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節課 異才

「那麼，請妳開始……！」

恢復冷靜的鷲尾宣佈。

鷲尾提案的形式……必須在鷲尾和PALOR其他五名高層前發表。

評分方式，一百分滿分。

鷲尾佔五十分，其他人各佔十分，將按照獲得分數進行投資。

當然，投資上限是十億……（在岐阜十億等於其他縣的百億）

金上誇張的要求……好像直接被否決了。

不過——

我想金上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不可能會被接受……

但她還是提出這樣的要求。

這動作背後到底有什麼意圖？我不知道。

說不定，先提出五千億這個大數字，將『十億這種小數目』的觀念植入對方的意識中，評分時可能會放鬆標準……？

「喝喝喝……真期待啊……實在太令人期待了……！到底會是怎樣的提案呢……？誇下那樣的海口……提案若是很普通，我可不能饒恕啊……！」

從正面看着金上，鷲尾的嘴角彎得像是下弦月般。

「……應該是說，如果只是熟悉發表的程度，根本無法把話說完……！在PALOR FOODS 這種大企業的會長和高層面前……而且還在十億現金的面前，光是想把自己的主張冷靜地在一小時內講完……就必須是個天才……！一般的天才還不一定做得到呢！得具備超越智慧的膽識……！壓倒衆人的商業頭腦……！必須擁有被稱爲神通的天賦……又或者……

必須是個瘋子

……！人格肯定有某種程度的崩壞……！不論遇到各種情況，絲毫都不會感到害怕……！妳這小丫頭……有這份狂氣嗎……!? 金上……！」

「……」

她並沒有直接回答。

而是——

「…………跟你說個小故事……」

像這樣開啓了另一個話題。

哼哼……金上則是浮現深不可測的微笑。

竊竊私語……騷動……

全國人口的三成都是高齡者……

我對她說。

聽到鷲尾所說的，其他高層點了點頭。看來這是一個在商界很有名的故事啊！

「嗯嗯……」

「

垃圾……！

根本沒什麼好說的……！還平庸呢……完全是愚昧……！」

「超級市場的客源，本來就在大震災後，迅速的被便利商店瓜分……也有人抱持着『如果是在地方，還是超市比較有利！』這樣的幻想……但在秋田縣橫手市的第一間7-11開幕當日締造兩百萬營業額的瞬間，幻想也磨滅了……」

「「……？」」

「事情沒有這麼單純啊，老頭……」

「呵呵呵……讓我告訴你們答案吧……？」

「「……」」

「唔……！」

「不要理會他的挑釁啊金上！被煽動只是如他所願，逼妳應戰而已啊……！」

「喝喝喝……果然沒錯……」

這麼一來……情勢可就有點不妙了。

「從前從前，在某個地方……有三位木工師傅……」

彼得•杜拉克？好像有聽過這個人……

聽了我的話，她輕輕一笑。

「尤其值得擔憂的，二○一五年……團塊世代將在這年滿六十五歲……達到退休的標準……高齡者三千四百萬人……也就是說，日本人口的三分之一都是六十五歲以上的老年人，人口的一半都超過五十歲……」

「妳、妳說……激減……？」

「但……你會知道的，慢慢的……」

這樣看來農業從事者平均年齡接近七十歲這件事好像還沒這麼糟糕耶，三成太誇張了！

至少有表達出想要表達的部分，這局面也算還能接受。

「……」

「但伴隨人口的減少，『大衆』逐漸也消失……靠『個體』當然也無法生存……！也就是說，送貨到家的網路購物和家附近的小型店鋪……便利商店開始佔優勢……」

鷲尾提案總算開場了。

最後……

便利商店一天的營業額高達兩百萬……

「呵呵呵……演技不錯嘛！鷲尾勳，已經開始受到影響了嗎……？」

「針對那些居家護理高年齡長者的外送便當市場，年約八百億……其中的兩百六十二億屬於和民集團，7-11也開始進軍這個市場。Lawson、全家這類的大型連鎖便利商店接連表示意願投入……再加上日清醫療食品這類製作病患餐的公司，也想利用專業知識，打入這老年人外送便當的市場……」

「便利商店嗎？」「不，應該是網購……Amazon吧？」「藥局和特賣會的威脅嗎……？」

鷲尾口氣越來越差。

兩、兩百萬!?

這個故事很平庸嗎？

「照杜拉克所說的——

『第三位師傅纔是管理者。』

」

欸!?

（注10：輕小說《如果高校棒球女子經理讀了彼得•杜拉克》的簡稱。）

……原來如此。

這爲什麼會是超市的最大敵人？

金上對狼狽的大人們說。

聽完這故事的鷲尾——

「那麼……」

「對超市來說，

最大的敵人

是？」

「真是平庸啊……」

「唔……唔唔唔……！」

做出如此結論。

「金上……妳該不會……是要我們PALOR集團參與老年人看護事業吧……？」

這確實說得通。

「第二位師傅則是繼續揮動手中的錘子，然後回答——『我的工作不輸給其他工匠，是全國第一的大工作。』」

「三位木工師傅？那又如何？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商業寓言故事嗎？對吧？」

「在問到他們的工作內容是什麼的時候，第一位師傅回答——『這個工作能夠養活自己。』」

鷲尾直接斷言。

「目前，全國需要看護的人口約四千萬人……等待進入特別養護中心的老年人高達四十萬人……不過養護中心每個月的平均費用約十二萬日圓……有更多老人家付不出這個數字，只好住在家裏。」

「第一位師傅……他根本不能算是商人。做目前的工作，只是爲了養家活口……換句話說就是打工小弟，沒有任何未來可言。」

就這樣——

他表達憤怒。

不過……鷲尾搖了搖頭。

「嗯……或許有那種意圖吧……

但基本上鷲尾說得是正確的

。」

「而人口減少的主要因素……當然是少子高齡化……尤其是『高齡化』，這與最近超市顧客人數激減有很大的關係……」

「……妳給我等一下！」

一陣騷動……

所有人都一臉「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的表情，聽着金上的故事。

「但他同樣無法成爲經營者……只想着要把被交付的工作做到完美，並沒有主動要創造工作的想法……也就是最高等級的奴隸。」

鷲尾打斷金上的話。

「喝喝喝……」

人口……減少？

「如果將故事套用在超市管理上……也就是說……不單純只是賣東西……而是『支持生活』……對吧？嗯？」

「只不過……」

「「……」」

「我告訴妳好了……！看護事業有多麼不合成本……！破綻百出……！更有潛在倒閉的風險……！」

「金上！照剛剛的步調……就行了……」

像這樣嘲笑着。

開心的嘲笑——

不論技術再高超，也只是受人差遣的存在……是這個意思對吧？

秋田人是有多期待7-11啊……

大企業陸續參戰啊……

「第三位師傅，眼睛閃耀着光芒說——『我負責建城。』」

「……？」

「第二位師傅，他還算是有點見解。爲了得到比同業者還要高的技術，目標明確的努力着……

是經營者想要的人才……

」

「在這方面，第三師傅捕捉到

工作的本質

。不被工匠這個職業所限制，清楚知道自己應該完成的東西是什麼，瞭解事情的根本……所以纔能有創新的發想。因此，杜拉克纔會說……

『這就叫做管理。』

」

就像那位婆婆一樣，因爲一些原因而獨居的年長者也很多。

「敵人……嗎？」

平庸……？

「……」

金上看着提案的對象——鷲尾和他的部下。

……不對！

管理者……？

「這種生意之所以能成立……而且是在人口減少的環境中成長……不外乎是其他產業衰退的象徵…………呵呵呵…………客人流失最多的，當然是超市啊……！」

金上沒有反駁，看來鷲尾說得沒錯。

啊！是『如果杜拉克』

㊟

！『如果杜拉克』有出現啦！！

只不過？

「超級市場本來就是大衆行銷……不是以『個體』，是以『大衆』爲單位，而特化的事業形態……」

「超市最大的敵人就是………………人口減少。」

「這不過是把彼得•杜拉克『管理』一書中收錄的『三個石匠』的故事……稍微改編成日本風而已啊。」

「妳找死啊……這種提案……！

是無法存活下去的……！在這商業的世界……！

」

鷲尾用上位者的眼神望向金上。

面對她像是謎語一般的言論，鷲尾露出懷疑的表情。

鷲尾的部下們三緘其口，沒人能回答出個所以然。

「哼哼……」

想這種『還不錯的小故事』，要在對方不知道的情況下才有效果，但假設對方知道，就會變成『是是是，不就是那個故事嗎？』的感覺。

將她的不回應當成肯定的鷲尾——

「就因爲這超高齡化的社會……現今超市的客源還在繼續減少中。如此一來——」

「給我聽好！投入看護事業的小規模服務，有營業許可證的公司，全國就超過三萬間……！這幾乎和便利商店三大龍頭……7-11、Lawson、全家的據點數相同……！」

真、真的假的啊……

「也就是說，想加入看護事業，就等於冒然投身便利商店市場一般……不只如此！對沒有經驗的外行人來說，根本是一場惡戰……」

「未來，看護事業確實相當重要，可望大幅成長，也受到世人矚目。」

金上仍舊不發一語，鷲尾則是乘勝追擊。

「不過，換句話說……

法律修訂的可能性也很高……！

事實上，看護保險法的修正，看護薪資已經提升很多……不過卻造成經營環境的惡化……！看護的待遇或許獲得改善，但公司企業卻面臨倒閉的危機……！」

法律的修訂……!? 還有這種事喔……

我連想都沒想過……

「妳懂嗎？金上？這才叫做商業……！完美……不，就算超越完美的經營……也有無法如願的時候……竭盡所能，最後一敗塗地……」

人生大半輩子都在商場打滾的老前輩，對十七歲女高中生嚴厲的教訓。

「氣數要是盡了，無論怎麼反抗都還是死路一條……這就是商業……對吧…………金上……」

「……」

金上……沒有反駁。無法反駁。

怎麼會這樣……！

本以爲先帶來危機感……佔了上風……沒想到卻被……將了一軍……！

很輕易地就被否決了……！

很輕易的……！

甚至還不知道她的才能……！

壓倒性的成績……

在七十五年的經驗之前，十七歲小女生的發言，根本無足輕重……

「人生有兩樣樂趣，一是『賺錢享樂』，二是『花錢享樂』。」

「呵呵呵……鷲尾啊……！

不過是個女高中生

，竟然能讓大企業的創始老闆如此憤怒……這份粗暴……亂了分寸的模樣……平時的你不會是這樣的……」

超級市場不光只是食品賣場而已，更是聯繫顧客與顧客、顧客與店員，甚至是生產者的管道。

對於這個問題，金上的回答是——

因爲不想死……！

「…………死了就得救啦……」

颯……

「喝喝喝……唉……」

「妳、妳說什麼……!? 」

「不然要怎麼辦!? 要我正面迎戰嗎!? 還是也投入網路購物的行列呢!? 還是要我死啊……!? 我去死啊……!? 」

「……」

「「……！！」」

「誰都無法獨自一人生活。人際關係淡薄的現在，更是需要能聚集交流的場所……而像刀鐮市和美濃田茂市這樣的鄉下地方，那種的場所……應該就是超市了……！」

「只要……將網購及宅配帶給他們的『便利性』，轉變成……花錢的快樂……實際用眼睛看、用手觸摸、試喫，不能享有這些樂趣，同樣是網購和便利商店的弱點啊……！！」

「你說我……在害怕……？」

甚至連比較的資格都沒有……！

而花賺來的錢……

鷲尾激動地站了起來，將手邊的東西全都扔了出去。

「沒有。」

超越……常識!?

「啊…………？」

金上像這樣斷言。

「呵呵呵……開戰前就先認輸了啊……？」

金上從這些弱點，爲超市找到活路!?

「人生的樂趣……也就只有這兩樣……而已經退休的老年人……

只剩下花錢的樂趣……！

」

「便利商店和網購確實很方便……外送便當對臥牀的老人也是不可或缺的事業……但是！」

「哼哼哼……」

「那種社會……每個人都關在家裏，喫便利商店飯糰的社會，有什麼好期待的!? 這樣的未來你就滿足了嗎!? 不！！答案一定是否定的……！」

聽到這想法，鷲尾十分驚訝。

「喔……喔喔……！」

不是物品和人，而是人與人的交流啊！

「沒錯……」

「金上，小心！」

（注11：文內提到的，協同超市的簡稱，全名爲「全國A-Coop協同機構」。）

沒錯……

指的不止是拿薪水的人，就連在一旁默默支持的主婦也算在內。

「問題是……那份殺意……到底是從哪來的……！哼哼……你應該已經發現了啊……你應該多少知道……那份殺意的來由……」

大部分的上班族在退休之後，就是靠存款和國民年金生活。

鷲尾他們的臉上，不再有任何輕視的表情。

「「？」」

「你的嗅覺退化了啊……鷲尾勳……！」

金上腦中一定浮現了那位婆婆的模樣。

將老年人設定爲首要客層的想法。

竊竊私語……

「不止高齡者，讓那些覺得到超市選購物品是『浪費時間』的人，『享受』購物的樂趣也是重要的課題……抓住這一點，還能讓有工作能力的單身貴族成爲超商的消費客源啊……！」

勞動欲。

我還以爲她想要提出載客巴士或是宅配服務的建議呢……

「因此，對年長者來說，花錢……奢侈是唯一的樂趣……！他們

主動想要花錢啊……！！

有比他們……更好更高級的顧客嗎……!? 」

金上她——

他以和之前沒得比的氣勢追問金上。

「不管怎麼裝大人，妳終究只是個高中生……會有如此天真的想法也是沒辦法的………………對吧？金上同學……？」

果然還是……恐懼……！

不管商品再怎麼齊全，網購都無法親身接觸到商品。

眼前的少女就像是救世主般，鷲尾恭敬地詢問金上的意見。

金上握緊了拳頭。

「超市在構造上，確實呈現看不見未來的情況……！便利性不敵便利商店和宅急便……價格和產品齊全度比不上網路購物……如果Amazon開始生鮮食品的販賣，超級市場就會瞬間沒落……就像書店和家電量販商場一樣……」

一秒都不能等…………直接殺掉……！

「貴公司是單純的零售商嗎？」

「「……！！」」

「依照經濟產業省的估計，在購買生活必需品及食品時感到困難的『購物弱勢』，全國約有六百萬人。現今的超級市場，恐怕已經沒辦法滿足他們的需求……！而這數字往後只會持續增加……！」

比如說，我和農的故鄉愛生村。

鷲尾像是捕獲獵物的貓一般，開心地說道。

「這股恐懼的氣息，在發表開始前……你還能稍微隱藏起來…………現在……你卻露出了……致命性的馬腳……！」

金上竟然不做回應！

一介女高中生，竟對眼前岐阜縣的王者發下豪語。

但金上的下一句話——卻讓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氣。

「唔……！」

大人們正在思索這個問題的意義。

「呼……！呼……！呼……！」

我趕緊上前保護金上，只聽到他扔出去的時鐘，砸碎在地上的聲音。

更何況日本『樂天』有在賣生鮮食品啊……

「因爲你害怕啊……！」

颯……

鷲尾拼了命要否定金上的理由。

「那、那麼金上……不對，金上

同學！

具體來說，該如何讓客源迴流呢……!? 超市的必勝法則……起死回生的策略是……!? 」

「因此，超市必須考慮到『購物弱勢』族羣……必須考慮到那些想來卻來不了的人……！他們並不是因爲想去便利商店纔去的……

而是勉爲其難不得不去便利商店纔去的啊……！

他們甚至擁有特地用繩子牽引過來消費的價值……！」

金上她，嗤之以鼻地笑了。接着——

「呵呵呵……想不出來該怎麼做……也是沒辦法的啊……」

所以要先下手爲強……！

「妳、妳這傢伙……！讓……讓人如此期待……！燃起大家的希望……!? 」

而便利商店因爲擺放的商品數有限，在『選擇』上有所限制。

那裏也有個人們會聚集的生協超市。問工和商想去哪裏？她們也一定會異口同聲地回答A-Coop

㊟

！

「怎麼可能……！」

「那、那又怎麼樣!? 你有什麼辦法……!? 」

還有那總有一天會到來的，未來的自己。

名爲『Amazon Fresh』的品牌，已經在西雅圖和洛杉磯這類大城市發展，來到日本也只是遲早的事。

殺意的來由是……

想要企業好就必須照顧『購物弱勢』族羣的想法。

鷲尾終於徹底崩盤了。

金上說得沒錯，鷲尾的狼狽有些異常……！

「不只是一般的商店吧……是

超級

市場不是嗎……！」

當然很快樂啊，根本不需要說明。

賺錢享樂的主因，應該是，工作……

失去餘裕的鷲尾，金上毫不留情的嘲笑着他。

騷動……

「這不就是……你的……PALOR集團……真的被逼到絕路的證據嗎……！」

「超越……！常識吧……！！」

如果沒有超市的話，剩下的只是……荒蕪的沙漠……！

「什麼？」

事實上，Amazon已經開始實驗販賣生鮮食品了。

「

說什麼鬼話……！

不像話……！實在太不像話了……！」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方法呢!? 」

「鷲尾大人……！」「會長……！」

部下們慌張地試圖安撫鷲尾。

金上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冷眼看着大人們滑稽的醜態。

「啊……！唔嗚嗚……！唔唔唔唔……！」

她那冷靜的模樣，讓鷲尾會長更爲憤怒——

「…………哼……！夠了……夠了……」

在部下的勸說之下，他坐回位置上。

「金上……妳的提案確實了不起……」

恢復冷靜，鷲尾開始對金上的提案……發表講評。

「……超越高中生的狀況分析、未來預測和問題掌握……以及年長者只剩下花錢的樂趣這點想法……實在不像是個十七歲的小丫頭……」

不過——他搖了搖頭。

「不過，沒有具體方法這點……以提案來說，是不完整的……！連付一塊錢的價值都沒有……！真是遺憾啊……！金上……！！」

「……」

她靜靜地閉上眼。

終於再度嚐到勝利滋味的鷲尾，難掩開心的口氣。

「喝喝喝……但妳所做的努力並不是白白浪費…………對我們PALOR高層來說，是非常寶貴的提點……今後一定會設法在經營面實踐，對吧？」

「……這樣就對了。」

「什麼？」

……現場又是一陣騷動。

「金、金上……？」

運氣好到痛苦萬分啊……！

「所以……金上最初所說的『三個工匠』的故事……還有要得到PALOR集團五千億的總額……那意義是……！！」

如此的意念……正是異才……！

我這才明白她所埋下的伏筆。

讓他們自己意識到這件事……！

「那……那爲什麼……!? 爲什麼要來提案呢……!? 」

她毅然決然的捨棄這類私慾……！

「能夠得到這樣的人才……我終於達到了……！

年齡……七十五年來的高峯……至福的瞬間……！

」

我忍不住問道。

金上犀利的將話鋒指向低頭不語的鷲尾。

現場只有一個人——

死……

有一股……！

雖然本人否認……

「金上！那妳剛纔爲什麼不這麼說呢？」

金上看着鷲尾，以及他身後的高層們。

不過。

「呵呵呵……不需要這麼驚訝啦……所謂的提案本來就是這麼一回事不是嗎？對吧……鷲尾……！！」

就連我，對於搭檔脫口而出的話感到無言。

聽到我的這番話，金上搖搖頭。

並不是想要新的點子——

「「…………」」

「「……」」

她豁達地笑着，一邊訴說那個理由。

颯……

但我想……他們感到震驚的，並不是金上發現了這個事實……

「…………金上啊……」

惡寒……？

「要我死沒什麼……死一點都不可怕……但……！」

「嗯……如果只是一點小伎倆，你想要多少我都能給你……」

金上的立足點，並不是慾望或金錢……

趴在桌上，鷲尾抬起頭，呈現怪異的姿勢說道。

怪物……！

而且憑金上的才識……

在高中生面前堆起十億圓的現金，要他發表提案，再看其反應選擇繼承人……這完全超乎我的想像……

怎麼……？

「再怎麼有權有勢的富豪和掌權者都難逃一死……只有時間和青春是用錢買不到的…………」

「PALOR集團是我一手打造的……我和PALOR是一體同心……領導創立者一死，集團也會跟着崩壞殆盡…………也就是說……我的壽命等同於企業的壽命…………不過！」

他們不是沒有發現……由我這麼說好像也不太對……

「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期待自己的才能……不過是個女高中生……十七歲小姑娘毫無歷練的商業空談……絕對不可能是完整的……」

「那結果，

讓沒有住在一起的家人，會特地帶老人家一起去超市購物……

。以『利益』誘導

顧客主動帶『購物弱勢』前來消費

的構想……」

令人疑惑的弓着背，放聲大笑着……！

什……

「喝……喝喝喝……喝喝喝……」

「我的背……已經揹負太多了……業界的大改革……人口減少……網路超商……那些問題如今……全擔在我的背上……！好重好重啊……！嗚嗚嗚嗚……！痛苦啊痛苦……！這老舊的身體……已經撐不下去了……！看啊！金上……！

死亡的氣息

……早已籠罩着我……」

鷲尾應該爲此覺得感慨吧……

「哈哈哈哈哈……！嘻嘻嘻……！呵呵呵呵呵……！哇哈哈……！嘻哈哈哈……哈哈……喝喝喝喝喝……！」

鷲尾睜大眼睛，看着金上。

原、原來如此！

她正在動搖……！

「咳咳咳……！痛苦啊痛苦啊……！」

「哼哼……」

接二連三的點子，令聽衆們不由自主站起身來。

「打從一開始……我就不想拿錢。對十億根本一點興趣都沒有……！」

「更何況……就算我現在提出了什麼方案，若是無法改變現況同樣毫無價值……不過提出了幾個點子，然後你們採用了，也不會有長遠的變化……又甚至應該說，既然目前爲止的大衆銷售手法……統一化及均一化低價成本的方式已不管用……

只想要找到那唯一解答的態度就是種危害

………思考停止……正是目前最大的障礙啊……」

「「……？」」

「「……」」

異才的證明啊……！

而是想發掘繼承人……！

金上繼續說。

那份膽識……！

「我可以死裏逃生……企業也能脫離倒閉的命運……！那全是因爲新的領袖……超越我的天才……異能經營者的出現了啊……！！」

但坐在一旁的我明顯感受到了。

用力抓住桌子，連指甲都陷進去了，鷲尾發泄他的苦痛。

只有金上……臉上還帶着微笑。

「如果能克服這點，就能回應各種客層的要求，擁有臨機應變的對應力……意識改革纔是最重要的……！爲此……提案時間一小時內能做的……就是煽動危機感，刺激反省和行動的慾望而已……」

她……！

「例如說，九州的某間超商……就有實施『老人優惠』的方案……只要有老人家同行，便能得到一部分的折扣……」

「……」

竊竊私語……

因爲……

不……

聽到那句話後，鷲尾他——

一個才十七歲的女高中生，不但對眼前十億現金毫不心動……還利用『鷲尾提案』的機會……將誰也沒想到的方案……發揮到五百倍以上的成果……

甚至間接的告訴他們，不照做的話將會永遠的被淘汰……

老人優惠方案？

但如果對來不了的人來說，優惠方案是沒用的吧……？

原、原來是這樣啊！

「「喔喔……！」」

她——

本來就沒有要自己動手，而是要PALOR自己覺醒！！

「小伎倆……？」

這……

如果能克服這點……

鷲尾所說的『人才』……會不會……難道就是自己……！

老會長突然開始的自白，我和金上都靜靜聆聽着。

想讓PALOR這個企業產生危機感，並自發性的改革——這就是金上的

『管理哲學』

，也是說出『給我五千億』的動機……！！

金上還透露了她自己獨創的想法……而且已經在幾間超市實行，並且能證明是有實效性的。

騷動……

而是遠遠凌駕在這些之上……！

那是當然的啊……

「不過，如果是PALOR集團這個全國頂尖的超市經營團隊呢？如果是掌握潮流，持續高度成長的他們……

要是你們

……一定……能洞悉問題的本質，找出可能實踐的解答啊……？」

「絕不允許PALOR集團的衰退……和沒落啊……！這是老夫活着的證明……！而我一定會用盡方法……絕對不能讓這個證明被蠶食殆盡啊……！！」

颯……

「但、但是……如果是妳的話，應該可以解決這個問題纔是，妳不是還有很多很棒的構想嗎？以妳的才能，一定能拿到十億圓的資金——」

有了十億的資金，想要解決這美濃田茂市購物難民的問題綽綽有餘……

而且……

什麼……!?

「呵呵呵……這些充其量只是一些小伎倆罷了……離解決人口減少所造成的社會崩盤問題……還差得遠了……」

這麼一來，不僅方便實施，還可以省下超市宅配等開銷，在實際實行面上，可能性更高！

「就算我們沒有動作……不！比起我們真的做了什麼，能讓那巨大的……PALOR集團重新開始運作，即使提案發表得到0分，實質上獲得的效應更大啊……

就等同於得到了五千億的價值！！

」

但由她自己進入商界，成立宅配或是看護事業也不是不可能……

「……」

而是金上……

不止鷲尾，PALOR全體高層的臉色都發白。

『鷲尾提案』的真正目的。

金上的表情沒有一點變化。

金上異於常人的理性……鷲尾會長感知……也絕對在常人之上……！

「喝喝喝……喝喝喝喝……！」

也就是說……鷲尾所等待的……

是與生具來的過人商才……！金錢運……！

無法靠教育獲得的……必須是上天賦予的，那獨一無二的存在——

『天才』

降臨啊……！

「或許……我是爲了遇見這女孩……纔來到這世界上的……！」

能發現與自己相同……甚至是超越自己的天才之強運。

「得到這女孩……正是……我在這世界最完美的謝幕……結局……！」

一邊爲自己的運氣感到歡喜，一邊要金上籤下合約。

「

金上……！

五千億……PALOR的總資產我都能給妳，相對的…………

妳必須把自己完全獻給PALOR集團……！！

」

「…………」

那份契約，金上——

金上她——

※

「呼～……………………有夠緊張的……」

走出超市，四周早已一片漆黑。

營業時間結束，不見人潮的超市，那廣大的停車場，看起來就像是夜晚的沙漠。

「不過真是嚇了我一跳！沒想到鷲尾提案的真正目的，竟然是在找PALOR的繼承人……嗯？咦？金上人呢……？」

應該在我身邊的金上不見了，我四處張望——

卻發現她竟一屁股坐在柏油路上。

「怎、怎麼了金上!? 爲什麼坐在這裏!? 」

一副快哭的樣子，金上看着我說。

「啊!? 」

大人深知這道理……但我們卻還無法下定決心。

緩緩的，靠在我背上的她。

我們還不知道抱持理想而活，到底有多辛苦又有多高貴。

雖然她沒有明說……

綠園祭結束後，大家必須認真考慮未來的志向。不論是要繼續升學，還是進入職場，都必須面對自己的『夢想』與『理念』。

她自我解嘲般呢喃着。

「真的嗎？」

而是在嚴峻的現實中站穩住腳，

堅持

理想走下去。

「腳……」

到車站前一直追問，金上還是絕口不提。

但她一定是想要我安慰。

「……」

「哇，金上，妳好輕喔！」

剛纔明明那麼坦蕩，結束後瞬間鬆懈，雙腳沒力嗎!?

沒特別使勁，很輕鬆就站了起來。怎麼覺得……重量只有我那青梅竹馬的一半啊……

「是嗎？可是如果金上現在做的事會改變未來，意思不就一樣了嗎？」

還有，嚴峻的『現實』——

「妳要去那裏上班嗎？」

金上有些受不了的樣子。

夜晚的柏油路好像沙漠。

犧牲『年輕』，這無限可能的覺悟。

「……站不起來。」

「不會啦，我也學到很多。」

「嗯！妳有聽過蝴蝶效應吧！蝴蝶拍打翅膀，就有可能造成地球另一端的旋風。」

那顫抖的原因，恐怕是後悔吧？

叩！

她從後面打了我後腦勺一下。

什麼都沒有，街道雖然一片漆黑……但遠方的星星，還是不停閃爍着，爲我們指引方向。

「……」

「我一緊張，就會打都是表情符號的訊息，還有……人家也會談戀愛。」

「會啊！」

「蝴蝶效應指的是『一個微小的動作都能改變未來』好嗎？怎麼被你講得像是『不相干的物體會互相影響啊』？」

「……」

「……不好意思啊大哥，要你陪我做這麼多事……」

「……是啊。」

「……敢跟別人說，我一定會把你毀掉！用社會的方式……」

是說，差不多也到這個時期了。

能夠什麼都不想的享受高中生活，綠園祭或許是最後一次機會……

距離車站沒有很遠，就揹她過去吧！

我背對金上，在她面前蹲下。

就是金上本人。

「喂……欸？妳還好吧!? 」

「不是不能走嗎？我背妳。」

「不會說啦！」

「真的嗎？」

揹着金上，橫跨那如同沙漠般的停車場，我回想今天所發生的事。不過只是一個小時的提案發表，卻覺得好像繞了地球好幾圈一樣。

「……麻煩你了。」

「…………嗯，算是有……」

雖然看不到她的臉，但她現在應該把嘴嘟得高高的，表示抗議。

這不是客套，而是我真心地回答。

因此金上——無法回應鷲尾會長的期待。

把臉埋進我的背裏，她輕聲呢喃。

……話說回來，我真的一點用都沒有耶……她爲什麼願意讓我同行啊？不過現在有派上用場啦！

「……謝謝你。」

「腳沒力了……」

『如果妳真的有心想要試試，就來我們公司上班吧！然後用自己的手，證明妳的想法是正確的。』

「………………現在…………就是啊……」

虛弱地拉着我的褲腳，臉色有夠差，話也說不清楚。

可能是我的安慰奏效了，她的聲音恢復了元氣。

「嗯!? 金上有喜歡的人啊!? 」

圍在我脖子上，那纖細的手臂，好像還在顫抖着。

「誰知道呢……」

很想被人稱讚，對她說『妳做得很好！』。

「人家……也是會緊張的好嗎？心跳很快恨快，臉也會發燙……」

看樣子……是真的走不了……

「真拿妳沒辦法啊！」

不只鷲尾會長，連其他高層也像這樣勸她。

「當然啊？我可是普通的女高中生耶！」

「不會。」

「真的假的啦……」

我儘可能用開朗的聲音，安慰沮喪的她。

而……面對金上的提案，超市經營者們要求的代價。

金上想要用提案的方式，刺激對方的危機意識，這是她的策略。沒想到一切問題，最後卻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不過金上也有可愛的地方嘛！按照規定穿着的制服模樣，還有因爲緊張而腿軟站不起來的啊！」

我停下腳步，把漸漸滑落的金上『呦！』的一聲重新背好，繼續往前走。

「喔？」

理想和理論，都要真的實現後纔有意義。

「一定會有改變的。妳說的話，非常有說服力喔！或許不會馬上起作用，但一定會不一樣的。」

將夢想和理念當做『日常』的『目標』，努力爲此而活。

「不會啦……超輕的真的沒差。」

「……」

難的不在於抱持理想。

「嗯……」

「可能是這樣沒錯，但並不是毫無意義啊！」

她輕描淡寫的帶過。

「不過……真的是不錯的條件，進公司也說能讓我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要站起來囉？要抓好喔！」

「欸，上來吧！」

「呵呵呵……大人真的有夠奸詐的。」

「大哥啊……」

提案時什麼都做不了的我，至少能幫到她一些。

「最後，我所做的——只是在水杯中捲起一陣小漩渦而已……」

不論經過多少次失敗和挫折，都能不放棄的重新站起來。

「欸？是誰？我認識的人嗎？」

金上有些生氣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