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Another Mission 2

After Mission 隔五年的後夜祭

《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 柳實冬貴 · 3.1萬 字

審問會專用車的警笛聲打破了市區的安眠。此地,新設置的球場工地瀰漫着一股森嚴氣息。

有忙着用擔架運送傷患的藥師隊員,有負責封鎖球場出入口、阻止媒體及圍觀羣衆的騎士團,有身穿防護衣的鍛冶師及魔女獵人,以及維持覆蓋住整座球場之防護結界的封魔師。各自分工合作的大量審問官,將球場周邊擠得水泄不通。

球場內部空無一人,取而代之的是狀似黑霧的氣體遍及各個角落。

那是擅長環境變化系魔法的『腐敗』屬性魔法。簡言之就是毒氣。拜魔法師及魔女組成的新設封魔師部隊所賜,毒氣蔓延範圍被控制在球場內。球場直徑一百四十公尺、高六十公尺左右,想要維持住覆蓋這座大型建築物的防護結界,實在很難說光靠現場的六名封魔師成員便足夠。

另外,有一名男子佇立在相當於防護結界頂端的位置。留着一頭梢長的黑髮,身穿黑色EXE制服的男子,站在結界頂端俯瞰腳下的球場。充滿毒氣的球場宛如汙濁的水一樣呈不透明狀,難以確認內部狀況。

可是男子——草薙哮凝神注視,並透過耳麥報告狀況。

「……有了。在球場中央確認到魔法陣的蹤影。」

《瞭解。對方是獨自行動嗎?》

「嗯,好像是。既然是魔法師的話,那應該就是來自庇護所的偷渡客吧。一旦被媒體發現,大概又會引發外交問題。得設法避免走漏風聲。」

《幸好目標使用的是毒氣魔法。很難聯想到純粹是魔女陣營挑起的恐怖攻擊行動……容易湮滅證據算是好事一樁。》

「你也變得很壞心眼了呢……櫻花。」

哮苦笑着叫了她的名字,身爲通訊對象的櫻花立刻嘆了口氣。

《草薙,你要維持試驗小隊的作風到什麼時候啊?在任務中別叫我的名字。要確實改口叫我的姓氏•峯城。否則很容易引發誤會。》

「又沒關係,你我都是副隊長,階級也一樣嘛。」

哮有點得意地抬頭挺胸做出回應。

《就立場而言,你明明就很難得有機會指揮作戰。難道你忘了身爲副隊長的工作,幾乎都由我一人包辦的事實嗎?》

哮收回向前挺的胸膛,一臉過意不去地弓起背部說道。

「……是、是這樣沒錯。呃——果然還是無法狙擊嗎?」

《西園寺,有辦法瞄準目標嗎?》

聽櫻花呼叫小兔的名字,哮跟着轉移視線望向在頭上盤旋的直升機。

雖然有點惱怒,哮還是開始幫斑鳩按摩雙肩。

《不不,你的劍術跟是不是用刀背攻擊無關——》

「只要拜託騎士團幫忙,就能借到對瘴氣用的防護衣啊——!你們只需通通穿上防護衣展開突擊不就行了嗎——!小櫻花你也真是的,爲何還特地去找草薙同學這種人啊——!」

《一旦得知你往現場跑……鐵先生八成會大發脾氣吧。大野木隊長也會嚇得臉色蒼白。》

「我、我當然樂意爲您按摩一番。」

「不過啊,這回我是最適任的人選沒錯吧?我三兩下就能搞定對手喔?而且就經費方面來說,也比動用龍騎兵更加划算吧?」

「別亂哼啦。」

「草薙諸刃流——」

「不準再提『不是』或『那個』等詞彙——!」

哮試圖拿走葡萄酒,斑鳩卻抱緊酒瓶死守不放。

『這種人』一詞讓哮感到有點受傷。再度用啤酒杯重敲桌面的彼方,這次轉眼直瞪櫻花。原本正在跟前35小隊的成員們閒話家常的櫻花,當場嚇得雙肩爲之一縮,並與哮同樣擺出正坐姿勢。

「哈哈哈……」

哮在立場上雖是副隊長,可是受到妹妹樹夕的相關問題影響,他甚少有機會參與實戰,只有在極端特殊的狀況下才會出面指揮作戰。反倒是當彼方不在的時候,櫻花常常代替她指揮EXE的作戰行動。

坐在對面的小兔苦笑着搔了搔臉頰。

「即便如此也該先向我報告一聲纔對吧——!真是的——!到時得聽鐵副會長說教的倒楣鬼不是別人!就•是•我—一!」

「你、你幹嘛提這個啊?那是隻有你才能勝任的工作,拜託你明理一點。」

「啊哈哈哈!哮居然被櫻花的玩笑話惹哭,這畫面實在有夠奇怪啊~EXE真難爲呢,大家辛苦啦~」

「老太婆……你嘴巴也太毒了吧。感覺伯父大概也很喫不消啊。」

「那個人也好不到哪去啦。他總是輕描淡寫地搬出『上班固然很好,但還不打算結婚嗎~還沒機會抱到孫子嗎~』之類的臺詞問我,但我一聽就知道他是在催我快點嫁人啊。」

在通訊逐漸摻雜EXE隊員笑聲及驚呼聲的過程中,哮面紅耳赤地放聲大吼。

「謝啦,拜託小兔你一定要永遠都當我們的心靈綠州啊……」

《你該更用心思考一下自己的立場……只要你一有動靜,上頭就會囉哩叭唆地不斷對我大發牢騷啊。監視你也是我的職責所在,希望你能理解。》

小兔幫哮的酒杯倒滿啤酒,再拿起牛奶往櫻花的杯子裏倒。

哮要求現在好歹是身爲教師的真理回報狀況。

「就、就是這麼一回事啦……呃,可是那個。」

「被我說中了吧……雖然叫你來幫忙的人是我……」

眼眶泛淚的哮如此說道,同時伸手輕按腰際的琉璃色長刀。他聽見櫻花透過耳麥發出了「唔唔」的沉吟聲。

哮滴酒不沾,面露苦笑端坐在榻榻米上。

繼續翻轉,加上全身重量。

緊握劍柄,翻轉身體。同時被琉璃色火焰纏裹的劍刃,一鼓作氣地開始吸收毒氣。球場內部瞬間獲得淨化,哮看見位於魔法陣中央的男子抬頭望向自己。

「啊,就是那邊……啊~……呀……唔。」

——第二次魔女狩獵戰爭結束至今已屆滿五年。當時遍佈整個首都圈的百鬼夜行突然化爲灰燼,使得這場戰爭在沒有勝利者的狀況下宣告落幕。忙於推動復興工程的審問會,與透過和平協議而開始建立外交管道的魔女國度之間,很難斷言已經完全消除緊張關係。

哮猛然揮劍砍向目標。

「我已經聽你的『那個』或『可是』聽到膩了啦——!草薙同學,你應該更審慎地思考一下自己的立場——!」

《啊,喂!你可千萬別殺死嫌犯喔!? 》

「放心。我絕不會輕易喪命。畢竟我的責任就是好好活下去。」

斑鳩拄着臉頰,面帶苦笑喝了一口用高腳杯裝的葡萄酒。看見她在喝酒的哮「嗚喔」了一聲。

櫻花輕拍縮成一團的哮的背部。在一旁看着兩人互動的真理,則是開始放聲大笑。

***

小兔交抱雙臂,重重地哼了一聲。

「咦……我聽說你跟繼母從對談演變成一場拳腳相向的衝突……之後你們已經和解了吧?」

這個世界的真理就是縱使解決問題,新的麻煩仍會接踵而來。人們只能繼續邁向全新的時代。

「睽違已久的實戰,我來了!」

「可惡!爲什麼非得在這種地方被公開我還是處男的事實不可啊……!……瞭解!五分鐘就夠了,由我出手!」

「抱歉啊,明明不是屬於你管轄範圍的工作,還麻煩你跑這一趟。」

讓小兔斟滿飲料的櫻花雙眼眯成一條橫線,開始講起冷嘲熱諷的話。哮則是露出明顯大受打擊的震驚神隋,同樣接受小兔的斟酒。

即便到了五年後的現在,哮及櫻花等前35小隊的同伴們,仍然在新的崗位上奮戰不懈。

「……別殺人別殺人。杉波,地上的狀況如何?」

「等等,西園寺。我是很辛苦沒錯,但這傢伙明明就沒那麼辛苦!」

《因爲有結界,不太適合展開狙擊。我並不認爲會落空,但能不能一擊斃命就難說了。》

「櫻花小姐最近對我未免也太冷淡了吧!? 」

「喂——!? 這是公開頻道耶!EXE全體隊員都聽得見通訊內容耶!」

「想不到EXE原來也會舉辦聚餐呢。而且還挑站前的大衆居酒屋……說好的優渥薪資到底跑哪去啦?自從改用新體制後,審問官的薪資也跟着縮水了呢—能動用的預算也減少了。」

防護結界遭劍刃劃破,哮頓失立足點。稍縱即逝的飄浮感,以及沿着背脊往上竄的下墜預感,促使哮戰意高昂地往球場內部墜落。

「大野木隊長今天似乎鬧得特別兇呢……」

「是是是。」

「對不起……只是弗拉德不適合應付那種狀況,就算要指揮騎士團或魔女獵人發動突擊,A級危險指定對他們而言又是過於沉重的負擔,也有可能造成人員傷亡。即便改派龍騎兵強力鎮壓,在Alchemist公司已經倒閉的現在,龍騎兵一旦受損,維修費用將……」

「喂喂喂,你別哭啦,我只是跟你開玩笑。這回由我負起全責就是了。」

坐在小兔隔壁的真理跟斑鳩乾杯,跟着喝倒采。

當兩人嘆氣拿起桌上的鹽漬高麗菜咀嚼之際——

只見機艙口有一束隨風飄逸的微卷金髮。

「關於這點我也有深切反省……可是大野木隊長及其他EXE隊員都忙着處理別的事件,龍騎兵也幾乎全都外出值勤沒錯吧?殲滅機動隊的工作就是實戰,那當然就只能由我出馬了嘛,」

「那些事情都無關緊要啦。今天辛苦你們了。雖然每次都這樣,但我完全能夠體會兩位的辛勞啊~」

哮拿耳麥抵着耳朵仔細聆聽。

坐在身旁的櫻花用手肘輕輕頂了哮的側腹。

「呃、不是的,那是因爲——」

「我光是照顧你妹就已經夠累了,讓我喝個兩杯又不會死。」

「多謝您一直以來的關照。今天還勞煩您親自移駕,真不好意思。」

「和解?別開玩笑了。那個老太婆完全沒有跟我和解的意思。當然我也同樣不打算這麼做。」

「櫻花,找我出馬的人可是你喔?況且我好歹也是副隊長……偶爾也該讓我參戰一下吧。再這樣下去我的身手會變得愈來愈不靈活,而且不好好幹活也無法扮演部下的表率啊。」

《外泄的毒氣已經清除囉。》

「我、我好歹也會幫忙代寫你們的善後報告耶!? 我都這麼賣力處理不擅長的文書作業了,麻煩你順便慰勞我一聲!」

「我懂啊,但你是不是該慰勞一下明明沒有結婚,卻必須負責照顧你家人的我纔對呢?」

《《《杉波——!》》》

「以我現在的立場,實在是有心無力啊—……我也、我也很想好好工作啊……部下接連出擊,我卻只能目送他們離開……我也承受着這種操心部下安危的壓力啊……」

碰一聲,拿啤酒杯使勁敲擊桌上的EXE現任隊長•大野木彼方,正口齒不清地詰問哮在案發現場的理由。今天是星期五,只有明天沒值班的隊員參加這場聚餐。至於前35小隊的成員當中,櫻花及小兔本來就是EXE隊員,斑鳩及真理則是應櫻花的求援而趕來助陣。因此她們也順便參加了這場週末聚餐,不對,是反省大會。

「我肩膀好酸啊~」

「「非常抱歉……」」

《唔——!結界頂多只能再撐五分鐘!你們若得花更多時間才能處理的話,就把封魔師魔力控制等級解放至等級4啦!》

解決事件後的晚上十點鐘,EXE的隊員們齊聚在站前的某間大型居酒屋包廂。

「放心吧——!我會用刀背打昏對方啦!」

《能夠趁機測試魔力汙染清除系統的試作品,也算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啦。可是你若真覺得過意不去的話,就用身體來償還這筆人情債吧。》

「抱歉……我真的過意不去。」

話說哮也被西園寺家家長鄭重地邀請至府上享用過好幾次晚餐,因此關於此事他實在不便表示任何意見。講白一點,宴請晚餐的用意大概是想先在哮身上做個記號吧。以免哮被其他小隊成員捷足先登。該怎麼說呢,被女方家長註記也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杉波,你可別喝太多喔?你一喝酒就很容易吐啊……」

《——不管是誰都休想搶走哮的第一次!》

「咕嚕咕嚕咕嚕……噗哈——!然後呢——?因爲是處理毒氣及逮捕嫌犯的最佳人選~?所以草薙同學才趕往現場的意思嗎~?」

「小兔,今天也同樣委屈你了。明明還只是預備隊員,卻硬拉你上場救援……」

「明明是個處男,你也太不懂風情了吧。」

《…………唔嗯,這我明白。我雖然明白,但……》

「螳螂坂!」

「你若真這麼覺得的話,那就幫我扛起一半的壓力吧。」

其他頻道的通訊同時傳來,害哮的耳朵嗡嗡作響。即便畢業過了五年,這種地方還是一成不變。之所以多出一個聲道,是因爲還有另一個成員也在現場。

面對完全酩酊大醉地卯起來說教的彼方,哮及櫻花只能縮成一團不斷鞠躬道歉。其他同僚見狀,連忙過來安撫有發酒瘋跡象的彼方。正因深知被指派擔任EXE隊長的彼方究竟有多辛苦,哮及櫻花也無法擺出強硬態度。

「沒關係啦。今天原本是必須回老家一趟的日子,反而是你幫了我一個大忙啊。」

哮拔劍出鞘,以畫圓的方式輕輕劃破腳下的結界。

震驚——

櫻花伴隨着嘆息講完這段話後,哮也只能苦笑說聲「抱歉啦」向她賠罪。

見斑鳩撩起頭髮送出一記秋波,哮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起身,拿起酒瓶往斑鳩的高腳杯裏倒。

《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短篇集 Another Mission 2 After Mission 隔五年的後夜祭插圖(1)
《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 短篇集 Another Mission 2 · After Mission 隔五年的後夜祭 · 第1張插圖

「二、二階堂老師?很感謝你在假日還特地跑來幫忙,目前結界的情形如何?」

「就因爲我是處男才這麼不懂風情……還有開口閉口就是處男,你也好不到哪去吧。」

「你肯收下我的初夜嗎?」

「這種令人困擾的回應又是怎樣啊……!」

而在表情僵硬地按摩着斑鳩那纖細雙肩的哮身旁,則見真理露出興致勃勃的神色不斷指着自己。

「哮~那我呢?要按摩嗎?想按摩嗎?」

一臉幸福洋溢的斑鳩,對要求哮按摩的真理嗤之以鼻。

「你身上沒什麼值得按摩的部位吧。」

「人家說的又不是胸部!是肩膀啦、肩膀!」

「你肩膀根本不痠痛吧?你明明閒到動不動就往我的工作室跑不是嗎?」

「沒禮貌,當老師也很辛苦的好嗎!」

真理很不甘心地不斷揮舞緊握的雙拳。忙着將沙拉分盛到小碟子上的小兔轉眼望向真理。

「明明兼任封魔師的指導教官,還真虧你有那種空間時間呢?」

「就跟你說我一點都不閒,我只是……」

「是是是,覺得寂寞對吧?」

「哪、哪哪哪哪有這回事……還有你們也都常常跑去那邊玩不是嗎!」

被真理這麼一戳破,櫻花及小兔同時僵住不動。

哮幫斑鳩按摩雙肩,心想『她不說我都沒注意到確實是這樣呢』。在場的前35小隊成員,每次只要下班或有一小段空檔時間,就會跑到斑鳩的工作室,也就是百鬼夜行大樓的管制室露個臉。也因大家都各自找理由賴着不走,導致管制室裏頭陸續多出茶具、沙發及私物櫃等傢俱。她們窩在管制室的時間,搞不好比留在個人辦公室的時間還長。

小兔苦笑着用雙手捧着裝了薑汁汽水的杯子。

「各位不管再怎麼說都還是一樣沒變呢。我雖然還只是EXE的預備隊員,但也會利用訓練課程的空檔時間,自然而然地往那裏跑啊。」

「我也是……最近甚至會不經意地跑到那個地方處理文書工作。」

哮連忙打開手機確認簡訊匣。看來哮並未察覺當時因訊號不佳,導致傳送失敗的事實。

(譯註:福岡地區鄉土料理。)

「只不過其實仔細想想,會對自己的穿着打扮感興趣……」

『我預計在三天後前往舊日本地區。屆時有事要告訴你,至少是對你有幫助的話題。希望你能儘量騰出空檔時間。一切有勞了。』

「對我們而言,比現在更好的待遇仍是太過分的奢侈啊。」

哮趕緊去流理臺洗手,將愛劍斜靠在椅子旁邊,脫掉制服上衣就座。看來樹夕也是沒喫晚餐一直在等他回來,早就已經餓到飢腸轅轅了。哮手忙腳亂地觀察樹夕的臉色,只見原本鼓着臉頰的樹夕先是吐光空氣,接着笑了出來。

小兔豎指輕抵嘴脣,皺起眉頭接着說道。

回程。安排計程車送彼方回家後,35小隊全體成員都各自回宿舍休息。

「再怎麼說,私自佔用管制室都不太妥當吧。好歹那個地方是審問會的最高機密耶。」

下一封簡訊是鐵隼人寄來的。現在他擔任審問會的副會長,會長不在的期間由他負責指揮調度整個審問會。忙得不可開交的他很少留在首都圈,因此最近沒什麼機會跟他碰面……

樹夕將茶壺裏的溫茶倒入茶杯,哈哈大笑。

「或許真是這樣,但她對全世界造成了永遠償還不完的困擾……我不能放任她再這樣任性下去。」

但最起碼不忘注重禮儀的塞澤,竟會寄出這樣一封連睽違已久的招呼也沒打,只表明意旨的簡訊,感覺也有點奇怪。想必一定是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吧。

「反正是一道燉煮而成的料理,放到明天還是可以喫,所以我就煮了這一大鍋囉。哥哥,你現在真的覺得肚子餓嗎?要喫的話我就端去加熱一下。」

這顯然就是『人家煮了一桌好菜等你回來』的狀況嘛。

「別拿血汗納稅錢充當旅費……好了。」

在五年前爲戰爭畫下句點、在三年前自學園畢業,各自邁向不同道路的他們只能選擇放棄那間小隊室。一開始大家都極其不捨,有種失去避風港的深刻感觸。哮最近漸漸理解到一件事,那就是重要的並不是場地。同伴們齊聚一堂的地方就是小隊室。實際上不管是什麼地方都沒差。

「樹夕的個性變得開朗許多呢。最近她似乎對時尚流行產生興趣,偶爾也會拜託我上街替她買東西喔。」

「代表她果然還是希望能夠外出吧……很難令人不做這樣的聯想啊。」

共有三封簡訊。第一封是星白流寄來的。哮記得她目前應該正在紐約州的庇護所參加會議。

「……你騙人。反正你只是在意我的感受才這樣講對不對?樹夕她……一直都很討厭我。」

可是,如今也沒有繼續將她關在狹窄空間的必要,或者說一旦採取那種做法,對樹夕及整個世界都只會造成反效果。因此哮及樹夕都能接受如此森嚴的戒備態勢。

「誰叫哥哥的酒量那麼好。樹夕只要一喝酒就會立刻變得滿臉通紅。」

電梯也同時抵達最底層。甫一抵達,電梯馬上猛然一晃。哮用牆邊的數字鍵盤輸入密碼,並完成虹膜認證後,隨即隱約聽見電梯下方傳來層層疊疊的數道閘門陸續開啓的聲響。

「我纔沒害羞,這是事實。相信那孩子一定也不喜歡我。或者該說她還搞不太清楚喜歡人是怎麼一回事。只是除了草薙以外,最令她願意敞開心房的絕對是小兔。最近你們在一起的時間似乎特別多,她有什麼變化嗎?」

「!? ……那、那也未必吧……嚼嚼、嚼嚼嚼嚼……」

哮看完不禁面露苦笑。他還是老樣子,只簡潔地表達想傳遞的訊息。

哮說的都是事實。樹夕因爲與35小隊成員心靈相通(如字面所述一般)的關係,有生以來頭一次接納了哥哥以外的他人。多虧她們助她拓展視野,她才得以避免走上毀滅世界的絕路。

「……」

「難道不是隻希望心愛的哥哥覺得自己很可愛而已嗎?」

「想喝什麼飲料呢?啤酒好嗎?」

「與其說變開朗,倒不如說她是變得忠於自我。例如壓抑至今的任性特質,全都發揮得淋漓盡致啊。要她老實地表達出內心感受的人是我沒錯,但偶爾也會被她的發言嚇一大跳呢。」

正如小兔所言,這串清單與其說是想讓自己看起來更可愛,倒不如說是具有目的性的外出服裝居多。

「那種感覺不像是想讓自己變得更可愛……她要我幫忙買的服裝款式真的五花八門。例如登山用的運動裝、面試用套裝、滑雪衣等等,甚至還曾要求過喪服呢。」

「不不不——晚上喝得已經夠多了,啤酒就算了吧。我想喝茶。」

日光燈格外刺眼,促使哮不禁微眯雙眼。

「我、我喫我喫。今天聚餐時我只顧着聊天,實際上根本沒喫到什麼東西啊。哇——看起來似乎十分美味呢。」

電梯出口處直接與看似公寓隔間的房間串連在一起。審問會最高機密設施的最底層,不知爲何竟然有一間呈2LDK格局的公寓套房。有衣櫃、櫥櫃。有小型廚房、沙發椅及電視。有通往寢室的紙門,加上一張餐桌……以及大大地鼓起臉頰,端坐在餐桌前的樹夕。

話剛說完,彼方瞬間自背後用手臂勾住哮的頸項,接着將平日的鬱悶心情轉換成牢騷話,往他身上倒。現場頓時變得更加熱鬧,真理及斑鳩看得呵呵大笑。

自從兩年前的那次會面後,他與塞澤就再也未曾互通音訊。塞澤現在正以歐洲庇護所西側陣營外交官的身分飛遞世界各地。在那場戰役結束後,塞澤比任何人都還要早一步趕回庇護所,向高層報告舊日本地區的現狀及戰爭結果。在爭取到東西兩側陣營的同意後,他立刻闢出一條通往停戰的和平途徑。據傳魔女陣營與審問會之所以能夠順利完成和平協商,絕大部分都是他的功勞。

而跟塞澤比起來,哮更是許久未曾與柚子穗碰面,只知她目前與第六巫女一同自『諸神餘燼』獨立,展開全新的宗教活動……或者該說是慈善活動。由於爆發內戰的庇護所不在少數,因此聽說她們會前往這類地區,設法幫助當地災民等等。雖然沒有聯絡,可是每年都會收到她寄來的當地特產護身符,所以哮相信她肯定過得很好。

在這當中,唯獨櫻花若有所思地用手輕抵下顎。

夾起炸雞塊丟進嘴裏咀嚼的小兔微微側頭。

櫻花爲了掩飾內心的動搖而開始猛喫生菜沙拉。

「咦?我有傳簡訊跟你說今天要去聚餐吧?」

「原來這就是除了掩人耳目用的制服以外,你最近也開始穿起一般服飾的理由啊。」

「……哮,這不就代表樹夕果然還是想要外出嗎?」

***

「我總覺得啊,那個地方的氣氛好像愈來愈像小隊室了?那邊明明寬敞多了,最近卻變得有點小巧,或者該說是無拘無束……」

「…………沒收到,樹夕沒收到簡訊啊。」

「與其說我把那裏當成工作室,不如說我幾乎像是住在那裏的房客,而最近確實變得格外舒適呢。一開始雖然覺得那裏既昏暗又陰森,只能說都是拜你們搬了一堆雜物進去,又幫我更換燈泡所賜。」

「…………」

「她在跟我聊天時,很常提起你的名字啊。」

「抱歉!好像因爲訊號不佳,導致簡訊傳送失敗……」

臉頰被戳了幾下的斑鳩,捏住真理的鼻頭使勁拉扯。

『附記。明天我將返抵總部。在我抵達前先到理事長室待命。給我做好覺悟。以上。』

「我回來了~……咦,你還沒睡啊?」

搭乘電梯下樓的哮打開手機查看。

抵達最底層的最底層後,電梯門自動開啓。

最後這封簡訊是前任『純血之徒』第七分隊隊長——塞澤•瓦倫泰寄來的。

真是出人意表,簡訊內容竟是慰勞的話。

櫻花同意小兔的說法,夾起沙拉往嘴裏送。

「…………」

戒備如此森嚴也是理所當然。縱使樹夕的狀況獲得改善,百鬼夜行仍舊潛伏在她體內。當前情勢仍舊絲毫大意不得。

億起35小隊室的衆人均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輕按鍵盤發送回應後,接着點開第二封簡訊。

哮目前也在返回自用寢室的途中。雖然略感惋惜,不過如今哮已離開那間破爛公寓,搬進位於百鬼夜行大樓的其中一間地下室。

「的、的確,她有時會帶着相當燦爛的笑容說出『我不要♪』之類的回應。可是杉波你比較喜歡現在的樹夕沒錯吧?我也覺得她現在這樣比較好—」

照片拍下的是一棟仿自由女神像造型的建築物,以及格外濃裝豔抹地站在建築物前面,身穿一襲白色洋裝,用手壓着被風掀起的裙襬,「哇喔——」地露出驚訝神情的流。

塞澤的簡訊內容如下。

而最重要的關鍵,就是櫻花那份坦率的心意。正因對她的心意產生共鳴,樹夕才放棄了毀滅世界的願望。樹夕很感謝她。對樹夕而言,自己之所以能夠這樣存活於世,全都是拜35小隊的成員及櫻花所賜。

現在雖然感到有點難以置信,但在場的小隊成員過去都是爲了回到那間小隊室而戰。爲了守護棲身之地,才毅然投入拯救世界的大戰。

哮一開口道歉,樹夕又再次鼓起臉頰,並用雙手托住下巴說道。

「對不起,只是開開玩笑啦。因爲哥哥回來得有點晚,才決定稍微捉弄一下罷了。其實樹夕早就從斑鳩大姐姐那邊收到通知囉。」

「哎呀,有什麼關係?反正也沒人跑來罵,就把那邊當成我們的小隊室吧。」

等走進房間時,哮才注意到餐桌上擺滿了菜餚。

「讓她享受平凡的生活……儘管現在離平凡還很遙遠,但她看起來似乎十分幸福。我也覺得現在的自己相當幸福。」

哮點了點頭,樹夕旋即起身,端着那鍋料理放進微波爐。

簡訊內容爲一張照片加一句留言。

「不不,我是說真的啦。她說在你面前會緊張到不曉得該講些什麼纔好。她不可能會討厭阻止自己繼續犯錯的恩人嘛。」

被櫻花這麼一問,哮微眯雙眼,緩緩喝了一口啤酒。

「嗯——就像我剛剛說的一樣,她好像對時裝特別感興趣……雖然不像杉波那麼誇張,但我也很喜歡研究穿搭,所以就陪她一起同樂囉。」

幫斑鳩按摩完肩膀的哮回到座位,開心地喝了口啤酒。

『我從大野木那邊聽說了。今天辛苦你了,好好休息吧。』

哮送出回覆後,蓋上手機放回口袋。

「樹夕明明試着煮了這道從小兔小姐那邊學來的筑前煮

……明明煮得很好喫……」

「包、包括我在內嗎?」

「……但你的目標是……」

看完整個胃立刻揪成一團。手扶着電梯內壁做好心理準備後,哮繼續點開下一封簡訊。

「喝不醉的體質也很無趣喔?像今天杉波又闖禍了,結果大家都跟着喝酒,場面簡直一團亂啊。」

「我纔不喜歡她呢。我只是不再討厭她罷了。」

真理如此詢問,小兔頓時陷入沉思。

「……怎麼啦,擠出一張準備冬眠的松鼠臉。」

「話雖如此,但對樹夕而言,舒適自在可是很重要的喔?那傢伙總是說很高興看到大家去那邊玩呢。」

留言則是「瑪麗蓮☆白」。

「哦……久違的人物啊……」

「少來了啦,你明明在害羞——咕喔!」

心想她是否又對什麼事情感到不滿的哮苦笑着脫掉襪子,只見樹夕轉眼望向哮,唉聲嘆氣地吐光口腔裏的空氣。

小兔話一講完,斑鳩旋即聳聳肩頭。

「搞、搞什麼啊………那這頓晚餐是?」

哮話一出口,櫻花頓時有點詫異地睜大雙眼。

「大家的酒量都很差呢~」

「等到準備離開時,只剩下我一個人沒喝醉,結果就是每次都得由我出面善後。坦白講,這比出任務更容易害我嚇出一身冷汗啊……」

「啊,那是不是先洗個澡比較好?」

話還沒講完,樹夕突然爲之一愣。

接着站在冰箱前的樹夕將臉撇向一旁,並用手貼着逐漸變紅的臉頰。

「總、總覺得……我們好像新婚夫婦一樣,對吧?」

「哈哈,你這句話不曉得已經講過多少次囉。」

「還不是因爲……樹夕一直很憧憬這樣的情境。」

忸忸怩怩的樹夕一臉難爲情地用托盤端着茶杯及料理,踩着小碎步回到哮身邊。那一戰結束至今明明已經過了整整五年,樹夕的外表卻依然如昔。她的肉體絲毫未見成長。

今年都已經滿二十一歲了,她仍舊維持着當時年僅十五歲的模樣。這一切全都是百鬼夜行依舊潛伏於樹夕體內的鐵證。

「…………」

哮轉眼望向擺在身旁的愛劍。

銀檞之劍……拉碧絲捨棄與哮一同成爲神只的道路,以一己之力昇華至神只的位階,讓世界得以保持現狀存續下去。

哮這具本來瀕臨朽壞的肉體雖然恢復原狀,可是被下在樹夕體內的鬼咒並未獲得解除。儘管不知這種結果究竟代表什麼意義,但若要說從沒抱持過一絲期待,那就只是自欺欺人罷了。

然而,維持現狀是哮所期盼的結局。就像他對櫻花說過的一樣,期盼更好的待過就成了過分的奢望。保住樹夕一命的任性願望既已獲得實現,再來就必須親自償還這筆龐大的負債。再繼續依賴好搭檔就未免太不合理了。

哮重新打起精神,雙手合十。

「好,喫飯吧。我開動了——」

「請享用!」

用筷子夾起一塊燉菜放進嘴裏。燉得相當入味可口。也不知該說不愧是小兔親自傳授,或是原本就有料理方面的才能,樹夕煮的料理既高雅且極其美味。

兩人談天說地,享用桌上的料理。

「爲了滿足草薙樹夕的慾望,我要你每個月跟草薙樹夕外出約會一次。你沒有拒絕的權利。」

滿臉茫然的哮,一時之間擺脫不掉這股襲身的脫力感。簡單說,就是樹夕正式得到外出的許可了。

甘於現狀的哮,此時此刻再度決定投身戰場。

「只要得知解除鬼咒的方法就無須擔心。屆時你們可以獲准發生關係,要生小孩應該也並非難事。」

「不需要。倒是你妹最近的情況如何?」

《密探第六小隊——全體成員已就定位。開始跟蹤目標。》

隔天早上,正確時間爲凌晨六點。哮起牀後立刻趕往副會長室。

哮看了櫻花一眼。他並不覺得自己被打了小報告。而櫻花也沒有那種意思,只是神情嚴肅地看着哮並點了點頭。

樹夕咀嚼着芋頭,微微側頭。

但隼人卻是極其正經。

櫻花開口詢問交抱雙臂,坐在管制室中央座椅上的隼人。

隊長是隼人,隊員則是前副隊長瑪格諾莉雅•斯嘉麗、星白陽炎、身爲狼人的豪。他們的工作是保護現任理事長星白流,以及執行審問會認定有其必要的非常規處置,換言之就是極端不堪入目的工作。

「無所謂,隨你高興。」

《鍛冶師維修班——位於區域內的所有設施控制權均在我等的監控底下。一旦發生意外狀況,隨時都能切斷區域內的電力。》

…………

「什麼?——呃,這,請問您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樹夕一臉擔憂地出聲詢問聊天聊到一半突然不講話,面露發呆神情的哮。哮本來試圖掩飾自己的表情,但他轉而定睛凝視樹夕的臉。

究竟是潛藏在她體內的百鬼夜行讓她看的,或是她殺害的人們所留下的怨念?理由不得而知,但這份罪孽依然持續在折磨樹夕。

一開門,只見鐵隼人及不知爲何也出現的櫻花已在室內。

「我想……應該沒有原因。在那種地方過生活,會對外界產生憧憬也是很自然的反應……然而,樹夕並未對現狀感到不滿。這點我敢保證。」

「嗯,樹夕現在非常幸福唷。」

語畢,隼人自哮身上移開視線,伸手打開抽屜。

她目前人在仿照東京鐵塔造型的電波塔管制室。

哮與櫻花異口同聲說道。隼人雖是個正經且頑固的男子,但他有時會說出相當破天荒的發言。哮與櫻花也動不動就被他那反覆無常的部分要得團團轉。或許毫無惡意,但他卻是個相當奇怪的人。

哮將樹夕的身子摟入懷中,溫柔地輕撫她的頭。自己盼望的事……希望樹夕能夠過着比現在更好,且與常人無異的幸福生活,難道真的錯了嗎?

於是哮靦腆地笑了出來,只簡短回了一句「這樣啊」

「不不,怎麼說都不能跟親妹妹生小孩吧。」

兩人蓋的是同一條棉被。自從開始在這裏過生活,睡覺時總是這樣。一旦哮沒有握住樹夕的手,她就無法入睡。

「……關於昨天的事,請容我正式向您致歉及解釋原因!」

「早、早安!非常抱歉我來遲了!」

《《《《瞭解。》》》》

即便在入睡期間,樹夕也還是淚流滿面地一味道歉。哮雖然也曾設法排除這個惡夢的困擾,樹夕卻不願停止這份折磨。

表情還是一樣可怕。外貌絲毫沒有任何變化。與其說感覺不到他變老,不如說他給人一種克服了老化現象的感覺。

只見隼人交抱雙臂坐在椅子上,一如往常地皺着眉頭直瞪哮。

聽完百鬼夜行監視中隊充滿緊張感的報告後,櫻花輕輕嘆了口氣。

而哮之所以無法以EXE的身分參與任務,是因他這條命就是用來堵高層嘴的籌碼。樹夕一旦利用百鬼夜行對人類造成危害,戴在哮脖子上的項圈就會立刻炸死他。

但在此時此刻,哮及櫻花都還搞不太清楚,審問會將會採用什麼樣的方式來對應『樹夕外出』這回事。

假如哮因爲其他緣故死於非命,整個計畫就會宣佈泡湯。儘管就樹夕的現狀來看,縱使哮丟掉性命,或許她能因爲比以前多了同伴相陪,而不致陷入失控狀態,但高層卻有可能得到隔離樹夕的藉口,並重新搬出颯月以前用過的那套手法付諸實行。正因爲這樣,隼人他們纔會將哮參與實戰的行動視爲問題。

哮十分傻眼地暗自在內心『咦——』了一聲。因爲他一直以爲,自己是基於昨天的出擊行動才被找來。而在一旁待機的櫻花也令他感到百思不解。

目光堅定、神情凜然的哮極其明確,且引以爲傲地說道。隼人聞言大喫一驚,霍然睜大雙眼。片刻後緩緩閉上眼睛。

「…………是我不好。」

「我聽說她對外界似乎愈來愈感興趣。是真的嗎?」

拉碧絲對哮說過。

之後洗完澡,兩人便回寢室休息。

「但也無法百分之百斷言絕無可能。方纔峯城櫻花提出了一個方案,而首都圈中央一帶的復興工程也幾乎全數宣告完工……因此,我打算採用這項提案。」

「…………事情還沒完,對吧……拉碧絲。」

隼人現在兼任副會長的職位,率領着枱面下的EXE部隊。雖然就官方而言,EXE是全名爲第零殲滅機動隊的獨一無二部隊,可是自從體制有所改變後,審問會便暗中將EXE拆成兩支部隊。

沒錯。

方案?哮面露狐疑神情,隼人則用指尖輕輕轉動原子筆一圈,目光銳利地眯起雙眼。

斑鳩表示「那孩子一點都不像你,她是各種不同才能的聚合體。」假如她是普通人的話,也許早已在某個領域顯露頭角。

本來也有提過,將哮及樹夕這對兄妹一同隔離的方案,哮原先也打算接受,但這卻不符樹夕的心願。而目前在關於百鬼夜行這方面,審問會最該留心的,就是避免做出違反樹夕心願的決定。

樹夕毫不遲疑,露出嫣然微笑說道。

「約會……嗎?」

……真是這樣嗎?

……他的擔心固然合理,但實際上卻是個相當俗氣的問題。由於是出自隼人口中,聽起來毫無性騷擾的意圖,況且假如萬一跟樹夕之間鬧出人命,那就真的不得了了。

正因哥哥的死是樹夕最不願見到的事,哮纔敢斷言「樹夕不會透過百鬼夜行故意傷害他人」。當然想也知道,這種東西不可能徵得審問會高層的認同。是隼人及流表示,想防止百鬼夜行毀滅世界就只能採用這個選項,半帶威脅地逼高層人士面對這項事實。

「你知道原因是什麼嗎?」

關於鬼咒的問題,隼人確實正傾盡全力對應。樹夕之所以能獲准享有目前的待過,完全拜隼人及流威脅現在的審問會高層所賜。

這一點都不好笑。於是哮繃緊原本差點放鬆的表情。

「爲了減輕草薙樹夕的心理壓力,那間房間並未設置監視錄影器。而你們重拾兄妹關係的時日尚淺。又是一男一女,無法斷言絕對不可能發生肉體關係。你……沒有犯錯吧?」

除了料理以外,樹夕也對裁縫頗感興趣,最近甚至也開始接觸有點獨創性,只可惜哮難以理解的繪畫。此外,或許是與斑鳩相處時間較多的關係,她也跟着開始吸收科學及生物學領域的知識。據說最近已能協助斑鳩開發兵器及抗魔設備等工程。

「樹夕嗎?到目前爲止並沒有什麼變化……」

「關於鬼咒這方面,目前審問會正與各庇護所組成的聯盟合作進行調整。我們將這個問題視爲首要之務。甘於現狀是很危險的……一有消息就會立刻通知你。」

假如樹夕跟普通人一樣的話……

傻眼的哮開口反問,一旁的櫻花也露出微妙神情。

「……是,關於這點應該沒錯。可是——」

『因爲樹夕沒辦法替以前錯手殺害的人們做些什麼……』

「——並不是因爲懷孕了吧?」

「請您不要道歉……您這樣,只會讓我感到相當難堪。」

樹夕每晚必然都會遭到惡夢侵襲。在夢中湧現的,不是她反覆慘遭殺害時的記憶,而是自己下手屠殺的人們的記憶。她說每天晚上,自己都會一次又一次地被迫觀看百鬼夜行吞噬大量陌生人的光景。這段記憶並不是夢境創造出來的幻想,而是百鬼夜行實際目睹的光景。

「哥哥,你怎麼啦?」

「沒錯————就是約會。」

《騎士團機動第八小隊——區域內所有設施的警備工作已佈署完畢。只要發現可疑人士便會逐一回報,並當場加以逮捕。》

「嗯?」

「這個……我認爲無此可能。我不相信她會主動希望打破現狀。」

哮做好覺悟來到隼人面前,擺出立正站好的姿勢。

「……瞭解。那麼請各位開始執行任務。各自小心,切勿被目標發現行蹤。」

聽完哮的說法,隼人整個人靠在椅背上,眯起雙眼露出更尖銳的目光。

這張笑容不帶任何一絲虛假謊言,哮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點。

大野木彼方指揮的是對外公開的EXE,鐵隼人率領的則是枱面下的EXE。

請您一定要幸福。

「我說樹夕啊。」

「鐵副會長……方纔我已說過,您無須擔心這點……」

「「話不是這樣說的吧!? 」」

就算你用那麼魄力十足的嗓音講出這個詞彙……

但可以肯定的是,這種狀況與哮所追求的「平凡」也是相去甚遠。

雖不知原本在鳳颯月指揮下的瑪格諾莉雅等三人爲何選擇跟隨隼人,但哮只聽說是流出面說服他們接受這樣的安排。不過哮完全想像不到她是怎樣說服的。陽炎改姓星白這點最令哮感到莫名奇妙,或者說他也不想明白箇中緣由。

更何況這並不是隻影響到樹夕的問題。哮也不被允許傳宗接代。草薙一族所中的詛咒被後代子孫一路傳承下來。因此哮一旦傳宗接代,其子女也會跟着繼承鬼怪的詛咒。若是兒子還可以透過教育加以控制,但如果是女兒的話,就會跟樹夕一樣,甚至有可能促成力量更加強大的百鬼夜行問世。因此假使是由身爲親兄妹的樹夕與哮所生下的孩子,根本沒人知道會是什麼樣的存在。

「……真、真的有必要如此小題大做嗎?」

樹夕她情願揹負罪孽活下去。

***

明明都打定主意絕對要比隼人更快到副會長室等待,而特地起了個大早,結果還是完全被他搶先一步。哮做好被罵一頓的覺悟向隼人敬禮,接着同手同腳地走到辦公桌前。

於是隼人從抽屜裏取出一張白紙,拿起原子筆再度望向哮。

「你現在……幸福嗎?」

…………

「沒問題。我還是處男。」

哮也只能認同她的想法。如今哮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像這樣一直握住樹夕的手,至少可以幫助她早上起牀時不必再傷心落淚。

「言歸正傳。草薙樹夕若懷着『想要外出』的念頭,那這可是相當嚴重的事態。一旦無法外出的壓力累積過多,百鬼夜行說不定會強行替她實現心願。」

「……真的很……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藥師衛生管理部——開始監視目標的精神脈動。報告後,若有需要透過縛狼鎖注入安眠藥劑,請隨時下令。》

這是他一直沒能問出口的問題。既非感到不安,亦不是害怕提問。他很清楚現在跟先前的狀態比起來,簡直有如天壤之別。

「當然有。若沒做好防範意外事態的萬全準備,我絕不會批准草薙樹夕外出。」

「……可是星白會長她……只回了句『OK~☆』。」

「下判斷的是會長沒錯,但危機管理就是我的職責所在。」

話雖如此,只是爲了一場約會就動員這麼大量的人力,令櫻花不禁感到似乎有點太過火了,但若要在不疏散民衆的狀況下放樹夕外出,或許真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吧。

只是話又說回來,連會令人聯想起第二次魔女狩獵戰爭的招牌、左派團體活動及廣告都全數撤除,甚至寫有『鬼』字的事物也通通更換成其他字詞……如此徹頭徹尾的做法使櫻花看得瞠目結舌。

「時間快到了。你也趕往現場吧。」

「……瞭解。那個……」

櫻花交互看着自己的裝扮與隼人的臉。

「穿着EXE制服到現場當然不妥,去換衣服吧。」

「我想也是。」

「你有帶衣服來嗎?」

「當然。」

見櫻花從包包裏取出一襲女性用的上班族套裝,隼人重重地嘆了口氣。

「……這邊有杉波事先準備好的服裝。換上那件吧,蠢材。」

「杉、杉波挑選的服裝嗎?」

「總比套裝像話多了!快去給我換衣服!」

被隼人這麼一催促,櫻花逃也似地前往更衣室。

她一臉尷尬地脫掉制服,換上斑鳩準備的服裝。

雖說提案人是自己,但坦白講櫻花根本沒料到事情會鬧這麼大。她原本就覺得八成會安排一些隊員負責監視,也已做好行動受限的覺悟,但想不到居然會演變成,知道百鬼夜行相關事實真相的精銳全體總動員的事態…:

每個月都要來舉辦一次嗎……?究竟會花掉多少納稅錢啊?

回答後,女性的身影憑空消失,瞬間移動至男子背後。

樹夕突然放聲大喊。衆人均一臉詫異地轉頭望向樹夕。連路上行人也都不知發生何事,瞬間被吸引注意力。

「杉波,我非常可以體會你的感受,但今天麻煩讓我這個老哥優先好嗎?讓我先來好不好?」

***

「你這是在誇獎我嗎……?我怎麼覺得你好像繞了一大圈瞧不起我啊……?」

《謹遵命令。》

眼見櫻花的心靈受創程度已經嚴重到快要跳進噴水池的地步,哮伸手輕搭她的肩頭。

剎那間,男子收起臉上的嚴肅神色,面無表情地立正不動。

樹夕連忙壓低帽檐,遮掩住羞紅的臉頰。

「……」

《——屬下在此。吾主請下令。》

「喂,那邊那幾個——!你們少在那裏講悄悄話——!」

聽完報告後,櫻花收斂神情,定睛瞪視着接近摩天輪管理樓的一名維修班男性隊員。

第一場每個月僅一次的約會進行得很順利。衆人一同前往遊樂中心,花上一整天的時間,徹底跑遍保齡球、卡拉OK、書店、電影院、服飾店等等……宛如學生逛街時選擇前往的場所。

(無論如何,都必須幫他們營造一段不受外人打擾的兄妹相處時光。)

這就是他一直渴望看到的光景。他也正是爲此而奮戰不懈。樹夕與同伴們互相嘻鬧、融入這片稀鬆平凡的日常風景之中。

周遭的人類看不見她的身影。恐怕就連精通魔法的真理,也必須極端集中精神才能捕捉到她的存在吧。

於是櫻花閉上雙眼,集中意識。

《總部收到,瞭解。》

「…………我是峯城,瞭解。」

「習慣……身爲女性的你講出這句話就等於沒救了啊。我猜你一定是連學生時代都只穿制服,畢業當上審問官後還是一樣維持相同風格對不對?」

這次是樹夕頭一回出現在部隊面前。

「都已經超過二十歲了,建議你還是別自稱女生比較好……儘管稱不上合適,但也沒那麼滑稽啦。」

但若換成內部人士就另當別論了。櫻花也有察覺到先前部隊裏傳出可疑動靜。這並非可能性的問題。事實上,部隊裏已經數度被櫻花發現疑點。隼人應該也已察覺到此事,但他卻吩咐櫻花別輕舉妄動。

「杉波……!我無意批評你的美學,但若是十五歲時也就算了,現年二十一歲的我再怎麼樣都不適合這身裝扮吧!」

「話說自從戰爭終結以來,這是小樹夕頭一回跟櫻花交談對不對?」

因爲樹夕期盼的緣故,衆人便一同度過了這一天。樹夕像是個平凡少女一樣,玩得十分開心。

「在這種年齡還允許打扮成這副德性的……恐怕只有西園寺而已吧。」

兩人均滿臉通紅地低頭不語。其餘衆人則都退到一旁靜觀兩人的互動。坦白講,他們唯一的感想就是『這股氣氛是怎麼回事?』。四人圍成一圈,小聲開始交頭接耳。

雖然竭盡所能地試圖抬起頭來,可是樹夕最後還是低頭向下。

「啊,呃……突、突然這樣大聲喊叫……真的很對不起……可是……」

男子渾然不覺。當他以不着痕跡的手法貼好塑膠炸彈,準備插入雷管之際——女性伸手觸摸男子的頸項。

櫻花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稱讚嚇得心生動搖,頓時張大嘴巴說不出話。她硬是設法掩飾自己的驚慌神情,對樹夕擠出笑容。

「可是、那個……樹夕……覺得很可愛。」

「那股氣氛是怎麼回事……非常令人難爲情耶。只有那個地方變成了桃色空間啊。」

在這當中——

「是要取笑我還是安慰我,麻煩你選一樣好不好……!」

在腦海中出聲呼喚的瞬間,一道身影宛如幽靈一般,悄然無聲地出現在櫻花身旁。

因此,她需要安排除了自己以外,現場所有人均不知其存在的人物出手應對。

由各單位精英組成的混合部隊。目前在監視樹夕的,就是徹查過經歷、且透過面試挑選出來的成員。

《密探回報,摩天輪周遭沒有異狀。》

「哎呀……我再怎麼說都稱不上可愛。」

遭到衆人調侃的櫻花當場淚流滿面。

大概是一針見血的緣故,櫻花頓時垂頭喪氣。被自己這身滑稽裝扮惹得潸然淚下。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超級輕飄飄!身材高跳的二十歲出頭女生穿着粉色滾花邊洋裝,加上頭頂綁了個大蝴蝶結!服裝明明是夢幻系,看起來卻只像是個視覺系樂團的團員——」

果然不出所料。維修班的隊員嘴上說要檢查電源設備,卻在摩天輪的支柱附近停下腳步。櫻花看見他從腰包裏取出一個白色的四方形物體。

「樹、樹夕不會說謊。樹夕已經決定不再隱藏內心感受……所以這是真心話。」

……接着她當場被自己的滑稽模樣嚇到僵住。爲什麼在換裝之前沒有注意到呢?

換句話說,潛伏於部隊裏的內奸若要採取行動,除今日以外別無選擇。

雙手使勁拍打臉頰後,櫻花轉眼望向鏡子。

櫻花冷靜地做出判斷。隊員究竟是懷着何種企圖盯上樹夕或哮,這種問題就算想再多也無濟於事。在審視經歷時,便已先行淘汰掉家人遭百鬼夜行殺害的隊員。人際關係應該也已徹底調查過纔對。隸屬於混合部隊的隊員,全都是孓然一身的人。

「是、是鐵副會長說不準我穿套裝……我、我平常又沒有購買便服的習慣……」

《……有工作了。現身吧,但注意別被其他人發現。》

「這種事用不着你說我也知道!別那麼鄭重其事地聲明啦!」

***

櫻花等人則是仰望着摩天輪,等待兩人回到地面。

(居然做這種傻事……)

而看着她們五人的哮也同時面露微笑。

櫻花事先便已將這種事態當做其中一種可能性列入考量。

透過弗拉德喚醒存在於自己體內的吸血鬼因子。

等到入夜後,哮與樹夕一同前往搭乘摩天輪。

「不,這是一項伴隨莫大風險的重要任務。既然身爲提案人,我就必須集中精神……!」

「這樣的配對還不賴呢。今天要不要乾脆就改成讓她們去約會算了?」

在這之前,基本上除了前35小隊成員以外,沒人能夠接觸到樹夕。

看見來到會合地點,也就是噴水池廣場的櫻花,已經先行集合完畢、包含樹夕在內的前35小隊隊員一同強忍着笑意。

樹夕也只有一開始感到緊張兮兮,等到她習慣時,便開始央求衆人說她想看看那個、也想試試這個。就這樣把過去以護送樹夕回到終極監獄爲名目,嘗試與哮共度一段時光的那天,沒能完成的事情通通付諸實現。

察覺到四人在一旁交頭接耳,再也忍受不住尷尬氣氛的櫻花氣呼呼地邁步走向他們。看見真理等人吵吵鬧鬧地開始調侃櫻花,站在噴水池前面的樹夕旋即笑咪咪地走向四人。

簡短做出回應的這名人物是個女性。雖然看不見臉龐,但垂掛於帽子底下的微紅色金髮已說明其性別。

《是。》

奎垣裏是維修班,爲求慎重起見,目前正在檢查摩天輪的電源設備。》

「嗚嗚!其實我啊,也不是從沒期盼過自己也能成爲適合穿這類服裝的女生啊。」

只有其中一人毫不客氣地捧腹大笑。

那是塑膠炸彈。

櫻花就這麼瞪視着維修班的男子,對身旁女性發號施令。

「——嗚汪!」

櫻花希望儘可能避免這種結果。但她一採取行動就會被其他隊員或隼人發現。

「啊……唔……謝、謝謝謝、謝、謝謝你。」

《不準讓任何人被殺、也不準殺人。設法拯救,這是我與你的贖罪。》

「……又一個幸福願望成真囉,拉碧絲。」

「唔唔……」

「…………」

「那、那個——樹、樹夕覺得很可愛!」

「混蛋!」

無論什麼事情都難不倒她。玩各種電玩遊戲都創下最高分的新紀錄、歌唱實力更是強到令人不禁懷疑耳朵是否出問題的境界。連打保齡球都能打出兩百七十分的高分、去書店只花了短短三十分鐘便讀完三本考古學叢書,順便買了兩本畫冊及微生物圖鑑。至於在服飾店則是比起店裏陳列的服裝,她更喜歡向店員詢問服裝的製作方式。

今天除了陪伴樹夕玩了一整天以外,櫻花也同時獨自展開監察混合部隊的工作。爲了防止有關樹夕的情報外泄,混合部隊受到極爲徹底的管理。截至目前爲止,百鬼夜行的真面目是一名少女的事實尚未被公諸於世。樹夕遭到外部人士盯上的機率可以說是微乎其微。

來者是一名身披黑色帶帽風衣的人類。

「那你幹嘛還穿過來?」

「櫻花小姐……很可愛唷。」

櫻花邊喝咖啡邊專心聆聽耳麥的通訊。根據EXE隊員們的定時報告,截至目前爲止並未發現異狀。

女性在男子耳邊囁嚅了一番,男子便像具玩偶一樣遠離摩天輪,消失於人羣之中。

「沒關係啦嘻嘻櫻花,我覺得還滿呵呵合適噗嗤的喔嘻嘻嘻……」

樹夕的模樣就跟她五年前逃出終極監獄,與哮進行了一場短暫約會時的裝扮完全相同。鬆垮垮的運動服,加上一條短牛仔褲。樹夕的身形依舊維持着當時的狀態,甚至令人不禁產生那一天的悲劇又在眼前重現的錯覺。

是基於扭曲的正義感,或是奉行破滅主義者……總之不管如何,除了阻止以外別無其他選擇。

被櫻花的迴旋踢踹中臀部,真理當場發出如同小狗般的悲鳴聲。一旁的哮及小兔則是努力憋笑。倒也不是不合身,看起來其實還滿可愛的。可是服裝配件尺寸都很大,要說到底跟櫻花的個人特質搭不搭調,答案肯定是NO。

哮鬆了口氣,對着扛在肩上的刀袋裏頭的搭檔如此說道。

知道樹夕狀況的隊員人數並不多。聽從鳳颯月的指揮而與樹夕有所關聯的隊員,除了隼人及瑪格諾莉雅等人以外,已全數遭百鬼夜行屠殺殆盡。

「抱歉,你並不適合穿成這樣。」

但若透過無線電報告此事,這回的外出行徑便會立刻被中止,以後大概也沒機會再執行這項方案了吧。

「嗚、嗚嗚嗚……這段迫不得已的安慰更令我心痛啊。」

《將那名男子帶往遠離此地的場所囚禁。辦得到吧?》

「我覺得滑稽萌風格會捲起一陣流行風潮喔。」

《我會直接將男子帶回住處。請問隔離期間該設定多久呢?》

《直到凌晨十二點爲止。在我抵達之前切勿解除束縛。》

《遵命。》

櫻花思考片刻後,微微睜開眼瞼。

《…………密姆拉絲。》

櫻花呼喚其名,叫住女性。這是自從與她締結契約後,櫻花頭一次叫她的名字。女性名喚密姆拉絲•瓦倫泰。是過去人稱粗製濫造的殺人魔,亦爲櫻花的弒親仇人。

她被吸血鬼化的櫻花吸了血,且被注入鮮血之後,便成了吸血鬼的使徒。這是面對一心求死的密姆拉絲,櫻花所落實的最極致復仇行動。

《…………………………是。》

遲疑片刻後,密姆拉絲做出回應。櫻花雖也感到有點困惑,卻仍將該傳達的訊息說給她聽。

《……明天,你弟似乎要來舊日本。》

《…………》

《去見他一面吧。》

密姆拉絲沉默片刻,最後簡短地如此回答。

《………………我不要見他。我沒這種資格。》

《爲何?》

《爲了贖罪,我已下定決心奉獻您所賞賜的這條永恒生命。爲了賦予我這個機會的您……爲了贖清我奪走無數人命,以及我造成那麼多場悽慘悲劇的罪孽,除了拯救生命以外,我沒資格——》

《我可不是爲了救贖你才下這道命令。我的意思是要你去救贖你弟。》

櫻花語調冷淡地說道。這是真心話。即便在報仇雪恨後,櫻花仍未原諒密姆拉絲。

復仇已經結束,櫻花既可選擇寬恕、亦可選擇善待密姆拉絲。

但這並非密姆拉絲所願,櫻花也認爲這樣做是錯誤的。對密姆拉絲而言,原諒與死同義。

哮自己也一直抱持着這種念頭。哮聆聽樹夕的心聲,豎起指尖輕觸頸項。冷冰冰的金屬觸感。這是炸裂式的特製版縛狼鎖。百鬼夜行一旦對他人造成危害,這個項圈便會自動引爆。

「嘻嘻、嘻嘻嘻……」

如今依然清楚記得當時的事。她們淚流滿面相互擁抱,動也不動地在現場停留了好幾個小時。樹夕則是反覆向衆人道謝與致歉。

《你也不想想看我是什麼人。》

讓罪人許願未免太過奢侈。想要比現在更美好的幸福,真的太過一廂情願。

《……意思就是一箭雙鵰囉?》

因此他三番兩次地告誡自己,絕不該再有更進一步的奢望。也相信維持現狀纔是最佳選擇,更相信連現狀都已經算是非常優渥的生活環境。

真理不知何時開始發出竊笑聲。

而今天,她們覺得……似乎又放下了一小份肩頭重擔。

十指交握擺在膝蓋上的樹夕放眼眺望着遠方。

直到那一刻,戰爭總算才正式宣告結束,衆人也一併卸下肩頭重擔。

五年前,這一帶幾乎夷爲平地。除了塵沙與瓦礫堆以外空無一物。爲了展開重建作業,工程團隊先將變得鬆垮垮的地基重新打實,再向其他縣市及國家籌措材料,好不容易纔恢復至目前這種狀況。但即便如此,高樓大廈數量顯然變得比過去還少,如今兩人搭乘的摩天輪規模也比先前小了好幾號。

除了一個人以外。

哮只說「那傢伙永遠都在我們身旁」。

三人聽着櫻花的聲音,露出淡淡微笑。

「……嗯。」

因此哮這樣回應她。縱使百鬼夜行就是樹夕的心願化身,但促使樹夕渴求破滅的幕後黑手另有其人。一切都該怪那些設計讓事態演變成現今這種局面的元兇,樹夕不用將所有過錯揹在身上。

櫻花不禁如此心想。

在上升的纜車當中,哮與樹夕靜靜觀賞街景。像這樣從高處往下眺望,可以發現經過整整五年還沒完工的建築物顯得格外醒目。

《峯城,剛剛那人是你安排的嗎?》

哮指着窗外說道。

《鐵副會長,您也已察覺到審問會內部有內奸對吧?難道這次從一開始您就是以逼出內奸爲目的……?》

哮詢問手貼着窗戶眺望外面風景的樹夕。樹夕轉移看着窗外的視線,面露微笑對哮說道。

就算被她道謝,櫻花也不打算收下。

直到戰爭終結屆滿一年之前,隊友們都無法會見樹夕及哮。

自從戰爭結束後,衆人就漸漸不再提起有關拉碧絲的事。並不是忘記了,而是隻要跟拉碧絲最親近的他不開口,同伴們便不主動詢問。

《……您看得見她嗎?》

在戰爭纔剛結束沒多久的那段日子,她曾經歷過一段由於害怕從睡夢中清醒之際,看到的不是自己房間的天花板,而是結凍的戰場或血腥的作戰情景,因此十分害怕睜開雙眼的時期。缺乏現實感的日子持續了好幾天。直到獲准與樹夕碰面,她總算才漸漸認定這樣的日常生活是如假包換的現實。

「幹嘛啊,你很噁心耶。」

斑鳩則是詫異地看着真理的側臉。

正如樹夕把被幽禁在地下深處一事當做應得的懲罰,這個項圈對哮而言也是他給自己的懲罰。爲了扛起選擇讓樹夕繼續活下去的責任……爲了懲罰過去那個做出選擇,卻反倒將樹夕逼得走投無路的自己,哮賭上了性命。

「自從草薙與二階堂前往魔導學園之後,這邊就是戰火接連不斷啊。當時連想都沒想過居然還有機會迎接這種日子的來臨呢。」

小兔似乎也憶起過去的艱因戰役,跟着感慨萬千地微眯雙眼。

當時學園尚未重建完畢,樹夕及哮暫時被安置在魔導學園避難。櫻花等人則是留在舊日本地區,協助復興工程並展開同居生活,並引頸期盼兩人的迴歸。

咖啡從嘴巴及鼻腔噴了出去,櫻花連忙拿手帕搗住嘴角。他爲何總是這樣動不動就放冷箭啊?與其說是淘氣,不如說比較像是天然呆吧……櫻花如此心想。

櫻花苦笑着喝了一口咖啡,隼人也同時翻動大衣調轉腳步。

「…………」

關於這件事,兄妹談論過好幾次。百鬼夜行具有實現樹夕心願的力量,而百鬼夜行的所做所爲也全都是樹夕所盼望。因此一切都是樹夕的錯。樹夕表明她甘願接受任何形式的懲罰。

櫻花定睛凝視着哮與樹夕搭乘摩天輪的身影。

有朝一日,他是否願意對我們說呢?那一天的那一刻,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們都有好好努力過吧。這一定是努力所換來的獎勵啦。」

「噗……!」

是隱密通訊。櫻花目擊鐵隼人手持卡利古拉,毅然佇立在摩天輪支柱的後面。

《…………》

「哇……感覺好像變成鳥兒一樣呢。」

雖然要把這稱爲獎勵實在有點微不足道,但卻可以說是發自內心感到價值連城的一件事。

《明天,我的視線不會追蹤你。》

「往那邊一直走就會見到海洋。另外你看那邊,有個燈光稀少的地方吧?那邊是境界線,是真理的故鄉。然後啊,只要跨越那邊的山頭再往前一——直走,就能到達我們的故鄉囉。」

身爲復仇者及其仇敵,身爲真祖及接受了真祖之血的使徒,兩人既非攜手同行、亦非相互照應,而是如同光與影一般,彼此矛盾地走上這條贖罪之路。

哮話一說完,樹夕再度轉頭望向窗外。

當櫻花重重吐了口氣後,準備透過耳麥確認無線電的通訊狀況之際——

「……樹夕非常開心唷。每天都能跟哥哥相處在一起,35小隊的各位也都會前來拜訪。」

《那套服裝……很適合你。》

只有拉碧絲沒跟着回來。只有拉碧絲在那場戰役中失去蹤影。

「從今以後,每個月都有一次機會可以像今天這樣外出逛逛。相信你心中還有其他更想去的地方對不對?像是山上啦,或者海邊等等。儘管無法過夜,但只要是可以當天來回的地方,無論想去哪應該都不成問題纔對。」

「今後,我們將會像這樣……慢慢地將失落的事物逐一找回來吧。」

樹夕微眯雙眼,簡短地說出這句話。哮不發一語,只是側耳聆聽她的心聲。

對談總是毫無交集。也曾因此輕微地吵過幾次架。而每次吵架的夜晚,樹夕必定會遭到十分嚴重的惡夢侵襲。因此哮至今都刻意避免再提及這類話題。

她們知道重返人世的哮揹負着某種責任。但無需言詞說明,同伴們也都能理解到那並非其他人可以代爲承擔的責任。

正因如此,櫻花才決定與她一同走上不斷拯救民衆的道路。相較於只是單純讓她活下去,櫻花認爲命令她去拯救人們,促使她贖清罪孽,纔是完成復仇者應盡的責任。而這同時也是櫻花的贖罪之旅。儘管對象都是罪大惡極之人,但這是奪走了無數條性命,且揹負着名喚復仇此一罪孽之人的贖罪。

等到一年後,情勢開始呈現出漸趨平穩的跡象之時,兩人總算是踏上了故土。

「棒極了。就如哥哥所說一樣,真的可以看見很遠很遠的地方。」

《…………》

「…………」

那是一場漫長且艱辛的苦戰。即便在實現夙願後,她們仍被迫面對現實,凝視着荒廢的世界,不斷問自己究竟營救了什麼,直到經過整整一年之後,她們總算才找到答案。

「前天,哥哥有問過一個問題對吧?問樹夕現在幸不幸福。」

***

「可是樹夕覺得……想要更好的待遇就是奢求了。」

櫻花怎麼也無法相信拉碧絲已經身亡。正如哮所說,她彷佛如今依然陪伴在他們身旁……有種她好像會再度重返衆人身邊的強烈預感。或許,哮就是在等待那一刻的到來吧。

就回覆問題的答案而言,這句話實在太有說服力了。

《去找你弟單獨聊聊。對塞澤坦承一切。他……一直都很在意你的事。雖不知他的心境爲何,但你可自行確認。》

這種孩子氣的口吻,令哮也不禁笑了出來。

「樹夕的答案並不是謊言唷。真的打從內心感到幸福。跟以前不一樣,現在樹夕會好好活下去。由衷地希望大家……以及這個世界……都能陪伴着樹夕。」

櫻花像是鼓勵密姆拉絲一樣,片面結束掉這場對話。

「這座漂亮城市的一切……全都是毀在樹夕的手上呢。」

斑鳩對着雙手吐出白氣,抬頭仰望摩天輪。

這跟哮對櫻花講過的話一模一樣。

世界的傷痕很難說完全康復。就算解決一個問題,也仍會有新的問題浮上枱面。可是已經不像以前那樣充滿絕望。對於克服了那個毀滅性局面的同伴們來說,希望總是近在眼前。

聽見隼人的聲音傳入耳中,櫻花當場嚇得雙肩猛然一震。

即便到了現在,他們有時候還是會猜想,這平凡的日常生活會不會只是南柯一夢。

櫻花擤着鼻子佯裝平靜,同時再度抬頭觀看摩天輪。

《……沒事了,去吧。》

關於拉碧絲在那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哮並未多加着墨。連同哮在爲了擊敗鳳颯月的那一戰最後企圖採取的行動,同伴們也沒聽說過明確的內容,同時更無意深入追問。鐵隼人或星白流也許知道箇中詳情,但就算問了也沒意義。

「搭乘摩天輪的感覺如何?」

《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短篇集 Another Mission 2 After Mission 隔五年的後夜祭插圖(2)
《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 短篇集 Another Mission 2 · After Mission 隔五年的後夜祭 · 第2張插圖

「既不再疼痛、亦不再受苦。以前連做夢都想不到,居然能夠迎接這種好日子的到來。」

她沒理由接受自己親手完成懲罰的復仇對象所釋出的謝意。被一個遭自己強加了比死還痛苦的結局在身上的人表達感謝,簡直就是錯得離譜。

「經你這麼一提……那一天也是像這樣的寒冬時節呢。」

這句話所代表的意思,是多愁善感且充滿感傷的『死亡』嗎?

不過,每當他試圖這樣相信之際,腦海中總會響起一陣聲音。

還是一樣明明極其小心謹慎,卻又無比英勇的人。有隼人這名得力戰友,可說是令櫻花內心倍受鼓舞。

「總覺得啊~實在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跟大家玩在一塊,所以有種彷佛回到學生時代的感覺啊—連小樹夕也成爲我們的一員對吧?事到如今仍令人感慨良多呢。」

如同遙望遠方一般,觀賞着太陽下山後的街景。

這絕不是體諒密姆拉絲。櫻花只是對仇敵的弟弟略盡情面罷了。至於密姆拉絲如何解讀這個判斷,櫻花一點也不感興趣。

現在只管細細品味這份幸福就好。因爲一切都恢復到允許她們這樣善待自己的地步了。

櫻花並不這麼認爲。

最後在消失於人羣之中的前夕,他補了一句話。

跟以前相比,首都圈內的燈光明顯減少許多。從高處往下眺望,一眼便能看出箇中差異。乍看之下或許會有種復興作業已經大功告成的感覺,然而郊區卻仍有好幾塊形同空地的區域。也還有不少民衆住在組合屋過着避難生活。

《這》也是原因之一。然而草薙樹夕確實也需要適時地轉換心情。》

「…………」

《……櫻花大人……感謝您的成全。》

那是期盼哮能夠獲得幸福的,她的聲音。

「……沒人會責備你試圖追求幸福的舉動。」

哮話一說完,卻見樹夕輕輕搖了搖頭。

「這不是誰會責備樹夕的問題。大概是自己覺得再這樣幸福下去是不行的。樹夕已經成爲……一個能夠有這種想法的大人了。」

若非真心這樣認爲,百鬼夜行必然會爲了放樹夕外出而發動力量。

樹夕手貼着胸口說道。

「樹夕當然想出門,還有很多想去看看的地方。可是,現在這樣就夠幸福了。」

「…………」

「所以哥哥,你可以不必再這麼拚命了唷?因爲樹夕真的夠幸福了。」

此時樹夕所展露出來的,是毫無虛假的開朗笑容。

「…………這樣啊。」

哮壓低視線看着擺在膝蓋上的長劍。

他回顧無疑可以抬頭挺胸斷言,日子過得十分幸福美滿的這五年。對於曾經投身那場絕望至極戰役的哮等人而言,這真的是有如奇蹟般的五年。固然失去了很多,但卻也是一段價值非凡的時光。

只不過——差不多到了應該再次邁步前進的時刻了。

哮隔着劍袋緊握住長劍,緩緩抬頭說道。

「抱歉啊。但是我——無法認同這種結果。」

「……哥哥。」

「就算你覺得沒關係,但這樣我還是無法得到幸福。」

哮筆直注視着樹夕,十分清楚地表明。

這不是爲了你,而是爲了我自己。

「這也是原因之一。畢竟我不想讓自己的孩子揹負鬼咒。」

「而且還是那種都已經交了女朋友,卻又對妹妹出手的情節!哥哥是不是也期待樹夕將來同樣可以扮演起那種角色呢!真是個過分的哥哥!」

哮聞言也當場霍然起身。

「……你騙人的吧?」

「——等一切都結束後,我一定會讓她得到幸福。」

附帶一提,此時地面上的狀況是——

「…………」

「可是……」

苦笑的哮臉上看不見先前的霸氣,同時也隱藏不住遙想着某人的心意。樹夕十分清楚哮的感受。因爲自己也同樣被甩過一次。而她直到現在都還念念不忘,也還無法完全死心。

樹夕以上揚視線看着他,哮則對她露出微微側頭的疑問神情。

德國企圖將幻想生物帶來的詛咒當做兵器加以運用的嘗試,雖以失敗告終,不過在那份數據裏,有提及『解咒師』這個詞彙。

氣氛相當尷尬,兩人分別將臉撇向一旁。

「……真的嗎~照色情書刊的內容傾向來看……」

「…………」

但可以確定的是那份感情絕非謊言,更不是虛情假意。因爲這份感情如今依然深藏於樹夕的心中。

「這跟那是不一樣的兩回事啦~……純屬夢話啦……」

「開玩笑的啦。我不是說決定好了嗎?」

「哥、哥?」

「我這樣反而才叫男子漢氣慨吧!? 除了世人觀感以外,我還爲了守護其他許多事物才狠下心好嗎!」

「所以,我打算好好做個回應。」

「——怎、怎麼可能!我明明把書藏在你無論怎麼掙扎也絕對搆不着的空調機上面你爲什麼有辦法發現!」

樹夕換上有點落寞的微笑,牽起哮的手站了起來。

過去德國似乎曾經受過由極右派思想掌權的獨裁政治,而反覆進行了許多魔術實驗。在那些實驗數據當中,有關於『詛咒』的資訊。

「別笑,你也一樣。沒解決問題就無法生小孩喔?」

歐洲庇護所的聖域調查班,在第一次魔女狩獵戰爭爆發前,發現了德國魔術結社當做據點使用的要塞,經過一番調查後,他們發現了一份文獻。

聽完哮的這番話,樹夕的眼神產生了輕微的動搖。

《怎麼可能,到剛纔爲止明明都還正常運作耶!難道這也是百鬼夜行的力量嗎……!》

《這邊是鐵!加快摩天輪的轉動速度。務必在發生禁忌行爲之前,將那兩人拉下纜車。》

漫長的休息已經結束,差不多該重新起跑了。因爲草薙哮並不是一個樂意甘於現狀的人。

「少騙人了。也不想想看我聽你講過多少次『樹夕想要哥哥的孩子』之類的夢話。」

「什麼嘛什麼嘛,哥哥你還不是一樣是個變態!與其看那種東西發泄,還不如干脆直接對樹夕出手算了!真是沒有男子漢氣慨!」

明明應該是在非常感性的氣氛下,談一些感性的話題纔對,結果到最後居然轉變成粗俗到極點的下流對話。先前相處起來明明是那麼格格不入的兩人,如今也已經親密到有辦法像這樣展開普通(!? )兄妹拌嘴吵架的程度了。

可是,能夠讓他以一名男人的身分獲得幸福之人,必然是自己以外的某位女性。因此身爲妹妹的樹夕,決定要讓哥哥得到幸福。

樹夕將頭撇向一旁,難爲情地用雙手遮臉。連耳朵都變紅了。見她如此害羞,哮當場哼了一聲。

「你臉紅什麼啦?平常明明都毫不害臊地把『只要有愛,就算是親哥哥也沒關係』這種話掛在嘴邊不是嗎?」

樹夕帶着淡淡微笑詢問,哮以點頭做爲回應。

「麻煩不要參考色情書刊的內容傾向進行預測好嗎?草薙家向來一諾千金啦。」

至於絲毫不知周遭衆人亂成一團的哮及樹夕,則持續上演這場無聊的兄妹爭執。

踩響腳步聲的他,沿着這條在臨界點下方約數百公尺深的位置開挖而成的地下道行走。

也許因爲是兄妹,她提出一個直截了當的問題。哮閉上雙眼,以不摻玩笑因素的認真心態做出回應。

哮虛弱地笑着回應。

「…………嗯。」

《被死角擋住,無法辨識!喂,維修班,你們負責的監視鏡頭有照到東西嗎!? 》

在瘋狂對罵了一輪之後,察覺到纜車轉動速度變快的兩人再度坐回椅子上。

「哎,反正我也認命了。明明都已經講得那麼清楚,你仍對我抱持着超過親哥哥以上的……不對不對。我最近逐漸搞懂了,反而因爲我是你的親哥哥,你才——」

「嗯……不過啊,樹夕從沒想過那方面的事。」

從五年前一直到現在,哮的眼神始終未曾改變。樹夕也再次深刻體認到一項事實,那就是哥哥的任性特質遠遠凌駕於自己之上。

「用不着你說啦——還有樹夕也知道喔!在哥哥暗藏的色情書刊裏頭有妹——」

「附帶一問,哥哥挑的對象是誰呢?」

「我不會否定你所感受到的罪惡感,因爲那是你我應當揹負的責任。而我們大概終生都抹滅不掉這份罪惡感吧。」

無論說什麼他都充耳不聞。

哮拿起長劍,以劍柄輕敲纜車的地板。

樹夕與哮之間的差異,就是對方如今是否仍在自己的身旁。

「——休想要我當一輩子的處男。」

哮聳聳肩頭,神情嚴肅地說道。

不想再聽下去的樹夕拚命搖頭。

「可是,大家都在等待哥哥的回答喔?」

哮揹起長劍,站了起來。

——繼續奮戰。

「……這樣啊。哥哥顯然已經決定好了呢。」

兩天後的上午十一點。草薙哮來到位於關東聖域內部的獨立監獄。

「…………」

「無論是你或我,總是過着在內心深處懷有一抹恐懼的生活。我總覺得這份幸福,豈不是彷佛玻璃工藝品一樣脆弱嗎……豈不是隻要一出狀況,就很有可能立刻被破壞嗎……」

——因哮他們搭乘的纜車搖晃不止,搞得35小隊及EXE頓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聽說偶爾會出現喔……因爲情緒亢奮而在摩天輪裏頭搞起來的笨蛋情侶。」

「再不做個了結,我的好搭檔及大家都會生氣。罵我『你以爲自己是什麼角色啊~』。」

「……之所以經過五年還沒做出決定,是因爲不能生小孩的關係嗎?」

都已經二十一歲了,我還在要什麼脾氣啊……又不是高中生。哮雖然感到有點傷腦筋,可是他自認已經把該講的話通通都講完了。這一切並非全部都爲了樹夕。爲了自己、爲了樹夕、爲了同伴、爲了世界。全部加起來的結論如下。

樹夕深愛草薙哮。不管是身爲親哥哥的他,或是身爲男人的他。

樹夕期待答案揭曉的那一天,爲這場跟哥哥出門的頭一次約會劃下句點。

「明明都過了整整五年,卻有種思念隨着年歲增長而加深的感覺。或許是被美化了,但失戀真的很難受。真是的,簡直娘娘腔到一個極點了。」

樹夕頓時僵住不動。

「但你可不準說出要我別再拚命之類的話喔。我始終期盼你能正常地外出走動,與其他人同樣過着普通的生活。我會設法讓你不用再面對,因自身力量而提心吊膽的生活。爲了達成這個目的,要我做什麼都行。」

接着神情嚴肅地對樹夕伸出手掌。

「嘻!……這……原、原來那纔是重點?哥哥不是討厭項圈,而是討厭這回事啊?」

「話說在前頭,沒有全部都要這回事喔?」

「喂喂喂,我不是說等一切都結束後再說嗎?」

「——密探分隊有聽到嗎!裏面的狀況究竟如何!? 」

「還無法振作起來嗎?」

就快回到地面了。事隔五年的約會,以及當時沒能搭到的摩天輪,感覺好像即將以這段超級無關緊要的對話劃下句點。

明明不是好笑的事,樹夕仍然用手搗住嘴角。樹夕的內心迅速湧現出『你也未免太老實了吧?』這句吐槽。哮則彷佛強調『我認真得很』的意思一般皺起眉頭。

「……不覺得哮他們搭乘的那臺纜車好像搖得特別厲害嗎?」

樹夕氣呼呼地揮舞雙手站了起來。

他就是這種人。平穩的日常生活害得樹夕完全忘記了這點。

「……也就是說那並非唯一的原因對吧?樹夕……不要緊的。因爲樹夕當時已經明確地收下哥哥的心意了。」

哮雖是遙望遠方,卻也同時看着在下面等待的同伴們。

看着哥哥抬頭挺胸的得意側臉,樹夕噗嗤地輕笑了一聲。曾經一度深陷禁斷之戀的樹夕,如今十分清楚那只是一場源自無知的戀愛。

「當然,個性難改啊。另外該怎麼說呢……總之最重要的就是——」

「嘎吱作響地晃個不停耶……小樹夕該不會是有懼高症吧?」

哮眯起雙眼,緊緊握住拄着地板的長劍。樹夕也轉移視線,望向哮緊握在手中的劍。

——話說,哥哥究竟會挑選誰呢?

「事到如今你還臉紅什麼啊。你是個變態,這點我比任何人都還要清楚。」

「夠囉,就算身爲親哥哥,每天晚上蓋同一條棉被睡覺,腦海裏當然會產生各式各樣的聯想嘛!很難受好不好,這也不能怪我吧!」

他來到此地的理由,是因爲他從塞澤口中獲得了有關鬼咒的新情報。

樹夕苦笑輕搔臉頰。

「哪……哥哥。」

***

「……這我知道。在我心中,答案早已決定……不過……」

「樹樹樹、樹夕纔不是什麼變態!又沒辦法,樹夕就是喜歡哥哥嘛!」

只見同伴們齊聚於閘門前方,身子探過柵欄等待着他們回來。雖不知爲何衆人都顯得那麼大驚失色,樹夕還是俯瞰着同伴們,豎指輕抵嘴脣陷入沉思。

「我纔沒騙你。你也替躺在你身旁的我着想一下好不好。我這當哥哥的該露出什麼表情纔好?」

她現在發自內心覺得……這樣就好。

「……哥哥還是老樣子呢。」

一般來說,使用詛咒魔法的魔女雖然很多,但魔女使用的詛咒跟幻想生物使用的詛咒,可以說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東西。

根據斑鳩的調查發現,鬼咒跟杉波朱雀的基因頗爲相似。因爲若想讓後代子孫都繼承到不知名的要素,就必須藉由科學手段操作基因。斑鳩所能實證的範圍到此爲止。至於解除遺傳基因所承受之魔術詛咒的方法,她完全沒有任何頭緒。

可是,據傳在德國文獻上所提到,被喻爲陰陽師後代的解咒師,卻早在一百五十年便已查明破解法。

相關數據遭到銷燬,並未留下更進一步的詳細資訊。

只不過——有一名男子的蹤影暗藏於其中。資料提及這個人曾參加過將幻想生物的詛咒當做兵器運用的實驗,同時也協助執行了爲求解咒的神器召喚儀式。

儘管沒有提到男子的姓名,但哮卻比任何人都還要熟悉這名男子。

哮穿越數道隔牆,踏進監獄的最深處。

這個場所既昏暗又冰冷,跟以前幽禁樹夕的地方十分相似。

被燈光照亮的,只有一張擺在中央的椅子。

「…………」

哮走到椅子旁邊,彎腰坐下。

當他吐出一口氣,抬起頭來的同時,一盞探照燈倏然打向正前方。

只見一名遭到束縛具及鏈條五花大綁的男子沉眠於光芒底下。

「…………睽違五年了吧?你的氣色看起來還不差。」

哮一出聲打招呼,男子旋即微睜雙眼,緩緩抬頭。

哮不可能忘記那一頭金髮,以及漾着一抹冷酷微笑的那張臉龐……加上縱使飽嚐永不間斷的痛苦折磨,依舊保有昔日光采的那雙眼神。

「哎唷,已經過了整整五年啦?對我而言,感覺就像是一瞬間。」

「…………」

「然而,這卻是更勝一輩子的瞬間。現在我非~常能夠理解樹夕小姐的感受……這確實是相當耐人尋味的深沉絕望感。」

「…………」

在衆人的陪伴下,哮帶頭率先走向直升機。

「35……混合部隊嗎?感覺好像有點散漫……」

「…………」

「好。既然如此,那就事不宜遲!立刻啓程搗毀那個據點,綁走藏身其中的解咒師!」

炯炯有神的雙眼,渴望着戰鬥。

「我們也才二十一歲吧!? 別跟年齡扯上關係啦……不用刻意改變隊名吧。」

「解咒師的情報及藏身地點,我都可以提供給你。那傢伙應該還活着纔對。另外也順便奉送醫治樹夕小姐的方法,有需要的話我也樂意幫忙。」

他那鮮紅的惡鬼之眼睥睨凶煞,勾勒出扭曲的弧線。

就結論而言,他的想法並沒有錯。

「南極。據說納粹黨的餘孽還潛伏在那邊的庇護所,持續進行着有關詛咒的實驗。」

爲此,哮拔劍出鞘,劍尖直指目的地——

「…………」

「目的地既是南極,那便需要能夠攀升至超高空的運送機。目前我們能在聖域內從事活動的時間上限爲兩小時。既然知道據點位置,那便綽綽有餘了。採取行動吧,哮……鐵副會長那邊由我負責說明。」

「好啦,要出擊囉。你們準備好了沒?」

彷佛要推開他的猛烈逆風迎面襲來,擋住他的去路。

「決定好要去哪裏了嗎?」

不對,是沒有一舉誅殺他。在那個緊要關頭放棄使用祕奧義,爲了回到棲身之處而施展奧義時,哮刻意避開了凶煞的要害。

透過劉海的縫隙,對哮投射出一道冷淡視線。

「要是你敢提供假情報,或是背叛我們的話,我保證絕對會把戰亂魔劍折成兩半。」

35試驗小隊所點燃的全新戰火。

「快回答我的問題。」

「反正這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了。對我們而言,沒有什麼辦不到的啦。」

EXE、鍛冶師、教師。縱使各自走上不同的道路,他們五人……六人的人生仍會一再重疊。一再形成屬於他們的歸宿。

「唉……幻想教團、Alchemist公司、審問會及神只大人……這次輪到納粹黨餘孽?真是夠了,這對蝦兵蟹將小隊來說太過喫力了啦。」

「在那一戰之後,她始終悶不吭聲。除你之外,那把劍不會對任何人做出回應。」

他再也不會對這傢伙動怒、更不會產生任何情緒。凶煞見狀噘起嘴脣說道•

真理壓低帽檐,圍巾隨風飄揚。

「我知道戰前你曾在德國研究所待過一段時間。說出你知道的解咒師相關情報。」

「在洗刷你奉送給我的這份只能如此苟且偷生的奇恥大辱之後,我將再度讓絕望之花遍佈整個世界。我的心願就這麼簡單。」

雖不知暗夜對凶煞而言是多重要的存在,但起碼可以確定,她就跟拉碧絲在哮心目中的地位一模一樣。

好懷念的稱呼。過去哮曾是隊長。

坦白說,這個答案頗令人意外。因爲哮本來覺得要從這傢伙口中套出情報,只會助長他鬧彆扭的氣焰。哮完全無法想像,他會是個只要給點回報就開口的人。

凶煞彷佛企圖掙斷鏈條似地使勁拉扯,身體猛然向前傾,嘎吱作響地朝着哮伸長脖子。

「就這麼辦。我絕不會背叛,只要你肯提供回報,再來你想怎樣都無所謂。」

而今他依然是她們的隊長。

他沒有說出『跟我來』這句話的必要。就算哮反對,這幫傢伙還是會不顧一切地跟上。無論是以前或現在都未曾改變。

「那35未婚小隊如何?」

能夠在此聚首,再度與同伴們並肩前行,是哮最開心的一件事。

滿心只想再次重演那一戰。

「就是這麼一回事。無論是跟杉波朱雀之間的恩怨,或百鬼夜行的詛咒,一舉爲這些問題劃下句點的可能性正式浮上枱面了。」

哮手按腰際刀柄,轉眼環視衆人一圈。

接着哮抬起下顎,咧開嘴角露出虎牙,微微睜開雙眼。

「嗯哼——不過,你猜錯了。雖然結果仍然需要麻煩你解放暗夜就是了。」

「你還真是成了一個無聊的大人啊……稍微聊天一下又不會怎樣。」

「你那種口氣已經夠老氣了。」

「我所渴求的既不是物品、也不是人。相信你應該很清楚纔對吧,草薙哮……我渴求的是絕望。」

眯起右眼、霍然睜大左眼的凶煞定睛直視着哮。

凶煞也不偏不倚地回瞪他,揚起嘴角展露笑容。

「才二十一歲就喊老,會被大野木隊長痛扁一頓喔。我們的時代纔剛要開始呢。」

哮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坐在椅子上,目不轉睛地瞪視着男子——凶煞。

緊握長劍,邁步向前。

***

「是嗎是嗎,那我就放心了!就是該這樣纔對嘛,畢竟她可是我的真理小姐啊!就算搞錯也絕不可以變成巨乳!」

可是,就如同小兔所說的一樣,這也不是他第一次面對如此艱難的挑戰。經過充分的休養生息,戰鬥所需的氣力早已準備就緒。

「暗夜過得好嗎?」

「很有可能喔。納粹直到戰爭中期都還跟審問會保持着相當密切的關係,更重要的是讓Alchemist公司變得那麼壯大的幕後黑手就是他們。我纔不相信他們會乖乖坐以待斃。」

同伴就是同伴。不管經過多少歲月,依然會讓他深刻體認到,這裏就是衆人密不可分的歸宿。

這就是草薙哮的——

哮逐一汲取了衆人的意志後,面露淡淡微笑。

「換句話說,這不就代表尚未摘除不死鳥基因的最後一名『人造天才』,很有可能也藏身在那個地方嗎?這樣一來就等於是一箭雙鵰囉。」

櫻花交抱雙臂露出沉思的神情,一旁的斑鳩則是手按秀髮,身上白衣隨風飄逸。

「所以呢?今天有何貴幹啊,草薙哮?該不會是想念我了吧?」

哮交抱雙臂,閉上眼睛。那一戰的記憶隨之湧上心頭。

聽斑鳩這樣大發牢騷,小兔隨即意氣風發地哼了一聲,同時扳動狙擊槍的槍機。

跟那一戰的時候一模一樣,絲毫沒有任何改變。

哮開口回答真理的疑問。

——沒問題,喪家之犬。我們就再戰一回。

「……你想要什麼?我不會把真理交給你。」

峯城櫻花、二階堂真理、西園寺兔、杉波斑鳩。

全體成員均對哮露出做好覺悟的笑容。

被束縛具綁住的凶煞扭動身子,一臉不屑地搖了搖頭。

當時哮沒能一舉誅殺他。

同伴、搭檔都在這裏。

「也是。」

將殺意與利益擺在天秤上權衡輕重的哮,最後選擇了利益。

「對啊,哮!我們現在才二十一歲!正值青春年華!」

「…………」

「——求之不得。隊長,請下令。」

步出獨立監獄的大門,只見全體隊員早已在外面集合完畢。

哮並不打算繼續奉陪這種無聊的日常對話。無論凶煞再怎樣挑釁,對哮都起不了任何作用。哮的精神面在這五年來也獲得了一定程度的成長。

「——我要求再戰。把未完的那一戰還給我。」

——在這一刻,哮已察覺到凶煞打算提出何種要求。

因爲他覺得凶煞還有利用價值。一個活了好幾百年,甚至有可能活了好幾千年的人,所擁有的情報極其珍貴。他說不定握有解除草薙一族詛咒所需的相關知識。

「還真是頗古老的組織名稱呢。他們這一百五十年來真的都一直躲藏在南極嗎?」

櫻花手按頭髮,堅定地點了點頭。

「話又說回來,我們現在算什麼?是什麼樣的隊伍啊?」

「並沒有。」

「我以爲自己能夠死得其所。落敗的我本應帶着滿身的汙濁、嗅悔及慽恨,喜樂愉悅地死在那個地方纔對。可是你卻背叛了那個結局,害我陷入絕望。並不是神清氣爽的絕望,而是墜入了令人作嘔的甜膩絕望深淵。你真是個了不起的男人,着實令我由衷地感到噁心。」

用手指頭輕抵下顎的小兔眯起雙眼接着說道。

他們將奮戰不懈,直到拯救一切爲止。

「我會自行贏回真理小姐的芳心,纔不需要你的幫助。」

凶煞是哮的宿敵,這點小事哮當然清楚。相信這種威脅手法一定有效。

「這是睽違三年的再度成軍,大家都老了啊。」

「我就直說了。把你所知道有關解咒師的情報全部交待清楚。」

前35試驗小隊的全體隊員均站在門口,背對着螺旋槳轉動不止的直升機。

哮點頭同意小兔的說法,緩步走到衆人身旁。

「不然呢?難道是戰亂魔劍?」

「你該說大家都已經是成年人才對吧!」

「要我告訴你也無妨,但你必須給我一點回報。」

哮先是苦笑了一下,接着一如往常地面露認真神情。

「嗯。你長高了嗎?看起來愈來愈像大蛇囉。話說真理小姐過得好不好呢?她的胸部有變大嗎?」

「35試驗小隊——開始行動!」

—一如往常地爲全新的戰鬥揭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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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1 英雄召喚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問題兒童,集合
  4. 04第二章 出擊!蝦兵蟹將小隊!
  5. 05第三章 不靈光的人們
  6. 06第四章 英雄召喚
  7. 07最終章 在黃昏時刻,開始狩獵魔N
  8. 08末章
  9. 09後記

第二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2 魔女爭奪戰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喪失記憶的魔N
  4. 04第二章 魔N,入隊
  5. 05第三章 水火不容
  6. 06第四章 模擬戰錦標賽
  7. 07第五章 死靈術師的譏笑
  8. 08最終章 揹負者們的力量
  9. 09末章
  10. 10後記

第三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3 兩位鍊金術師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前往境界線
  4. 04第三章 杉波斑鳩
  5. 05第四章 鬼神的蹂躪
  6. 06最終章 機械龍
  7. 07末章
  8. 08後記

第四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4 愚者們的學園祭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魔N狩獵祭
  4. 04第二章 劣等生同盟
  5. 05第三章 梅菲斯特費雷斯
  6. 06第四章 能夠保有自我的場所
  7. 07第五章 兔子也有獠牙
  8. 08最終章 破魔銀彈
  9. 09末章
  10. 10後記

第五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5 百鬼之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崩壞的序曲
  4. 04第二章 妹妹
  5. 05第三章 片刻的安寧
  6. 06第四章 草剃哮
  7. 07最終章 弒神之力
  8. 08末章
  9. 09後記

第六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6 琉璃色的二度契約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魔導學園
  4. 04第二章 粉飾的平穩
  5. 05第三章 拉碧絲拉斯莉
  6. 06第四章 最初的宿主
  7. 07第五章 純血之徒,襲擊
  8. 08最終章 該回去的地方
  9. 09末章
  10. 10後記

第七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7 逆襲的紅蓮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戰場
  4. 04第二章 選擇同伴,還是選擇復仇?
  5. 05第三章 粗製濫造
  6. 06第四章 復仇鬼
  7. 07第五章 紅蓮的傳承
  8. 08最終章 並肩前行
  9. 09末章

第八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8 白銀爭亂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一路北上
  4. 04第二章 A級危險指定(推測)違法民宿『藤之宿』
  5. 05第三章 和平會談
  6. 06第四章 公路大戰
  7. 07第五章 雪上激鬥
  8. 08最終章 當行之道
  9. 09末章
  10. 10後記
  11. 11特別附錄 角S服裝設定集

第九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9 異端同盟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神話世界的碎片
  4. 04第二章 異端聚首
  5. 05第三章 第一研究所反擊行動
  6. 06第四章 破滅夢魘
  7. 07第五章 突襲Alchemist社
  8. 08最終章 開花
  9. 09末章
  10. 10後記

第十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10 魔女狩獵戰爭(上)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鐵
  3. 03第二章 爲了前進
  4. 04第三章 禁忌紅閃
  5. 05第四章 臨界點
  6. 06第五章 EXE
  7. 07最終章 吾之法律堅定不移
  8. 08末章
  9. 09後記

第十一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11 魔女狩獵戰爭(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代價
  4. 04第二章 草薙血脈
  5. 05第三章 抵達神之領域的人們
  6. 06第四章 東方的純白魔N
  7. 07最終章 兩個鬼
  8. 08末章

第十二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12 黃昏的呼喚聲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你究竟有多瞭解我?
  4. 04第二章 你究竟有多瞭解我們?
  5. 05第三章 只需注視前方
  6. 06最終章 然而心意卻慘遭粉碎
  7. 07末章
  8. 08後記

第十三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13 拂曉的誓約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生死與共
  4. 04第二章 問題兒童,再度集結
  5. 05第三章 賭上肩頭的星型徽章
  6. 06第四章 全面戰爭
  7. 07第五章 一起回去好嗎?
  8. 08最終章 一刀兩斷!
  9. 09末章 35試驗小隊
  10. 10後記

第十四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短篇集 Another Mission 1

  1. 01插圖
  2. 02Mission 01 櫻花教官的強化集訓
  3. 03Mission 02 第35醉鬼小隊
  4. 04Mission 03 a day in the park
  5. 05Mission 04 夏曰狂歡時光
  6. 06Mission 05 試作型絕非浪得虛名
  7. 07Extra Mission stand by Me
  8. 08後記

第十五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短篇集 Another Mission 2

  1. 01Mission01 拉碧絲小姐你怎麼了?
  2. 02Mission02 只有今天是我的夫君
  3. 03Mission03 難忘的往日時光
  4. 04Mission04 最強的假期
  5. 05Mission05 最糟的假期
  6. 06After Mission 隔五年的後夜祭正在閱讀
  7. 07More After……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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