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课 农林水产省

「这里就是霞关吗……」

为了赶在农民党队伍前头抵达下一处示威游行现场，我们搭上东京地铁丸之内线去往霞关。

虽说这点距离步行也能到，但我们就是想坐地铁。对农来说，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坐地铁；而我也只是依稀记得小时候好像坐过名古屋的地铁（大概是东山线），记忆早就模糊不清了。所以算下来，这也是我们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的地铁体验。

从丸之内坐过去只有两站路，但我已经十分满足了。得知东京地铁也能用JR东海的TOICA卡时，我不禁「噢——」莫名生出几分感动。可农却被拥挤的乘客、地铁的轰鸣声和地下的昏暗弄得头晕眼花，早早地泄了气：「我果然不适合大城市……」 。你再坚持一下啊喂。

走出地面后，继指着写有站名的牌子说道：

「顺便一提，这里的站名写作『霞之关』，用的是大号的『之』。」

「啊——和关之原是一个道理对吧。」

关之原要是写成关原，会立刻被本地人纠正。不过这种细节太乱太难记了，所以这次我决定提到地名时还是用霞关。

霞关。

虽然名字耳熟能详，但实际来这还是第一次。

「我来给你们当导游！我可是来过这儿好多次了！」

良田同学挺起了她那本没必要特意挺起的宏伟胸脯。

「谢谢你，良田同学！」

「不愧是良田。我也是第一次来霞关，正好长长见识。」

「齁齁哦哦哦……齁齁哦哦哦……」

被恋人依赖而达到高潮的良田同学卖着关子说：「难得来一趟，我带你们看些好东西！」

难道说……能看见什么走光福利吗?!

「这就是警视厅！然后护城河对面那个，就是樱田门！」

「噢——！！」」」

亲眼见到那个「只要东京有人干了坏事，新闻里必定出镜的三角形建筑」——警视厅，我们的兴奋值瞬间攀升至顶点。农的地铁晕眩也仿佛被风吹走了似的，她以警视厅为背景比着剪刀手自拍，还发消息给乡下的父母：「现在在警视厅呐！」感觉会引起各种误会……

「他们是『四十万惠☆』的信徒吧。」

一直分列在队伍两侧随行的警察上前，用身体将两方人马强行隔开。

「游行队伍请保持队形，有序行进！未提交游行申请的组织请立即解散！」

良田同学歪着头纳闷：

我们想再靠近一些，却被反游行的人群挡住，无法接近宣传车……！

「虽然抢先到了，但该怎么让林檎注意到我们呢……」

「而这座巨型大楼，就是以日本首座超高层建筑而闻名的『霞关大楼』！」

可是，场面都乱成这样了？

「排外的极右翼要点脸吧！」

看到我们毫不掩饰的失望表情，良田同学反倒挺起胸膛说：

去看看那栋因为母公司缘故，被诅咒『永远离不开港区』的SB创意出版社的大楼倒也不错。

她该不会又打算在这里搞演唱会吧？

「「「噢噢噢——！！」」」

「哈？四十……那是什么？」

这些全都是历史性建筑，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提前开始东京观光了。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好像说了瘦肉……是畜牧业者吗？」

这些人真的都相信这套说辞吗？可怕……

「阴谋论者滚回去！」

反示威游行……也就是说，是反对『令和农民起义』的势力吗?!

「只有受肉的灵魂才能带来救赎！」

「良田同学你才是在说十几年前的事吧？GA文库编辑部早就从赤坂搬到了六本木，现在是在虎之门啊。」

「这就是日本最有钱的财务省！对面是经济产业省！」

「用点显眼的东西不就行了？」

我陷入沉思，仍捂着胸口的良田同学开口道：

面对这些理所当然的反驳，杉本却半点不露怯。

「「「噢噢噢噢噢——！！」」」

我们脑海里浮现出的人物……是那位金发女教师……实在不太想主动联系她。

他们用头盔、墨镜和口罩遮住面孔，拿着扩音器对抗游行队伍，那模样让人联想到海外足球赛中的激进球迷团体。

后面的厚生劳动省所在的大楼倒是挺气派，而农林水产省就像缩在它的阴影里一样，显得格外寒酸……简直跟当年GA文库所在的那栋楼差不多……

良田同学像个观光导游一样，挨个为我们介绍着知名建筑。

「你想说足球流氓吧？」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全国的各位请看啊！我们农民党正在遭受政府的迫害！」

「……不是瘦肉，是受肉。」

「胸、胸跟这个没关系吧?! 」

没过多久，『令和农民起义』的游行队伍也出现在农林水产省门前，反游行的人们立刻开始破口大骂。

「比想象中要小啊……！」

「我们不需要真人偶像！」

「……光是这外观，就已经让人强烈地感受到这个国家根本没把农业当回事啊……」

「地下是食堂啦，笨蛋！」

「叫球什么来着？」

「农民党不是什么政治团体！是邪教！」

「就是说呐……难道不能稍微修得像样点……」

「农林水产省的食堂是对外开放的，只要在接待处说出想去的食堂名字，应该就能进入。不过食堂只在一楼和地下，要想从二楼窗口跟木下打招呼估计很难。」

我操作手机点开YouTube，从关注的频道里翻出一条短视频播放。

如今名古屋站前的中部广场大厦都比它大，所以没什么好惊讶的，但依然令人感动。

「那栋戒备特别森严的就是外务省！」

「被农民党的支持者抢先了吗?! 」

「是、是这样吗？……说、说得也是！抱歉！」

「「「噢噢噢噢——！！」」」

「这栋红砖砌成的雅致建筑就是法务省！」

「嗯！必须想办法阻止她……！」

不需要幽香?! 这帮人疯了吗?!

「呀吼呀吼～！人家是农林水产省官方VTuber，四十万惠☆哦～」

「反示威?! 」

良田同学说着她那句固定台词，试图用手遮住胸口。但因为太大了，根本遮不住。所谓遮了上乳遮不住下乳。

不愧是之前因为猪瘟来过的人，良田同学对农林水产省很熟悉。

继一边用手机查地图，一边说：

「建筑背后隐隐约约能看到的是日比谷公园！非常大哦！」

这就是霞关大楼啊！

「「「噢噢噢噢噢噢——！！」」」

这就是……农林水产省……

「另外，学生申请的话应该也能进去。可大概是考虑到修学旅行等参观路线，需要由班主任老师帮忙联系才行……」

「良田同学！在游行队伍过来之前，我们得赶紧去农林水产省啊！农林水产省在哪里？还要走很远吗？」

正为此头疼的时候——

既没有法务省红砖建筑的格调，也没有外务省的森严戒备。感觉随便一个大城市的市政府都比这强吧？

「就是贝琪老师常用来当作参照物，『相当于多少座霞关大楼』的那个吧?! 」

「小耕！农林水产省前面已经有人了！」

「旁边那栋坚固的建筑就是东京地方法院！」

好了，说回正事。

不行。现在我的思考资源全被良田同学的胸部占据了，只能想到让她露胸这一招……

「太危险了，耕作！要是有人扔东西过来，我们没法保护木下！」

「有什么不好！这就叫质朴实用！」

「我们绝不能输给这些人！不过请放心！就算是你们这样的人，农民党也会拯救！我们的圣母草壁幽香，会成为大家的母亲！」

不过，现在不是干这个的时候！

我终于搞懂，这帮完全不为草壁幽香所动的反游行人群，到底是什么来头了。

「不！看清楚，耕作！那是——反示威游行人群！」

「就是这个。」

站在宣传车上直播的杉本党首，一边用手机拍摄着涌来的反游行人群，一边高声嘶吼：

「再往前走走，好像就是GA文库编辑部（本书的编辑部）了。」

对，就是这个。有继在，就用不着AI助手了。

我这样想着，仔细看向那些否定草壁幽香的反游行人群……发现他们身上某个部位都佩戴着某个角色的周边商品。

画面中出现的是——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良田，进不去里面吗？」

良田同学不顾我们的满脸错愕，转身沿着樱田大道往回走，穿过霞关二丁目的十字路口，然后用大拇指随便指了指一栋老旧的小楼，简短地说：

「良田同学你胸大，穿什么都亮眼当然无所谓，普通人不打扮的话就是会显着寒酸啊。建筑寒酸的话，里面的部门也会被看扁的。」

我心里一紧，继却大声道：

「……就这啊～……」

「「「班主任……」」」

「农林水产省？刚才已经路过啦。」

「没错！现实的肉体迟早会背叛我们！」

「就是这。」

「你在说什么啊，过真鸟继？GA文库编辑部不是在赤坂坡底下，那栋破破烂烂的两层小楼里吗？」

林檎要出场?!

杉本的歪理邪说喊得震天响，农民党的支持者们纷纷叫好：「没错没错！」。

「路过了……？」

「这就是证据！正义的一方总会遭受暴力压迫！黑暗的政府……深层政府在幕后操控着无知的民众，作为掌权者的工具！就在这农林水产省的地下，他们关押着儿童，反复进行性虐待和杀害！所有政府相关人士都是蜥蜴人，他们会吃人！所以不管米价怎么涨，他们都不在乎！」

怎么可能。

因为刚才所有的显眼建筑，不都逐一介绍过了吗……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就在我们满心担忧的时候，反游行的人群中却传出了这样的反应：

「显眼的东西……」

另一边，反游行的人们竖起中指，吼道：

「「「噢噢——！！」」」

「什么?! 」

良田同学激动得差点把手机屏幕按碎。

「这轻浮的卡通角色是什么！而且还是农林水产省官方?! 中央政府居然正经发布这种东西?! 他们把国民的税金当成什么了?! 」

「这也没啥稀奇的呐。」

「就是啊。VTuber已经流行过一轮，现在都有点过气了。」

VTuber早就和艺人归为一类，即使做联动视频，播放量也往往上不去。

但是，这位四十万惠☆不一样！

「她对农业和乡村生活的了解非常深入！」

「对对！不管看哪个视频，都会觉得她实在『太懂了！』」

「还有，FC红白机、超级任天堂上的那些老游戏，她也玩得超厉害！」

游戏实况可以说是VTuber的必备技能，而四十万惠☆出的游戏视频个个都堪称神级。不光技术过硬，还特别会聊天，让人看着看着就入迷了。

也不知道是背后的人本身就是天才，还是人生阅历特别丰富……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年轻女性，现在普遍认为她至少是就业冰河期那一代往上的人了。」

「也有传言说其实是个大叔。」

「这个『就大米问题采访农林水产大臣』的视频，她对着单身的帅气大臣接连抛黄段子，步步紧逼，当初在网上炸开了锅！」

这个视频原本意图是就最近高涨的米价采访农林水产大臣小和泉树生，但点开一看，从第一分钟起就变成了对大臣感情生活的刨根问底。四十万惠☆仿佛忘了角色设定，用极其认真的语气持续追问：「你其实结婚了吧？」「没结？那你有女朋友吗？」「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年长者在你喜好范围内吗？比你大多少能接受？」「说实话你觉得我的外表怎么样？不是说立绘，是说我本人。」——这样长达一个半小时的无剪辑视频放出来，直接引爆了话题——或者说，被网民骂上了热搜。

但这种扛得住全网声讨的强大心理，恰恰成了她受到抗打击能力弱的Z世代尊敬的原因。

然而良田同学看了视频却没有半点笑意，反倒说：

「哈？这明显是年轻女性的声音吧？」

「我说大小姐……声音用AI想怎么变就怎么变呐……」

这14万吨的浮动范围，比之前他们预估的全年大米减产10吨还要大，根本不能用误差来形容了。实际上等同于在说「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良田同学一边看向农林水产省旁边的法院，一边说：

「有。找农协商量，向议员陈情，或者走法律途径，方法还是有的吧。」

到底产了多少米？

「这次的大米短缺也是一样。最大的原因是农林水产省错估了大米的需求量。其根源在于他们轻视了POS数据这类零售端的实际销售数据。」

「这都变成偶像宅和VTuber宅的代理战争了。」

「毕竟只要看过一次相关视频，推荐算法就会一个劲给你推同类内容。」

因为也跟农业高中合作出过视频，所以我们都很清楚。

「……那些人跟这次的骚动无关。」

「你们被政府洗脑了！把这个防电磁波贴纸贴在头上！农民党官方网店就能买到！」

但电视不是现代生活的必需品。

「……据说中央政府机关中最早开设YouTube账号的就是农林水产省。他们当初发了个宅舞类的视频，还火过一阵子。」

「支持的不仅仅是年轻人哦。」

这未免也太不负责任了。

「而且很贵呐！网飞、亚马逊Prime每月不到一千日元就能随便看优质内容，可NHK两个月要收两千两百日元呐！」

到底需要多少米？

它站在所有农民的前方，会把日本农业引向美好的未来。

农林水产省门前的路上坐着几位老爷爷老奶奶，从晒黑的肤色来看，应该是农民。

林檎讨厌纷争，如果让她目睹这种景象，一定会伤心吧……

但该指标无法反映酷暑等气候变化的影响，放到现在早就没用了，和实际情况完全对不上。

现代社会里，智能手机和电脑是生活必需品。

「四十万惠☆的视频，关于农业内容从不说假话。所以这次她的粉丝才会站出来，想从起义的人手里护住农水省吧？」

连我这个偶像宅看着都难受，对宅文化没有免疫力的良田同学会觉得反胃也很正常。

「这地狱般的景象到底是什么啊……」

骚动平息下来后，农林水产省的大楼里陆陆续续走出一些像是职员的人。

听说引退的轻小说作家也总看YouTube，或许宅男们上了年纪之后，比起动画也会更爱看这类视频吧。毕竟看动画挺累的。

通常情况下，十几岁的年轻人无法理解这些中老年人的心理状态，更做不到像这样冷静地分析。

良田同学告诉我们：

「真解散了，我们还怎么给四十万惠☆打赏啊！」

「？？？」

「……难道没有更高效的办法吗？」

他们只盯着人口减少和面包消费增加等因素，却无视了餐饮业的发展和入境游客的增长。从来没想过去收集更贴合实际的数据——农林水产省这种态度，最终以大米短缺的形式，给全体国民带来了沉重打击。

「但是，如果这些路子都被堵死了呢？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农林水产省上，作为一个农民，不是很自然的想法吗？」

准确掌握这两点，原本是国家的职责。可他们连这点都没做到，那被批评也是自作自受。

果然，互联网会让人变蠢啊……

「……咦？好像还有像游行的人留下？」

「我从刚才就一直听你们说，好像YouTube是万恶之源似的，区区互联网哪来那么大的影响力。电视不也能免费看吗？」

其一，农林水产省未能准确掌握大米的实际产量。

只看网上发布的免费新闻不就够了吗？有什么问题！也没见谁因此活不下去，大家不都好好长大成人在工作嘛！

「对于使用互联网的一代人来说，当然会怀疑这种方法有什么意义。可住在乡下、一辈子只从事农业的老年人，既没有获取信息的渠道，也没有发声的途径。他们只是……一直相信着这个国家，相信着农林水产省。只是日复一日，从早到晚勤勤恳恳地耕作。这样的他们，寄希望于政府能帮帮自己，很奇怪吗？」

「在农林水产省前，一直有很多这样的农民，花掉自己攒下来的一点点积蓄来到东京，恳求国家给予扶持。早在这次大米风波之前，就一直是这样了。」

他们也不像是累了在休息……

……在看到这场游行之前，我一直是这么想的。

在我们眼里，他们都是和自己父母同一辈的人。看着心里实在不好受。

「施政不力是事实，大家对此发声抗议，本身并没有错。」

「太天真了，良田同学！有电视的话，不就得交NHK的收视费吗？」

「嗯。因为能不花钱一直看，所以老年人好像都成天在刷YouTube。」

看架势，那帮人恨不得把一切看似有权有钱的机构都解散一遍。

打工也需要手机，所以每个月的话费必须交，不然就赚不到钱了。手机已经是基础生活设施的一部分。

「视频里时不时冒出来的昭和老梗，似乎很受最近YouTube主要观众群体——老年人的喜爱。」

连农都开始用一种「哎，真没办法……」的态度对待良田同学了。可怜。

「当初对猪瘟疫苗犹豫不决的也是农林水产省吧……」

其二，正如继所说，他们错误预估了大米的需求。

问题在于，有人打着农业的幌子，传播各种荒唐的阴谋论。

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既遗憾又松了一口气，但还是觉得这样更好。

幽香的粉丝和四十万惠☆的粉丝在最前线针锋相对，互相辱骂。

「不过……仔细想想，虽然是春假，但这个时间有正经工作的人都在上班。能来这里的，要么是个体户，要么是非正式员工，要么是灵活就业……」

「哼。我觉得差不了多少。」

继显然也知道四十万惠☆。

「你们给我适可而止！」

「这两个阵营的人平时都主要靠YouTube获取信息，可能是因为『信息茧房』，才各自走向了思想的两个极端。」

我们根本无法想象自己高中毕业后会去订阅报纸。没那个钱。

「带孩子的家庭主妇也忙着家务和育儿，根本脱不开身呐。」

收视费又贵，淘汰处理还得花钱。

可我们……平日里与类似属性的人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太多了，所以对那个世代……对四十多岁的人，非常了解……

「解散农林水产省！」

在我们深入分析的时候，完全插不上话的良田同学打断了我们。就像那种看着孩子们在聊流行话题，想插进去又接不上话，闹脾气乱讲一通反倒更被孩子嫌弃的老爸一样。

不久，游行队伍走过农林水产省，又跑到财务省门前喊起了「解散财务省！」，反游行的人群也跟了过去。

「其中人气最高的是人生咨询栏目。有很多咨询者哭着说『简直就像跟住在乡下的奶奶聊天一样』，感动得泪流不止。」

简直就像对着镜子吵架一样。

四十多岁以上的大叔大妈们，在那儿推推搡搡，骂来骂去。

「然而，就在拍摄视频的农林水产省大楼门前，来自日本各地的农民，连好好沟通的机会都得不到，只能默默坐在这里，发出没人听得见的诉求。知道了这个事实之后……反倒让人感到气愤。难道就没有更该做的事了吗？」

「你们才被邪教洗脑了！」

可这些职员工对于苦苦求助的农民们视而不见，只是匆匆从他们面前走过……

现在不买电视的理由反而更多。比如住的房间太小放不下电视，或者为了节省不断上涨的电费。

更离谱的是，因为米价飞涨而被指责需求预测失误后，农林水产省在公布下一年需求量时是怎么做的呢？『697万吨到711万吨』，他们居然只给出了一个范围数值。

「结果木下还是没出来。」

换谁都想问一句「你们花了一整年时间到底干了些什么？」。就连我们这些未来的农业从业者，也很难为农林水产省辩护。

「………」

良田同学家是大地主，爷爷和爸爸都是国会议员，这位超级大小姐恐怕从来没把NHK收视费放在心上过。

看完农民党的骚动之后，这种做法明显太过温和了。

农林水产省原本预计每年会有十万吨大米过剩，因此一直在推行减产政策。

「这我明白。可是……」

良田同学语气里藏着平静的愤怒，说道：

旁观者看来，不过是些走极端的中老年人在吵架罢了。

「于是大家就只能挤出碎片时间看自己喜欢的YouTube内容，只相信那些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看着眼前活生生的例子，我才明白：人一旦离开学校久了，不再接触报纸和NHK所报道的中立且有依据的信息，会变成什么样子。

「总算结束了吗……」

纸质报纸一个月要将近五千日元。而且还在不断涨价。

继和农看着眼前的大叔大妈们，眼中比起厌恶……更多的是带着几分感怀。

「东京的物价上涨超乎我们的预料。」

农林水产省一直使用『收成指数』这个指标来判断大米的收成情况。

「NHK的电视和报纸都是奢侈品呐。」

可电视和智能手机的存在前提本身就不同。

继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开口说道：

农林水产省是农民们的伙伴。

继说道。

我们内心深处，一直这样认为。

我们在东京站看到的离谱价格就是明证。

「即使是正式员工，不搞些副业也很难生存。这样一来，下班回家后也没时间看电视了吧。」

「我讨厌那样，才开了好几个账号呐。」

普遍认为大米短缺的原因有两个。

更让人无语的是，两边队伍里聚集的都是类似人群。

但这种幻想……在看到真实农林水产省的那一刻，就已经破灭了。

我耐着性子向良田同学解释道：

既然感受到了其中的恶意……我就不能老老实实返回岐阜，任由农民党把林檎卷进去。

至少在这一点上，农水省应该是没有恶意的。

那些不愿意倾听农民声音的职员工，想必也有各自的苦衷。

我愿意这么相信。

相信他们之所以不作为，一定有什么理由。

相信他们的心里，也和我们一样，藏着对农业的热忱。

毕竟，他们是闯过了艰难的公务员考试，特意选择农林水产省作为就职单位，愿意为这个国家的农业政策奉献的人啊。

……可现实很残酷。

在农民党掀起的这场狂热面前，连农林水产省都无能为力……

「我实在没想到，农业话题……而且大米竟然会成为争论的中心。在这种狂热之中，我们几个普普通通的农业高中生，真的能见到木下吗？更别说把她带回岐阜了……」

就连继也开始对这场骚乱感到绝望。

确实，光是一个农民党就已经够麻烦了，如今连反对势力也冒了出来……也难怪他觉得无计可施。

但是！

「不！正因为农业成为了全日本热议的话题，才给了我们这些区区农业高中生见到顶级偶像的机会，不是吗?! 」

「「「！！」」」

反过来想想。

如果说我们有什么特别的力量，那无非就是农业知识，以及年少轻狂的那份鲁莽。

聪明人大概从一开始就会放弃，觉得不可能。

但遗憾的是，我没那么聪明……所以我才会毫无根据地坚信「我们能行」。

就像我们的先辈们，赤手空拳面对大自然，开辟出田地一样！

「嗯。坐『月光长良号』过来的话，明天早上应该就能到——」

「既然如此，光靠我们几个战力不足。把『四天农』那帮人也叫过来！」

良田同学真就像从十年前的世界穿越过来一样啊……

「哎?! 」

「叫四天农来?! 」

「大概是高速巴士又便宜又方便，乘客都被抢走了吧。」

「月光长良号已经停运了。」

「再加上疫情导致乘客大减，成了致命一击。」

「哼！作为田茂农林的学生会长，这点气概还是必须有的！」

可是，怎么叫？

「停运了……？月光长良号……？那大垣冲刺呢……？」（大垣冲刺：指月光长良号抵达大垣站后，乘客为了抢到下一趟普通列车的座位，在大垣车站站内展开的抢座赛跑，是铁道爱好者熟知的名场面。）

良田同学露出无畏的笑容，说道：

「是啊！耕作一说，就觉得好像什么事都能办到了！」

顺便一提，『月光长良号』是一趟夜行列车。

那几个危险人物如果凑到一起，是能把整个东京掀个底朝天的啊。要让他们去对付农民党吗?!

良田同学被继的话惊得一愣。

「不愧是小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