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節課 留下衝繩最後的回憶
《農林》 · 白鳥士郎 · 1萬 字
畢業旅行最後一天,默默的來臨。
第四天了,大家都略顯疲態,預計搭乘下午第一班飛機回名古屋,在機場的購物竟然是時間最長的一段行程,實在讓人提不起勁來,真的有一種「要結束了啊……」的落寞。
和三天來受到照顧的飯店人員道謝後,搭上巴士,往首裏城移動。
「同學~☆這裏就是著名的首裏城~!」
因爲昨晚的騷動,被封印在冷凍庫的怪物,最後一天還是扮成車掌小姐的樣子,很有精神地爲大家導覽。她到底是何方妖孽啊!(驚愕)
下了巴士,同學們按照隊伍,朝着建築物呈現紅色且宏偉肅穆的首裏城前進。
「動作快!我們只有三十分鐘,大概逛一逛就要走了喔~!」
嗶嗶嗶!吹着口哨,手拿小旗子,我們跟着走在前頭的貝琪通過大門,進入古城。
這座首裏城,是琉球王國的政治文化中心,風華一時,現在看到的是重新整治復原的城,是日本第十一項登錄世界遺產的古蹟。
說到世界遺產,岐阜縣也有白川鄉,但和木和茅草建造的民房,石造的皇宮氣派多了。
到處看了一圈,農發表了她樸實的感想。
「跟岐阜城真的差很多耶!」
「因爲要爬山啊。」
岐阜古城幾乎位於山頂,絕對不可能像這樣輕鬆的觀光,路途中還設有『老人•幼兒不建議進入』的標示(事實)。
話雖這麼說,岐阜城的所在地金華山,其實有往山頂的纜車,外縣市的朋友可以放心前來觀光。很有趣喔!
持續往前走的繼和良田同學也發表了感想。
「建築很明顯是中國風,有來到異國的感覺。」
「沒、沒錯!一定要拍照留念啊!」
「怎麼了?良田,妳想拍照啊,讓我來吧!相機給我。好,快站到那扇門前,再靠近風師爺一點。」
「唔唔……人家想一起拍……」
現在只能坐在冰冷的大廳地板上乾瞪眼,但我一點都不覺得後悔。
林檎很得意的展示給我看。太好了啊!
視野中的一角,瞬間出現少女的身影。
「出現了,
膚色馬賽克!
」
但是卻有餘力買嚴刑烤打的用具啊!『失蹤』→『慌張』→『購買拷問道具』→『搜索』→『發現』,原來流程是這樣啊!也太奇怪了吧!
「啊!耕作……」
「燈籠。」
嗶嗶嗶!跟着哨聲,全員一起小跑步。
貝琪高舉雙手,握緊拳頭,全國各地參加畢業旅行的學生,將抵達終點的她圍起來歡呼!謎樣的感動,四天三夜的畢業旅行抵達終點的成就感!什麼跟什麼啊!?
「嗯……啊!? 」
「接下來是奉神門!很快就要到正殿囉~!姆嗚嗚嗚嗚嗚嗚!!」
而且還不止一根。
聽着身後那兩人的對話,我持續朝着莉宮追去。
腦中開始播放『洛基』的主題曲,已經沒有人在觀賞建築物了,只是跟着行程走而已,在時間內逛完首裏城變成唯一目的。真是的,完全放錯重點了啊!
看到她,還來不及思考,我的身體便開始動作。
林檎對我招了招手。
「你果然來了!」
她好像鬆了一口氣,聲音又帶着一點落寞。是還滿捨不得的了啦!
貝琪帶頭,大家衝上石階。
與學生結婚射門失敗,這個四十剩女竟然阻止起學生們射門!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真的非常抱歉。」
卻被貝琪打斷了。
男生們在此時坦蕩蕩的氣度,更成爲了一則佳話……
雖然只看到了一眼,但在這次的旅程中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應該不會錯的。往洗手間去了嗎……
「我等你好久了, 畑耕作同學!」
結束首裏城的觀光(應該說是路跑吧?),十一點前抵達機場的我們,在搭上飛機前,還剩下最後的一個小時自由活動時間。
「農呢?」
※
「這些都是經典的伴手禮沒錯啦……但買這些就行了嗎?完全沒有沖繩的感覺,而且買回去又不能用!」
BOY MEETS BOY!
而且本來就嚇到差點失禁,丟下這句話,我急忙離開那裏。
默默從後方靠近的林檎,感覺和平常一樣,又好像有一點不同。唯一能確定的是,只有她一個人在這股狂熱之外。
比起追捕我,還是以食物優先的農,還有因爲自己無止盡食慾而無話可說的林檎。
「小耕如果又不見了,滴蠟之刑是免不了的。」
「喔、喔……」
「啊啊啊啊啊可是還有其他伴手禮沒買……紅芋塔、鹽味金楚糕、芒果布丁、沖繩沙翁、黑糖小卷餅、龜甲仙貝……每一樣都看起來好好喫,真煩惱~!」
「喔……這樣啊……」
兩人同時回答。
還是拷問道具啊!
很聽話的鑽進籠子裏(因爲是夜行動物,白天基本上都在睡覺),我揮手和牠說再見,回到大家所在的大廳。
『嗯,我知道了!』
繼竟然完全沒發現良田想要與他合影,一個人勉爲其難擺起 Pose 的良田同學實在太可憐了。
「耕作。」
好像是一片廣場,但大家毫不停留直接通過!從空中攔截禮品店老爺爺丟出來的沖繩沙翁!好燙,是剛炸好的!不知道爲什麼,參加畢業旅行的他校學生,也受到了影響,跟着我們一起跑了起來,形成了一個大集團。
「時間太短了啦!」「不全部逛好像又有點喫虧!」「快啦快啦!」
她拿出寫着『那霸』兩個大字的燈籠,將如同蛇腹般的皺褶拉開。沒關係啦!是也不用特別打開……
「……」
「快快快~!大家要加緊腳步喔~!!沒時間拍照啦~!更不允許合照喔~!!」
首裏城內有很多扇門,走進『正殿』以前,要先一一通過,門的兩邊還有風師爺坐鎮。
「鈴木還真是認真啊!說到沖繩禮品,應該是紅芋塔吧!對嗎?社長?」
「好的,謝謝您。」
看到這樣的風師爺,農說。
沿着往廁所的路上掉了一地。很明顯的,這應該是個像陷阱一樣具目的性引誘人往廁所走去但又不知道目標爲何也不知道能不能用陷阱來稱呼。這對陷阱來說實在太失禮了!
大型行李昨晚已經先從飯店寄回家了,所以沒有任何負擔,大家都拿着最後的零用錢,準備要帶回家和給自己的伴手禮。
「這樣啊。」
跑在最前面的貝琪加快了速度!最後衝刺啊!
中日龍對的外國救援投手(當然是多明尼加借)。真的很像!
抵達這座瞭望臺的時候,心臟都快炸裂了!
「這裏就是廣福門!好,要繼續前進囉!」
莉宮的裝扮,和出發時在飛機上遇到的,還有在水族館看到的一樣,都有特別變裝。
林檎和農很仔細地看着每一樣商品,似乎選得很認真……
「時間到了!好了好了,動作快!回巴士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還不是因爲某個人突然消失,根本沒那個心情。」
「『等』好久了呢!!這段『自由時間』!!」
「京之內到到到了!」
我在機場的大廳下跪,地板好冰啊……
「好像馬德里加爾喔!」
……順帶一提,能這麼做的只有女生,爲了買良田的比基尼,大部分的男子在第二天就一無所有了。
「送走小老闆了嗎?」
「……」
「這裏也有賣鹽曲啊!帶一點回去做實驗吧!」
「等一下,小耕!你要去哪裏!? 」
我試圖和林檎說話——
這是——
「木刀。」
「……苦瓜?」
埋伏在男生廁所的是——
跑上奉神門前的石階——抵達白與紅對比的華麗宮殿!
「耕作如果又單獨行動搞失蹤,就用這個打你。」
機場的底板上爲什麼會出現苦瓜?
不過。
「那個……我想去廁所!」
「嗯,已經辦好了。」
這、這傢伙——!!
「呵呵呵……要先試喫看看才知道啊……!還有,不準叫我社長……!」
「嗯?所以買了什麼啊?」
「小老闆,不要怕喔!要乖乖待在裏面!」
「咦?妳們在國際大道沒買東西嗎?」
但又不知道是不是有人不小心弄掉了,我只好沿着路一根根地撿起來——
正當我要轉彎的時候,好像踩到了什麼東西。
在櫃檯辦完小老闆的託運手續,將籠子交給地勤人員。
「「到啦————————!!」」
林檎和農以爲我又要脫逃了,立刻拿起剛買好的拷問道具,從後面追來。
雖然有特別變裝……但錯不了的!是莉宮!
死老太婆……!
「嗯……那是……!」
急急忙忙從首裏城出發,不一會兒功夫就到機場了。
「那麼,就拜託你了。」
最兇的四天農,
花園薰!
對於一直忙於照顧學生的老師來說,這也是買伴手禮的最後機會。
發覺兩人的怒氣絲毫沒有減退,我嚇得都快尿出來了,就在這個時候。
「西瞭望臺啊啊啊啊啊啊!」
「上面有刻『沖繩』兩個字。」
「這樣就不會有問題囉!」
「完全變態啊!」
悠閒的坐在廁所前的椅子上等着我的花園,解開制服的扣子,拿出苦瓜,很迅速地進入備戰狀態。
這次很可能會被航警射殺喔!? 只要有人殺了他就好!!
「你到底想怎樣啊花園!? 在機場亂丟苦瓜!」
「當然是爲了把你引誘過來啊!」
「誰會因爲這樣被引誘啊!!而且怎麼會是苦瓜啦!!」
「呼呼~♪」
他露出淺淺的微笑,親吻了手中的苦瓜。
「但你這不是來了嗎?」
「那是因爲——」
正當我想要說明理由的時候。
「喔?是小耕耕啊~呀呴~☆」
走出廁所,用手帕擦着手的人,正是我在尋找的少女。
我所見到的那個人,果然就是羣雲莉宮。
「呃、呃……」
她的突然出現令我十分動搖,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纔好。
「真、真巧啊!又是同一班飛機嗎?」
「喵喵~很可惜不是喔!我要直接飛回東京!」
「啊。」
莉宮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我們到底是什麼?』
「……所、所以……?」
莉宮輕輕地笑了笑。
怎、怎麼辦?
「!」
看到莉宮的瞬間,身體動得比頭腦都快。這一定是因爲,我有話想要對她說……一定要對她說的話!
「妳是……羣雲莉宮對吧?」
更讓與父親之間有衝突的繼,有繼續向前進的勇氣。
只要有農業,沒有什麼困難是無法克服的。
我們是農業高中生。
花園表情平靜……卻突然睜大了眼睛,像這樣對我說!
突然介入我們兩人之間,花園從廁所前的椅子上站起身,動作莫名地華麗。
「爲什麼不和我去水族館的廁所里約會呢……!我花園薰,明明就是畑耕作同學的最佳拍檔(意義深遠)啊!!」
我急忙逼問他。
「這麼一來就全員到齊了啊!」
「可以請你快一點嗎?我不太想被人發現,登機的時間也快到了。」
像這樣持續着無意義的對話——
「但如果一直結果,苦瓜的本體……也就母瓜,好像還是會累的。長不大的原因多半是肥料及水分的不足,口渴了,肚子也餓了。肥料不足無法順利長大,缺乏水分而早熟的情況下,瓜體會發黃。啊,還會被曬壞!總之,它們是這樣對我說的,『好痛苦喔!養分不足又要長大皮膚好痛!啊,但味道還是一樣的好喔!』所以,快喫它吧,趁早喫下它!」
「啊、啊……?」
又或者被當成考試戰爭下的失敗者。
「但是耕作,我覺得你應該珍惜那樣的朋友喔!」
「請、請等一下!」
對於被經濟這巨大的怪獸擺佈的娜塔莉和艾莉娜來說,它,就是最有力的武器。
「你想知道啊?」(滿心歡喜)

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
這時,我突然發現自己手上握着一樣東西。
而不是這樣的朋友——
透過農業,我們與世界連結在一起。
那樣的朋友……?
「不只是蔬菜,動物、昆蟲、樹木、水果、土壤都有感情,也都會說話。」
什麼啊?根本無關緊要啊!
「……」
甩開苦瓜,莉宮像這樣喊着。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是……一支苦瓜。
真令人傷心,這樣算是同性愛嗎……
「少說那種噁心的話了!而且進廁所閃耀光輝到底是什麼意思啦!? 」
莉宮的表情依舊困惑,無法理解我所說的話。
這也是啦!
因爲心急,手掌不停着冒汗。
露出難以捉摸的笑容,花園繼續說道。
「對、對啊……嗯。」
「我對妳並不陌生喔!很瞭解……!」
「你爲什麼能認出莉宮……!? 」
「啊~一直在移動真的超累的喵!好想早點回家睡覺喔~」
不過出發時又爲什麼是同一班飛機呢?
「我能聽到這支苦瓜的聲音!」
舉起緊握的沖繩綠苦瓜,幾乎是反射性的開口。
「前一天我剛好在名古屋工作,所以纔會剛好搭到同一班飛機喵!」
這個事實幾乎是我各種問題的解答。
實在不想在分開前被誤會,我立刻堅決否定。
在相似的環境下成長,有着相似的價值觀、共通的話題,又因爲共通朋友多,甚至是親戚關係,一下就能夠變成好朋友,像這樣的朋友。
「……哼。」
是說出發前那晚在宿舍有看到莉宮上C
●
C的直播節目啊!
突然被識破身份,就連莉宮都顯得動搖了。
「「!? 」」
心底的毛躁糾結終於找到出口,我開始用力的、一股腦的,談論起手中的苦瓜。
「就是這樣!那麼,掰喵~」
「在這世界上,能跟畑同學一起進廁所閃耀光輝的只有一人——
那就是我花園薰啊!
」
但我卻豁然開朗,不再迷惘。
「不需要好嗎?用不着你一臉開心地說明,我也大概知道啦!!」
「呼呼呼。」
…………那個……
似乎察覺到我的疑慮,莉宮主動向我說明。
想說的好像都說完了,他就這樣呆站在廁所前。可以不要打擾我嗎?
她的意思很明顯,並不是性向。
收起和蔬菜同步的情感,我開始認真說明。
「喵喵~真是快樂的男男夥伴啊!耕耕♪」
我將快乾枯的苦瓜塞給莉宮。
「呵呵呵……我只是想告訴你啊!」
它給予因爲失去笑容而痛苦不已的林檎,重新站起來的機會。
「那個……呃、那個……」
對啊!
「……啊?」
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
這還用說嗎?
「你突然幹麼啦!? 我完全搞不懂啊!? 」
「這支苦瓜啊……是在開花後兩星期左右採收的。從形狀看來,應該是沖繩的常見品種吧?如果不是在沖繩當地就長不好,個性有些調皮又內向。妳看,比起在本島的超市看到的苦瓜還粗,形狀也不好看對吧?它就是以內在勝過外表的類型,不討喜卻是個不錯的傢伙!就像這樣。」
而是一樣住在岐阜的普通學生。
在孕育生命的矛盾中感到絕望的良田同學藉以重獲信心。
「呃……你誤會了……我的性向很普通……」
什麼都沒想的就叫住她……
哇,能夠像這樣解說的自己實在太悲哀了……
「嗯?還有什麼事嗎?」
嗚哇!!
繼問我。
看樣子花園靠着同志特有的情報搜查能力,得知我和莉宮的消息。一起走進機上廁所,在計程車見習的時候單獨行動,和她去了水族館的事,他全知道了,所以又像這樣本着同志特有的忌妒心,以特有的方式在這裏埋伏我。
莉宮明明有特別變裝,花園是怎麼認出來的!?
她有些生氣。
但是我要繼續說,繼續說下去。
逐漸沒落小村莊,我和農的故鄉,也是靠它看見再生的希望。
這也是當然的啊!
「……!? 」
看似煩惱的卷着自己的頭髮,花園接着說下去。
農業高中生,或許不能在筆紙測驗中得到好成績。
我……竟然知道……
莉宮一臉困惑,完全聽不懂我在說什麼。
「……!」
我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不過——
「我們有觀察力,聽得到那些不會說話的動植物們的心聲。」
「喔,這樣啊?很了不起嘛!」
不耐煩的莉宮,抬起下巴,要我趕快作出結論。
「所以呢?那又怎麼樣呢?」
「所以……」
我將苦瓜擺在胸前,然後說。
「所以我,只相信我所看到的東西。」
「……」
「我不是不相信妳說的話,而莉宮眼中的林檎……上一所學校同學眼中的林檎,一定就像妳在水族館跟我說的那樣。」
一開始,我也是這麼想的。
不講話、沒表情的她,是一個難以捉摸,無法猜透的存在。
農更是極度的不喜歡她。
如今她們的感情卻是那樣的好……感情很好對吧?
「但就在我們相處的過程中,漸漸看到很多不一樣的她。」
幾乎沒有表情。
幾乎不太講話。
但林檎,還是有感情的啊!
只要一直在旁邊看着她,就一定能感覺得到。
「她的沉默不語,是害怕傷害別人的不安,不輕易表露自己的情緒,單純是因爲她害羞的性格。一副冷酷的樣子,事實上卻很容易驚慌,而且非常愛忌妒。」
看似要給我忠告,實際上應該有別的目的。
從實習中看到的細心。
「哼!」
無法……反駁!
嗯,不過?
「就是有像你這樣的人啊!從推特或是部落格擅自想像偶像的生●週期!」
「我最喜歡那樣的林檎了!」
「咦?」
那答案一開始就在我心中。
「沒錯。」
「什麼嘛!還觀察勒,太糟糕了吧!? 不就是個變態跟蹤狂嗎?啊~有變態!」
「林檎妳怎麼了?臉好紅喔!」
和出發時不同,大家順利地通過安檢,依序搭上飛機。
對我來說,從日常瑣事中發現的一切,構成了木下林檎這個女孩。
我從莉宮反應中,看出她心底的震撼。
但是——
「跟蹤狂!」
「怎麼可能啊,這麼變態!」
「大家都到齊了嗎~?要準備登機了喔~!」
「……」
「她只是太好心了。」
同樣用植物來做比喻。
別人怎麼說不是重點,而是自己怎麼想。我用最直接的方式,表達我對林檎的心意。
「……總之,就是這樣,嗯。」
「謝謝妳!但已經太遲了。」
然後——
「沒事啦,笨蛋!!」
最後終於開了口。
「……沒、沒事!」
她反射性地低下頭,默默回答。
她大聲的罵我,眼神越來越認真。
而且她本人如果聽到,一定會覺得是在跟她告白!
但我並不打算這麼做。
「我、我自己雖然也覺得好像有那麼一點不正常……不過也沒辦法啊!? 誰都會忍不住觀察自己喜歡的女孩啊!視線不知不覺總是跟在她身上……」
雖然沒有回應,但她輕輕地點了點頭。是不是因爲趕着回來所以喘不過氣來呢?
說完,羣雲莉宮憤而離開,腳步聲響亮。
「咦?林檎兒呢?」
如果讓她本人聽到,肯定會被狠狠揍一頓的種種形容。
莉宮沉默了好一陣子,只是不停瞪着我看。
「嗯。」
說什麼都不願意幫小雞斷喙,每次照顧牛的時候都會露出很悲傷的表情。
「……我已經警告過你了喔!跟那傢伙走太近可是會後悔的!」
我不在乎草壁由佳對羣雲莉宮來說是什麼樣的存在,而是對畑耕作來說,現在的木下林檎是什麼樣的存在?我對她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來我們學校已經半年了,卻仍不忍心摘果和摘心……爲了讓果實長得更大,而摘除較小果實和花的動作。
竟然有人會做這種事!? 世界也太遼闊了吧……
呃……其實沒什麼好想的。
「掰掰,你就等着品嚐你的不幸吧!!」
對我來說,那就是林檎真正的樣子。
好不容易在集合前趕回大廳的我,被繼訓了一頓。是說就算花園還沒回來,E班的副班長也會好好點名的。嗯,不管他了!
「對不起!」
總有一天。
更甚至於,我從她的言行之中,看出一絲接近惡意的情緒。
從宿舍生活中瞭解到她與人保持距離的方式。
「……」
「太好心……?那傢伙?」
哇!回想起來真的有夠羞恥的!
「嗚嗚……」
那句因爲害羞,所以絕對不可能在她面前說出口的話。
我問,到最後一刻都還在試喫的農,用塞滿食物的嘴巴回答。
「哈~!嗚嗚……啊啊啊……!!」
「喔、喔……你看得這麼仔細啊!? 」
「等、等一等啊莉宮……不要機場一直說什麼跟蹤狂啦……」
「而且……她很溫柔喔!」
……是說,我雖然在花園面前講了這麼多有關林檎的事,但在這一點,我完全相信這傢伙,他是不會到處張揚的。
「唔……!」
「耕作,你跑到哪裏去了?集合時間已經到了耶!」
應該說,我根本不想知道,夠了!
不知道她會怎麼想,但我想讓她知道自己今天發現的事,親口讓她知道她的溫柔。
我將那樣的心情濃縮成一句話。
「喔。可以請妳把食物吞下去之後再說一次嗎?」
真的有這種人嗎!?
「啊,我知道的。」(吞)
…………怎麼覺得。
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林檎從廁所小跑步過來,花園也在後頭慢慢晃着。呿……
她不悅地轉過身去。
重要的,不是過去——
雖然是不可能會再見面的人(以及男同性戀),不過竟然像這樣在他們面前說出那種的對白……實在太害羞了啦————!!
我沒辦法直接對林檎這麼說,絕對不可能。
她竟然直接戳人要害!

※
「真的嗎?不要逞強喔!不舒服的話要跟老師說!」
無視一臉沮喪強忍悲痛的花園,我繼續和莉宮的話題。
令人無法想像的行爲!
終於理解這點的現在,我什麼都不需要了。
「好了,你承認了!完全就是跟蹤狂宣言!如果扯到『愛』就沒事的話,那要跟蹤狂規制法幹麼?」
「!」
「剛剛蛤有抗到咖往克火各呵方狗購氣?」(嚼嚼)
應該相信的是什麼?
但這完全不重要。
「……總有一天,要讓她知道……」
以結果看來還不錯。先不論她是怎麼想的,至少讓我發現了對自己來說很重要的東西。
「……!」
「不過啊……」
像是受到衝擊般,莉宮向後退了一步。
這女孩果然是有目的性的接近我啊……稍微推測一下應該就能知道答案。
由貝琪領隊,全體學生開始移動。
不知爲什麼,花園似乎受到比莉宮更嚴重的衝擊。
怎麼覺得一下子好累……總覺得這次的旅程中,不斷受人擺佈,根本是被耍得團團轉。
「就像是把所有營養都給了果實的果樹一般,她毫無節制的對別人好,直至自己累了,而後枯萎。所以,周圍的人一定要先發現這一點纔行啊……發現了之後,成爲她的力量。」
「……真是令人火大,爲什麼每次都是她……!」
「喔!回程的座位不一樣耶!」
「我想坐窗邊……」
夾着中間走道,左右兩邊各有三個座位。
林檎坐靠窗的位置,再來是我,然後是農。農雖然也想坐窗邊,但座位表就是這樣寫的,如果不乖乖遵守,繼會生氣的!
比起吵吵鬧鬧的去程,要回家的時候倒挺安靜的。應該是累壞了吧?
離開陸地,安全帶警示燈熄滅的時候,無法抵抗睡意的農拉了拉我的衣角。
「小耕,果汁來的時候要叫我起來喔!一定喔!」
「我知道啦!」
「那人家……小睡一下…………」
她流着口水,說完就閉上了眼睛,瞬間開始打呼。
「妳會叫她嗎?」
「怎麼可能?她的份就變成我的啦!」
完全感覺不出一絲緊張,青梅竹馬就這樣靠在我身上呼呼大睡,我用衛生紙擦着她滴下來的口水,回答林檎的問題。
農還是稍微減個肥比較好。
飯店都是自助餐喫到飽,她確實因爲這次的旅程胖了不少。即使是重勞動的甘蔗收割作業,也無法消耗她厚厚的脂肪。
「……」
坐窗邊的林檎,撐着頭,望着窗外無際的藍天白雲。
看着她,我突然想到了。
——跟她說吧!
只有在農睡着的現在,我們才能不被打擾的好好說話。
因爲林檎將頭靠在肩膀上,我完全失去行動自由,就這樣被鎖在等身大的狹小空間內。這種拷問也太幸福了吧!
「所以沒問題的!」
「就說了是村田君啊!? 」
「…………在水族館的時候……發現的……」
莉宮竟然……是……男的……
突然。
「睡、睡着了嗎?」
「不對啊,妳怎知道有我莉宮見面?」
林檎依舊用手撐着下巴,向我看過來,然後淡淡地說了一句。
怎麼想都應該是夢到食物了吧?農還是不停流着口水,我用手掐她的嘴巴。
「但是卻沒有人發佈消息,電視、網路和雜誌都沒有,全都是因爲這個原因。」
「嗯。」
「不不不是啦!那、那應該是主觀性的問題,肯定是我搞錯了!!林檎胸部絕對是最有魅力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的假的!?
伴隨着微弱的鼻息——
那一定是因爲,那裏是我們所居住的地方啊!
「那也沒辦法……了?嗯……」
「咦?林、林檎……?妳的……頭……」
林檎自言自語了起來。
「啊?」
這麼說來他的胸部是有點太扁,骨架也不小……股間的柔軟度,與其說像女生,應該是男的……
「咦~~~~!我竟然對…………咦~~~~!!等一下啦……啊,所以花園的表現纔會那麼奇怪啊!? 哇……」
「……一直跟大家一起留在這裏吧……」
用力瞪着我。
還是有點不敢相信。
「沒錯沒錯,村田君……不、不是啦?他是誰啊?妳先冷靜喔,我是要對妳說……其實我有見到羣雲莉宮!」
像這樣悶悶不樂的。
她那時候有跟林檎說話,我想林檎應該也有所察覺。
「……」
「林檎?」
像這樣玩了一會兒。
………………………………………………………………
做好覺悟,我用其他人聽不到的音量,在她耳邊說道。
「……我們經紀公司,還有很多致命性的祕密喔!」
怎……麼會……
「……」
「啊、果然啊!」
「你和村田君見面了對吧?」
「!那、那是因爲……」
「不是村田君是羣雲,羣•雲•莉•宮!跟妳念同一所學校,同一間經紀公司的莉宮啊!」
「保護……?」
是說,她好像從剛纔開始就沒眨過眼……
她口氣強硬地斷言。
「咦?真的是男的嗎……?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他那麼可愛耶……咦咦咦咦咦~?」
「嘿嘿~♥不可以再喫了喔~♥咕嚕♥」
我絕對不會自己放開這份重量的!
不過……
「其實,我——」
「……」
林檎用『廢話,那是當然的啊,找死啊你!』的眼神看着我。
我彷彿聽到林檎這麼說,引擎聲大得我無法確定。
所以?我因爲跟一個
男
的約會小鹿亂撞,因爲摸到
男人的胸部
,摩擦到
男人的股間
而勃起了……心跳加速了?怎麼可能啊!
「……呼~呼~」
「那傢伙是個男的。」
「嗚!嗚嗚嗚……」
一件事實,帶來的一連串悲劇。
不過。
我都沒發現……
「但是,妳爲什麼要叫她村田君呢?該不會是綽號吧?」
「只要媒體認真調查,一下就知道我轉學去哪裏了!其實他們定期都會守在宿舍和學校前面。」
「…………沒事的……」
說實話,我其實還是有不安部分。
「…………會一直…………在一起的…………」
比起這個。
聽了莉宮說的話……我永遠都會感到不安……這肩膀上的重量,是不是隨時都會消失……
「啊?」
本來應該是人生中最棒的畢業旅行,一瞬間變成最糟糕的回憶。太慘了吧!!可惡啊!
看着震驚不已的我,林檎哼哼地笑了笑,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感覺得出來,她是打從心底感到開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是•男•的!羣雲莉宮是男的!」
口水好像流到鼻子裏去了!真是有趣的生物啊!
「你的眼睛是不是該檢查一下了啊?」(呵呵呵呵)
「不是的。」
「……呼~」
林檎說完,就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喔喔!
「???」
望着窗外廣闊的濃尾平原——另一頭就是岐阜的山。
「他本名叫做村田陸,大家都叫他村田君。他不是同性戀,也不是變性人,就只是那種覺得『自己最可愛』的人,所以應該也沒動過手術。」
「……」
雖然不像沖繩那樣,有美麗的海,四周怎麼看都只有山……但回家讓我非常安心。
「但、但是……
他比林檎有料
耶!」
「我要睡了。」
林檎有些吱吱嗚嗚的。
「我知道其中幾個祕密,所以才能像這樣任性的突然引退,公司還要保護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