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節課 河川上的城市
《農林》 · 白鳥士郎 · 7706 字
「新年快樂!」
「已經初二囉!」
迎接新的一年,我們這些住宿生揉着惺忪睡眼,奮力在中午前起牀,和穿着和式棉袍的林檎恭賀新年。
餐廳裏的農不知在煮什麼,繼則在暖爐桌讀着厚厚的報紙。
人潮從除夕夜下午開始聚集,回神過來後宿舍已像開跨年派對一樣熱鬧。
於是大家玩玩電玩、聊聊廢話、喫喫農煮的年節菜、去學校照顧動物一直到元旦的早上,因爲睡眠不足連走路都搖搖晃晃之後,男男女女便一起在暖爐桌睡到現在。
看來除了住宿生外,大家都回家了。
「各位,年糕湯煮好囉!」
農端來漂着柴魚片和味醂香氣的漆器碗。新年果然就是要喫年糕湯!
不過,林檎的表情卻怪怪的。
「……爲什麼這個年糕湯只放了年糕、葉子和柴魚片呢?不會很單調嗎?」
「纔不會!這裏的年糕湯菜色就是這麼簡單啦!」
我憤怒地反駁。
深深受到愛知縣三河地方的影響,這附近仍殘留德川家康時期留下的儉樸和實質剛健的風氣,而實質剛健也是本校的校訓。
年糕湯的菜色也呈現這樣的美德,湯料除了年糕外還有稱爲『正月菜』的青菜,那是小松菜的近緣種。再撒上一撮柴魚片即完成。
和其他地方的年糕湯相比,的確是比較單調。
「不過這種簡單的菜色會上癮喔!來,閉上眼聞聞看味道?從如岐阜的清流般清澈的高湯竄升出引發食慾的醬油和味醂的氣味。接着再睜開眼看看?活跳跳一樣搖來搖去的柴魚片,以及鋪在下方如綠寶石般翠綠的正月菜的綠意,最後是將所有湯料溫柔包覆,恍若大地般沉甸甸的年糕——」
「至少加個魚板進去吧?」
「那是邪魔歪道啊!對吧農?」
「……加魚板應該也很好喫吧!」
林檎吐着白色呼氣下腳踏車,將籃子中的小老闆與托特包一起抱出來,掛在肩膀上。
不出所料,林檎用極度冰冷的眼神看着我——
籤也抽了拜拜也拜完了,我看着手機的時鐘。仍是上午時分。
一行人整裝完畢出到門外,便感到刺痛肌膚般的冷意。冷歸冷,天氣畢竟非常好,心情也很愉快。
可是由佳就站在我旁邊,現在這願望達不達成都無所謂了!
「之後要上哪兒?」
「呃……?」
「真不愧是繼!我是在今年要去東京之類的願望而已!」
「咦?」
「年糕……」
「林檎,妳許了什麼願望呢?」
※
開在國道邊的和果子店正是目的地。正值新年仍照常營業,停車場停了一大堆車子。
「乾脆回家再喫年糕湯吧?」
「日本第一大的天狗像呢!」
「還沒喫完的地瓜之類的吧?」
「……祕密。過真鳥同學,你呢?」
「像草莓大福一樣嗎?」
「「喔喔~」」
『嗯!』
林檎「哼!」一聲移開視線。咦?雖然不會痛……可是,好落寞……!
「嗯♥」
「繼,要去嗎?」
「好可愛喔♥很適合耶!」
農已經完全開啓大福模式了。這樣就阻止不了她了。
農立刻回應。無人有異議。
「肚子餓不餓?你們踩腳踏車肚子不會餓嗎?」
「我祈禱今年能讓自己的有機田圃豐收,但基本上是祈求氣候穩定。因爲技術是靠自己去學習的。」
扭扭捏捏害羞地一邊想要牽我手的青梅竹馬的願望,我決定不去理會。她心情似乎很好,吐槽的話又害怕不知會發生什麼事……
「林檎轉學到這裏後,大家馬上帶她逛了美濃田茂市。從那次之後就沒再來過吧?」
剎那間我想起固定的模式,不覺背脊發涼恐懼襲來。
「唔。之前都沒有人……」
「安產。」
「來吧各位,我拿了五百圓的硬幣來喔,拿這個去拜拜吧?」
正值新年,車潮及人潮都很少。
「……小老闆的願望是什麼啊?」
「每次看都好壯觀……」
「咦?」
「聽說初二就開始營業了!離古井只有一站,我們可以直接過去!」
「小老闆今年的運勢是……吉!」
獨自迅速喫完年糕湯的繼,一邊摺疊着報紙一邊說:
我們騎出美濃田茂市,進到隔壁的田茂郡川邊町。
「「……」」
「……」
心情不悅的林檎,察覺到沙袋鼠好奇地從她的托特包露出臉來,便輕聲軟語問牠:
林檎將暖爐桌裏捲成一團的小老闆抱起來。小老闆來到宿舍,大家就拚命喂牠喫飼料,導致肚子胖得有點驚人……
「要不然大家一起去新年參拜吧?」
「這願望也太小了吧,耕作。暑假不就能去東京了!」
大家排成一列參拜。
明明是有袋類的動物,卻抽了挺不賴的籤。
「『願望』是,耐心等待應可實現。」
農徵求同意地看着我們。肚子的確有點餓。
古井的天狗山裏有引以爲傲的日本第一大天狗像。雖然全身都是綠色……
「這是什麼?爲什麼我以前都沒喫過這個大福呢?」
「今天要做什麼?」
美濃田茂觀光名勝之一的『古井的天狗山』。
農似乎想到了什麼,視線在半空遊移後,
我們再度跨上腳踏車,接着往北邊移動。才過新年我們就決定去那麼遠的地方。反正很空閒也不要緊。
『熱呼呼呢!』
順便說一下,在我們念小老闆的籤詩時,似乎看到「姻緣大吉!姻緣大吉!」一邊許着願一邊抽籤的班導(41),但我們決定當作認錯人,匆忙離開現場。
牠緊張地打開籤——
小老闆似乎一頭霧水。這也理所當然吧。
大家合出錢,買了十顆裝一盒的大福。
通常在這時候,林檎不是會用腳大力踩我就是用力掐背上的肉,讓我痛得要死……呵……呵……呵……♥
「……好喫!」
「會出現什麼啊?」
喫了一口,剎那間林檎眼神突然一亮。
我們的目的地是位於小山上的神社。
「可是,附近只有便利商店喔?」
「『失物』是,會找到。在低矮的位置上。」
*
「農農,水果大福是什麼?」
「小老闆,你要抽籤嗎?」
「安產。」
「新年超多人的!」
「養老軒是川邊町的那間嗎?新年這段期間會開嗎?」
林檎替不懂文字的小老闆念出籤詩的內容。
大家從參道進到神社境內,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超巨大的天狗。我們嘴巴張得老大,仰望着今年看到的第一隻天狗。
「小老闆,不冷嗎?」
我是第一次騎腳踏車到那附近。
真是無言以對。
想當然耳,頻頻出現的這些單字對林檎來說都是陌生的,她不解地問道:
「好大喔……」
神社裏也有各式各樣的天狗像和能面具,商店賣的天狗商品也應有盡有。由於這裏也舉行祭典或婚禮等儀式,附近的人們都對此地很熟悉。
「反正也沒其他的計劃。」
「不只草莓,還放了各式各樣的水果喔!不行,一想到就想喫得受不了!」
「好久沒來這裏了。」
「『生產』是,安產。」
「……是喔?」
「果然還是喫的吧?想喫澳洲稀有的果實之類的……」
「是還滿近的啦……」
「顧名思義,就是加了大量水果的大福啦!」
農讓小老闆穿上手織的連帽防寒衣,再用柔軟的包巾包着心情愉悅的小老闆之後放入托特包裏,再放到林檎腳踏車的籃子裏。我們各自跨上腳踏車,前往目的地的神社。
沙袋鼠應該沒有所有物這個概念纔對。
農從零錢包依人數拿出五百圓硬幣發給大家。這傢伙會在記帳時連一圓都斤斤計較,但拜拜之類的就會積極的投零錢。而且也有一看到水池就投零錢許願,像老人家會有的習性。
「嗯?那農許了什麼願?」
「啊!水果大福!我想喫『養老軒』的水果大福!!」
不妙。被慾望吞沒了。
運動之後身體暖和起來,此時正好抵達目的地。
被林檎抱着的小老闆,靈活地用前腳自己抽了籤。Lovely♥
然後最後念出來的是——
「什麼?怎麼覺得有點不爽?」
「農農是笨蛋!要早一點跟我說嘛!」
「我、我嗎?這是我的錯嗎?」
「我要喫多一點!」
彷彿想將至今都沒喫到的份搶回來似的,林檎兩手抓着水果大福,大口大口吃着。農也連忙用雙手護住大福「等一下!這是我的份!」你們是小孩子嗎!
我和繼離開醜陋的爭執,在後退一步的地方一邊喫着大福,並讚歎好久沒喫到用料如此豐富的水果大福。
「雖然我也喫過放入一整顆草莓的草莓大福,但這個還放了大量的栗子和香蕉就令人驚奇了。紅豆餡和大福當然很搭,但裏頭還加了鮮奶油,這搭配實在太創新了!」
看這名稱跟聽他所形容的,感覺像是大雜燴的東西,但確實好喫得令人讚不絕口!不親口吃看看的確不知箇中滋味。
「其他還有各種特色的大福呢……像是卡布奇諾大福、放入一整個巨峯葡萄……真不愧號稱是『創意大福店』呢!」
「如果告訴生化或金上,感覺他們會靠這個來賺錢。」
不過,預料到的結果將是失敗的未來;金上因爲過於貪婪而失敗,生化則和男同牽扯在一起而失敗。每每如此。
我愣愣看着跟平時一樣搶奪着食物的林檎和農,一邊想着這種事,這時發現速速喫光大福正在滑手機的繼,大大嘆了口氣。
「怎麼了?繼。」
「沒有啦……」
繼將智慧手機收進口袋裏,
「……我只是想繞去一個地方。可以就此個別行動嗎?」
「爲什麼?一起去嘛,只要不造成你困擾的話。」
「對嘛!反正也沒有別的計劃,對吧?林檎。」
「嗯,很閒。」
林檎大口咬着搶過來的大福,一邊點頭說。看到林檎的回答,小老闆也同樣地點點頭。Lovely♥
意料之外的收穫讓我們樂不可支地離開酒廠,待在腳踏車籃裏的小老闆,用前腳拚命洗臉。
擁有倉庫的造酒公司美濃田茂市也有,釀造的畢竟還是酒。主要是釀造味醂的工廠的確很少見。
「咦?用糯米嗎?」
我們經過全白又幹淨的房間。
「耕作,你知道那個嗎?」
『嗯,我等你們。』
「這就不得而知了……一般來說會使用適合的米來釀酒,據說是爲了釀出清爽沒有雜質的味道。即使用同樣粳米,也有適合釀酒與不適合釀酒的品種之分,所以如果是澱粉的組成本身就截然不同的糯米,兩者味道天差地別也不奇怪吧?」
「難不成是在愛生村栽培的嗎?」
二十歲的我會在哪裏做些什麼呢?
「一般在市面上的味醂大多添加酒精,我們只用米曲、糯米還有正規的燒酎製作真正的味醂!釀了九十天之後,再存放三年使味道熟成。」
大家再度跨上腳踏車跟着繼。究竟要上哪兒去呢?
「竟有如此古老的造酒廠啊?」
呼~呼~稍微吹冷後,大家幾乎同時喝下去。
暴露在冬天寒冷空氣中的臉,瞬間變得暖和。
甘酒是用酒粕和米曲爲原料發酵製成的飲品,熱呼呼又濃稠的白色液體漂盪着濃郁的香氣。
聽到品種,林檎拉拉我的袖子。
店裏的人聽到沙袋鼠的名字也摸不着頭緒的樣子,一臉訝異地看着托特包裏的小老闆。
「小老闆就守在外頭吧。」
「就讓牠回去啦,又沒有錢養。」
「可以嗎?」
「……抱歉。因爲牠好像很想喝,所以就讓小老闆舔了一點甘酒。」
「我想應該是……在飛驒地方到郡上北部這一區所栽培的品種吧。因爲我們學校種的是水田糯米品種的『MOCHIRIMINORI』,所以我沒栽培過這品種。」
「這個再存放十年就會變得更黑,會呈現出如香莢蘭或巧克力一樣複雜的味道。就像洋酒一樣。」
「是河川!」
「小老闆,你沒事吧?」
「耕作,小老闆怎麼辦?」
「哇啊那是什麼生物?袋鼠嗎?」
「我問你喔繼。我很少聽到用糯米來釀酒的……那和一般的米所釀的酒有很大的不同嗎?」
農似乎發現到什麼,驚呼之後跑出去。
我喝着甘酒一邊問,店裏的人立刻回答。
大家不禁停下腳踏車,抬頭看着建築物。
現在雖然覺得時間還很久,但時間肯定一轉眼就到了。
老爺爺的銷售話術(?)高超,農衝動之下買了一瓶熟成三年的味醂。這樣今後就能期待用這個來煮年糕湯了!
「是的。我們店裏使用的是『高山糯米』的品種,也是自行製成精米的。」
「又像貓咪一樣在舔臉了。」
稍微走了一會兒後,看到一大面白牆的建築物。那是酒廠。
「意思是這個差異使釀出來的酒有不同的風味嗎?」
感覺就像是酒廠的人,是個精力十足的老爺爺。因爲正值新年所以請客人喝甘酒吧。
「是沙袋鼠。」
農一邊確認香氣和色澤,用陶醉的聲音說:
「沒錯沒錯。」
「這裏的是剛釀好的味醂,這裏的是已熟成待販售的。你們看,色澤完全不一樣吧?」
無視於繼無聊的笑話,農擔心地觀察小老闆。
(注1:日本的甜酒釀。)
去就業實習和參觀大學之後,就經常像這樣思考未來的事情。
「好吧,那就一起去吧。反正就在這附近。」
「小老闆,可以待在這裏一會兒嗎?」
「那該怎麼辦啊?」
似乎很喜歡腳踏車的籃子,小老闆裝模作樣地乖乖待着。原本就是夜行性的動物,或許是有點困吧。
我們的面前廣闊一片,那是——
會一直待在這個岐阜,還是……
不會吧?光聞到酒的空氣就醉了嗎……?
「哇啊小老闆怎麼了?」
「原料是米曲和糯米喔。」
老爺爺冷不防打開地板,地板下竟然是大量的味醂。
繼說完後聳聳肩,
「也沒有很趕,難得都來了就嚐嚐吧。」
「哇啊……好好喝喔!」
不過,這家店專門釀造的不是酒,而是味醂吧?
我們在川邊的車站往右拐,往住宅區前進。
「來吧,熱熱的喔。」
工廠牆壁上大大寫着『味醂』兩字。聽到我的話,繼也深覺好奇地觀察這家店。
高中畢業後,要再過兩年。
「似乎也販賣清酒和燒酎,但主要賣的是味醂吧。」
我們一邊聊著有趣的話,進到酒廠裏。
巨大的老舊木桶氣勢浩大地擺放在那裏,也堆着寫着『杉樽燒酎』的新的小木桶。看來酒廠不只釀造味醂,也釀一般的酒。
店裏的人看到我們的反應,滿意地點點頭,
「即使是甘酒也含有微量的酒精啊。糖分也很多,最好別讓牠喝……尤其醉不上路喔。」
林檎一邊整理包裹着小老闆的毛巾,臉湊過去說:
「二十歲嗎!」
「「嘿~~~~~~~~!」」
「啊!」
我們把腳踏車停在店門口,啜飲倒在紙杯裏的甘酒。
『唔——♪』
「真的耶!」
然而,注重清潔的工廠禁止動物入內。
店裏的老爺爺走在前頭帶領着我們,用佩服的語氣說:
「啊?你們是農業高中的學生嗎?那麼,要不要進來裏頭看看?」
「繼,時間來得及嗎?」
「原本味醂是寫作『蜜淋』或『美淋』。不是做爲料理用酒,而是飲用的。其概念是能製作出頂級的甜酒,也就是『宛如淋到蜜一般香甜的酒』。對了對了,養命酒的原料就是味醂喔?」
「這就是味醂。」
「無論如何我們這年紀還不能喝酒。能夠確認酒的味道也要二十歲之後吧?」
「應該不算酒廠……是味醂廠吧?真是難得一見呢……」
看來已經醉醺醺了,小老闆的臉紅通通……不對,因爲毛色變深所以看不清楚牠的臉色。
原以爲全都是料理用的味醂,這裏的味醂當作一般的酒來喝似乎也別有風味。不過我們還不能喝酒。
向店裏的老爺爺道謝後,一夥人又再度跟着繼走出去。目的地似乎快到了,所以我們推着腳踏車走。
「「我要喝了!」」
好喝得不禁出聲讚歎。酒廠的老爺爺露出滿意的笑容。不愧是行家釀造的甘酒。
「新年快樂!願意的話請嚐嚐甘酒
㊟
!」
能夠參觀酒廠而且是製作味醂的工廠,這樣的機會非常難得。於是我們便決定承蒙招待進廠參觀。
談話期間,似乎是店裏的男性一看到我們,便笑容可掬地打招呼。
「熟成就會變成琥珀色呢……好美喔……」
「因爲今天是新年,是替當地人介紹瞭解酒廠的日子。請進請進。」
「「要三年?」」
『熱呼呼的唷?』
「糯米和粳米在營養上幾乎差不多,但澱粉成分很不一樣。這個不同之處,使得糯米產生強烈的黏性。」
「味醂是用在料理上的酒吧?就是甜甜的那個嗎?」
連基本上不下廚的林檎都不禁驚呼。
「請問,味醂是用什麼釀製的呢?」
農和我的老家愛生村位於郡上正中央的位置,所以似乎也有栽培這種糯米的農家。
原來犯人是林檎。
繼有些猶豫之後,
「對啊!燉煮時會加入味醂來代替砂糖。」
「不過……真了不起呢。農業高中也會飼養那麼珍奇的動物啊?有時候也會有羚羊跑來我們店門口喔!」
色澤的確完全不同。已熟成的味醂色澤,比我們至今見過的都還要來得深。
「哇啊……!」
林檎叫出聲,追着農似地跑出去。平靜的水面反射粼粼波光,視線瞬間一片明亮。
「川邊町有流經城鎮中心,屬於木曾川支流的這條飛驒川。」
眺望着波光粼粼而刺眼的河面,繼接着說:
「聽說以前會將上流砍下來的木材,製作成木筏沿着這條川流下來呢。」
「以前的人們利用這條河川運送很多東西吧。」
岐阜縣沒有海。
然而,沿着這條河川走,總有一天會到達太平洋。
以前的人也跟現在的我一樣,眺望這條河川思考這片廣闊的世界。
「小耕快看!有人在划船呢?」
我往農指的方向看,的確看到細長的船。並不是在觀光地的池塘看到的那種,而是競技用的正式賽艇。
船艇滑行在如鏡子般平穩寧靜的水面上。
抱着小老闆的林檎也從籬笆探出身來看着那艘船艇。
「划行得好輕快,好像水蠅一樣。」
「好厲害喔!」
「去跟本人講吧,她一定會很開心。」
「「?」」
聽到繼這麼說,大家都納悶地看着他。
繼指着滑船的女孩子,
「她是憐。」
等到小憐走到聽得見聲音的近距離處後,我小心翼翼地問道:
「剛剛跟家裏聯絡過了。我寫電子郵件說,因爲新年還沒回去過,所以會帶着大福回去。而養母回信說,剛好憐在川邊,所以要我去看看她的狀況。」
她跟平時一樣用不耐煩的語氣說話,但仍解釋給我聽。她基本上是個好孩子。
「對。雖然這裏只能劃一千公尺的航線,但河面完全不會起浪,最重要的是在市區正中央就有能夠練船的航線很方便。鎮上也大力培養年輕選手,擴張競技的原野。而且召開大會需要龐大的資金,像那樣用新手用的賽艇讓居民進行體驗,希望能努力獲得居民的瞭解。」
「掰囉~」
「我、我可不是想跟你一起回去喔?因爲媽媽無論如何都要我回去,無可奈何纔跟你一起回去的喔?」
「小耕……等等……我的腳……沒力氣了……」
既是繼的堂妹又是乾妹妹,和他關係複雜的女生,上隔壁高中的過真鳥憐。
「憐,我們在等妳,差不多該準備回家了。」
「啊!你這個人……!」
而且從新年就開始練習……好辛苦。
「咦?不是啦,意思是滿棒的……」
離學校最近的車站雖然只有兩站,但累得筋疲力盡的我們彼此依偎不小心睡着了,醒來時已經過了很多站。
「對了,之前曾經一起去大學參觀吧?」
「兩年後這裏要舉辦國際青少年大會喔!」
兩人就像剛出生的小牛一樣腳抖得站不起來。
我向滿臉通紅的小憐揮揮手,瀟灑地跨上腳踏車風一般咻地離開現場。電燈泡早早閃人。
「Knuckle?」
農和林檎一步也無法動彈。
船艇一靠到棧橋,待命的工作人員便走過去。仔細一看,明明是新年,人卻滿多的。
「等一下……小伶?這樣沒問題嗎?她們兩人都沒劃過船喔?」
農和林檎一靠近,小憐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但仍有禮貌地打招呼。今天她沒有戴眼鏡。因爲在運動所以戴的是隱形眼鏡吧。
我原本是這麼想的。
「划船比賽嗎?」
「新手用的船。」
可能察覺到我們,船艇逐漸靠向岸邊。
感覺是個性認真又很拚命唸書的那一型,所以沒想到她從新年就開始劃競技賽艇。真教人意外……
「新年快樂!」
於是我把腳踏車停到腳踏車架上,從中川邊的車站搭電車回家。
小憐聽到乾哥哥的催促,就滿臉通紅別過臉喋喋不休:
「小憐船劃得好棒喔!」
「……你們好。」
「就是這麼回事。耕作,開學典禮見吧。」
「因爲是Knuckle艇
㊟
,所以不要緊的。」
「……沒辦法,坐電車回去吧。」
「對啊,不行嗎?」
「腳踏車……我沒辦法騎……」
「是有這個打算啊,爲了取得推薦纔會從新年就開始練習吧。即使升上大學也要繼續比賽,所以只選擇縣內有賽艇部的學校——」
「唔,小伶加油吧。」
「當然是社團活動啊,難道還有什麼其他要加油的嗎?」
看來繼的目的地是這裏。
爲什麼她每次都一副找架吵的樣子啊?繼身邊盡是性格剛烈的女生也真辛苦。雖然每個人的胸部都好像又大又柔軟!
小憐走下船艇,彷彿換手似的,改由林檎和其他五個人坐入船艇裏。小老闆在棧橋上守着。
(注2:日本獨特的賽艇,穩定性佳。)
「什麼?我、我、我要加什麼油啊?」
「咦?划船的是小憐?」
看一看周圍,的確有幾排上下船的棧橋,附近也有停放船艇和船槳的建築物。
「小憐也會出席那個大會嗎?」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