧!? 」
這些瑕疵品不是拿給生工(B班)加工成果醬,就是成了我們生產科學生幹活的酬勞。
「我、我……哈啊~哈啊~♥希望第一個尿到我身上的人……是林檎……♥」
「如果妳去廁所時毒素蔓延全身該怎麼辦!? 現在尿!馬上尿!當場尿!!」
「咦?」
「我的錯!? 是我的錯!? 」
「誰願意啊!」
修剪梨樹的工作的確幾乎由我一手包辦,但那是因爲四天農金錢金上的「萌商品事件」令我連坐受罰,本來應該由全體栽培專科學生一起負責的!
「不快點治療的話……!」
「蠢材!!」
「少爲了一點小麻煩吵吵鬧鬧的喔喔喔喔喔!」
「……嗯。還、還撐得住……」
不,我並非希望農尿在我臉上,該怎麼說呢……嗯。心情複雜。
林檎的確就在那裏,蹲下來觀察一個白色的……箱狀物?
「昔日號稱
『蛞蝓滅絕者農』
㊟
的女人,未免太沒氣概了……」
「我說情況緊急,只好忍耐點拿妳的尿湊合一下啦!好了!快尿到我臉上!」
「……!趁現在!!」
一大羣蜜蜂宛如烏雲般擴散,現場形成阿鼻地獄般的慘狀。
伴隨奇特聲響飛出箱子的是——
聽繼一說,我望向果園深處。
不愧是繼!和某個蠢蛋不一樣!
「辦不到辦不到辦不到辦不到!我、我怎麼可能在這種地方小便!」
「這、這叫自作自受……那些蜜蜂是我們F班飼養的……」
我和農同聲嘆息。
她願意多喫一些讓人高興,但總得有個限度。前陣子才因爲喫過量引發一場騷動……
「該不會去尿尿了?」
「我一個人包辦修剪工作,一般來說你們應該感謝我纔對吧!? 」
「事到如今還裝什麼清純?妳以前都在路邊噓噓嘛。」
「謝…………謝謝……」
「小耕!? 」「耕作!你被螫了嗎!? 」
「誰成了專業人士啊!? 幾時!? 在哪!? 幾點幾分幾秒!? 」
林檎不小心打開的箱子,是蜂箱!!
「嗯。據說尿液所含的阿摩尼亞能夠中和蜂毒。」
「……你們都給我差不多一點。」
林太郎爬了起來,一張臉活像《快打旋風》裏戰敗的蓋爾少校般鼻青臉腫。
原來如此!
就在此時!
林檎露出冰冷無比的眼神叫我去死。
我捂住鼻尖蹲了下來,大家都趕到我身旁。
「嘎啊啊啊啊啊啊——————!!」
繼以一句「開玩笑」斬斷直至現在的對話走向,拿布擦拭傷口拔掉毒針,用灑水的橡皮水管俐落地衝洗乾淨。
「「尿!? 」」
「是喔。那去死吧?」
「也對,她喫了一堆梨子。」
噗嗡~
「啊~算了!農也可以啦!」
「呀————!!呀————!!呀————!!」
來不及套袋保護而曬傷的梨子不能出貨,不過削掉髮黑部分後喫起來依然可口。
「蠢蛋!技術純熟~地修剪樹枝,讓陽光照射不到果肉可是專業人士的工作!」
「耕作。」
「啊!? 等、等等,耕作,你說什麼——」
「聽說淋上尿就行了。」
「如果十五分鐘後覺得不適代表發生過敏性休克,到保健室就醫。沒事的話擦些消炎藥即可。農,去教職員辦公室要冰塊和塑膠袋過來。」
繼高聲呼籲,混亂卻毫無平息跡象。
「嗯嗯!? 」
我奔向依然僵在蜂箱前的林檎。
「「人不在啊?」」
「大家冷靜點!越慌張越可能變成蜜蜂的目標!」
「大家聽我說一句好嗎!? 」
繼驚訝地望向旁邊的梯子,上頭不見人影。
(注102:改自《コリアンジェノサイダーnayuki(韓國人滅絕者名雪)》,探討日韓關係的半紀實日本網路小說。蛞蝓沾到鹽會流失水分萎縮,尿液內含鈉離子。)
「嘎啊~!」「喂喂喂喂!怎麼有蜜蜂!? 」「飛進衣服裏飛進衣服裏了!」「生產科的給我差不多一點!」
「爲什麼要養蜜蜂?」
「是、是嗎!太好——」
率領F班軍團(林業工程科)的四天農「樵夫林太郎」宮本林太郎颯爽登場——所有蜜蜂開始攻擊最吵的林太郎。
「她很貪喫呢……」
「抱歉,我說尿能解毒是開玩笑的。」
「好!這樣一來就沒事了……」
套袋作業得站在梯子上進行,這點也相當累人……
我對手伸向箱蓋的林檎大喊……卻太遲了。
「啊,不……」
或許是因爲美少女對他開口,林太郎顯得舉止怪異。
「最……最近林業面對的環境也很嚴苛。除了伐木賣原木料以外,我們還在研究運用森林本身的商機……做爲蜂蜜原料的花在森林裏可是要多少有多少。」
「「F班的F是Flower的F!!」」
沒聽見這句口號感覺好像沒碰見F班似的!
「再、再說,岐阜縣從過去便和蜜蜂聯繫甚深……在各種意義上。」
「是這樣嗎?過真鳥同學?」
「沒錯。正如林太郎所說的,大家稱岐阜縣爲『近代養蜂業發祥地』。」
「養蜂?」
「紫雲英是蜂蜜原料——可充當蜜源植物的花卉代表,而岐阜縣的縣花便是紫雲英。附近一帶傳統上有在水田種紫雲英當過渡作物的歷史,也會利用紫雲英來養蜂。」
「在田裏種花?不是蔬菜之類的?」
「紫雲英和大豆同屬豆科植物。這麼說妳明白了嗎?」
「啊!那麼——」
「對,紫雲英和三葉草等豆科植物可透過固氮作用增加土壤養分,其本身也是優質綠肥,簡而言之可當肥料。」
繼在種大豆時告訴過我們。
「不過更值得一提的重要效果是,水田與旱田輪流互換,能夠抑制明年的雜草繁殖。」
「變得不容易長雜草對嗎?」
「這叫『水旱輪作』,從前的農民多半是透過經驗得知的。考慮到沒有除草劑的時代,大部分農活都集中在處理雜草上,此效果可說十分重要。」
「比起這些,用到蜜蜂還有更重要的事吧?」
我插嘴說道,林檎很感興趣地問。
「就是
授粉!
」
「嗯哼哼~♪林太郎給我的~去年秋天採收後就立刻冷凍保存,味道和新鮮的一樣唷?」
咚~!
那炒成卡其色的大拇指大小幼蟲,無庸置疑是最高級的
大胡蜂幼蟲!
「繼、繼……你知道!? 那是什麼!? 」
「咦?」
「林檎,還好嗎!? 蜜蜂沒螫到妳吧!? 」
看來她出現了新的精神創傷……
橘花、櫻花、梨花、紫雲英及紫藤……由各式各樣花蜜製成的蜂蜜,色澤、香氣與滋味都各有不同。橘花蜜帶着淡淡的柑橘味。
林太郎呼喚化爲蜜蜂塊的林檎。蜜蜂塊微微點頭。
當天晚上我們邊等農煮好晚餐,邊享用林太郎送來當賠禮的蜂蜜。
在農業上,蜜蜂是種非常重要的「農具」。
「我、我聽說過這一帶的土著有喫蟲習慣……卻沒想到近在身邊就有繼承此等可憎風俗的蠻族後裔……」
「我也是第一次看見,意指新的女王蜂移動至別處以建立自己的蜂巢。此時其他蜜蜂也會跟隨離開,等於蜜蜂版搬家。」
「
!?
」
「鏘鏘~!
咖哩炒幼蜂!
這道菜不論味道或外觀都很清爽,第一次嘗試的人也沒問題!」
「好甜~♥」
我嚴厲斥責他們失禮的比喻。
不知何時起,蜜蜂突然自世界各地消失。
「……我還以爲會被打成蜂窩。」
「雖然沒錯,但幼仔可以喫喔。」
「我不認爲錯全出在農藥……嗯?怎麼了,林檎——」
林檎公主愕然地凝視我。咦?該怎麼說……她的眼神彷彿看着極度恐怖的東西一樣?螞蚱可以喫吧?可以喫……對吧?咦~?
我感慨萬千地說道。
「咦?妳沒喫過嗎~?幼仔。」
「好厲害!他要迷昏所有蜜蜂嗎?」
當林太郎蓋上蜂箱,我們連忙奔向林檎。
「這個黑的是……蒼蠅?」
「好厲害~!!」
「咦!? 等等……咦?怎、怎麼回事!? 」
「不,大概在尋找女王蜂吧。」
「我們學校都用租的,因爲受到『蜜蜂大量死亡之謎』的影響,最近蜜蜂價格飆漲啊。」
繼說的沒錯。
「不過這是蟲吧?」
「等一下,耕作!你不是纔剛說過『暫時不想再看到蜜蜂了』嗎!? 」
「等……你們這算什麼態度!? 還沒喫過就斷定是怪異食物!只要嘗過你們絕對會上癮的!對不對,農!? 」
「咦……?……要喫這個…………嗎……?」
林太郎以冷靜的口氣說道,與目睹林檎變成
蜜蜂人
而狼狽不堪的我形成對比。
「授粉……?」
「農藥當然毒死過蜜蜂啊?不過要說在全世界一起發生,實在——」
「你們看~今天的飯加了很多
幼仔
喔~?」
「「……幼仔?」」
「幼仔就是幼蜂!
細黃胡蜂的幼蟲!
非常美味又營養豐富!」
「農、農……這是什麼?」
我回頭看去,發現一團
人形的蜜蜂塊
。
正舔着指尖蜂蜜的林檎聽到後——
※
「喔~這就是分蜂嗎?」
聽見林檎的問題,我和農同時點頭。那不是當然的嘛?爲何要特地問?
「不,因爲這玩意……是蛆吧?」
大家爆笑出聲。
我的歡呼聲蓋過林檎和繼懷疑的反問。
「等等!別拿那些噁心玩意和幼仔相提並論!」
「啊,是『分蜂』。」
「唉,總之……暫時不想再看到蜜蜂了……」
何況今天的幼仔飯除了幼蟲,更鋪滿鮮嫩的成蟲和蛹。嗯~棒透了!口感爽脆又可口!
「但別擔心!爲了你們兩個幼仔新手,小農特地準備了新手也能美味享用的蜜蜂料理!」
「嗯~不過味道的確有點獨特,沒喫習慣或許會有抗拒感。」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繼你又怪在農藥頭上了!還沒獲得證實吧!? 」
「沒錯!養蜜蜂不光是爲了生產蜂蜜。主要目的反倒是用來培育蔬菜水果喔?」
「因此每到花季,農家就會向養蜂業者購買蜜蜂。」
繼擦去額頭冒出的汗珠。
「各位~!晚餐做好囉!今天大家都很賣力,我準備了一頓大餐~!」
「啊?繼你纔不知道在講什麼?蜜蜂和幼仔完全不同吧?別混爲一談行嗎!」
「我現在去救妳,絕對別揮趕蜜蜂喔?蜜蜂稍受刺激就會全部攻擊妳喔?」
沒有任何多餘配料!這纔是道地的幼仔飯!!
「購買蜜蜂?」
「不,等等,問題不在味道或習慣上——」
「農,妳怎麼弄來的?這時期居然喫得到幼仔飯,太厲害了吧!? 」
貼在林檎身上的蜜蜂接二連三地追隨女王飛進蜂箱。女王蜂散發了費洛蒙嗎?
「幼仔就是幼仔~對吧,耕作?」
農正好抓準時機走進餐廳,將托盤上的飯碗擺在桌上喜不自禁地說。
林檎輕拍衣服後,對鬆了口氣的我們拋出一句感想。
「螞蚱?」
碗裏的茶色煲飯散佈着黑白兩色的顆粒。
「別提有沒有喫過,我連幼仔是什麼都不知道……」
「但這確實是最有力的推論吧?」
「啊~木下同學。妳聽得見嗎?」
「嗯,是幼仔啊。」
「「嗯。」」
「耕~作~」
許多農作物無法僅靠自力授粉,而授粉不完全將造成果形不整。
真失禮!
他們似乎難以接受,拿筷子戳戳混在飯裏的幼仔臉色慘白地說。
「哇~!是
幼仔飯!!
」
「就是蝗蟲。」
林太郎一發現女王蜂,便巧妙地誘導牠飛向空蜂箱。雖然對人類女性沒有免疫力,他似乎很擅長應付雌蜂。
「爲何會發生這種事?」
「不過木下,那麼多蜜蜂緊貼全身,真虧妳能忍住不亂動啊。」
根據美國政府公佈的資訊,北美三分之一的蜜蜂消失無蹤。日本的蜜蜂當然也不斷死亡,至今依然是個重大問題。
「喔,有了有了。好~你們往這邊飛啊~?」
林檎和繼看到碗裏的東西當場僵住,與興奮的我們形成對比。
「某位學者主張是新菸鹼類農藥造成的。」
「不、不過……這是蟲?對吧……?」
林太郎說完,從後方待命的F班學生手中接過空蜂箱和燻煙器,迅速做好處理蜜蜂的準備。他拿打火機點着碎布扔進燻煙器,將灰色的煙吹向蜂羣,被燻中的蜜蜂啪嗒啪嗒地落地!
「沒錯。外行人能親眼目睹這場面,可是相當難得喔?」
「…………」(顫抖顫抖顫抖)
「嗯、嗯……」
「救~~救~~我~~~~」
「像螞蚱之類的啦。」
「喔~原來蜂蜜的味道會隨採蜜花種不同而變化~」
「更重要的事?」
我纔不想看!
「好耶!今天好像盂蘭盆節跟新年同時到來一樣!大胡蜂的幼蟲最大的魅力在於蝦子般彈性十足的口感——」
繼捂住嘴巴,拋下正在說明的我逃走。林檎坐在椅子上翻白眼昏了過去。哼!就算你們兩個之後才說想喫也太遲囉!?
※
於是,我和農兩人喫掉了四人份的幼仔料理。另外還有林太郎他們試做的
蜂蜜果汁
等產品,我們也幹掉了一瓶。碳酸讓果汁變得非常好喝。
「明明這麼好喫,繼和林檎還真可憐~」
「對呀~♥」
在地飲食文化遭受否定令我們意氣用事,將分量頗多的食物喫得乾乾淨淨,相隔許久後再次享用一頓全蜜蜂料理晚餐。結果……
「…………睡不着!」
翹起來了。
每次喫了幼仔就會精力旺盛過頭,真傷腦筋。
時間已是凌晨兩點,再不睡明天真的會沒精神。
糟糕~……正當我心中想着,聽見敲門聲響起。
「小耕~……」
「咦?農……?」
我打開門,發現農昏昏欲睡地站在門外。她揉揉眼睛匆匆邁碎步走來,揪住我的衣服。
「睡不着嗎?」
「……嗯。」
「是嗎?」
她覺得我喫了幼仔應該還醒着,才跑到房間來吧。
「不過時間真的很晚了,回去睡吧。我也要睡了——」
「…………一起睡。」
「想知道人家喜歡誰嗎?」
「小耕喜歡的人是誰?」
「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安靜點……快進來。」
「登~☆」
農的頭枕到我伸展的右臂上。
雖然煩得要命……但我想起往事,覺得有點懷念。
「啊~妳發現了~對啊~我喜歡的人是農喔~?」
儘管繼馬上讓我側臥確保氣管暢通沒出大事,據說只要一個不對,我就會窒息而死(溺死)。
「真的真的。」
「嗯♥」
「嗯♥
我開動了
♥♥♥」
「……來。這樣行了嗎?」
「……」
好煩……
我眼前像停電般突然變得一片漆黑,某種溫熱的液體從鼻子裏猛然溢出。
「那個呢~既然想知道,我給你提示唷~?」
一絲不掛。
聽我說啊。
「那個?小耕?」
啪嚓。
「跟小耕一起睡~!不一起就睡不着!!」
「……真的?」
「嗯。」
她說出蠢話。超煩的……不過,偶爾玩一次或許也不壞。我總是很依賴農,宿舍的家務也幾乎由她包辦。最近她又很照顧林檎,大概連休息時間也沒有。說不定喫了幼仔料理,讓農回憶起往事。這樣的話……今晚換我來寵寵她吧。
「……」
「猜到了嗎?小耕猜到是誰了嗎~?」
老實說,我有點心跳加速……只有一點點喔?
「真的。」
(注103:氣溫超過25度的夜晚。)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小耕死掉了~~~~!!」
「今天、人家要跟小耕、一起睡。」
「最、最後!名字最後一個拼音是『RI』的人!!」
哈啊!?
「嘎啊啊啊啊啊啊——!!農,妳……!腋下!不要一口氣連根拔掉我幾十根腋毛喔喔喔喔喔喔喔!」
農興高采烈地滾進被窩。
「……真是的。好了,暖呼呼、暖呼呼~」
「哇~♥♥♥滾滾滾滾~~~~♥♥♥」
「幹麼?」
逆流的鼻血堵住氣管,令我無法呼吸。
「是、是嗎~時間很晚了,睡覺吧?」
「小、小耕?等等!? 小耕!? 」
「爲什麼是問句!? 發問的人是我耶!? 」
「不管~!說暖呼呼、暖呼呼!」
在急速消失的意識中,我聽見農的尖叫。
「胳膊給我當枕頭。」
我纔沒有心跳加速喔?
而胸部特別吸引我的目光。雖然還沒大到哈密瓜程度,至少有3L尺寸的「豐水」(梨子品種)大小。真、真虧她發育得如此雄偉……
「人家喜歡的人~名字的第一個發音是『KO』!」
繼和林檎聽見農的叫聲趕來,這才讓我保住一命。
「小耕。」
我指向鋪在房間中央的棉被。
「不……妳在這種熱帶夜
㊟
說什麼傻話?耍笨嗎?」
「咦~♥咦咦~♥」
「咦~……」
「當然是名字拼音以『RI』開頭的人——」
農跨騎到我身上。
「暖呼呼……這狀態不如說是熱纔對吧?」
「農喜歡的人也是小耕……唷?」
農像撒嬌的小孩子般握住我的手猛搖。樣、樣子不太對勁?
「那個呀?人家呀?很努力地養大了胸部好讓小耕喫掉呢。小耕……」
「……難道小耕喜歡的人……是農?」
「欸嘿嘿♥小~耕~♥♥♥」
「咦咦咦咦咦咦咦!? 妳幹麼脫掉衣服!? 爲什麼全裸啊!? 」
啪嚓啪嚓啪嚓!
後來——
「欸嘿嘿~好溫暖~」
「好,晚安………………咦!? 開動了!? 」
「那個!? 那個那個!? 」
「……小耕也一起睡?」
被自己的鼻血淹死實在太丟臉,能夠得救真是太好了……
農像嬉戲的小狗般將臉龐貼上我胸口。
「因爲很熱?」
「好好好一起睡一起睡。我睡妳旁邊。」
「不管!人家要睡!跟小耕一起睡!」
這些話小時候起碼說過一萬次了,只是小孩子的玩笑話。
「……」
農開心似拍動雙腳。
接着我——
失神
了。
進入房間後,他們看到農一絲不掛地大哭大叫,我壓在她的大屁股下頭猛噴鼻血。
我帶着不知爲何搖搖晃晃的農進房間,迅速關上門。萬一給林檎看見就完了。
「猜不出來~?那我再給一個提示!那個呀?他的名字最後一個發音是『N』……啊!講錯了!不是『N』,是『KU』!」
「欸嘿嘿~♥小耕的房間~♥」
我摟住她的頭拍了拍,她開心地將臉龐湊過來。

「真的真的?」
「那快點睡吧?那邊的被窩給妳睡。」
青梅竹馬在黑暗中浮現的白皙裸體,與我過去所知的截然不同。
農完全成了撒嬌的小孩。
一股像蜂蜜般極爲甘美的香氣傳來。
「小耕喜歡的人是誰?」
「沒很想……」
我嘆了口氣,背對農躺在被窩角落。
農露出泫然欲泣的悲傷表情說道。
「嗯~猜不出來~(念稿)」
「啊?」
「還要說『暖呼呼、暖呼呼』唷?」
※
隔天早上。
「「……」」(消沉)
我和農被迫跪坐在餐廳地板上。處罰時間到了。
我們雙手反綁在身後,膝頭壓着B班以生物科技之力創造的巨大南瓜。非常重。林檎的腳還踩在南瓜上轉啊轉的,很難判斷這情況算拷問還是獎賞。
在這種狀態下鉅細靡遺地說明昨晚的來龍去脈後,繼拿起蜂蜜果汁的空瓶傻眼地說。
「你們……喝了這個嗎?喝掉一整瓶?」
「「……」」(點頭)
當我和農頷首,繼無奈地搖搖頭。
「這可是蜂蜜酒……」
「「蜂蜜酒?」」
「蜂蜜以水稀釋後加入乾酵母發酵而成,是人類最古老的壯陽劑。」
壯陽……劑?
「不是有『蜜月』這名詞嗎?據說蜜月一詞的由來是指新婚夫妻喝蜂蜜努力
做人
——」
繼半眯着眼睛看着我。
「你們似乎證明了這種說法?八成是F班的傢伙想在聯誼時灌醉女生而釀製的。」
「「…………」」
所以……林太郎才顯得舉止可疑嗎……
話說回來,做人……
重新聽到的感覺……那個………………嗚哇~……
「……耕作、肥農。」
「「………………」」
林檎的怒火熊熊燃燒——
(注104:動畫《魔法少女奈葉StrikerS》第八話奈葉的臺詞。)
她給我取了
「鼻血噗作」
,農則是
「性慾無底洞」
的綽號,持續好一陣子都拿綽號欺負我們。
公主用比往常更不帶感情的聲調呼喚我們的名字。
「你們兩個……腦袋稍微冷靜一下點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