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課 學校泳褲
《農林》 · 白鳥士郎 · 1萬 字
那一天,農拋出的這句話成爲一切的開端。
「我從沒去過海邊。」
暑假的某天晚上。
當大家聚在宿舍餐廳裏一邊讚歎「好棒~數位電視好棒啊~」一邊懶懶地收看剛好播出的旅遊節目,農緩緩地說出這件事。
「妳說……妳沒去過海邊?」
「農農……是真的嗎……?」
她突如其來的告白,令都市長大的繼和林檎愕然不已。
「嗯,真的沒去過啊~?」
農一臉茫然地回答。
兩人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求救地望過來,我靜靜地點頭。
沒錯——
岐阜縣不靠海。
我們玩水的地點是河邊,再逞強頂多也就是池塘或沼澤。
雖然最近交通網絡發達,放長假時到海邊去玩的家庭也跟着增加,但全年無休的農家不存在放長假的概念。
「因此,農出生至今從未去過海邊。」
當我如此說明,抱着小老闆的林檎露出憐憫的眼神問道。
「那耕作也……?」
「不,我去過。應該說,我不是土生土長的岐阜縣民。」
「「啊……!? 」」
繼和林檎再次愕然不已。
會連人帶腳踏車一起被吹走喔。
「……我明白了。」
「掉花?那是什麼?」
「……或許不錯♥或許會留下美好的回憶♥」
我對金上有些改觀。
「是啊。難得放暑假,出去玩玩!」
據金上所言,溫度太熱會導致大花蕙蘭生育異常,不結花苞。一旦發生,價值就等於零。
我忍不住嘀咕。
「特別是大花蕙蘭從幼苗開始得栽培三年才能上市,不移到山上就會『掉花』。從前一盆價格值好幾萬圓喔……壓倒性的……壓倒性的、高價花卉……!」
風雨越來越大,吹得窗玻璃砰砰作響。
「妳、妳是
金錢金上
!? 怎麼跑來宿舍……?」
「嗯……別說實習,電車和巴士停駛害我連家也回不去……不好意思,在風雨平息之前借我躲躲吧……」
產銷科不只販賣產品還從事花卉栽培也就是種花,但我以爲金上對這方面完全不感興趣。她意外地也有可愛之處嘛!
「喔~不愧是產銷的,知道得真清楚?」
每當強風呼嘯,長高的稻子和果樹便大幅搖晃。運氣不好的話,梨子和葡萄說不定全會完蛋。
「最近一到傍晚,天天突然下起暴雨嘛。真不像日本的氣候……」
林檎好可愛♥
「反正都會弄溼,下雨有什麼關係~!走~~嘛~~!去~~海~~邊~~啦~~!!」
「不結花苞的意思……」
「因此我很期待高中的修學旅行……是四天三夜的沖繩之旅吧?可以到海里潛水吧?好耶~!」
繼也浮現笑容。
「那實習暫停嗎?」
「……任何地方?」
例如林檎的泳裝或林檎的泳裝或林檎的泳裝或林檎的泳裝。
「產銷科學科(D班)暑假的輪值實習以運送蘭花上山和到直銷店看店爲主。我們本來要把蘭花放上小巴,全班一起前往東白川村……」
颱風迎面撲來。
「那就騎腳踏車去!」
「嗯。妳想去哪裏?還是海邊嗎?」
當農正要開口之際!
「夠了,放棄吧。下次無論妳想去任何地方我都帶妳去,這次忍耐一下?」
「警報大全餐耶。」
※
「妳真的……連一次都沒看過海?連修學旅行的時候也沒機會嗎?」
在電視機前,還有個比天氣更加狂暴的物體。
咦?我沒提過嗎?
姑且算宿舍負責人的我同意道。
順便一提,實際發生過塑膠溫室被颱風吹上天的案例。多得很。
「不過……看這個天氣別說送花上山……反倒有必要擔心大花蕙蘭的溫室……!」
看到餐廳門口那個全身溼透的女學生,我驚愕不已。
就是農。
不必提醒,我想也沒人會缺席不參加修學旅行,學長姐們卻千叮嚀萬囑咐到執拗的地步。
不知是地球暖化的影響還是另有原因,總之岐阜縣美濃地區的夏季氣候十分狂暴。
「沒有對吧?」
林檎歪歪頭。
海邊嗎~……
「我要去海邊我要去海邊我要去海邊我要去海邊我要去海邊我要去海邊去海~邊~~~~!」
「啊~嗯。沒錯,就那麼辦……」
話歸這麼說,自從搬家後,我和農一樣沒去過海邊。
「對啊!繼也要出國去,暑假大概沒有其他一起出門的機會囉!? 走吧!到海邊去!!」
「「咦?」」
「畢竟這時期颱風經常來襲……」
唉,這件事姑且不提。
本校的修學旅行安排在二年級十一月份,在高中生活裏也是屈指可數的大活動。
「……大花蕙蘭,上山。」
「我來學校實習……呼呼呼,結果因爲颱風誰都沒來……!巴士和電車在強風吹襲下雙雙停駛……馬路淹水,連老師都半途回家了……!」
林檎沉默一會,抱着小老闆站起來——開口說道。
「全美濃田茂市發佈強風豪雨洪水雷電落石警報了嗎……」
「這樣嗎?我還以爲,你和農在同一個村子誕生……」
「說得也對……」
「對了,金錢同學負責哪種實習?」
「那倒沒問題,畢竟情況緊急嘛。」
……唉,在某種程度上也預料得到。嗯。
「嗯。我們小學的修學旅行地點是京都奈良,國中也是京都奈良嘛。」
「實際上不一樣喔~我可是都市男孩~所以我去過名古屋港水族館,還去過稍微遠點的三河灣海水浴場。雖然現在不太記得了。」
「好~厲~害~操場變得像海一樣——」
看着新聞的氣象報告,繼和我面露死心的表情。
「大花蕙蘭是一種蘭花……在東南亞高原綻放,偏愛乾燥涼爽的氣候……因此在日本栽種時,夏季得將盆栽送到山上……」
然後渾身曬得黝黑回到學校,學長姐們那黑得嚇人一跳的臉上浮現燦爛的笑容,這麼告訴學弟妹。
「耕作,可能有東西飛過來,還是放下防雨套窗比較好吧?」
我們各自滿心期待地準備去海邊。
『規模極大的颱風九號,將維持同等規模登陸東海地區。中心風速達四十公尺,部分區域每小時最大降雨量超越八十釐米,各地發佈強風豪雨洪水警報。氣象廳呼籲民衆加強防範——』
「我也是……」
聽到繼的建議,我走到窗邊確認風雨狀況。
這種地點選擇只能說是整個地區的集團欺負行爲。
每位學長姐都盼望着那一天,整個暑假都挑選泳衣、購買旅遊指南、製作修學旅行介紹手冊,在月曆上打上×記號迎接出發當天到來。
「根據學長姐的描述,應該是這樣。」
「因爲花可以賣錢。」
「送大花蕙蘭上山。」
搭乘那輛車需要很大的勇氣……
出發當天。
和平常截然不同的光景,在蒙上灰色的窗外世界擴展開來。
「超棒的!」「玩得超開心!」「絕對很好玩,一定要去喔!知不知道!? 千萬別請假喔!? 」
簡潔明快!
「我在名古屋出生,在岐阜長大。直到四歲爲止都住名古屋。」
「難得放暑假,大家調整一下行程應該排得出一天空檔吧?」
本校有一輛側面大大印着「NORICE•NOLIFE」字樣,令人難爲情的小巴。
「金上,妳喜歡花嗎?」
「那纔是亂來啊……」
金上道謝之後,接過林檎遞去的毛巾。
她打從前一天晚上就換上新泳衣,胖嘟嘟的肚子套着泳圈仰臥在地上,手舞足蹈地鬧騰着。
「我們去海邊玩!」
「啊~原來小巴今天預定給產銷科用嗎?」
「大花……會藍?上山?」
農聽到之後興高采烈。
「呼呼呼……壓過來了……!強勁的力道……!!」
「不。我想去——」
金上拿毛巾擦拭銀髮同時說明道。
雖然雨勢還不算太強,自管道溢出的雨水淹掉了操場,水漥隨風掀起漣漪。
「彆強人所難。電車和巴士明明都停駛了,怎麼可能去?」
那一瞬間。
躺在電視前手舞足蹈的農停止動作。
繼大喊。
「阻止她!快阻止農!就算打暈也要阻止她!!」
然而,太遲了。
「BEEEEEEE——ACHBOOOOOOOO——YS!!」
農發出神祕的怪叫,光着腳丫子衝出餐廳奔向玄關。
然後——打開關上的大門。
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嗚!!」
我追上去,面對猛然在玄關盤旋的暴風忍不住停步。好大的風!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農毫不畏懼,擺出高舉雙手的固力果姿勢
㊟
光腳衝出屋外,站在操場正中央仰天大笑。
(注15:日本糖果公司江崎固力果代表圖案,一名男性運動員高舉雙手衝越終點線。)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Freee——do——m
㊟
!!」
(注16:電影《刺激一九九五》經典場面,主角成功逃獄後在雨中展開雙手高喊「Freedom」。)
「喂~農!外面很危險,快點回來!喂!」
「小耕,是海!這是海耶!快過來!啊哈哈哈哈哈!」
「那纔不是海是操場啊啪啪啪啪啪啪!」
給我喫麪包塗奶油吧!
「喂!這音樂是怎麼回事!? 都嚇到牛了!」
「「咻~!」」
「打西瓜結~~束~~~~!」
「沙灘排球結~~束~~~~!」
「呃……然後呢?沙灘排球社的成員找我們有何貴幹?話說在前頭,我們可不會停手不脫良田同學的的衣服喔?」
我們朝突然現身的兩個壯漢投以驚訝與憐憫的目光。位於不靠海縣份的沙灘排球社,豈非跟南洋的冰上曲棍球社一樣不合時宜?
…………
(注19:室伏廣治,日本鏈球運動員,二○○四雅典奧運金牌得主。)
「給我等一下啊啊啊——!!」
「下個節目!打西瓜!繼,西瓜!」
我們在海邊……不,滿是泥巴的操場玩起你追我跑!
「「沙灘排球社!? 」」
一聲粗獷的叫聲突然制止道。
「好——好——玩!」
「「耶~!」」
「啊哈哈哈哈!海浪好大喔海浪!啊哈哈哈哈哈!」
「我們也無意阻止。」
「我看看~有夏天氣氛的音樂……沒有耶。挑這個好了。」
「囉嗦!!」
(注20:這兩個樂團都有許多以夏天爲主題的作品。)
「嘿嘿嘿~!抓我啊~♥」
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啪嚓!
這個全身彷彿塗過油般閃閃發光的傢伙……難道是!?
「嘎哈哈哈哈!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興高采烈地爬出校舍,看見一個人從牛棚跑過來。
農向大家喊道。
「「走•光!走•光!」」
「「來者何人!? 」」
「話說全國大會在哪邊舉辦?」
「跟我們對決!」
(注18:改自網路流傳的咒語「びっくりするほどユートピア(令人喫驚的烏托邦)」。)
海灘球一脫手就瞬間遭強風捲走,消失在天空彼端,約定的地方
㊟
。
「然後呢?兩位沙灘排球社員要幹麼?」
「嘿唷!!」
「怎、怎麼!? 這是啥聚會啊!? 你、你們在臺風天氣跑到操場上幹什麼!? 」
「……拿煤油過來!」
「快脫掉什麼鬼實習服!這裏可是海邊!」
不好……玩。喔?
好痛!
我走到校舍,從忘記上鎖的窗戶入侵。短褲溼透又赤腳的我面帶微笑,啪嗒啪嗒地從走廊跑向廣播室。
其實我想放南方之星或TUBE
㊟
的歌但只找到史密斯飛船,便將音量調到最大後播放。電影《世界末日》主題曲以震耳欲聾的音量自擴音器流出。
我忍住吐槽「這裏纔不是海灘」的衝動回過頭,發現兩個曬得黝黑的男生戴着墨鏡岔開雙腳站在眼前。
「住手啊混蛋!我說真的,住手!」
「
長野
!!」
「簡單的說,你們想拿變成一片汪洋的操場當作全國大會場地進行訓練?」
農像室伏選手
㊟
一樣甩動裝煤油的塑膠罐後使勁扔出去,燃料灑得烤肉爐上面和周遭地面到處都是,林檎這時候用點火槍點上火。
(注21:此段大家脫序的行爲仿自日本電影臺風具樂部(颱風クラブ),描繪一羣國三生積壓的苦悶在臺風夜爆發失控。)
「嗯?什麼嘛~良田同學,底下不是換好泳衣了嗎!這是什麼?白色比基尼?」
(注17:改自新海誠動畫電影《雲之彼端,約定的地方》。)
「這會想配點音樂吧!? 」
「我們沙灘排球社正展開特訓準備夏季全國大會……但在岐阜縣別說練習對象,甚至連練習場地都很難找。希望能趁這個機會盡可能多打幾場比賽!」
……真是的,那笨蛋在開心個什麼勁。在這種狂暴風雨下連傘也不撐就跑出去,根本不正常。唉~連內褲裏面都溼答答的,糟糕透頂……
呣呣!?
「不認識。完全不認識。」
繼感覺起來幹勁十足啊!
不只是我們。
總覺得……很贊!超好玩的!
「我們是——
『田茂農林高沙灘排球社』!!
」
「沒錯!」
聽到農不解地問,濱岡社長曬黑的臉龐咧嘴亮出白牙。
令人喫驚的低氣壓!
㊟
「喫烤肉!」
「啊哈哈哈哈!超好玩的,小耕!啊哈!啊嘎啪啪啪啪嗚噗!」
我們圍成一圈繞着火堆轉圈圈合唱。
㊟
「奶油健!!」
當良田同學胸部包在蕾絲內……泳衣下的胸部露出實習服的時候——
糟糕!火點不着!
不……好——
農摔倒在地渾身泥濘卻依然笑容滿面,理智斷線似的笑個不停。
眼中燃燒着火焰的林檎要求道。
繼大喊一聲,組裝起放在宿舍玄關的烤肉爐。
呼咻~!
農朝我潑泥水。
「瞭解!」
腋下夾着球的濱岡同學指向身旁的男生。
西瓜一放在地上便猛然滾出去,撞上校舍牆壁破裂。
突然刮來的暴風掀起波浪打中農,她摔進水漥裏。
「「嘿啊!」」
不——
「看招~!啪唰啪唰——!」
這是啥啊!?
沒人理會良田同學。
對決……?
「早餐是米飯派!奶油健!!」
「包在我上!」
嗯~原來如此。
「啊!妳這傢伙竟敢潑我~!」
「總之先做個自我介紹吧……我是社長
好男人濱岡
。他則是——」
風勢太強,雨滴打得我好痛!!
「來玩沙灘排球、沙灘排球!耕作,海灘球!」
「耕作?你認識他?」
「喂!? 」
「好~!等一下!」
「不、不對……!那不是泳衣,是內——」
轟!
繼全身只穿一條高衩泳褲,一邊發出從未聽過的尖銳大笑,一邊不斷側手翻秀出股溝。而林檎就像害怕趕不上這股大浪一般抱着衝浪板跑進操場。金上站在淋不到雨的宿舍入口望着我們聳聳肩。
出現啦——!
「在神聖的海灘上肆意爲惡……就算救生員允許,我們也不允許!」
我回宿舍一趟拿海灘球,然後高高往上拋。
「啊!良田同學!良田同學也一起玩吧!大家~!良田同學來囉~!!」
「咻——!耶——!」
這、這兩個人是……!?
「是的。」
灑在操場上的煤油一口氣燃燒起來,這該說是烤肉還是營火還是純粹的縱火呢?總之令人情緒沸騰!
「不靠海!而且好近!!」
「明明參加全國大會,行程卻預定當天來回……」
「順便一問,去年呢?」
「在
羣馬
!!」
真悲慘!!
「前年則是
埼玉
!!」
「我看主辦單位機構根本是故意的?」
這是在耍人取樂嘛。
「請問一下?」
林檎問道。
「岐阜、長野、羣馬和埼玉都不靠海吧?你們都在哪裏比賽?」
「
河灘
!!」
「「嗚哇~……」」
感覺好痛。
「可惡!明明加入沙灘排球社,怎麼能連一次都沒在沙灘上打過排球就畢業!」
「那安排一趟遠征,應該說到海邊比賽不就行了。」
「辦不到。」
好男人濱岡搖搖頭。
「我們的確也浮現過這種想法,可是這麼做無法好好練習。」
「爲什麼?」
積水與大量的泥沙一起流入渠道。
而且依培育方式而定,越光米從八月底起即可收成,現在飽滿的稻穗都沉甸甸的。
「不、不會正經答話嗎!!」
農夫會掉進水道,正是因爲清淤泥的關係。
「怎麼辦……該怎麼辦纔好,耕作!? 」「小耕!? 」「嘖!如果再早一點發現……」「奶油健!」
我邊跑向水田邊回答。
『爲什麼偏偏挑下大雨的日子查看水田?』
「畑耕作!由你負責指揮!包括我在內,剩下的人都照他的指示行動!懂嗎!? 」
「……抱歉。那是越光米。」
好男人濱岡社長和奶油健一起深深低下頭,遞出海灘球,好像道●的告白場面一樣
㊟
。讓人不經意地收下球。
看到我們突然慌張起來,林檎不可思議地問。
「打開了!」
可是……
這時候——
※
一旦堵塞水就流不出去,導致浸水的危險漸漸升高。
「耕作!浸水是什麼……!? 」
「奶油防水,沒問題!」
「好了~這樣應該能爭取一點時間!趁現在在水田裏拉繩索!」
嘩啦啦啦
!!
「……幹農業這一行的人可沒精明到能夠坐視不管!」
「「奶油好厲害!!」」
「別吵吵嚷嚷,螻蟻們!!」
「打開什麼!? 後口!? 」
啊~嗯。原來如此。
她包裹在白色蕾絲胸罩下的奶子隨風搖晃,而且淋溼後還有點透明……透出像粉紅色按鈕一般的……
看在不從事農業的人眼中,大概這麼想吧。
爲了用水支撐稻子,水田最好在某種程度上保持積水狀態(深水)。要調整到不至於發生浸水的程度。
穿着內衣的良田同學斥責道。
「只有最上風處那塊D班的田稻子發育太快!那些稻穗太沉重,靠繩索支撐不住!無法避免稻子傾折!」
『在這場大雨中,住在附近的農民•田中一郎先生(78)落入水道後失蹤。田中先生失蹤之前,曾告訴家人「我去看看水田」——』
「金上!難道那是——」
「「胸罩(收到)
㊟
!」」
「過真鳥!? 」
「淹到稻稈還沒關係!可是若連稻穗也泡進水裏,那邊就會發芽!」
繼像穿上褲子吊帶一樣將高衩泳褲兩端拉到肩膀,奔向水田一角打開後口。我不知道把泳褲拉到肩膀這行爲有何意義(鼓舞自己嗎?)。
「啊~方便打擾一下嗎?老兄?」
「就是排水口!這個時期通常會關上——」
「一看到開開心心打着沙灘排球的傢伙,我就想妨礙他們!例如剛纔的你們!我們明明一點都不開心!去死!!」
「好!這樣大概勉強……」
繼抬起擋在水田和渠道之間的水泥板。
「包在我身上!我絕不會讓排水口堵住!!」
例如這樣。
「畑耕作!」
田裏的積水一口氣沿着水路流出!
林檎望着我開口。
「嗯?怎麼了金上?」
田中先生雖是虛構人物——
狀況驟然惡化,令所有人陷入混亂。
平常會用水泥板堵住,每逢排水期和收割期需要放幹水田,便搬開板子打開排水口。
林檎愕然不已。
原以爲接下來會像平常一樣展開對決,但……
爲了避免這種事發生,得用腳掏出堆積在排水口的淤泥。
「這樣一來不僅不能食用也不能出貨!也不能當作明年的稻種!至今爲止付出的辛勞全變成白費力氣!」
「好!」
「整株稻子沒頂浸在水裏!」
這項作業非常危險,其實不該做的……
越光米雖然耐寒卻很容易傾折,綽號「倒光米」。因爲稻株太高了。
能應付過去吧?然而,我安心的時間也只有一瞬。
本來去幫最後一塊田——D班的水田拉繩索的良田同學,臉色發白地跑回來。
(注23:胸罩(brassiere)發音與收到(roger)相近。)
不如說,既然不開心幹麼還打沙灘排球?放棄吧。趕快放棄改打普通排球就行啦……
當然田中先生(假名)知道颱風來襲還到田裏去很危險,也知道有可能掉進水道的危險。
雨勢越下越大,連睜開眼睛都很難過。
如果眼看着自己種的稻子快要浸水……大雨快要毀掉農作物——
「打開『後口』!繼,拜託了!」
金上穿上雨衣來到屋外,指向操場彼端說道。
(注22:一九八七~一九九四年日本的男女聯誼節目「ねるとん紅鯨団(道隧紅鯨團)」。)
「如果沒被風颳倒的話……可是降雨量太大,打開排水口也來不及排放積水。說不定只能爭取一些時間……」
經良田同學授權指揮的我,當場做出判斷。
那片弄得渾身泥濘親手插秧、養鴨子來喫雜草的水田,如今在短短几小時內即將崩壞。
「大家動作快!再放着不管的話會『浸水』!!」
稻株在風吹雨打之下大幅搖晃,不過獲得格子狀的繩索支撐,並未連根部折斷。
「彆着急,慢慢作業!萬一摔交就白費力氣了……金上!妳跟濱岡同學回宿舍拿繩索!良田同學,妳的胸部壓倒稻子了!農,屁股再縮進去點!林檎保持原樣繼續作業!奶油健,你的褲子好像被沖走了,沒問題嗎!? 」
我們全都被良田同學的氣勢(&奶子)所壓倒。
「總之,跟我們對決吧。不,請跟我們對決!!拜託各位!」
其他稻子明明沒那麼重,爲何只有D班的稻子……嗯!?
「水田情況不妙。」
真的大事不妙。
我們望向操場旁的水田。由於積水過多,水田變得像座游泳池。
但是國內有無數個田中先生,我們也是其中之一!
「!? 爲什麼……?」
稻子比我們更加努力!
「你們至今上過那麼多實習課是爲了什麼!連區區一場颱風都應付不了,算哪門子農業高職生!」
颱風來襲時,新聞上經常出現農夫查看水田時不幸掉進水道沖走的消息。
我丟下海灘球衝向水田跑去,其他人也跟在後頭。
我們踏進積水的水田裏到處架設繩索。用繩索和水給予稻子雙重的支撐。
「完全是遷怒嘛!」
「怎、怎麼會……!」
儘管如此,我們仍齊心協力一點一滴地完成架設作業。
「「喔!」」
儘管如此,不打開稻子必定會浸水。
『爲什麼去看個水田就被衝進水道里?白癡喔?』
水田裏設有用來排放多餘積水的排水口。
「發芽!? 」
風呼嘯撲來,吹得繩索拉不直。
「繼!沒事吧!? 」
我們兩個半月前插過秧的水田在眼前展開。
看到繼幾乎被猛烈水勢沖走,林檎驚呼。
「嗚……!」
因此泥巴很快會堵住狹窄的排水口。
「爲何要種那種東西!? 」
「那隻要打開排水口,稻子就不會浸水了?」
那種稻子……不可能承受得住這股狂風!
「你們在想什麼!? 明明沒技術,就別種那麼難照顧的稻種!」
「沒辦法嘛!? 越光稻賣得最好!」
「就算好賣,全部被颱風吹倒還怎麼賣錢!」
「別吵了!事到如今講這些又有何用?」
我跟金上爭執起來,良田同學向我們怒吼。
繼在擦擦蛙鏡鏡片說道。
「怎麼辦,耕作?沒辦法再做更多了……」
風勢越發強勁,別說拉繩索,甚至連站在風中也越來越困難——可是!
「對阿拉米斯海軍
㊟
和田茂農林來說沒有不可能的事……還沒結束!一定還有辦法……!」
(注24:白鳥士郎另一部作品《蒼海ガールズ!(蒼海少女)》。)
越來越猛的強風令我焦慮,同時拚命思考。
雨是無可奈何。問題在於這陣風。
風!要怎樣才能擋風!?
「稻子不能移到別的地方……那隻能找東西擋風了。不過,該怎麼做……?」
「對了!」
奶油健想到什麼似地喊道。
「用沙灘排球的網子如何!? 」
「風會整個透過去吧!!」
毫無嘗試價值!
「唉,你想做什麼?」
我把停在空檔的排檔打到一檔,鬆開手煞車。踩着煞車的右腳移至油門上,一邊催動引擎一邊以半離合器小心地開動小巴……!
隆隆!
好!沒熄火成功開動!
擅自開車一事如我所料換來一頓痛罵,但因爲情況緊急不必受罰(不過老師告誡我不準再犯)。
林檎緊緊抓住我的肩膀,湊在我耳畔低語。
「我陪你一起捱罵。」
要在這種情況下開車……算是哪門子不可能的任務?
「這是手排柴油車吧?那麼……」
我真沒信用……不過幹得好,胸部!
※
「我來看路!耕作照我的話開車!」
我抓着一臉不可思議的金上肩膀叫道。
「嗚喔……!」
前方什麼也看不見!
「嗯……嗯!」
「唉?」
說來連擋風玻璃都沒有。
「弄出牆壁。」
倒不如說值得歡迎?從白天起就在宿舍裏兩人獨處根本是超爽的獎賞嘛?礙事的青梅竹馬還去上學不在……嗚呼呼。
「把小巴停在上風處擋風!」
「……嗯!」
「牆壁……?」
不過,沒有老師監督就開車徹底違反校規,之後大概會被老師們罵到死。搞不好又得停學……
我們的夏天,纔剛開始!
颱風遠去,我們抬頭仰望晴朗無比的夏季天空離開宿舍,走向巴士正在等候的停車場。
「好厲害!」
轉動插進去的鑰匙。
「不豎起足以充當牆壁的東西就沒意義吧!? 」
「嗚喔!? 怎、怎麼會這樣!? 」
走進停放巴士的車庫,我在相隔許久之後總算得以遮風避雨。
……啊,現在可沒閒功夫高興。
「我當然知——」
只要配合風向移動巴士,應該能發揮擋風牆的效果……!
「大家繼續替D班的水田架繩索!」
林檎拍打肩膀讓我回歸現實,看着開出車庫的小巴的擋風玻璃不禁愕然。
「金上!鑰匙!!」
當我這麼提議,繼操作智慧型手機收聽廣播。
「不然聽新聞的路況報導確認一下?那輛小巴上沒裝GPS。」
引擎發動了!
「呼呼呼……是啊。」「這算是獎勵嗎?」「校方偶爾也挺通情達理的。」「奶油健!」
既然沒有牆壁,把足以充當牆壁的東西開過來不就行了!
巴士擋風牆發揮超出預期的效果,成功地護住水田。
我撥起淋溼的頭髮擰掉水珠,打開小巴車門鑽進去。
她從車窗探出身子,面對撲來的大雨皺起眉頭喊道。
留下這句話,我頂着風前往校舍。
「不過是備用鑰匙啦。我們本來預計在老師過來之前先打開行李箱堆放大花蕙蘭盆栽……不過老兄,你打算用小巴幹什麼?」
「耕作?」
「林檎……繩索呢?」
「呼……接下來……」
「可是,你會開車嗎!? 」
林檎發出指示,我開車。
「耕作!打開雨刷!」
「雨、雨刷?」
不僅如此——
「就跟拖拉機一樣!」
「啊?」
不不不,對了!
「產銷科老師人真好!竟然開小巴載我們到海邊來!」
我插入鑰匙,踩上離合器和煞車——
『……氣象報告。強烈颱風十號將於今天中午過後登陸紀伊半島,撲向東海地區。本臺風爲規模超越上次颱風九號的超大型強臺,中心最大風速可能達到每秒四十五公尺——』
「沒用的傢伙!」
金上、林檎、良田同學分別說道,拿奶油代替防曬油的奶油健在盛夏陽光下發出油亮的光澤。
「別管那麼多!」
位於角落的D班水田,四面有三面都靠道路。
……不。
「希望路上別塞車~」
「小巴的鑰匙呢!? 」
「沒時間說明!借我!」
幸運的是,金上正好帶着巴士鑰匙。
「替擋風玻璃擦掉雨水的裝置!應該有吧!? 」
「……」
「……夠了。」
這是我所想到的最後手段。
「或許停學也不錯~♥」
我一把抓過巴士鑰匙,奔向車庫。
「等……!? 妳、妳幹什麼!? 很危險啊!」
「可、可是小耕……就算你說要堆擋風牆也行不通啊?既不能從現在纔開始裝填沙包,也沒辦法從別的地方弄過來……」
「耕作!」
有林檎在真是太好了!宇宙第一可愛喔!!
※
林檎說完後——突然打開車窗!
「別擔心。」
重重打在玻璃上的雨水完全遮蔽視野。
「不不。沒什麼大不了的~♥」
當我坐上駕駛座時,有人衝進車內。
雖然好幾次差點掉進水田,我們仍靠合作將小巴開到上風處。
「……我不知道在哪。」
「大家正在弄。胸部同學說只靠你一個人太不放心,要我過來幫忙。」
「耕作!看前面!!」
如果有林檎相伴,停學也不可怕。
「因爲……拖拉機和收割機上沒裝雨刷……」
「喔,剛纔播到新聞。」
在學校內開車並未違法。應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