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節課 F1

某日放學後。

「校長好像得了老年癡呆症～☆」

貝琪集合我們，說出充滿衝擊性的發言。

「咦？老年癡……咦咦!? 」

「校長年紀還沒那麼老吧？」

繼冷靜地反應道。

「對呀～既然是公立高中的校長，大概六十歲左右吧？」

「那跟貝琪老師只差二十歲而已，我們跟貝琪老師明明差了二十四歲……」

「木下同～學？太囂張的話，老師的

菜刀

會飛過去唷～☆」

林檎的青春光采激發四十歲女人的殺機。

我插進隨時可能互相殘殺的兩人之間開口。

「不、不過這麼說來，最近的確都沒見到校長……對吧？對吧!? 」

「聽你一提……」「真的耶。」「就是說吧～？」

「那個……」

林檎舉手發言。

「我從來沒見過校長。」

「「咦咦!? 」」

「他是怎樣的人？」

「怎樣的……」

本校的校長，該怎麼說呢…………

很特殊

。

坐在輪椅上微微顫抖的老人，看來就像我們認識的校長掛在屋檐下曬乾三個月後的樣子。

「玩笑請只開在年齡上就好，說什麼夢話啊？」

繼走過去問道，校長露出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我聽過他空手勒死熊的謠言。」

「呃，我是二年A班班長，同時也是宿舍負責人畑耕——」

一生奉獻給農業發展的校長仍執着於茄子，一定是想借着喫茄子來確認今年農作物的品質吧。

「對了，貝琪老師——」

「差不多該告訴我們，帶我們來校長室的理由了吧？」

「這個～」

※

「很好。」

「話說，二宮金次郎

㊟

也有類似的軼聞吧？」

「真沒辦法，從自我介紹開始吧？」

「沒錯！明明是用傳統堆肥方式栽培的有機蔬菜，卻還不滿意……難不成這是霸凌!? 性騷擾!? 因爲老師我太可愛了才受人欺負!? 」

繼和林檎簡短地問候過校長後，輪到了我。

「你說與三吉爺爺嗎？記得他最後的那段日子，無論見到什麼人都只會說『Change』。」

林檎緊抱住我的手臂說道。

貝琪說出恐怖的事實。

老師們如此心想，烤了茄子給校長喫……

看樣子病情很嚴重……

這就是她結不成婚的原因吧～

「別擔心，畑同學也在老師的好球帶之內唷☆」

（注105：改自漫畫《魁！男塾》美國總統對男塾塾長江島田平八的讚譽：「如果日本有十個EDAJIMA，輸的就是美國吧。」）

「嗚～～～～～～～～啊～～～～～～～～～～～～」

「請放心，沒這回事。」

繼無所不知呢～

聽我一問，貝琪從校長室設置的冰箱裏取出茄子。

「等等，林檎！！我看妳才發情了吧!? 」

手肘附近傳來柔軟的觸感……！！

「我叫中……性、

性慾無底洞

……」

「鼻……

鼻血噗作

……」

「嗯～不喜歡的理由是什麼呢？」

「校長又回答『這不是茄子』？」

林檎相當尖銳地說。

搞不好是覺得妳太礙事，想趕妳走。

「

茄子

。」

（注107：指二宮尊德（一七八七～一八五六）江戶後期思想家，刻畫其幼年時代背柴讀書的雕像成爲勤勉象徵。）

發現一位抖個不停的老爺爺。

除了如此佩服說道的林檎以外，校長認識我們所有人，也經常到宿舍露臉，絕不會不知道我們的名字。

「那校長的反應呢？」

「啊……？你們是誰……？」

繼推推眼鏡開口。

喔喔!?

「校長先生，您身體狀況還好嗎？」

「「茄子～？」」

「……」（瞪）

「……性慾無底洞發情了，噗作不許靠近她。」

「那是騙人的～」

「唉，感覺上確實沒錯啦……暫且試試看，吶？吶？」

「對啊～還有醃茄子、肉醬炒茄子和炸天婦羅等等……老師做了好多種料理給他喫，這老頭竟敢說每一道都不喜歡～？還吐了喔～？這不是很過分嗎～？」

乍看之下茄子的品質很好。

茄子產季在夏天，即將進入收成期。

「嗯～真的認不出我們來了……跟我五年前過世的爺爺一樣。」

「不然叫性慾。」

「花、花子小姐……飯、飯還沒好嗎……？」

徹底變了個樣子的校長髮現我們進屋，對護士打扮的貝琪問道。

「那也是騙人的～」

「即使自我介紹也是白費力氣吧？」

「誰在擔心那種事！被班導師視爲可能的對象才讓我擔心！這所學校沒問題嗎!? 」

「咦？你們給他喫了烤茄子吧？」

我真的害怕起來了……

「準備起來很麻煩耶～？」

林檎對正想拉我另一隻手的農說道。

「……聽說太平洋戰爭結束時，美國總統好像說過『如果日本有十個NAGANAWA（←校長的名字），輸的就是美國吧

㊟

』……」

「對不起，拜託妳還是喊無底洞吧……」

無血無淚……

萎縮了。

我們跟着貝琪前往校長室。

被林檎狠狠一瞪，我和農這麼報上姓名。公主的怒火至今尚未消褪。

「咦!? 這、這個人是校長？」

「麻煩？妳……」

農跪倒在地哀求道。林檎無雙。

感、感覺挺棒的嘛!?

「住手，性慾無底洞。」

「我聽說校長只是手放在骨折的牛腿上，牛就痊癒了……」

「那是真的喔～」

「你們當中要是有年薪八百萬以上、次男、公務員的話，我們馬上去公證。」

㊟

總之，我們決定自我介紹。

「那簡稱無底洞。」

（注106：改自谷川流輕小說《涼宮春日的憂鬱》涼宮春日自我介紹。）

茄蒂的小刺很銳利，光澤和飽滿度十足，非常新鮮。

「哈？」

「不要！！」

校長自從癡呆之後，一直不斷念着：「好想喫茄子～……」

「你是指他在夏天前喫了茄子發現滋味和秋天的茄子一樣，預測將發生寒害的傳說嗎？雖然我對實際上能否做出那樣的預測感到疑問，但茄子很吸收肥料又容易受氣候變化影響，是種照料起來很費心思的作物，或許挺適合用來占卜當年作物的生長狀況。」

「耕作也一樣，害羞個什麼勁啊！過來！！」

「別用那個綽號叫我！」

繼聳聳肩。

「啊……簡直判若兩人……」

「那、那個～……貝琪老師，起碼給他喫個飯吧……」

「總之，大家去探望校長吧～？」

情況似乎是這樣的。

「哎呀～老爺爺，飯昨天不是喫過了嗎～？」

「食材用了哪種茄子？」

貝琪氣呼呼地在無法反抗的校長背上擰了一把。專挑蓋在衣服下看不到的地方攻擊，陰險也該有個限度。

「老師我對好球帶以外的人沒有興趣。」

「……」

「嗯……他開始抱怨『這不是茄子』～」

「好了好了～農，冷靜一點♥」（害羞）

「一開始用的是超市買來的茄子，被校長打回票之後，改請昂貴的有機蔬菜業者送貨過來～可是——」

「校長一直叨唸說想喫茄子～」

「好洋派的爺爺……」

「嗚呼呼～☆校長癡呆之後，再也沒人能阻止老師我囉？」

「老師們束手無策，便想讓校長嚐嚐本校種的茄子～差不多可以採收了吧？所以才叫大家過來～」

「啊～想透過學生的心意來治療癡呆症？」

「好老套的劇情。」

林檎像個城市女孩般現實地說。

我也不認爲事情會順利。

我們栽培蔬菜時確實都灌注了真心，但其他農家也是一樣。

因爲種在校內，新鮮度或許更棒，卻不至於像漫畫般在滋味上帶來戲劇性的變化。

說實話，我沒自信能夠滿足目前這種狀態的校長。

當我提出這個想法，貝琪從鼻子哼了一聲。

「沒關係～即使校長先生繼續癡呆下去，老師也不覺得困擾。總之我只是想裝出『我盡力了』的態度而已～嘎哈☆」

「真像公務員會有的想法。」

「不光是肉體，妳連心靈都腐敗了嗎？」

「嗚呼呼～♥」

貝琪微笑着舉起椅子。林檎則以我爲肉盾擺出應戰架勢。

正當校長室內逐漸充斥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之際——

「校長是對的。」

繼手持貝琪買來的有機茄子宣言道。

「這並非真正的茄子，只不過是工業產品。」

「工、工業產品？繼，你到底在說什麼……？」

「對啊～過真鳥同學！想挑毛病也沒用唷!? 哼哼！老師我確實試喫過了！像這樣用整張嘴含住剛採收下來飽滿有彈性的茄子……」

「分量十足卻兼具清爽口感！還沒有水分過多的問題！！這正是……

復活的味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繼拿出來的茄子……不論哪一根都長得歪歪扭扭的。

茄子烤過之後會不斷流失水分，種子也小到看不見的程度。

※

嚇！

坐輪椅的校長在校內狂飆！這算啥啊!?

身爲家政教室之主的貝琪穿着圍裙逼近繼。

「真的耶。而且繼的茄子種子也比較大……」

受到價格的魔力影響，農連聲誇讚。

另一方面，林檎顯得有點不滿。

校長沉靜地合掌，臉上宛如長期斷食後獲得乳粥供養的佛陀般帶着了悟之色。直至剛纔爲止的狂躁簡直像幻覺一樣……

「總之請先嚐嘗看，有意見的話等喫過再說。」

「五、五百圓!? 也太貴了!? 」

「等等、等等～茄子味道獨特，只有稍微烤過就會呈現這種味道，皮也一樣～所以烤茄子時大都會先削皮～」

我們忍不住發出嘆息。

「是。」

「過真鳥同學，這是……怎麼回事？」

「……過真鳥同學。」

替校長推輪椅的林檎，來回比較兩份烤好的茄子。

「首先，來•看•看•老師我準備的茄子吧☆」

（注108：改自美食漫畫《美味大挑戰》主角山岡士郎常用臺詞：「明天再過來一趟，讓你見識真正的（食物名）」。）

聽到校長的呼喚，繼走上前一步。

「真不愧一根賣到五百圓～甜美多汁超好喫的♥」

「那個……不過，那不是因爲選擇在蔬果長成那樣的階段採收的關係嗎？而且，還得經過選果……」

「好了！輪到過真鳥同學囉～？」

「你真讓我喫到了好東西……這纔是真正的茄子！正是我小時候喫過的茄子！！你從哪裏找到的？」

「因爲種子不同。」

「其他蔬菜烤過之後，不是散發蔬菜味就是味道太刺激，唯獨烤茄子飄蕩着淡淡的甜香味♥」

「這茄子的確很多汁……但感覺帶着蔬菜味？皮咬起來也脆脆的，簡直像嚼紙似的……」

嗯，這一點的確正如貝琪所言。

（注109：校長本段反應改自動畫《妙手小廚師》中，味皇癡呆之後藉由美食恢復記憶的橋段。）

坐在輪椅上的校長瞪大眼睛，凝視着繼的烤茄子。

「喔喔……喔喔喔喔喔～！」

「「校、校長!? 您不要緊嗎!? 」」

「我請附近熟識的農家分給我的。」

校長繞行校園一週後返回校長室，我們驚訝地問。

大家都搖了搖頭。

然而繼的茄子，種子顆粒卻大得一看就能辨認。

表面微微烤成黃褐色的茄子散發出烤茄子特有的圓潤香氣。

農立刻將兩種茄子都做成烤茄子。

「「種子？」」

「……好……」

「「……」」（搖頭）

「來～做好囉～？」

「接下來，試喫繼的茄子……」

貝琪的性騷擾以未遂告終。

我掂起貝琪的茄子放進嘴裏。

「無所謂。」

「聽你一說……可是，那又爲什麼？」

「沒錯～♪老師後來上網搜尋過，訂購了等級更高的茄子！這可是有機無農藥栽培的超高級茄子唷～？用禮盒包裝，一根要價五百圓耶～？」

「嗯。不過……這兩盤茄子好像不太一樣？」

整齊收藏在禮盒內的茄子每一根形狀都完美一致，宛如寶石般閃閃發光。

這個時期到超市買茄子一根還不到五十圓，價格高出十倍以上。

凡是果實碰傷或外形歪歪扭扭的都得挑揀出來。

「好了！讓我見識一下什麼是真正的茄子吧!? 」

「那麼，先從貝琪的開始……」

說是做菜，其實只是切開後在火上稍微烤一下的簡單料理，好更清楚地展現食材的滋味。

「「好？」」

「「喔……♥」」

這個四十歲，當真要狩獵自己的學生！

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好喫喫喫喫喫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天中午我想借用家政教室，讓老師見識真正的茄子

㊟

。」

「茄肉充滿彈性又飽滿的充實感！厚實溼潤卻不會水分過多，輕咬一口果肉的味道便啾滋～地♥洋溢開來！這如奶油般滑潤的舌尖觸感棒極了！！更值得一提的是這柔嫩的表皮！！茄子皮大都乾脆無味，這茄子卻連皮都好喫！！清爽的風味在口腔裏擴散開來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從結論而言，蔬果外形一致是品種改良的結果。而且這麼做的目標並非提升可口度或營養價值，而是追求外形美觀和均一性，以及最重要的增加產量。這類利用孟德爾遺傳定律創造出的品種稱作

『F1』

。」

農驚愕的反應也無可厚非。

貝琪真的會喫掉你喔，在性方面的意味！

我們將繼的茄子送入口中時——

貝琪砰地一聲將茄子放上料理臺。

「的確會經過選果步驟，但外形不佳的蔬果總體來說只佔兩成而已。相較之下，人類又怎麼樣？妳不覺得大家的體型差異更加明顯嗎？」

校長終於下了輪椅，屹立大地！

他從輪椅上探出身子，推開我們咬住茄子！

伴隨這聲吶喊，校長口中射出光線！

隔天午休時間。

「如果你帶來的茄子太爛，老師可要喫掉

過真鳥同學的爛茄子

喔。」

和貝琪的茄子禮盒相比之下，那醜陋的形狀更加醒目，尺寸也不夠大。

「……嗯。還不錯嘛？很好喫。」

校長推着輪椅衝出校長室，雙臂以驚人之勢轉動車輪，竟然開始爬樓梯！

「嗚噗噗噗～！過真鳥同學，選這種貨色真的沒關係嗎～？超市的茄子看起來都比較好喫喔～？噗～呵呵呵呵！」

我們愣愣地反問。

「我喫飽了。」

「好喫！好喫！真好喫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若說這是真正的茄子，我們至今以爲是茄子的東西就是水球。

「嗯……不過，這滋味與本校栽種的茄子及超市買來的茄子都截然不同。爲何有如此大的差距……？」

「First Filial Generation——日語翻譯爲『雜交第一代』。你們聽過『雜種優勢』這個詞彙嗎？」

「居然能讓這具老邁的身軀充滿力量，多麼驚人的味道啊啊啊啊！！看！這躍動感！！還有……這股力量啊啊啊啊啊啊！！這個茄子足以支持我跨越任何障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喫下去應該沒有問題，請連種子一起喫掉。」

「咦？……這茄子品質比昨天那根更好？」

「就是說吧～？……不過老師想喫的茄子長在那邊喔？」（垂涎）

「等等，繼!? 隨便答應那種事沒關係嗎!? 」

與繼準備的茄子相比，貝琪的茄子只是水分多，味道卻很淡。不如說味道太獨特而帶着辛辣感，如林檎所說一般有股蔬菜味。

「看、看到這麼高級的茄子，校長說不定也會想喫……」

林檎說的沒錯，採收下來的蔬菜並非全部都會出貨銷售。

「木下，每當去超市或自己栽培蔬菜的時候，妳不曾產生過疑問嗎？『爲什麼所有的蔬菜都長成同樣的形狀？』。」

「就是這個。」

「由系統不同的品種雜交而成的雜交第一代，只會顯現雙親等位基因的顯性性狀。不僅外形均一化，還因爲成長速度變快可增加產量。這就是雜種優勢。」

「沒錯，關鍵在於種子，既非栽培方式也非肥料。今時今日與過去相比，最大的改變正出在蔬菜種子上。」

「好……好好……好好好好好——」

「F……1？」

不過，那滋味確實驚人。

「貝琪老師的茄子滲出水分萎縮了，相對的，過真鳥同學的依然保持原本的形態……幾乎感覺不到水氣。」

農端起兩盤烤茄子放上料理臺。

「基因之類複雜的東西我不太懂……意思跟

賽亞人和地球人生下的孩子很強

㊟

一樣嗎？」

（注110：鳥山明漫畫《七龍珠》裏設定的外星人。）

「啊，這例子很容易理解。」

林檎也接受了這個比喻。

「唉～就是這麼回事。利用這種效果，能夠製造具備理想外觀的蔬菜。順便一提，全世界最早的F1蔬菜，正是大正十三年在埼玉縣農業試驗創造的『埼玉雜交茄子』喔。」

「可是，爲什麼比起味道，更重視追求外觀呢？」

「因爲作物形狀整齊比較好賣。」

聽見林檎的問題，繼以唾棄似的口吻回答。

「如果大小截然不同的蔬菜在超市裏以相同價格販售，妳覺得怎麼樣？裝箱時，整齊地擺放形狀與大小相同的蔬果比較受消費者歡迎，看到外形漂亮就會覺得滋味也很不錯吧？銷售成績好的蔬菜並非味道好或營養價值高，而是外形漂亮的那些。」

比起內容更重視外觀。

蔬菜的世界和人類的世界相差無幾。

「……過真鳥同學說的沒錯。從前蔬菜的大小與形狀各有不同，因此蔬果店裏一定備有磅秤，秤重之後再決定價錢……」

校長先生也感慨地說。

繼點點頭。

「可是時代不同了。重視效率的現代社會很講究如何省略『不必要的部分』。農業也無法逃避這個要求，所以——」

「……作物的味道被認定爲『不必要的部分』？」

「沒錯。配種的遺傳基因差異越大，雜種優勢作用越發明顯。因此甚至出現過將人類食用的蔬菜和供家畜食用的蔬菜雜交的例子。」

把家畜的飼料……

「那些在一定規模的田地一年數耕，只對如何提升收益感興趣的農家，像擁抱農藥和化學肥料一般擁抱了F1品種。這不稱作工業產品又該稱作什麼？」

「「…………」」

他爲什麼突然離開？

「嗯。本來想採我們菜園裏的茄子過來，但距離收成還需要一點時間，因此這次到我求教的農家那邊要了一些。」

我努力擋下這兩個企圖上演快打旋風的傢伙。

「討厭～木下同學真是的！老師

殺意的波動

㊟

覺醒囉☆」

校長一說出「校條」兩字，繼慌忙低下頭。

「兩人都是我班上的學生，老師也與有榮焉～♪」

「繼是怎麼了？」

不過，我或農都對F1一無所知。

「參加

海外農業研修

。」

「……我沒聽說過什麼校條。先告退了。」

繼話說得那麼難聽，實在令人生氣……

我和農都是農家之子，至今爲止卻幾乎沒注意過品種問題。

「對啊～！倒不如說除了繼還有誰適合！」

「「喔喔～～！」」

（注111：「殺意の波動」，格鬥電玩《快打旋風》裏潛藏人心的鬥爭本能，覺醒之後會喪失理性。）

理由是因爲有農協員工推薦，自行採集種子又很麻煩……沒想到不知不覺之間，我們居然種出了工業產品般的蔬菜……

這種意識上的欠缺，或許正好證明了繼的說法。

「我對於海外農業不感興趣。只要能在這所學校嘗試自己想經營的農業就夠了。」

繼對我的問題點點頭。

海外……農業研修？那是什麼……？

「過真鳥同學的說法確實有它的道理在……然而，慣行栽培及F1當真是種『罪惡』嗎？」

「親眼見證？」

喔喔，好大方！

我們總是向農協購買蔬菜種子。

目送他的背影離開校長室，我們呆然地呢喃。

還有，校條又是……？

「從本縣四間農業高職各選出兩名學生，在暑假時展開三週的世界農業見習之旅。此外，旅行費用全部由岐阜縣負責！」

總覺得稍微安心了點。

「貝琪老師至今準備的茄子全都屬於F1品種。我準備的茄子則是稱爲『固定種』的傳統品種，『早生真黑茄子』。相當於目前F1品種的祖先。」

「而第二個人——我選擇過真鳥繼同學。」

「良田同學!? 」

「不過，這人選很合理吧？」

「嗯，是嗎……你再多考慮一會吧——對了，過真鳥同學。」

「至於我校選出的學生……第一個人已決定是畜產專科的良田胡蝶同學。」

這麼說來，良田的確說過她「暑假已有計劃」，原來是指農業研修！

「這是什麼意思？」

「繼你在實驗菜圃種的茄子也是同一個品種嗎？」

「什麼事？」

「這樣嗎～既然遺傳基因跟從前的蔬菜不一樣，即使採用從前的栽培方式也不可能種出同樣的蔬菜啊～」

「妳有的不是光榮而是一大把年紀吧？」

「原來也有人繼續栽培傳統品種啊。」

「……！！」

他別開臉不看校長直接離開座位，就像不想讓校長再追問下去似的。

「種植F1品質效率的確很高。然而雜種優勢的效果僅限於一代，從下一代起不再顯現，反倒淨是產出不成形狀的劣等品。因此農家每年非得向種苗公司購買種子不可，更何況F1是以慣行栽培爲前提製造的，少不了化學肥料和農藥……就像這樣，不知從何時開始，農家淪爲只爲執行大企業設計的農業範本存在的奴隸。」

「原來如此……」

「你該不會是校條的——」

除了繼，在場所有人一起發出歡呼。

「誰知道……？」

和吵吵鬧鬧的我們形成對比，繼以冷淡的口氣說道。

「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親眼見證一下吧。」

校長深深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