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課 多摩川橋下
《農林》 · 白鳥士郎 · 8803 字
「糟了耕作,我們住不上旅館了。」
「欸……?」
傍晚時分,我們正打算敲定今晚的落腳點,卻又一次領教了大都市的殘酷。
繼把正在檢索旅館的智能手機轉向我:
「B班鈴木給的信息好像過時了,房費漲了一倍以上。」
「那傢伙……虧她敢大言不慚地說『東京的廉價住宿包在我身上!』呢……」
生化因爲常去東京參加同人展會,所以知道很多便宜的住宿地點,可如今一條條全落空了。
不……也不能全怪她。
或許不是生化的錯,而是最近急劇暴增的入境遊客和通脹的影響。
「怎麼辦耕作?本來允許帶寵物的旅館就少。現在臨時去找,恐怕也來不及了……」
「話是這麼說,但隊伍裏還有女生,總不能去治安差的地方留宿吧。」
先不說農,要是帶着良田同學在龍蛇混雜的區域走動,後果不堪設想。
哪怕只是正常走在路上,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黏在良田同學的胸上挪不開。
「網咖怎麼樣?」
「唔……不行。總覺得會發生少兒不宜的事情。」
「卡拉OK包廂呢?」
「唔……也不行。很容易想象出糟糕的場面……」
「家庭餐廳總可以了吧?」
「唔……果然還是不行。除了下流的畫面我什麼都想象不出來…………」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Line……?」
不過我已經習慣了花園的奇葩行爲……應該說四天農都是這種貨色,早就見怪不怪了,繼他們也淡定地打了招呼。
我們移動到便利店附近,連上室外能搜到的免費Wi-Fi,決定呼叫那個男人。
『嗨大家!見到木下同學了嗎?』
『花園,方便通話嗎?』
『大都市裏有五花八門的外來植物流入,它們不斷雜交繁衍,誕生了大量新品種。簡直就是雜草的亂交派對。』
『有時會。不過帶毒的不常見,更多的是味道變得很奇怪。』
「路邊長的草……?」
花園剛出現在手機的豎屏畫面裏,我就忍不住喊出聲:
『你仔細想想,疫情期間遠程會議不是很流行嗎?那時候不少人忘了關攝像頭,在電腦前做不雅的舉動,或者以爲不會被拍到就只光着下半身開會,對吧?』
「怎麼了良田同學?」
河川。
只對喫感興趣的農已經在吧唧嘴了。
「……反正他也不可能來東京,放心吧。」
「哪裏有?」
「怎麼這樣——」
說着,花園把手伸到畫面外,摘了一根草湊到自己的右乳頭前面:
「Skype已經停止服務了哦。」
說得也是。
在人生地不熟的大都市裏擠那種小旅館,萬一發生事情想逃都沒有地方逃,相比之下開闊的野外反而安全。
「……的確,這個季節的話,應該能找到些山菜野草。錢不夠也是事實,值得一試。」
「我們露宿吧。」
「「「多摩川……!!」」」
「對啊!食物不是有的是嗎!住的地方也是!」
「我知道了!皇居對吧?」
我們雖說只逛過東京站前和霞關一帶,但明顯能感覺到東京的環境管理非常到位。
繼又低頭操作起手機:
用不着重複第二遍。
『原來如此。東京物價高昂,挖野草充飢也不失爲一個辦法!』
『美濃田茂市和東京市區的野生植物種類大致相近。只不過……』
視頻那頭的人,正是『四天農』之一、造園科的薔薇·花園!
「要用Skype吧?得去網咖纔有電腦……」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腦中閃過一道靈光。
但在我們看來,這座大都市簡直處處透着不自然。
「感覺消息會被刷爆不說,而且最後還是會往不對勁的方向發展……」
不,正常看到都會嚇一跳好嗎!
「可是……在岐阜的話,哪裏長着什麼、哪種能喫我都知道,可這裏是東京吶?全是柏油路吶?」
伴隨着「叮咚」的一聲輕響,回覆來了。
『呵呵。會被抓的哦?』
「這也是啊……」
「嗯?要打視頻電話嗎?」
他是學校第一的校草,造園和園藝知識堪稱專業級。每年代表學科參加東京舉辦的園藝大賽,所以對東京也很瞭解。
『日本本土的艾草可以正常食用,但歐洲或中國的品種很難喫,完全沒法入口。可外表一模一樣,不嚐嚐根本分不出來。』
「……」
一路走來,我也見過路邊和公園裏長得異常茁壯的車前草等,但它們是靠什麼水分和營養長那麼大的,我實在不願去想。
「只不過?」
好不安……
『可以哦』
「那採摘之前都先嚐一口試試。」
農不安地說,繼和良田同學也附和道:
或者說非常……呃,眼下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嗨!』
但人類也在這過程中上演了各式各樣的悲劇……
「反了吧?! 語音通話時才能不穿吧?! 」
「遍地都是啊!」
看樣子良田同學還沒裝Line。畢竟她用的還是老式翻蓋機。
「會有毒嗎?! 」
「見是見到了……只是遠遠看了一眼。」
幾秒後。
「欸?! 停、停……?! 」
「那是不是打視頻電話比較好,總得讓他親眼看看植物能不能喫。」
正當內心越來越焦慮時,把小老闆從籠子裏放出來玩耍的農突然喊了一聲:
我抱着不祥的預感撥了視頻通話,一秒都沒到,對方就接了。
「確實。路邊的野草也見不到多少。」
「就這麼定了,先儲備食物!去超市搶點半價商品,再弄點更能填飽肚子的東西!」
我張開雙臂,說出了唯一的解決方案。
『我倒是知道一處。』
「小老闆!就算肚子再餓,也不能亂喫路邊長的草吶!」
雖然還沒到天黑的時間……但大都市的夜晚會是什麼樣子,我這個鄉下人根本不敢想象。
我三言兩語說明了情況,花園立刻明白了我們的意圖。
「……那不是更危險嗎?」
他用艾草表面特有的白色絨毛蹭着自己的乳頭,語氣依舊從容道:
聽到這三個字的瞬間,我們感覺渾身都充滿了力氣。
光是想想就能預見結局:放上良田同學的照片,會有一堆大叔發來私信;放上繼的照片,大叔和大姐姐們會一起發來私信。
「你怎麼光着身子?! 」
『比如說這種艾草。』
現在就連住普通旅店,我都擔心良田同學會引出什麼香豔橋段來……
先發一條簡短消息:
不不不,沒問題的!
『我視頻通話時向來不穿衣服。』
普通人大概覺得這就是『自然』吧。
『究竟誕生了哪些新品種,還沒人完全掌握。確認過味道的更是少之又少。你以爲能喫的草,放進嘴裏,搞不就出事了──』
原本對露宿持否定態度的繼也來了興致,甚至感覺他隱隱有些期待。
「東京到處都有免費Wi-Fi,用Line就行吶。」
『多摩川的河灘是最佳選擇。』
但除了皇居,附近還有什麼人跡罕至、植被繁茂的地方呢……?
「……他啊……」
良田同學開始四下張望。
其實我剛想到露宿的時候,腦子裏第一個也閃過了那人的臉。只是……
「對了耕作,要不問問他?」
「確實……那段時間出過不少這種事……」
『所以我就想,乾脆一開始就裸着好了。這樣就算突然開始做奇怪的事也不會嚇到人吧?』
「之前連柏油路裂縫裏長出根蘿蔔都能上新聞。」
『雜草的亂交派對哦。』
至少應該不缺尿素。
『另外就是,寵物糞便經常附着在上面,所以路邊方便採摘的草不怎麼推薦哦?』
「要不乾脆在社交媒體上發個求助貼?問問有沒有人願意收留我們一晚?說不定有好心人會聯繫我們呢?」
萬萬沒想到,來到東京後,良田同學過於惹火的身材居然成了拖累。
突然激增的居家需求讓Zoom和Discord等視頻通話應用風靡一時。
聽到花園的話,農舉手搶答:
「在都市裏長着大量可食用植物,而且寵物又不常去的……果然不會有那麼好的地方吧。」
就當是沒有帳篷的露營好了。
花園爲我們解開了這個疑問:
「東京能喫的草有哪些?」
良田同學難以置信,一旁的農卻隨意地開口道:
對於生活在岐阜的人來說,河川是特別的存在。
我們居住的美濃田茂市,就是坐落在木曾川這條大河的河岸階地上。
「謝謝你花園!河邊視野開闊,只要注意漲水,露宿安全應該不成問題!」
『多摩川由於獨特的生態系統,甚至被戲稱爲「亞馬遜分川」。據說裏面還有野生的食人魚和鱷雀鱔,魚類資源也很豐富哦?』
「反而更可怕了好嗎!真有食人魚嗎?! 」
『聽說肉質清淡鮮美哦?』
我們可沒打算下河抓魚。又不是要在多摩川長住,只是借宿一兩天的話……
『不過話說回來,河灘採摘的植物也不一定安全。』
「爲什麼?」
『東京市區野生化的溝鼠和果子狸正在激增,野草容易沾染它們毛髮上的寄生蟲和細菌。換我的話,絕對不會直接喫。』
最好仔細清洗,再加熱煮一下是嗎……
「果然還是需要最基本的炊具啊。」
不知道要露宿多久,但買個卡式爐的話,長期作戰也能應付。
「對了花園。」
繼始終保持冷靜,開口問道:
「多摩川流域很廣,有沒有哪個區域比較推薦?」
『上游植被更豐富。到八王子附近還能採到山菜。』
「太棒了!」
『但那邊也生長着烏頭、莨菪這類劇毒植物,千萬小心哦。』
「安全的地方!麻煩推薦個相對安全的地方!」
與我大喜過望相反,花園的表情並不明朗。
※
這是不折不扣的環境破壞。哪怕做的人沒有惡意。
本想着多多益善,還是隻摘一點算了。
又是錢的話題。
可來到大城市,真會覺得錢就是一切。
雖然學了辨別方法,可還是有點不敢嘗試……
跟躍躍欲試的我們比起來,繼從電車上就一直皺着眉。
『……有件事我猶豫要不要說……』
把所有舊土都扔掉。然後再買新的。
東京太大了。實在是太大了。
那片植物根部浸在水裏,形成了一小片灌木叢。那些全都能喫?!
自己種的東西自己卻喫不起,將這份不公化作怒火!
「不過和四周環山、日落特別早的岐阜相比,東京不愧是臨海城市,天還亮着呢。」
我們儘量挑人跡罕至、動物也較少的地方,對照花園發來的圖片尋找野草。
身爲半個主婦的農,怨氣相當驚人。
「但感覺人比想象中多。萬一被當成可疑分子,報警就麻煩了……」
『生態系統一旦被破壞,就再也無法復原。我們或許能延緩變化的速度,但變化本身只會一刻不停地推進。人類的生存本就是如此。而人口越密集,這種變化就會越劇烈。』
『說到底全是人類惹的禍……啊。』
『把園藝土丟棄在都市的河灘或公園,正急速成爲進入大衆視野的社會問題。大家有環保意識是好事。可接下來呢?有些商家嗅到了商機,說可以有償處理廢土,結果──』
雖說我們會小心,但畢竟可能在禁止生火的區域使用卡式爐,而且高中生露宿野外本身就會被帶走教育。
良田同學也滿意地點頭。放什麼牧啊。
『往後這種情況還會增多,尤其在東京。』
『不過也有和水仙搞混,引發食物中毒死亡的案例,可得當心哦?尤其是春天還沒開花的時候,特別難分辨。』
從東京站搭乘電車,短短四站就能到達的武藏小杉。
我湊過去仔細端詳葉片,確實絨毛很少,看起來可以食用。
「怎麼說?」
對我們搞農業的人來說,土的處置非常棘手。
我們以前用的時候還在開發中,現在連昆蟲、爬蟲類、作物害蟲都能識別了。
「真的?! 哇,長大這麼多啊!!」
「嗯,平時放牧也沒問題呢!」
農林水產省呢,會認爲這是他們職責範圍內的事嗎?還是推給環境省?
所謂特定外來物種,簡單講就是從海外傳入、可能破壞日本生態環境的物種。
『對。植物本身當可燃垃圾燒掉就沒事了。但栽培那些植物用的土,是在建材超市買的吧?那些土後來怎麼處理?』
「今後不僅要注意逃脫的寵物,還得注意逃脫的植物啊。」
爲了規避這些問題,我們絞盡腦汁嘗試各種辦法……但家庭菜園有更簡單的解決方法。
『獲取後不能帶走。必須當場處理掉。』
『這其實是日本以前就走過一遍老路,和當年把城市垃圾運到鄉下亂扔的非法傾倒問題一樣。』
「……來到東京,我深有體會。」
植物拔掉就完事了,但換土是個重體力活。而且土用久了養分耗盡,還會發生連作障礙。
更何況,把外地運來的土隨便倒在別處,就已經是嚴重的環境破壞。
「是不是有人搬家帶不走陽臺種的植物,就扔到河邊了?」
「轉頭就運到鄉下山裏倒掉了對吧。」
『再者就是單純現在的人沒錢了。寵物要打疫苗、買飼料,植物沒那麼大開銷。』
「……」
「土?」
向花園確認後,他笑着說了一句可怕的話:
「「「噢——!!」」」
而且……真在鄉下務農的話,實在看不出農民有賺到多少錢。
花園原本甜膩的語氣裏,摻雜了一絲苦澀。
「啊……!」
去附近看了一圈的農興沖沖地跑回來:
「也就是說,採了就得喫掉是吧……」
『三棱蔥、野苣、垂盆草、水芹,這些都是典型的逸生種。還有薄荷之類。』
這款應用爆火後,士姐成立的那個農業生產法人……哦不對,現在好像叫『農業保有適格法人』來着?算了,就統稱農業法人吧。她不斷擴張那家農業法人組織的規模,接連催生新技術,據說現在務農的大爺大媽都開始操作智能手機和無人機了,簡直就像科幻片一樣。
「……園藝品種影響本地生態,全國都一樣啊。之前你也跟我說過吧,龍柏會影響梨樹的生長。」
『問題其實不在植物本身,而在土。』
反正也不用貪心,因爲還找到了很多其他能喫的草!
『是野蒜。葉子和根都能喫,味道很不錯哦。』
扔土這件事,等於把它們連家帶口搬遷過去。
『建材超市很容易買到營養土。尤其是最近人氣急升的鹿沼土,現在百元店和家電賣場都有賣。』
再加上農的姐姐——士開發的APP。
來之前我們也逛了武藏小杉的超市,即使沒東京站那麼誇張,價格也比美濃田茂市高出一大截。蔬菜水果貴得根本下不去手。好懷念『Valor』超市裏三十日元一個的可樂餅啊……
「被發現了肯定少不了捱罵吧。」
「哦!太好了!」
「那邊有大橋能避雨,還有公共廁所,簡直完美!」
這樣啊……不過跟岐阜比起來,兩邊都是大都市,沒差。
即使從農業高中畢業,相關的工作崗位也少得可憐。
「可我們也沒有辦法啊!既沒住處也沒錢,一切都是爲了生存!」
『你看那邊長了一大片北水苦蕒,是可以喫的野草哦。』
『都市裏單身人羣持續增長。也就是說,獨自住單間公寓的人越來越多。換做以前,這些人可能會養寵物,可現在──』
「耕作,這條多摩川以西就是川崎市,所以這裏其實是神奈川縣,不算東京。」
『家電有完善的回收系統。但願意回收土的建材超市幾乎沒有。別說建材超市了,公共機構也基本不願承接。那大家會怎麼處理那些土呢?』
「嗯?怎麼了花園?」
「這裏就是多摩川啊……」
『有這種情況。但即便不刻意丟棄,某種契機下植物種子逸散到外面也在所難免。』
「就是就是!都怪物價太高了吶!」
「……丟掉吧。丟在這裏。」
可即使技術日新月異,農業人口老齡化問題依然嚴峻,務農人員減少,產量自然下降。供給縮減,市場價上漲也是必然。
究竟有多少人認識到這個問題呢?
「好!那我們分頭行動,去找能喫的草吧!」
『都是園藝品種逸生到野外的。』
這類物種捕獲之後,原則上不允許轉移攜帶,因爲怕擴散到其他地區。
『但它屬於特定外來物種。』
外形酷似韭菜的植物。
「會死?! 」
「哦!這個應該能喫吧!」
我一邊想着這些,一邊找野菜的時候……有了!
『就這樣,始於都市的環境破壞,一步步蔓延到鄉下。』
被倒掉的土裏,混着植物的根、種子,還有害蟲的卵。
用手機攝像頭一掃,就能識別植物圖像並告知名稱的便利工具。
『現在刷視頻就能輕鬆學到各種植物的栽培方法,園藝熱潮隨之興起,盆栽在海外也很流行。畢竟少子老齡化、通貨膨脹是所有發達國家都面臨的問題。但大家入坑時從來不會去想——自己接下來要養的觀葉植物,細心照料的話能活多久。』
「嗯?」
「太好了花園!有這些就不愁沒菜喫了!」
再步行一小段路,來到附近多摩川河灘時,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就這樣,我們按照花園指明的位置,動身前往多摩川。
花園難得地嘆了口氣,說道:
「什麼!那豈不是──」
『北水苦蕒啊,和生菜差不多。即沒怪味,也沒澀味。』
不只是大米。
著名的有牛蛙、海狸鼠。還有紅火蟻。
「對哦,很多單身公寓禁止飼養動物,而且獨居的人外出時寵物怎麼照料也是個難題……」
「……話說回來,也太容易找了吧。一個接一個冒出來,簡直像人工栽培的一樣。」
在美濃田茂市的時候……只在學校裏搞農業的我,有時會陷入一種錯覺,彷彿自己能掌控一切。
在農業大棚裏,我就是無所不能的神。
可到了東京,我才發現自己什麼都不是。連落腳的住處、果腹的食物都沒法安穩保障。那份全能感,是紮根於土地上的,根本不是我自己的能力。
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業高中生,在東京能做什麼?
體會到那種龐大後,我才第一次明白——林檎轉來我們學校的理由。
※
日落之後,無法再辨別植物種類。我們帶着各自的收穫,終於要開喫了。
有用自來水洗乾淨後直接喫的,也有用卡式爐燒開水焯了一下做成涼拌菜的,花樣不少。
烹飪完畢的農宣佈道:
「好嘞!那就開喫吧!」
「「「我開動了!」」」
我、良田同學、繼三人,紛紛伸手去拿洗得乾乾淨淨的野草。
調味料是醋和醬油,都是農自己帶來的。她甚至從宿舍帶了鍋來,雖然覺得有點誇張,但確實幫了大忙。
先從採得最多的北水苦蕒開始!
「……咦,還挺好喫的?」
「嗯。雖然也有肚子餓的因素,但味道不差。」
味道正常到讓我幾乎忘記了,自己正身處於在東京的河灘邊與同學們一起喫草這種奇妙的狀況下。
沒有澀味。爽脆的口感像沙拉一樣,感覺災荒時挖來應急完全沒問題。
不過當然也有踩雷的。
良田同學把寶蓋草放進嘴裏,隨後臉皺成一團,痛苦地說:
「這個真沒法喫……」
抓到的蛇——特定外來物種黃環林蛇——是一條約三米長、烏黑細長的大蛇。
在逐漸模糊的視野中,我確實看到了那個人。
「……剛纔折騰了一通,消耗了好多卡路里……」
——機會!
嗯?咦……?
「就是這個!絕對沒錯!」
哈哈哈哈哈!
「看到良田同學身上纏着色色的黑繩。」
不知是誰說了這麼一句。
「……貝琪……老師……?」
不過總的來說,能喫的味道都還不錯。
黑蛇纏在良田同學身上,她掙扎之間,衣服和內衣都移位了。而且蛇勒進肉裏,反而把那對巨乳襯得更加飽滿。太色氣了。
「好嘞!」
寶蓋草的花雖然漂亮,樣子也好看,但很難喫。堪稱春七草之恥……
「可這傢伙是特定外來物種對吧?抓到了又不能放生……」
「……怎麼辦?」
再加上我視野越來越模糊,連走路都困難了。
尤其是雞舍裏蛇特別多。無窗雞舍暖和,又有老鼠聚集喫飼料,蛇就會來捕食。
「因爲胸太大蛇反而很難受?! 」
2年A班的班主任,就站在那裏。
被襲擊的良田同學,應該有這個權利吧。
「別、別冷靜分析啊喵啊啊啊啊啊啊!!」
那個本不該出現在武藏小杉……多摩川河灘上的人。

「畢竟蛇從小就見慣了吶。」
「原來如此!東南亞沒有良田這種尺寸的巨乳!所以它不知該怎麼辦了!」
農喊道:
即使戀人遇險也能保持冷靜的繼,拍了蛇的照片進行圖像搜索。
糟了!警、警察?!
幹農業的話,蝮蛇和錦蛇真的很常見。
以前我和農住在山間的老房子裏,看到蝮蛇反倒高興。因爲附近的老爺爺會買去泡酒。
「大小姐的胸太大了,蛇反而好像很難受!」
明明被襲擊了,我們對它卻恨不起來。
這恐怕是史上聞所未聞的驅蛇方法。
「怎麼了耕作?不舒服嗎?」
咕嚕嚕~~~……一陣悲鳴聲響起。這聲音我在東京站聽過,是高耗能巨乳良田同學的肚子叫聲……
不過繼成功吸引了蛇的注意力,讓它不再繼續纏緊良田同學。
剛纔還在笑的大家臉色瞬間僵住了。
「這恐怕是……特定外來物種——黃環林蛇!肯定是誰養的寵物逃出來了!」
「唔唔唔!好、好大的力氣……!!」
然而,朝我們走來的那個人,並沒有報警。
我從剛纔起就一直視線模糊,身體不聽使喚。於是我把口袋裏的勞動手套扔給農,喊道:
「看!小耕!」
「奇、奇怪?怎麼會看到這種東西?難道是因爲來之前做了太多奇怪的想象……?」
繼一下子站起身來,農急忙要去煮有解毒作用的艾草水。
「呃,嗯……可能是喫太快了?我好像看到了奇怪的東西……」
「你看到什麼了耕作?」
不管怎樣,總算跨越了一道難關。由此而來的安心感讓大家都笑出了聲。在都市裏露宿野營,好像也挺有意思的。等長大以後回想起來,肯定會成爲一樁趣談……
「抱、抱歉,中澤農。不過你手法還是那麼利落……」
「「「大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幻覺?! 」
蛇?!
不僅如此——
「喂喂良田,我們喫草是爲了填飽肚子,越喫越餓不是本末倒置了嗎。」
當然繼不只是分析,他不顧危險,第一個伸手去抓蛇。
恨是恨不起來……不過嘛……
我做好了被教育並強制遣送回岐阜的最壞打算。
「別在寵物店賣這種蛇啊!!」
「難道有毒?! 」
但蛇力氣太大,扯不下來。
「哈?我身上怎麼可能纏着色色的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還挺大的?」
不、不過這個……與其說是毒……
「那沒毒吧?! 」
據說水仙的毒會引起嘔吐、腹瀉、頭暈等症狀。
東京居然有這麼大的蛇?!
「……要不,喫了?」
爲什麼在多摩川露宿也能搞出色色的展開啊?!
「大小姐!脖子!用手護住脖子別讓它纏上!」
真的假的?!
「農!拜託了!」
制住毒蛇的要害後,我們三人合力把蛇從良田同學身上扯了下來。
就像赫斯緹雅大人身上的藍繩一樣,剛好託着良田同學的胸部。(※赫斯緹雅:《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中登場的女主角,原著小說和本書同屬於GA文庫)
「它原本生活在高溫多溼的東南亞,現在日本因爲全球變暖氣溫也高,所以逃出飼育環境還能存活吧。」
「你們幾個!在這裏幹什麼!」
就在那時。
「尤其是這個野蒜,太香了。越喫越開胃,反倒更餓了!」
「本來就不好喫啊。虧它還是春七草之一吶。」
農迅速戴好勞動手套,一把抓住蛇頭,封住了它的攻擊能力。這下不用怕被咬了。
──啊……到此爲止了嗎……
我們之前說好一被發現立刻逃跑,但現在抓着蛇根本動不了。
花園警告過,野蒜和水仙沒開花的時候長得差不多,光靠氣味分辨不出來,很容易誤食。
「受不了……還是一樣亂來哦。發現你們的是老師真好呢~」
良田同學低頭看着這條襲擊自己的黑亮大蛇,嚥了口唾沫。
「不,有毒!雖然死不了,但咬一口會特別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