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課 與媽媽同行

那一天，外頭從一大早起就鬧哄哄的。

「早安～……是不是有地方正在施工？」

我洗完臉走進餐廳，有點煩躁地問。

今天是星期天又沒有輪值實習，我本來想好好睡個夠，卻被噪音吵醒了。

「啊，這個聲音嗎？」

先行入坐的繼回答道，他讓昨晚同眠的小老闆坐在膝蓋上看着報紙。

「好像是在更換牛舍前的格板。他們說現在的格板網格太密，泥巴會堵住。」

「格板？那是什麼？」

「就是蓋在排水口上的格狀鐵蓋。由鋁或鐵製成……你應該見過吧？」

「啊，原來那玩意叫格板。喔～」

「……早安。」

「大家久等啦～！早餐弄好囉～？」

我們閒聊的時候，剛睡醒的林檎和準備好早餐的農分別走進餐廳。

※

「渣不脫該區天理唦除草奇了？」

「……農，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

「（咕嘟）我說……差不多該去田裏灑除草劑了？」

農在餐桌上提起這件事。

「一年級生的田裏好像噴灑過了，我們是不是也該動手了？」

六月初插秧後，水田裏的稻子正順利成長中。現在的確到了不灑一回除草劑就會萌生雜草的時候。

「關於這件事。」

「「那時睡着了。」」

雜草不斷滋生，大家一整天忙着清除雜草，完全沒餘力進行其他作業。再加上稻子又是生病又是長害蟲的，到頭來忙了一場卻得不到與辛勞相符的收入。

也就是說，這種農法特別適合小規模的農業高校環境囉？

「全部發育正常。只要用孵蛋器保溫幾天，應該就會孵化了。」

因爲內容太無聊了嘛。

好，定案啦～

「妳聽聽看！鴨寶寶在裏面嗶嗶叫耶！」

林檎和農臉靠着臉，聆聽蛋殼裏傳來的聲響。她們兩人的感情越來越好了……我跟林檎之間明明沒有任何進展……

「孵蛋器嗎……我記得雞舍那邊有吧？」

「「……鴨間稻農法～？」」

「所謂鴨間稻農法，簡單的說就是在水田裏養家鴨，讓牠們喫掉雜草。」

「嗯～……試試看也行吧？萬一行不通的話，到時候再灑除草劑就好。」

鴨蛋送達那天的放學後——

「就是說嘛!? 就是說嘛!? 」

「有什麼解決方法嗎？」

下了決定之後，後續行動迅速展開。

「當然有。」

繼接過的蛋放到燈下，一一檢查蛋殼內的鴨寶寶是否正順利成長。

「對啊，繼。水田裏要是不用除草劑，雜草會長得很厲害。」

「……嗯。農，下一顆。」

我看向繼，他則望向林檎。

「喂！喂！木下同學！」

「家鴨是什麼樣的鳥類？」

「在構想上是一樣的。」

「沒關係，我們還有其他工作要做。」

「可愛嗎？」

「家鴨確實是種容易飼養的動物，但並非完全不需要照料。牠們不僅可能受到野狗或鳥類攻擊，更可能罹患疾病全部死亡。飼養大量家鴨，代表要揹負大量的風險。」

「我想試試看。」

良田同學慌忙抓住繼的肩膀。

感覺比雞蛋重……而且更硬一點？色澤也微微泛綠。

「什……!? 別、別擅自下決定，過真鳥繼！我怎麼可能答——」

「無農藥栽培絕不可能實現！繼你不是農家的小孩或許不太清楚，不用農藥生產稻米可是非常艱難的！」

「你們喔……」

「孵蛋器怎麼可以交給你們這些俗人操作！我來動手！」

繼點點頭，轉頭看向在我們背後走來走去偷瞄鴨蛋的良田同學。

「……我的確沒有無農藥種稻的經驗。」

「尺寸還真大……」

「那就借用了。」

順便一提，雜種鴨是家鴨和野鴨交配生下的後代。

老家那邊曾經挑戰過無農藥栽培，而結果慘不忍睹。

繼環抱手臂低下頭。他膝蓋上的小老闆抬起頭，彷彿在問「怎麼了？」。

「因爲種水稻是爲木下準備的實習，應該由她來決定。妳想怎麼做？」

未能普及的……理由……？

「我們已徵得老師許可，沒有妳插嘴的餘地。」

「啊啊，就像雜種鴨農法那樣？」

「說得也對。那就動手囉？」

他又豎起一根手指。

「很可愛。」

聽起來挺有趣的。

「印象中沒有。」

「既然有實例，看來沒什麼問題……農，妳覺得呢？」

「話雖如此，這些問題終究只有擴大規模時纔會出現。單以高中實習程度來看差不了多少，而且我們正在實習，不必將人事費用計算在內。」

「是嗎……公園的池塘裏都會飼養耶。」

看來她很羨慕我們吧。

照蛋結束後，繼露出微笑說道。

「但家鴨比雜種鴨更親近人，成長速度也更快，效率似乎更好。實際上，愛知縣的佐屋高中便用這種方法來種稻……姑且不論轉學過來的木下，耕作和農應該都在去年的『農業具樂部東海區大會』的企劃發表會上聽過報告吧？你們忘了嗎？」

特別是畜產專科的精英良田同學，嘴巴上說着「哼！栽培的俗人們又在搞什麼鬼……」，視線卻直盯着鴨蛋沒離開過。

「那就是鴨間稻農法！」

「嗯。」

我從送達的十顆鴨蛋中拿起一顆檢查完畢的。

※

這字眼聽起來太過可疑，我們不禁像鴨子似的翹起嘴巴，而繼自信滿滿地說明道。

蕎麥麪店裏賣的蔥花鴨肉湯麪，其實用的就是雜種鴨肉而非野鴨肉。

「真的這麼管用，日本全國各地應該都很流行鴨間稻農法吧？爲什麼沒有普及化？不是很奇怪嗎？」

「交給她沒關係嗎？」

繼放下筷子，突發驚人之語。

我和農都對「無農藥栽培」抱着苦澀的回憶。

繼還是一樣知識豐富。

嗯～原來如此……

「家鴨……」

「啊！真的……好厲害。」

由於繼事先已做好準備，我們當天就向老師提出申請徵得許可，向業者訂購鴨蛋。兩天後，鴨蛋裝在箱內送達。

「可是～」

「嗚咕！嗚、嗚嗚～……！」

我們在教室裏進行「照蛋」作業。

「首先，這種方法不適合應用在大規模農業上。」

農拿起檢查過的鴨蛋貼到耳邊聆聽，又把蛋送到林檎耳畔。

「繼，怎麼樣？有發育嗎？」

「嗯～這就是家鴨的蛋啊……」

「這次種的水稻，我們嘗試一下無農藥栽培如何？」

「妳指出的疑點很有道理。鴨間稻農法有其未能普及的理由。」

「聽着，鴨間稻農法可是效果驚人喔。不僅有家鴨喫掉雜草不必使用除草劑，糞便還能做爲肥料促進水稻生長。憑家鴨一口氣解決有機肥料、無農藥栽培兩方面的問題，正可說是萬能農法。」

「但成功機率不能說等於零。在提議無農藥栽培之前，我已先研究過除了雜草以外的問題。」

農一臉懷疑地說。

「其次是費用問題。飼養家鴨的麻煩程度和管理農藥無法相提並論。照料鴨子的人力、飼料費，購買鴨子的開銷等支出加起來，比使用農藥昂貴得多。」

「連專業農家都沒有足夠時間應付的事，高中生沒辦法一邊上課一邊兼顧的。從物理層面來看就是不可能。」

無、無農藥栽培!?

「拿去。」

林檎還翹着鴨子嘴，思考一會之後問繼。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絕～～～～～～～～～～對辦不到的！」

繼推推眼鏡，

不光是我們幾個住宿生，全班同學看來都很感興趣。

繼豎起一根手指說道，膝頭的小老闆也有樣學樣地舉起前腳。好可愛～♥

「妳沒看過家鴨嗎？」

「等、等等！」

※

農當場反應，以快要翻桌的氣勢連珠炮似的反對。

「事情就是這樣，良田。借用一下畜產的孵蛋器喔。」

把鴨蛋託付給良田同學之後——

我們前往水田裝設「防鳥網」，用網子像蚊帳一樣覆蓋整片水田。

將幼鴨放到水田裏時，首先必須提防其他肉食動物的威脅。

諸如老鷹、鳶之類的猛禽當然不必說，棲息在住宅區的大量野貓也很恐怖。

爲了保護家鴨遠離威脅，必須張設網子。當然，防止家鴨逃走也是目的之一。

我們花費數天時間備妥網子，實際鋪設到水田上。

「怎麼樣，繼？沒問題嗎？」

「暫時先保持這樣吧。」

繼一邊拿繩索固定子網，一邊向從產振北樓三樓俯瞰水田的林檎發問。

「木下，從上面看起來如何？」

「OK.」

「大家～～！不得了啦～！」

我們三人作業到一半，農連滾帶爬地從雞舍衝向這邊。

「小、小鴨快孵化了～！蛋殼上冒出裂痕了～！」

「「真的!? 」」

是真的。

「動作真慢，俗人！」

我們慌慌張張衝進雞舍時，所有的蛋都已裂開，剛出生的鴨寶寶們正在和良田同學玩耍。

「哈哈哈！看吧！這些惹人憐愛的小鴨子！」

身穿實習服的良田同學盤腿坐在地上，鴨寶寶都放在她兩腿之間。

數天後@放學後的教室。

良田同學一站起身，原本聚在她身邊的小鴨子紛紛亂跑起來！還發出跟剛纔一樣激烈的叫聲！

「……銘記印象是什麼？」（抽噎）

蹲下來像鴨子一樣撇着腳往前走。

「胸部同學。」

嗚哇，嚇我一跳。

「哎呀～……她模仿鴨子走路實在太有衝擊性了……」

再加上鴨寶寶被單獨留下的時候會不停鳴叫尋找母親，很快便因爲體力耗盡而亡。鴨子會寂寞而死。

於是，良田同學的育兒（育雛？）生活揭開序幕。

「咦？怎、怎麼了……？」

小鴨子有了反應。

良田同學的推測正中紅心，鴨寶寶們寸步不離地緊跟着她。

良田同學從紙箱裏拿出小鴨子。

面對該如何迴避站立後無法識別出她的家鴨習性同時讓鴨寶寶練習走路，良田同學找出的答案是「學鴨子走路」。

「是媽媽。」「媽媽在這裏。」「原來妳在這邊。」「媽媽。」「媽媽。」「可以安心了。」

良田同學露出得意的笑容，掌心托起一隻鴨寶寶遞給林檎。

晃咚晃咚。（←橫搖）

「好可愛！」

不過更大的話題……在鴨寶寶們成長到能夠自己行走之後上演。

「蠢、蠢蛋！誰在演愛情喜劇——」

至於解決方法……良田同學把十隻每四小時循環一輪進食、睡眠、排泄的鴨寶寶放進鋪着毛毯的紙箱裏，隨身攜帶照料！

然而當她一試着坐下，鴨寶寶們又一起衝回到良田同學身邊。

驚訝的林檎忍不住將鴨寶寶放到地上，牠一溜煙地衝回良田同學身旁。

「真好……當小鴨子的媽媽，真好……♥」

「繼，這是……？」

「怎、怎麼？發生什麼事了……？」

鴨寶寶的可愛直貫林檎心房，讓她按住胸口微微發抖，繼也壓抑不住上湧的笑意。

她的意思是想摸摸鴨子。

話雖如此，也不能不去上課。

過度混亂的她伸手拉下實習服拉鍊。

「……不管哪種反應都是嗶嗶叫個不停。」

林檎不知所措地揪住我的衣角。哇～她快掉眼淚了。

我想起良田同學無拘無束盡情搖晃的胸部，像作夢似的低語。

不過，這也造成一個大問題。

「咦？」「媽媽在哪裏？」「媽媽不見了？」「好可怕。」「好寂寞。」「好不安。」「媽媽～」

良田同學半信半疑。

「嗚哇～……嗚哇啊～……」

農看到這一幕後開口。

林檎推開我，在良田同學面前跪坐下來。

「我可以摸摸看嗎？」

這、這到底是……？

「對了！母、母奶……我得

餵奶

纔行……！」

「繼！你知道些什麼嗎!? 」

鴨寶寶猛然激烈地叫個不停。

站立。

「對、對喔…………我、我一時心急……」

面對那些目光，良田同學多半會以爲「哼……我完美的飼育法受到關注了？」，實際上大家眼中只看得見胸部。

良田同學滿臉通紅地站起來——那一瞬間，這回的「騷動」再度到來。

沒錯。

「……!? 鴨寶寶都……？」

「好了好了，兩位～要演校園愛情喜劇請到普通高中去演吧～？」

繼斷言道。

坐下。

像家鴨、雜種鴨與鵝之類的動物，雛鳥會將孵化後第一眼看到的東西認成母親，到處跟着對方跑。

「…………」

一天必須喂六次飼料，還得清理牠們排泄的糞便。

就在此時……

「什……!? 不、不準看，俗人！偷、偷看的話，我我，我就挖出你的眼珠喔？」

因此每分每秒都得盯着牠們不放。

嗶嗶！嗶嗶！嗶嗶！

「是『銘記印象』，不會錯的。」

「什……!? 」「那、那個良田同學……」「居然……學鴨子走路!? 」

「家鴨不是會……搖晃着身體往前走嗎？她一模仿起來，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一、二、三…………喔喔！十隻全部孵化了!? 好厲害！！」

「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

噗嚕噗嚕。（←縱搖）

……兩個人在那打情罵俏～

※

「……我聽說過這種情況。」

「很好！大家跟過來！」

「喔喔……！的、確是大小姐站起來就陷入恐慌狀態，坐回來就一瞬間恢復原狀！」

雖然聽說過這種現象，我還是第一次親眼目睹。哇～真的黏得緊緊的不肯離開。好可愛♥

人潮從校園裏聚集過來，想看一眼彷彿能聽到這種狀聲詞陣陣傳來的標準鴨子步。良田同學一瞬間獨佔全校的目光。

「哈嗚嗚……！嗶嗶～好、好可愛……♥♥♥」

繼慌忙阻止道。

連上課時膝頭依然抱着紙箱替小鴨保暖的良田同學，轉眼間在學校內釀成話題。

「我、我……不惜賭上性命也會好好撫養這些孩子長大的！！」

不過，眼前的光景真是治癒人心……

「哼……那還用說！交給本小姐後還懷疑能不能得到完美的孵化成果!? 真虧你敢毫不客氣地懷疑別人的能力！知不知恥啊！俗人！！」

良田同學赫然驚覺地抬起頭。

「簡、簡單地說……小鴨子認定良田同學是『媽媽』。」

「嗯……只能摸一會喔？」

「認、認我是…………媽媽……？」

「拉鍊快點拉回去！胸、胸罩都露出來了！」

「我叫良田！」

良田同學情緒非常高昂。

良田同學本人毅然決然地宣言道。

「雖然沒有確實證據……據說雛鴨會將同一人的站姿與坐姿辨識成不同的人物。總之——」

鴨寶寶搖搖晃晃地走動，有些想爬上良田同學的膝蓋卻失敗滑了下來，有些走着走着咕咚跌倒，看起來可愛極了。小鴨子的毛是黃色，尖喙呈現接近膚色的橙色，蓬鬆的胎毛感覺非常柔軟。好可愛♥

林檎如獲至寶般以雙手包住小鴨子。

不僅限於家鴨，照顧雛鳥是件非常辛苦的差事。

※

「冷靜點，良田！鳥類是卵生動物！不喝母奶！再說妳的胸部也擠不出奶吧!? 」

「我一站起來，牠們就認不出我是『媽媽』了……!? 怎麼可能……」

只看得見胸部而已……

「良田同學，一隻給我——」

位居四天農之一，號稱「巨乳良田」的良田同學模仿鴨子走路，那個……對吧？當然奶子就會搖啦。

林檎也回憶起緊跟在良田同學背後的小鴨子們，像作夢似的低語。

農拿出數位相機拍下的照片給我們看。

「你們看，她昨天在宮浦池（校內蓄水池）教小鴨子游泳喔？還穿了競技泳裝，戴蛙鏡與泳帽。」

「帶鴨寶寶回家，晚上一起睡覺……真好……♥」

「我看她啊，將來一定會是望子成龍的媽媽吧？當她的孩子和老公可真辛苦……」

我們的視線自然地聚集到繼的身上。

「嗯？怎麼了？爲什麼看着我？」

「「不，也不知道爲什麼……」」

覺得你未來會很辛苦。

繼露出有點不可思議的神情。

「良田的熱誠確實令人佩服。如此完美的飼養方式，我們是不可能辦到的……不過，也要告一段落了。」

「咦？」

「鴨子長得夠大，差不多該放養進水田裏了。」

於是我們前往牛舍，請求良田同學歸還小鴨子——

「不行。」

「「……咦？」」

面對啞口無言的我們，良田同學的口氣活像從媳婦手上抱走孫子的婆婆一樣。

「接觸你們這羣俗人，萬一我可愛的小鴨子也感染了俗人菌該怎麼辦？這些孩子就由畜產專科來養育！栽培專科的傢伙別插嘴！」

「等、等等，良田同學！這樣很讓人困擾啊！那些鴨子是我們爲了進行鴨間稻農法買來的——」

「囉嗦！孵蛋、養育鴨寶寶到那麼大的人都是我！買的請一邊，養的恩情大過天！我擁有這些孩子的親權！」

「怎、怎麼辦……萬一那些孩子有個三長兩短……！」

「良田。」

「嗯。我太大意了……」

「對了！格板！」

種水稻需要用到的除草劑量本來就不多。只要用過一次便稱不上無農藥栽培，以後再放養家鴨也沒有意義可言。

所以，鳥類必須在室內飼養。

「（耕作……胸部同學沒精打采的？）」

說完之後，她踏出一步。

「天色快黑了……」

「其實老師指示我們，爲了預防禽流感，所有鳥類都必須在室內設施中飼養。」

「我、我制服前胸口袋裏放着手機，拿來照明——」

繼猛然站起身。

「格板的網孔很寬，小鴨子是有可能掉下去……水溝意外地深呢。暗得看不清楚……」

「等等……！你、你認爲小鴨子掉進下水道里了……？」

「喔～在喫了在喫了。」

嗯～真頭痛。怎麼辦……？

「我去跟……老師商量一下今後的對策。」

「過、過真鳥繼……！」

「你繼續撐住，我看看下水道里面。」

我和農面面相覷。林檎翹起鴨子嘴僵住不動，以陶醉與憧憬交織的眼神望着良田同學離開的方向。

「……剛纔也說明過很多次，我正準備回家……離開牛舍之後，我穿過校舍走向腳踏車停車場……回過頭想抱起那些孩子放進腳踏車車籃裏面，卻發現連一隻都沒有……牠們不見了！」

我們正準備分頭行動時，應該早已回家的良田同學從腳踏車停車場衝了出來。

良田同學驚訝地直盯着繼的側臉，然後面紅耳赤地撇開頭。

「哼、哼！既然你都誠心懇求，那也無可奈何！雖、雖然不太情願……由本小姐來幫忙吧！」

「在路上強行帶走……不是被人抓走，就是掉進坑洞裏——」

「媽媽～」「媽媽～」「媽媽～」

「我、我知道了！」

※

「太好了，良田。」

「唉……暫時靜觀其變吧。如果要不回來，只能重買鴨蛋親手孵化了。」

良田同學一臉不安地回視，繼用比平常粗魯些的口氣說道。

「哇啊……好、好可愛～～……♥」

「六、七、八……十隻全都在。哈哈……也沒溺水，漂浮在水上睡着了……多虧母親良好的教育所賜。」

「怎麼辦……我也想知道呢。」

良田同學白着一張臉蹲了下來。

那是什麼？看來相片鐵網……啊！據說施工更換掉的水溝蓋子!?

我們站在田埂上眺望那羣優遊的小鴨子，每個人都露出神采奕奕的笑容……並非如此。

「咦～與其那麼做，還不如全部使用農藥算了？」

第二天，我們試着將鴨子放進水田。

「那羣傢伙似乎不肯輕易親近人，我們一靠近就會警戒起來跑掉……話雖如此，在排水之前不能隨意進入水田。如果有哪個博得牠們信賴的人來幫忙，那就太好了？」

「不、不不、不好了！」

「可是，水田裏長出雜草了耶？考慮到再次從孵蛋從頭養育的時間……」

農這麼宣言，林檎悲傷地呢喃。

「耕作！你抬那邊！」

農回宿舍拿來手電筒替夜間的搜索工作做準備；林檎比任何人都更努力地四處尋找；林科的學生更搬出自制獨木舟到水池裏尋找，但依然毫無蹤跡。

「另外……」

「那我先回去準備晚餐。」

「坑洞……？」

與野鳥接觸有感染禽流感的危險性，這種疾病會透過糞便等物傳播蔓延。

抵達操場中央時，林檎悄然說道。

繼看着攤放在地上的地圖說道。

「……？」

「我不認爲鴨寶寶會主動離開產生銘記印象的良田。這麼一來，判斷有某種原因在路上強行帶走牠們比較妥當。」

「妳在路上沒回頭看過？」

「那些孩子不見了！！」

「（嗯。總覺得連胸部都跟着萎縮了……）」

「找到了嗎？」「沒有～」「可能跑到馬路上了……」

我依言抬起鐵板另一頭。哇，這玩意兒有夠重！

農歪歪頭，只見良田同學臉色蒼白地大喊。

「……我去田地那邊看看大豆。」

「對、對啊…………抱歉……」

「喔～鴨子果然會聚在一起移動。」

「那、那我也……」

「怎麼了，大小姐？」

繼回頭呼喚沒精打采的良田同學。

當良田同學走近水田邊蹲下，小鴨子一起聚集過來。牠們嗶嗶的叫聲，彷彿正這樣喊着。

「不，什麼親權……」

繼嘆息一聲。

「這、這樣啊？當然沒問題——」

良田同學恢復冷靜，重新說明她與我們分別之後的移動路線。

「咦？……啊！等等，繼！你要去哪裏!? 」

繼毫不猶豫地跳進下水道。噗通！水花聲響起。這裏大概與蓄水池的水道相通，水量既多又深。

※

「進去就知道了。」

出去搜索的人手陸續折回。

繼的目光從良田同學身上轉開，眺望在水田中游泳的鴨子。

「找到了！」

「都、都是我的錯……！都怪我得意忘形帶着那些孩子到處跑……！」

只有一個人站在一段距離外，顯得非常沮喪。

繼在下水道中大喊。

數秒後——

「事情談完了！我們回家，孩子們！」

我和良田同學、繼一起留在中庭，抬頭仰望星斗初現的天空。

距離小鴨子失蹤即將經過兩小時，後來我們立刻通過廣播召集還留在校內的學生們到中庭集合，以中庭爲總部展開搜索，卻連一隻都還沒找到。

「要放棄……鴨間稻農法了？」

沒有接獲……任何好消息。

「要覺得有責任感或是後悔，都等晚點再想。現在更重要的是，先仔細回憶起妳後來的移動路線。」

「不得不噴灑最低限度的農藥……嗎？」

良田同學結束對話，帶着鴨寶寶們走出牛舍……一路學鴨子走路。

繼爬出水溝，微笑着抱起小鴨子交給了隨後趕來的良田同學。

繼的目的地是——牛舍。

被拋在原地的我們——

離開牛舍回到宿舍的路上，我一直思考着處理方法。大家好像也很煩惱，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而她已語不成聲。

「冷靜點，良田。這不是妳的錯。」

我追上去的時候，他正蹲在地上試圖抬起某樣物體。

「…………」

「……怎麼辦？」

「因此，能不能讓小鴨子晚上睡在雞舍？」

如此這邊——

小鴨子們今天也活力十足地來往於雞舍和水田之間。

和媽媽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