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百鬼之王

第四章 草剃哮

《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 柳實冬貴 · 2.5萬 字

***

──上空,高度2萬公尺附近。

有一架隱形運輸機靜靜地保持着飛行狀態。

機上則有一名頭戴全罩式安全帽、搭配一襲緊身皮衣裝扮的少女,以及一名身穿和服的男子。他們連安全帶也沒綁地坐在光線昏暗的貨物室內。

「從高空發動突襲嗎……還真虧鵝媽媽想得出這麼大膽的作戰計畫呢。」

男子──幻想教團的大蛇,一邊『鏘鏘』地把煙管內的火星敲落至地板上,一邊喃喃自語地發起牢騷。而坐在一旁的少女則是一面檢查彈匣特別長的小型機關槍,一面回應大蛇的牢騷。

「教團也被逼急了。現在不是抱怨的時候。」

「哈,原來我們的渣滓小妹也已經學會講大話啦……嘿!」

把煙管收入懷中的大蛇,起腳踹了屹立在眼前的鐵塊。

少女也從剛剛開始,就惡狠狠地瞪視着這堆導致機艙空間變得擁擠不堪的鐵塊。

「……兩個人就夠了。根本就不需要送這種人偶過來。」

「如果只是戰爭的話,派這批傢伙出馬便綽綽有餘就是了。事實上像這次的作戰,它們的確不適合參與。」

「……《英雄》,噁心。」

「英雄起碼也比無名小卒來得像話多了吧。畢竟我們是召喚者,況且它們再怎麼糟糕也都還是英雄,至少還可以協助我們完成目的啊。」

大蛇邊大打呵欠邊伸手輕按腰際的刀柄。

確認完剩餘彈數及重新裝好彈匣之後,少女雙手握成拳頭互擊。

《敵方開始護送至今已過三分鐘,要打開艙門囉。》

設置於貨物室內的喇叭,傳出了似乎是駕駛員的聲音。同一時間,紅色警示燈轉變爲綠色,運輸機的降落艙門也伴隨着低沉的聲響緩緩開啓。

月光灑進機艙內,兇猛的強大風勢跟着灌了進來。

拜光芒所賜,鐵塊終於顯露出真面目。

它們是早已啓動完畢的漆黑龍騎兵。數量多達20架。

「聽清楚了,絕對不可爲了採取飛行以外的動作而拔劍出鞘喔。那個東西的危害實在太過兇猛。要是稍有不慎,很有可能也會波及一般無辜民衆。」

人影縮成一團,開始往運輸機的行進方向滑翔。

少女一邊對着遍佈於遙遠地表的城鎮燈火釋出濃烈恨意,一邊劃破天際趕赴戰場。

「──!噬魔聖物!? 」

聽見少女心不甘情不願地出聲回答之後,大蛇才從懷裏掏出烏黑色水晶。

艙門彷佛捱了一記大炮似地完全凹陷,衝擊力道則導致運輸機產生劇烈晃動。

爲了推開企圖舉起機關槍槍口對準自己的奇襲者,彼方狠狠賞了對方的腹部一腳。奇襲者雖被衝擊力道震退,卻立刻站穩腳步,重新挺直身子。

頭戴全罩式安全帽的人影撞中彼方,兩人就這麼夾帶一陣悶響,筆直飛向貨物室。

「有來自總部的通知嗎?」

彼方對她避開這一擊的結果絲毫不感驚訝,反而邊發出咆嘯邊主動衝向奇襲者。

槍彈伴隨『啪噠噠噠』的連發聲疾射而出,猛然掃向人影。

氣得放聲怒吼的彼方,霍然舉起信長的槍口對準奇襲者。

副機師突然睜大雙眼,望向比行進方向還要高一點的上空。

那道人影則穿越這波槍林彈雨──朝向駕駛艙發動一輪掃射。

「總部通知到目前爲止並沒有發生問題。誘餌車輛與運輸機也都毫無異狀。」

「嗄?」

少女也隨後跟上,縱身跳向天際。

瞬間,不明人影居然解開降落傘。

對一般人而言,這絕對不會只是賠上性命就了事的狀況,不過勉勉強強完成魔女獵人化的彼方卻是保住了一命。

她的噬魔聖物•『信長』,是狙擊步槍型的噬魔聖物。

「喂,渣滓。」

「給我一個明確的回應。要是你敢拔劍出鞘的話,就等着跟自己的腦袋說再見吧。」

心懷永無止盡之願望

──

召喚制裁魔女之鐵槌

!」

「……怪物。」

展開對峙的兩者互瞪對方。

雖具備有威力會隨着距離拉長而提升的固有性能,但距離過近就會變得跟一般步槍沒什麼兩樣。相較之下,敵人的武器是兩把機關槍。而且都裝上了特別長的彈匣。儘管好像不是魔導遺產,但配上對手非比尋常的強健體魄及戰鬥力,勢必能構成可怕的威脅。

「等等。大蛇,你的降落傘呢?」

全部都是無人機。這本來就不是一款以有人駕駛的情況爲前提所開發而成之機體。

但卻因爲人影的所在位置比運輸機還高出一些,導致子彈全數落空。

「…………瞭解。」

擬似英雄召喚用特殊觸媒•魔導龍騎兵。這是Alchemist社負責開發工作,幻想教團加以採用──英雄召喚用的無機質魔像的一種。這些機體無一例外,全都有英雄的靈魂寄宿在其中。

「哈哈哈,我完全不認爲魔女們有辦法派出戰鬥機之類的戰鬥兵器就是了。沒問題啦,這架運輸機基本上也附有武裝配備,沒什麼好擔心──」

「但是,區區一個人哪有辦法擊墜運輸機……」

大蛇伸手搭着少女的肩膀,輕輕敲了敲她臉上那頂全罩式安全帽。

「不需要。我負擔的區域是地表啊。」

(運輸機已開始墜落……再這樣下去必定很快就會撞上地面。就算在擊敗這傢伙後,立刻趕回駕駛艙握住操縱桿,也爲時已晚。再加上我的噬魔聖物並不適合打近身肉搏戰。)

「瞭解。」

閃耀着血紅光芒的機械眼球,若要將之稱作無機質物的話,未免也顯得太過兇猛及詭異。

「喂!那是什麼東西啊!? 」

接着一路通過機內,猛然撞上貨物室的堅固艙門。

「放、放我一馬?你說你……要放我一馬嗎?」

少女目不轉睛地凝視着這把散發出異常熱能的武器。

「嗯。」

彼方連忙縱身往後跳開。

「──別瞧不起審問官!」

「無法好好飛翔的就只有你而已。只要一發現目標就設法逮捕,沒能發現的話便擊墜所有運輸機。我跟英雄負責搞定地面上的護送車隊。」

「嗯。」

「…………」

駕駛員報告完畢之後,啓動推進器的龍騎兵們接二連三地被髮射出去。

不對。那顯然是在飛行。

「……要小心一點喔。敵人若有意襲擊的話,採取空襲手段的可能性很高。請務必提高警覺。」

這些誘餌車輛及運輸機上頭,最起碼都安排了一名EXE隊員隨行。

「…………」

「瞭解。」

搭乘這架運輸機的EXE隊員是大野木彼方。也就是先前與鐵隼人一同放任斑鳩自由行動,再暗中跟蹤試圖查探Alchemist社內幕的密探出身女性隊員。

「好啦,該動手囉。出發前再次確認作戰內容。」

聽大蛇這麼一說,少女反手握住收在背後劍鞘裏的巨大雙手劍劍柄。

「……我沒什麼興趣跟敵人交談。」

照理說以區區機關槍根本無法貫穿的駕駛艙擋風玻璃竟應聲碎裂,子彈奪走了正副機師的性命。

少女及大蛇站了起來,邊任由全身承受着強風吹襲,邊伸手拄着艙門附近的牆壁。

草薙樹夕護送作戰開始至今已經過了5分鐘。

彼方打開貨物室的門扉,詢問駕駛艙內的騎士團機師。

這名奇襲者在看見裹住彼方全身的鉛色裝甲後,頓時驚訝萬分地倒抽了一口大氣。

走空路的三架運輸機均爲幌子。而地面上的七輛護送車,其中一輛爲作戰總部,也就是真正收容了草薙樹夕的護送車。

在兩人爭論不休的期間,打開降落傘的人影已急速逼近運輸機。

「唔……可、惡……!」

同一時間,在高度1萬公尺的上空。

(話又說回來,這傢伙是怎樣啊……爲什麼以時速500公里的速度撞進飛機裏頭,結果居然還活得好好的?簡直莫名其妙!)

彼方也拔出卡在艙門上的身體,擺出應戰態勢。

人類開始在半空中飛行的事實令彼方大感錯愕。接着人影在張開四肢的同時,竟冷不防地抽出兩把機關槍,槍口筆直對準運輸機的駕駛艙。

機師遵照彼方的命令,操作附掛的機關槍朝人影展開射擊。

聽見對方以相當支離破碎的隻字片語講出這段話,彼方頓時爲之一愣。

就在彼方怒火中燒地持續瞪視着對方時,穿着緊身皮衣的奇襲者突然開口說道:

在脫口說出召喚噬魔聖物之宣言的同時,人影從原本有擋風玻璃的地方鑽進機艙。但來者自然抵消不掉──在入侵飛行時速將近500公里的運輸機時,所造成的劇烈衝擊。

說了聲OK之後,大蛇爲了開始準備跳機而向前探出身子。

只要路線維持不變的話,那道人影勢必會迎面撞上運輸機。

彼方扣下信長扳機開了一槍。但奇襲者卻邊以肉眼觀察邊輕輕鬆鬆地閃過這一擊。

他面露宛如看見某種不可置信之物的驚愕神情,伸手指着天際說道。

該喫驚的是這邊纔對吧──彼方如此暗自感嘆。又有誰能夠料想得到,世上居然有人會發動這種突然衝進駕駛艙的奇襲手段呢。

人影極其精準地往運輸機直飛而來。

有七輛護送車及三架運輸機同時自審問會總部出發。出發後便各自朝四面八方散開,爲了混淆視聽而分別前往截然不同的目的地。

「這裏沒我的事了。如果你肯放過我,我就放你一馬。揹起降落傘逃命去吧。」

奇襲者則壓低身子,擺出將機關槍探向前方的應戰姿勢。

受到牽引的兩人跟着轉移視線一看,赫見遠處……竟出現一條打開降落傘的人影。

就在機師話講到一半時──

「──立刻迎擊!快把那個人打下來!」

「快點!」

「哪來的嗯,要回答『瞭解』。」

「我現在要啓動符咒術式,而轉送魔法將在整整30分鐘後發動。這個東西相當珍貴,因此沒有備用品。務必在時限內完成任務與我會合,否則我會丟下你不管,給我記清楚了。」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表情十分嚴肅,先前那種瞧不起人的態度已不復見。

「哈哈哈,開什麼玩笑啊!臭小鬼!」

《彈射器射出──投下魔導龍騎兵。》

「看來這架,沒中。喂,你這傢伙。」

但她旋即忍不住咯咯地笑了出來。

大聲宣告後的大蛇,挪動腰桿及右腳,就此順勢躍出機外。

「開玩笑的吧……?挑這種時間玩跳傘嗎?而且還選在這種高度?」

「你沒資格挖苦我好不好──先走一步啦!」

而這把大劍的特色,就在於那與漆黑色無機質劍鞘極不搭調的烈焰狀握柄。

儘管匪夷所思,但對方顯然早已事先算準雙方交會地點。

(騙人的吧!? )

儘管全身遭到機關槍掃射的彈雨襲擊,彼方仍毅然欺近敵方懷中。

奇襲者見狀旋轉身子,以運使柺棍的要訣揮動機關槍的長彈匣,順勢轟向彼方的下顎。彼方靠左手上臂部位擋下這一擊。

威力雖然驚人,卻還不到足以擊碎魔女獵人化盔甲的地步。

彼方並未錯過擋下敵人攻勢時所衍生而出的破綻,順勢緊緊扣住奇襲者的雙手。

「逮到你了吧……!」

奇襲者心生戰慄,彼方則趁機抬起一隻腳。

敵人擺出防禦姿態──但彼方抬起腳的用意並不是爲了攻擊對方。彼方這一腳踹中的,是緊急用的艙門開啓鍵。

儘管已因被撞出斗大凹痕而變形,不過運輸機的艙門仍然一鼓作氣開啓,兩人的身體隨即遭到強風吹襲,一同被甩出運輸機外的高空。

「唔!」

在上空邊纏鬥邊墜落的過程中,奇襲者一腳踹開彼方,藉機拉大雙方間距。

奇襲者緩緩握住背上的大劍劍柄。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其背部竟冒出一對彷佛由紅色亮光粒子構成的羽翼,在轉瞬之間便疾速飛向遠方。

「…………」

彼方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她大概難逃重重地摔回地面的下場吧。

被拖出運輸機外,對奇襲者來說反倒是好事一樁。

「大蛇,你雖然要我不準拔劍……但對上噬魔聖物就不妙了。」

奇襲者一邊繼續飛行,一邊準備接近第二架運輸機。

奇襲者像昆蟲般張開羽翼,將身體朝向西方修正飛行軌道。

但奇襲者卻不曉得──唯獨在對上彼方的場合,拉開距離反而會害自己身陷不利局面的要命事實。就在奇襲者完全把彼方之存在拋諸腦後的瞬間──

──嗡~~~~~!

「哇!? 」

哮當場把拿石頭丟他的三名小孩打得頭破血流。

京夜雙眼散發兇光,咧嘴露出利牙,整個人因喜怒交織而激動不已。

哮總是感到煩躁不已。

「繼續執行作戰。保持現有速度趕往目的地。」

奇襲者體認到,彼方是一個實力凌駕於自己之上的威脅。

「隨你高興。但到時要是被捲入我的攻擊當中而喪命也別怪我。」

在封閉的貧寒村落裏,窮苦的草薙家常常被其他村民瞧不起,也是造成這種狀況的原因之一。

『撇棄其他所有事物。』

草薙家位在東北地方的深山林中。雖然房子本身夠大、佔地面積也很寬敞,但由於顯然早已殘破不堪的老舊外觀,使住在山下的民衆都一致認爲那是間鬼屋。儘管基本上門口掛着一塊寫有『草薙真明流』等五個大字的招牌,卻因遭到不良少年們以噴漆罐胡亂塗鴉,致使招牌文字幾乎都被遮蓋掉了。

「我要報仇……!不單只是針對那個混帳死靈術師!我要一視同仁地消滅掉這世上所有的異端……!虧你還是個隊長,假如沒有幹勁的話,就給我滾一邊去吧!」

「…………」

「就算你認爲沒有,但我就是有資格啦。既然你不是屬於任何一邊的幫手,那就不要妨礙我報仇……!」

京夜興高采烈地抬起頭來。

母親個性溫柔和藹,父親卻非常嚴格。父親主要工作是前往其他道場指導劍術,收入並不算優渥。另外不知爲何,他的身上總是佈滿大大小小的傷痕。

下車回到路面上,任憑夜風吹拂髮梢的京夜,轉頭觀看護送車的行進方向。

就在這個時候,護送車受到了強烈衝擊。

「……總算出現了嗎!」

因此,草薙家的男性自年幼便開始習練劍術。首先,作父親的會日復一日地把孩子打成遍體鱗傷的模樣,藉此教導孩子學會強者與弱者之間的差別、他人賦予自己的痛楚,以及自己能帶給他人的痛楚等道理。孩子則會逐漸產生想要勝過父親的心態,進而請求父親傳授劍術,藉此鍛練自己的心靈、技巧、體魄。

車身大幅傾斜,一股宛如瞬間失去重力的感覺襲向兩人。

「話又說回來,你好像跟理事長一樣都相當偏愛草薙呢。想不到你居然會提出要求,希望只以關禁閉來懲罰那個理應被判處徒刑的傢伙就好,再怎麼寵他也該有個限度吧。」

『你唯一能採取的行動就只有劍術而已。』

「你這傢伙沒資格質疑我的立場。」

『不對的明明就是那羣傢伙,爲什麼老爸跟老媽非得低頭道歉不可啊?』

化作一團巨大魔力結晶的子彈朝背後直撲而來。奇襲者在千鈞一髮之際翻轉羽翼,成功避開子彈。然而魔力結晶卻是硬生生地扯斷了其中一邊的羽翼。

「你想說什麼?」

「…………」

「──從那麼遠的距離!? 」

『不要爲了劍以外的事動怒、憎恨、欣喜。』

打從還是小嬰孩的時期開始,哮也因爲受到迴盪於心中那股格外狹隘的感覺影響,造成他動不動就惹事生非。

對司機下達完命令的隼人,轉身回到後方的貨物室。在形似貨架的貨櫃當中,有一具大型鐵處女,以及一名坐在牆角的男子。

哮日復一日地被灌輸同樣的觀念。這就是針對草薙家男子所規劃的教育方針。據說草薙家歷代祖先的男性成員都非常容易動怒。

面對隼人冷靜的挑釁,京夜頓時氣得鬢角冒出數條青筋。

地面上,在爲了穿越關西地區,而以時速高達數百公里之速度疾馳於高速公路上的護送車中,鐵隼人聽見了部下的報告。他一點也不喫驚,因爲他早就事先預料到幻想教團會派人發動奇襲。如此一來反而印證了他們正在覬覦草薙樹夕的事實,剛好可以消除掉對後續行動的遲疑心態。

子彈來自彼方所在的方向。在極其遙遠的下方,身形已經變成如同米粒般渺小的彼方,運用噬魔聖物『信長』展開遠距離狙擊。

面對不動聲色地散發出強烈壓迫感的隼人,京夜喀喀地發出低沉笑聲。

《前方有不明物體着地!那是──龍騎兵!共計三架!先遣車輛被壓毀了!》

『執着於劍。』

那是炎夏的某一天。

「…………」

兩名魔人,在哀嚎聲不絕於耳的高速公路上點燃了戰鬥的狼煙。

他持續過着一邊在心中放聲大喊,一邊猛抓頭髮傷透腦筋的生活。

「收到來自大野木隊員的通訊,表示遭受了敵人的奇襲。」

哮就是在這間美其名爲道場,實際上卻堪稱是間破爛宅院的環境下長大。

儘管不知原因爲何,但總之就是覺得身體內側十分『狹窄』。

而父母親也每次都得挨家挨戶去向鄰居低頭道歉。

雙親雖然健在,祖父母及其他親戚族類卻一概不見蹤影。父母親既未曾對哮提及任何有關其他族人的事情,哮本身也絲毫不感興趣。

過去的記憶湧上心頭。

然而哮卻身懷超越父親的劍術天分。

奇襲者重新建構出羽翼,再次試圖逃亡。誰知無論她往哪個方向逃竄,彼方在墜落中發動的攻擊都必能抵達她的所在位置。

隼人並未回答,他只是靜靜俯視着京夜。

現場氣氛化作一觸即發的狀態,京夜眼看着就快要衝向前去揪住隼人的衣襟。

「「

心懷永無止盡之願望

──

召喚制裁魔女之鐵槌

!」」

「……霧谷,你聽見了沒?」

『那個家庭從以前開始就是個問題家庭啊。草薙家的男主人連工作都做不好對吧?』

他的脾氣甚至暴躁到即便修習劍術也壓抑不住的地步。

「我纔沒空管這種對手!先逃再說!」

「我對你那份無聊的復仇心完全不感興趣。我的目的在於貫徹『我心目中身爲審問官的法律』。本人並不打算隨着你的戲言起舞。」

***

兩人伸手拄着牆壁,勉勉強強站穩腳步。

由於這是一次並未執行交通管制的祕密護送,因此道路上也有不少一般車輛。這些從護送車旁邊通過的一般車輛,接連引發了追撞事故。

自從懂事以來,哮便開始接受父親的劍術調教。

「嗄!? 少在那邊講什麼煩人的鬼話──全部、它們全部都是我的!」

父親很厲害。身爲草薙真明流師範,他具備無從挑剔的高強實力。

隼人卻只是目光冷淡地凝視着京夜。

他在就讀一般小學的時候,曾發生過被其他小孩譏笑爲鬼怪之子,並拿石頭丟他的事情。

「……你……!」

只不過相對的,他也比任何人都還要缺乏所謂的人情味。

哮與樹夕的相遇,是發生在兩人都才年滿9歲左右時的事。

『……拜託別把劍術這種既落伍又危險的東西傳授給小孩子好不好啊,真是夠了……』

「……那是英雄。我負責其中兩隻,你就設法解決掉一隻給我瞧瞧吧。」

『唯有劍術能夠確立你的存在價值。』

「既是EXE隊長,又身爲魔女獵人第一把交椅的你……要是幹出什麼遊走在立場邊緣的事情,那可是會令人傷透腦筋啊。」

京夜微微側身擺出舉起手槍的姿勢,隼人則開始轉動左輪手槍的彈筒。在發出尖叫聲四處逃竄的人潮當中,兩人就這麼水火不容地同時詠唱言靈。

「用不着你說我也知道啦,隊長先生。」

而導致一般民衆陷入混亂的原因很快便揭曉。

透過這種方式學會自制心與忍耐力之後,便有辦法克服草薙家特有的肉體『狹隘』感。

在深邃的森林中,當哮被自樹葉縫隙之間透射下來的強烈陽光照得眯起雙眼之際,突然聽見一陣不知從什麼地方傳出的歌聲。

「作好你的份內工作,我對你這小子的要求就這麼簡單。至於你那份跟嘔吐物沒什麼兩樣的抱負,就好好收藏在你的胃袋裏頭吧。」

『聽說他好像常去其他道場幫忙教導劍術,可是光看他們家的狀況就曉得收入一定好不到哪去啊。他會不會是完全沒有打算要認真工作賺錢啊?』

而他在加入普通人的圈子過生活這件事上,可說是苦難重重。

答案正是在行進方向上製造出巨大坑洞,並屹立於其中的三架機器人。

聽見司機發出悲鳴般的喊叫聲,京夜立刻動手打開貨櫃艙門。

狹窄、好狹窄。

隼人也步下護送車,站在京夜身旁。

「你究竟是人類這邊的幫手,還是異端那邊的幫兇?」

「……我在問你這個問題啦。」

哮順着歌聲傳出的方向,步行於山林小徑之中。最後他抵達的終點,是一間突然出現在深山內的斗大倉庫。這間倉庫座落在一個宛如一道夾縫的場所,位於斷崖與斷崖之間,日光幾乎無法透射進去。

「……我方已確認到敵人的奇襲行動。作好隨時可以出擊的準備吧。」

哮無法理解雙親的行動,每次都顯得相當不滿。雙親雖然再三用哮能夠明瞭的方式向他說明,哮卻始終不能理解。他唯一尊敬的對象,就只有自己的家人。

即便自身正一路往地表墜落,縱使目標仍處於飛行狀態,彼方依舊精準地擊中目標。

即便對方放聲大哭、跪地求饒,哮仍不肯停下他揮擊木刀的行動。

每次只要一聽見有左鄰右舍在講自己家的壞話,哮就會拿起木刀去敲碎這些鄰舍家的牆壁或窗戶玻璃。

「……原來如此。你確實是個合乎尼祿胃口的膚淺傢伙。鳳櫻花雖然也是個恰如其分的笨蛋,不過你的愚蠢程度更是深不可測啊。」

「來得好……三隻異端……!簡直就是豐收嘛……是吧!」

京夜站了起來,由下往上斜瞪隼人。

隼人搬出強硬語氣再次詢問,只見坐在板凳上看着地板的京夜抬起頭來。

「那是我的臺詞啦!」

無論何時,哮總是能夠鮮明地回想起五年前的往事。

平常的話,這可說是個絕對無法發現的地點。倉庫本身是用彷佛上過油漆的黑色石材打造而成,摸起來有種冰冰涼涼的觸感。外觀則留有修補過好幾次的痕跡,甚至亦可發現有好幾個看似最近纔剛補修完畢的部位。歌聲則是隱隱約約自倉庫內傳入哮的耳中。

聽起來就跟母親過去唱給他聽的搖籃曲一模一樣。

哮像是受到牽引一般,在倉庫外圍繞了好幾圈。

最後在離歌聲最近的位置停下腳步。

『……喂,裏面有人嗎?』

哮聽見倉庫內響起一陣倒抽一口大氣的聲音。

『……是、是人嗎?外面,有人嗎?』

對方顯然相當驚恐地發出了顫抖的回問聲。仔細一看,在倉庫外牆下方有一道小小的裂縫。哮隨即走近裂縫,彎曲膝蓋擺出蹲低的姿勢。

『你在這個大箱子裏面幹嘛?你是妖怪之類的東西嗎?』

『啊……唔……樹夕,叫作樹夕……』

『……我叫草薙哮。你是人類嗎?』

哮率直地提問,倉庫內的聲音隨即支支吾吾地展現出不知所措的樣子。

過沒多久,突然有個物體從裂縫中冒了出來。

是一隻極其白皙的手指頭。

樹夕默默地隔着縫隙不斷輕翹手指頭。

『………………這是怎樣?』

『握……握手。媽媽有說過,要跟頭一次相遇的人……握手。』

樹夕一邊結結巴巴地講出這句話,一邊竭盡所能地從縫隙間伸長手指。

哮雖覺事有蹊蹺,但她既沒有對自己不禮貌,而且尋求握手似乎也是很正常的舉動,因此儘管有點提不起勁,哮仍伸出自己的手指頭勾住樹夕的手指。

樹夕的手指冰冰涼涼的,感覺很舒服。

『該不該活在這世上,並不是他人有資格決定的事情吧!我就是看不慣這種事……!』

『…………』

從父親口中聽來的敘述,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出來?』

『那種人根本不配當你的父母親吧。』

我的身體光是承載怒火就已經接近爆滿了。

但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有人用力抓住哮的肩膀。

透過與她交談,哮的壞脾氣也獲得了某種程度的改善。儘管他仍舊無法跟別人打成一片,但在學校惹事生非的次數也明顯減少許多。

『好,我立刻放你出來。』

天啊,好狹隘。好狹窄。這具軀體根本狹小到不足以表現出我的怒火。

雙親也十分樂見這樣的良性轉變。

『我從不說謊。因爲說謊沒有意義。』

『你就從來沒產生過想要從箱子裏面出來的念頭嗎?』

樹夕發出了打從心底覺得高興的聲音。

『…………』

父親的神情充滿絕望與憤怒,同時夾帶着一絲悲傷。

『是誰對你講那種鬼話的啊?』

自從相識以來,哮就一直避免觸及這個疑問。

草薙家如此稱呼他們一族所生下的鬼怪結晶。而草薙一族也都代代奉行着──每當生下有鬼怪寄宿於體內的嬰孩,就必須當場斬殺的鐵則。

『在這種後山地帶,蟲子應該多到不像話,而且也會鑽進箱子裏頭吧?』

『不曉得。從出生開始,樹夕就待在這裏了。』

箱子卻依舊紋風不動。

若是平時的他,是絕對不會想跟別人交談的,但跟樹夕在一起時,內心的暴躁情緒竟然就莫名消弭無蹤。

但不可思議的……唯獨跟樹夕聊天時,能讓他覺得神清氣爽。

畢竟父親曾告訴他只有劍術纔是他所擁有的一切,而如今這個觀念依然沒有改變。

『蟲子大概很怕進到箱子裏頭唷。』

但縱使殲滅了所有鬼怪,其魂魄總有一天會寄居在他人身上,再次生下全新的鬼怪。因此草薙家爲了防止鬼怪轉生,便要求太古時代的陰陽師,將所有鬼怪全數封印於自身一族的精卵之中。

內心感到無比平靜。

這對哮而言一點都無關緊要,他也不認爲有什麼問題可言。

『……啊~~♪』

『我保證,絕對會將你救出來。』

只有跟樹夕在一起時,名喚狹隘的感情纔會消失無蹤。

『……哮。』

事實上,這是一則天方夜譚沒錯。一方面是因爲只有草薙家傳承了這段實際上曾經發生過的歷史,而且就算真的聽完如此破天荒的故事,也一定不會有人相信。

語畢,哮站了起來。

面無表情的哮,被滿腔怒火逼到瀕臨失控邊緣。

『沒有耶,它們不會跑進來唷。』

哮揮刀劈砍箱子的外牆。

樹夕發出有點興奮雀躍的聲音說道。

哮也覺得不可思議,只有在觸及樹夕時,他纔會再也感受不到體內那股『狹隘感』。

樹夕跟自己相同。只因爲異於常人就受到拘束,光是活在這世上就飽受排擠。

『聊天?你想聊什麼話題啊?』

他狠狠賞了哮的臉頰一拳,半拖半拉地將哮帶回家。

直擊壁面的瞬間,手中長劍的劍身伴隨尖銳聲響彈開,攔腰斷成兩截。

爲了不讓其他人生下鬼怪。爲了防止鬼怪擴散增長。

『我有住手的必要嗎?跟你在一起,我的心就不會再發出「好狹窄」的悲鳴。所以我也想見你一面,我想待在你身旁。』

自此,草薙家便有了世世代代都會生下鬼怪結晶的慣例。

『像是外面的事情。還有哮的事情。』

在箱子裏的樹夕,總是搬出這句話向哮撒嬌。

哮固定每天都會前往大箱子所在的地方。就連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爲什麼要去那裏。

『……欸,你爲什麼被關在這個大箱子裏頭啊?』

哮雙手麻痹,已經痛到幾乎快要握不住劍柄。

『樹夕討厭寬敞的地方。雖然沒去過,但樹夕曉得自己並不喜歡。況且樹夕被吩咐不準離開箱子到外面去。他們說──因爲樹夕是不該存在的東西。』

『……樹夕,就是樹夕啊。』

『吶吶,跟人家聊聊天好嗎?』

但樹夕仍然開心地輕輕敲打着箱子的牆壁。

樹夕一定早就明白自己的真實模樣了──哮如此心想。

結果卻只換來如同山谷迴音般的尖銳敲擊聲響,沒能對箱子造成任何損壞。

『作爲百鬼夜行誕生的新生兒,一概都是女嬰。而我們草薙一族代代均規定,必須當場擊殺出生於草薙家的女嬰。』

『我們草薙一族,必定會生下身爲異端的女兒。』

『我就是想跟你面對面聊天啊!』

『哦,對我來說無所謂就是了。』

『老實說……你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一般來說應該會想出來吧?我討厭狹窄的地方。我會想要搗毀一切出來外面。難道你不是嗎?』

『該死……!』

哮突然覺得陷入沉默的樹夕,好像伸手輕輕觸摸着他背部緊貼的箱子內牆。

接着一鼓作氣抽出掛在腰際的刀。

哮傾盡全力,一劍猛然劈落。

所以他始終不覺得有深入思考這個疑問的必要性。

樹夕是哮的妹妹,名叫草薙樹夕。在戰場上大發神威的草薙真明流,原本是一門名叫草薙諸刃流,專門用來對抗幻想生物的劍術流派。

回頭一看,赫見站在背後之人竟是父親。

體統算什麼?普通的人心算什麼?我的身體沒有多餘空間可以容納下這些東西。

『吶,還是住手吧?』

過去在日本,有一種名叫鬼的幻想生物。

此外,草薙的家系則繼承了一個自太古時代延續至今的詛咒。

是誰決定他們不可以活在這世上?是神只嗎?假如天底下真有如此傲慢的傢伙,我會一劍把祂的腦袋砍成兩半!我會親手破壞掉這所有一切。

『蟲子是什麼樣的生物呢?樹夕只有在書本上看過耶。』

『…………』

自從認識被關在深山的樹夕以後,一年很快就過去了。

『…………』

脫口咒罵的哮握緊斷劍,再次凝聚全身力量。

然而……父親補了一句但書,悔恨不已地低頭向下。

哮若無其事地提起這個問題。樹夕頓時沉默不語。

父親語氣平淡、神情凝重地對哮說道。

百鬼夜行。

『…………』

『爸爸跟媽媽。』

『雖然討厭寬敞的地方,但樹夕確實有點,想見哮一面……應該吧。』

『……真的嗎?』

哮能跟她聊的都只是一些平淡無奇的話題。例如今天的練習很喫力、驅趕道場內的蟑螂很辛苦、附近的臭小鬼很討厭等等,再加上哮本就不擅言詞,描述起來實在不怎麼有趣。

『人家今天也想跟你聊天耶。』

『鬼怪的力量年年漸趨強大,到了我這代……終於無力消滅鬼怪了。無論是砍下首級,還是刺穿心臟……就是殺不死百鬼夜行……殺不死樹夕啊。』

於是從這一天起,哮便養成了每天往樹夕這邊跑的習慣。

草薙一族──一肩挑起了這項駭人詛咒。

儘管對這種初體驗感到不太自在,但哮並未轉身離去,而是彎腰坐在那道裂縫旁邊。

父親講述的所有一切,全都是哮一無所知的訊息。

鬼怪的特性既詭異又惡劣。它們不會進行繁殖行爲,而是採用《轉生》的形式寄居於人類身上。鬼必定經由人體降生,就算順利擊殺,也會再次從其他人類的胯下誕生。草薙一族則是代代均以承接討伐鬼怪的任務維生。據傳過去曾在神話世界斬殺八頭惡龍的盜版神技等等……草薙一族就是運用這些──魯莽、實在不適合人類使用,且不惜自我毀滅之構想,所衍生而出的瑕疵劍術技巧,與陰陽師聯手屠殺鬼怪。

『蟲子會害怕。』──這句出自樹夕口中的話,促使哮低頭往下看。

『其實你很想出來對不對?』

『蟲子不會經由縫隙鑽進去嗎?』

──直到得知哮會去找樹夕的事實爲止。

『我要帶你走出這個箱子。』

但哮仍不肯死心地一而再、再而三,使盡所有技巧發動攻擊。

據說降生於人世的樹夕,在還是嬰孩的階段便已身懷超乎想像的強大力量。

縱使父親揮刀砍下首級,似乎也會立刻長出另一顆替代的新頭顱。樹夕纔剛出生,就殺光了剩餘的一族成員,只留下父母親的命。

『這也太奇怪了吧。假如樹夕是鬼怪的話,那她應該也會順便殺死老爸老媽纔對。換作是我就會這樣做。所以我認爲她根本不可能是鬼怪。』

哮如此說道。

『樹夕個性很溫柔啊。』

遠比自己來得更有人情味的樹夕絕對不可能是鬼怪,哮對此深信不疑。

父親不發一語。哮雖然也明白父親還有事情瞞着他沒講,但由於整件事情聽起來實在太過荒唐,導致他根本提不起勁追問到底。

『別再接近樹夕。她……不是如你所想像那般容易對付的存在。』

『我搞不懂爲什麼不可以接近她。我想見她。只要有她陪伴在身旁,我的內心就不會感到暴躁不安。我不曉得這算是喜歡或討厭,但她對我來說是個不可或缺的人。』

『…………你也已經長大了,講話愈來愈有人情味了呢。』

父親臉上浮現出悲喜參半的複雜表情。

『但我無法允許你去見樹夕。我不能讓你背起這個沉重的負擔。希望你能諒解父親的苦心……』

縱使父親說希望自己諒解,他也根本無法接受。

在哮心中,樹夕的存在已經變得太過龐大了。

至於是不是鬼怪,對他而言一點都無關緊要。

他純粹對樹夕是自己妹妹的事實感到開心。

『樹夕是我妹妹……她曉得這件事嗎?』

『…………』

『……老爸,我很慶幸她是我的親妹妹。拜她所賜,我才變得比較有辦法理解他人的感受。我總覺得再過不久,自己就能成爲老爸所期望的那種正常人。所以老爸,拜託你別講出不准我去找她之類的話啦。』

聽見哮這樣說,父親站了起來。

守護不了。因此草薙家的人們才親自痛下殺手。

在能夠一眼盡覽下方那座貧寒村落的高崖上──

『哮……答應過人家,對吧?哮曾說過,會拯救樹夕。』

『無能爲力……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啊……!? 』

到了某個新月高掛的夜晚,悲劇發生了。哮一回到家,竟赫見父母親身子交疊,血流如注地倒臥在道場正中央。

那宛如是一座以毀滅建構而成的城堡。

草薙流的夙願,就是剷除可憎的邪惡族類。

哮內心的感受並非恐懼,而是隻有滿滿的悲傷。因他看見一張與周遭異形極不相襯的人類笑容出現在眼前。

如同空谷殘聲一般自山溝斷崖上響起,迴盪於深山林間。

哮睜大雙眼,等着聆聽下一句話。

哮明白父親握在手中的刀劍,究竟代表了何種意義。

『…………這是什麼意思啊……?』

是誅殺或守護──父親要他作出選擇。

『『『『『『『『『『『『『『『哮?』』』』』』』』』』』』』』』

抵抗吧,如果這個世界不肯承認樹夕的存在,那就使盡全力反抗到底。

哮宛如尋求幫助似地四處徘徊。

想見她一面。好想見樹夕一面。哮就這麼順從內心渴望踏入森林。

『『『『『『『『『『『『『『『 殺了樹夕好嗎? 』』』』』』』』』』』』』』』

他好想現在就觸摸那孩子。

『…………』

可是,在眼前擴展開來的光景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這是樹夕嗎?

『那孩子是人……是個懷着人心及魂魄而降生的鬼怪。』

『樹夕自己已經無能爲力了。樹夕的身體會擅自實現樹夕的願望。再這樣下去,樹夕搞不好會殺光這世界上的所有人。已經……不想再繼續坦率下去了。不想再這樣,被迫強行表達出自己的心聲了。』

『……哮,請你原諒力量不足的父親。』

『假使可以的話……我實在不想讓你背起這份重擔。』

『這是隻有你才辦得到的事情。你跟樹夕的關係變得太過密切了。』

此時的哮,還不明瞭父親這句話究竟意味着什麼。

想要守護她──這份心意至今仍舊沒有改變。

樹夕則在蠢動的肉塊之中,一味地對哮露出微笑。

『憑我一個人……再也壓制不住她了。樹夕原本就恨透了我。殺不了那孩子,是從一開始就註定好的結局。』

面對力量過於兇猛的妹妹,哮逐漸失去保護她免遭世界排擠的信心。

猛一回神,哮發現自己單手持劍行走于山中。

『…………樹夕她……逃到箱子外面……我無能爲力了。』

之後的幾個月,哮被禁止前往找樹夕。

父親一邊口吐鮮血,一邊抓住哮的肩膀。

既是如此,哮決定選擇守護。

位在中心的人形部位流下鮮血般的淚水,轉頭望向哮。

『……唔……』

『…………』

那種狀態,以混沌來稱呼可說是再合適不過。就連色彩也顯得模棱兩可。根本分不清是不是肌膚的大量肉塊,滋滋地釋放着宛如被烤熟般的蒸氣,異口同聲地囁嚅細語,呼喚着他的名字。

『所以……殺了樹夕好嗎?哮。』

『到底出了什麼事!』

呼喚着心愛之人名字的鬼怪合唱戛然止息。

緊接着,開口說出她的願望。

『…………』

緊接着,鑲嵌於蠢動肉塊表面的無數眼球霍然轉動,同時望向哮。

──哮。

即便有氣無力,哮仍緊握着手中的刀,並未讓刀尖落地。

『是,哮……嗎?』

哮搞不懂父親爲何要將這樣的事情交託給自己。

『……樹夕……你在哪裏……』

份量極其驚人的肉塊不斷侵蝕周遭的地面、岩石、樹木及花草,加以吸收轉化爲自身的一部分。

就在怒火攻心的哮準備放聲咆嘯之際,父親突然將刀柄推至哮的胸口。

樹夕伸長雙手繞至挨近她身旁的哮背後,緊緊地抱住他。

無論是誰,必定都殺不死樹夕。在這個世界上,大概找不到有辦法終結她性命的人吧。但假如她期盼死亡降臨的話──倘若心愛之人能爲她帶來死亡的話──相信樹夕一定願意接受。她應該會欣然地伴隨着寧靜安祥的心情,迎接哮賦予她的死亡吧。

哮連忙衝向氣若游絲的父親身旁。

『……樹夕。』

他好希望她能設法替自己化解掉內心這股無可救藥的狹隘感──現在可能有辦法理解我的對象,就只剩下樹夕一人而已。這個世界只剩我們兄妹兩人。而這個世界卻絕對容不下我們的存在。

哮加快步行的速度,開始往前奔跑。

『啊啊總算見到你了』

然而會讓人覺得看起來很漂亮的,就只有具備少女姿態的中心部位。除此以外,周遭一帶放眼望去──便只見蠢動。宛如把大量鬼怪丟進鍋子來回攪拌混合一般,不知如何形容的存在遍佈四面八方。到處都長滿嘴巴、到處都長滿眼睛、到處都長滿了角。

哮彷佛回應她的心願一般,邁開步伐往前走。

腳步蹣跚不穩、連扯斷藤蔓的力量都使不上來,他就這麼一邊頻頻被絆倒,一邊下意識地往前走。

哮也只能跟着效法。

哮只能茫然若失地輕喚着妹妹的名字。

此時,哮總算明白父親所說那句話的含義。

感覺既憐愛、寂寞,又不安地呼喚着哮的名字。

『…………』

赫見一頭鬼怪,靜靜佇立於只有星光閃爍不已的詭異夜空底下。

只見純白裝束的心臟附近染成一片赤紅,具備少女外貌的部位對着哮展露微笑。

目睹父親流下眼淚,哮頓時發不出聲音。

那宛如是一朵盛開的瘋狂氣焰。

『老、老爸你胡說些什麼啊……』

跑啊跑、跑啊跑、跑啊跑……哮總算來到樹夕的身邊。

『哮 請你動手殺了樹夕』

『人家不要爸爸、也不要媽媽……只要哮就好……因爲在樹夕的世界裏頭,就只有哮而已。』

這時的哮實在太年幼,根本無力扛起自己的宿命。若換作以前的哮,或許還能毫不猶豫地實現父親的心願。然而時至今日,哮的利劍早已生鏽。對哮而言,現在的樹夕已是一名比任何人都來得尊貴、也比任何人都還重要的對象。

『樹夕一直一直都好想這樣做。』

哮無法逃避地理解到這一點。正如同這就是草薙一族與生俱來的宿命一般。相信父親、祖父、曾祖父,以及遠古時代的祖先們,必然都揹負着草薙家的罪業,且完成了應盡的使命吧。他們大概都一肩挑起了這樁悲劇吧。

『────』

這還用說嗎?樹夕是自己的妹妹。沒什麼好迷惘的,賭上性命保護她就好。

『…………』

那頭鬼怪──呈現出身穿雪白裝束的少女姿態。

『……是要誅殺……或者守護……就由你選擇吧。』

『只要身爲草薙家的一份子……就非得做出選擇不可……正如我過去所做的一樣。』

哮以手中刀刃抵住樹夕的頸項。樹夕臉上浮現出打從心底感到安祥的表情,準備坦然接受這一切。只要在此時此刻砍下樹夕的首級,就能換來皆大歡喜的結局。喪命的只有草薙家的人,而盼望死亡的樹夕也能安心上路。沒什麼好迷惘的。草薙流就是爲了誅殺鬼怪而存在的劍術,樹夕也渴望迎向這樣的結局。

父親懊悔不已地咬牙切齒。

『…………唔……』

哮由於被安排暫且前往外地道場習練劍術,有好一段時間都不在家。

哮腳步蹣跚地跨越蠢動不已的異形浪潮,緩緩走向樹夕身旁。樹夕的額頭上,長出一根如同紅色水晶般的角。還真是與其溫柔心靈極不相襯的異形。

『求求你,阻止樹夕。』

然而無論經過多久,父親始終未曾再開口對他講話。

先前的想法、言詞,全數煙消霧散。

『至於你……則是……』

『……由你……選擇吧。』

那宛如是一個持續進化的駭人威脅。

──哮……你在哪裏?

──但爲什麼?

──爲什麼樹夕竟是如此溫暖呢?

──爲什麼只是被樹夕觸摸,內心就會變得如此平靜安穩呢?

『……我怎麼可能……下得了手……?』

淚水沿着哮的臉頰滑落。這是他有生以來,頭一次掉下的眼淚。

『開什麼玩笑啊……可……惡……』

那段與樹夕共度,被箱子隔開的日子有如跑馬燈一般掠過腦海。

雖然平淡無奇,但卻無可取代。

是一段無以復加的美妙時光。

『這實在……太過分了。爲什麼啊……爲什麼明明好不容易纔出現一個相處起來很開心的傢伙。好不容易纔出現一個讓我變成正常人的傢伙。爲什麼我現在卻非得殺死她不可?』

『…………』

『我……實在辦不到啊……!我喜歡你,所以我怕你怕得要命……!』

『…………』

『我……無法殺害自己的妹妹……!』

哮放開利刃,緩緩往後倒退。

心中有股如假包換的恐懼。看見樹夕的哮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

樹夕則是一臉茫然若失的樣子,在蠢動的肉塊中微微側首凝視着哮。

『哥……哥?』

直到此時此刻,樹夕才首度得知哮是自己親哥哥的事實。

哮嚇得兩腳發軟,整個人跌坐在地。

──都是你的錯。這一切全部都是你的錯。

瞬間的寂靜過後,下方森林開始躁動。

潸然淚下的樹夕,開口懇求哮動手殺了自己。

「…………」

然而在這一天,哮卻失去了能讓自己心情恢復平靜的一切。

狀況不一樣了。控制樹夕體內力量的研究已有頭緒。假如只單純地採信字面含義的話,這算是一件好事。

但這小小的排斥舉動,卻對樹夕的精神造成致命打擊。

鬼怪就該像鬼怪一般,打開自己的靈魂……這句吶喊強行撬開了人的靈魂。源自哮的恐懼反應所帶來的絕望,跟着開花結果。

同時也不自覺地承接了──

「犯罪就是犯罪。這是我應受的懲罰。」

早已被人奪走性命。

至於颯月可不可信的問題則先撇開不談。

(這樣的話……根本就連想保護她也無能爲力啊……)

「……感謝?」

哮一邊伸手貼着牆壁,一邊開口拋出疑問。

睜開雙眼,只見一片昏暗的天花板。

慘叫聲響徹漆黑的夜空。

──自己應當揹負的殘酷宿命。

「我能爭取到與妹妹一同外出逛街的時間,全都是你的功勞。我感謝你都來不及了,哪還有可能怪你。」

「託草薙的福,我現在即便面對兇惡罪犯,也有辦法保持冷靜心態……真的,感到輕鬆多了。」

『────騙,子。』

聽見櫻花搬出正氣凜然的語調如此說道,哮不禁嘆了口氣,再次將背部靠在牆上。

這是她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櫻花帶着整個人幾乎快往前衝的勁勢,表現出過度劇烈的反應。

樹夕一邊覺得困惑,一邊試圖對哮……對哥哥伸出手臂。

『住手……不要撬開樹夕的靈魂……!樹夕纔沒有那樣想!沒有那樣期待!殺了樹夕……救救樹夕,哮……!』

樹夕一邊痛苦不已地喘着大氣,一邊拖着肉塊走向斷崖邊緣。

『咿……!』

聽見櫻花這段懊悔的發言,哮突然感到相當好奇。

儘管不是隨時都能見面,但哮要跟樹夕見面閒聊幾句並非不可能的事。然而,櫻花卻是再也盼不到這樣的機會。

『打開』、『打開』、『打開』、『打開』、『打開』、『打開』、『打開』、『打開』、『打開』、『打開』、『打開』、『打開』

奇妙的是,他曉得人在隔壁牢房的櫻花也挪動背部貼着同一個位置。

只見以樹夕的墜落地點爲中心──湧現出大量妖魔鬼怪。

名喚理性的枷鎖應聲崩毀,樹夕的本質隨之表露無遺。

哮的畏懼感表露無遺。

「嗯。太好了,先前看你一副意志消沉的模樣,害我很擔心啊。」

孤獨,鑽進了感覺自己遭到拒絕的樹夕心中。

「……你也不用這樣刻意被關進大牢吧。」

「草薙,抱歉。事情會演變成這樣,都是我的錯。」

「……你爲什麼肯幫助我這種人到這個地步呢?」

悲鳴的祭典樂聲頌讚着月光稀微的暗夜。

此時,哮才切身體會到,他違背了自己會出手救她的承諾。

一股極其寬闊的孤獨感悄然降臨。對鬼怪的軀體而言,人類的靈魂實在太過渺小。對人類的靈魂而言,鬼怪的軀體實在太過寬敞。身體不斷髮出『打開、打開』的吶喊。肉體要求樹夕敞開心靈,振翅高飛。

***

哮覺得很不可思議地說道,櫻花頓時沉默不語。

錐心泣血般的悲鳴響徹天地。

想見也見不到面。好沉重的一句話。

哮抱着膝蓋,整個人縮成一團。

過去曾經有好多好多一直無法理解的情緒,也有許許多多不能明白的溫柔心意。他之所以總算能夠理解這些情緒,得到這些感受,全都是拜這名擁有鬼怪軀體的少女所賜。草薙哮有辦法脫胎換骨重獲新生,全都是託草薙樹夕的福。

「是鳳嗎?」

『啊……唔……嗚嗚嗚……唔……!』

破滅之城欣喜若狂,爲草薙樹夕的綻放獻上祝福。

火焰及肉身遭到燒灼的焦臭味,不斷折磨着哮。

既然連探視都辦不到,哮就再也沒有辦法爲樹夕做任何事情。頂多只能乖乖滿足颯月的要求,等待他核發探視許可令。仔細回想起來,哮其實也不過就是個……從一開始就因妹妹被抓去當作人質,而只能乖乖受他利用的存在罷了。

原本應該成爲唯一救贖的哮之存在,原本應該是唯一能帶給她安心感的兄長存在,如今再也拯救不了自己。

『……樹夕……!』

「……我原本以爲,自己或許能夠稍微替你分擔一些肩上的重擔啊……」

目睹哮驚恐萬分的神態,樹夕流下了一行淚水。

「你……怎麼會?」

頭一次體會到絕望感的哮全身直打寒顫。

「……你在胡說什麼啊。想也知道這不是你的問題嘛。」

「主犯是我。說什麼也不能只讓草薙你獨自承擔罪責,所以我自首了。」

自己又再次放開了妹妹的手。

儘管被水泥牆隔開,兩人卻是背靠背坐在各自的牀鋪上。

百鬼夜行趁着新月之夜瘋狂疾行。宛如洪水一般淹沒森林、吞噬人羣。

「…………給我等一下?你怎麼敢講出這句話啊!? 」

「我……真不像話。完全沒有成長。看樣子我好像又白費工夫了啊。」

雖因隔着水泥牆而看不見表情,但哮聽見了一聲長嘆。

哮目不轉睛地凝視着牆壁,戰戰競競地提問。

他能想像到櫻花打從心底感到傻眼的模樣。

他也已經好幾年未曾做過有關過往的夢境。

「打從決定替你們兄妹爭取相處時間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作好覺悟了。不這樣做我實在無法釋懷。」

在異形的喧囂聲及喝采聲中,樹夕最後看了哮一眼。

櫻花沮喪的嗓音連同嘆息,一併吐露出對自己感到失望透頂的心思。

『啊、啊……──────!』

哮身處在一間由水泥砌成的冰冷箱子之中。從簡陋鐵管牀上起身的他,轉以背部貼住冷冰冰的牆壁。

「但我聽說你被禁止前往探視樹夕。結果我等於只是奪走了你們兄妹珍貴的相處時光啊……」

「那單純只是因爲你──」

鬼怪饗宴永無止境。在吞噬全世界之前,絕不會輕易告終。

「……草薙,你醒來了嗎?」

「我……很感謝你。」

房間裏面只有一座不太乾淨的馬桶、一張鐵管牀,以及入口的鐵柵欄。

「………………樹夕。」

「…………」

(我跟當時比起來……根本一點都沒變。)

但是爲時已晚。草薙樹夕的魂魄早已聽從鬼怪軀體的指示開花結果。

樹夕在開始合唱的肉塊中痛苦掙扎,哮試圖向她伸出援手。

「因爲我有了一羣夥伴。」

附着於肉塊表面的嘴脣,宛如合唱似地開始高歌。

因爲她最心愛的家人……

哮不是懼怕樹夕,而是懼怕『殺害樹夕』這件事。他害怕──頭一次湧現的這股珍惜重視之人的心意,會下意識地轉變成殺意。

「難道不是嗎?嫉惡如仇的你,竟然爲了我們兄妹而不惜違背自己的原則承擔罪責……這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我也曾經有過妹妹,我很能體會你想見卻見不到面的感受。因此就算只是短暫片刻也好,我還是希望你們兄妹能夠共度一段幸福的時光。」

哮只能神情茫然地眺望着這一幕光景。

這裏是審問會的單人牢房。自從因協助囚犯逃亡的罪名而遭審問會逮捕之後,至今已過了整整兩天。

樹夕的身體像是往後倒臥一般,自斷崖頂端頹然墜落。

既是這樣,她寧願摧毀這一切。

總而言之,哮被禁止前往探視樹夕一事已成既定事實。

背後的牆壁另一側突然傳出說話聲,使哮不禁大喫一驚。

夥伴這個字眼,促使哮將差點脫口而出的話語吞回肚子裏。

「……我啊,不擅於表達自己的情感。坦白講,我也不曉得該怎麼形容纔對……可是這幾個月相處下來,在35試驗小隊的活動,對我而言已逐漸化作一股安心感。或許你會認爲『小隊活動令人感到安心』是一句很不爭氣的話……但事實就是這樣,我也沒辦法。」

「……」

「對於過往只以復仇爲精神糧食而生存下來的我而言,這種停滯狀態讓我感到很舒適。也幫我重新尋回原本以爲大概再也無法取得的事物。我覺得自己學習到『不要只是一味往前衝,偶爾回頭看看背後也很重要』的道理。」

「…………」

「這些全部都是拜你所賜喔。是你改變了我。」

櫻花說道。

自己能夠朝着好的方向改變,全都是託哮的福。

櫻花以彷佛噘起嘴脣般的聲調繼續表示:

「況且啊……你都強行替我背起一半的責任了。所以我的意思就是──也讓我替你揹負責任吧。」

「……咦?」

「你、你曾說過……要跟我並肩同行對吧。難道你,不記得了嗎?」

一陣宛如刻意壓低的詢問聲傳入耳中。

這是自己說過的話。用不着她問,哮也記得一清二楚。

那句話毫無虛假。當時他希望,可以設法扶持獨自一人孤單地行走於黑暗之中的櫻花。因爲他覺得,一心渴求復仇、盛氣凌人地闊步前行的櫻花,背影看起來格外落寞。

由於把自身過往與櫻花的過去疊合在一起,哮才覺得自己有能力與她並肩同行。

「……我認爲所謂的並肩同行,是當其中一個人即將不支倒地的時候,身旁的另一個人就該伸出援手纔對。只有其中一方持續依賴另一方的形式……我無法認同。」

「……爲什麼?我並不覺得自己有被你依賴就是了。」

「問、問我爲什麼……?總總總、總之並肩同行就是這麼一回事啦!你每次多深入瞭解一名同伴,就會順手背起她們的重擔不是嗎!? 雖然我覺得身爲隊長有這種心態很令人敬佩,但再這樣下去,你總有一天會被壓垮啊!所、所以……」

拚命地試圖擠出一絲話語的櫻花支吾其詞地說道。

坦白講,他覺得自己並不適任。自己非但能力不足,也無法理解他人心思,這樣帶領部下簡直太過魯莽。「我還辦不到」──當時他是真心這麼認爲。

只要跟同伴們聯手出擊,就算是不可能的事也必定能迎刃而解。

「你還有我、還有我們陪着。我們是同伴。你妹妹……樹夕的事情,之後再找大家集思廣益吧。」

聽完哮的煩惱之後,人在牆壁另一側的櫻花突然忍不住開始笑了起來。

「……這,很難受吧。」

「…………」

櫻花語氣柔和地笑着說道。

這股沉默並不難受。反而令人感到自在舒適。

想不到我們兩個竟然抱持着相同的看法……

「痛、痛扁你一頓?」

這句話讓哮的內心大受感動。

於是半自暴自棄的哮,便將跟自己身世有關的一切全部講給斑鳩聽。

哮握緊拳頭,用力敲打自己的膝蓋。

哮逐漸產生轉變。他開始試着理解旁人。起初,這一切全都是爲了自己的妹妹。妹妹在想些什麼、渴望些什麼……他拚命地試圖弄清楚這些事情。或是閱讀書籍,或是效法被視爲典範的故事中主角的行動。用盡各式各樣笨拙的方法不斷摸索。

「哎呀,抱歉……我只是覺得你本末倒置罷了。草薙,如果你真是個不懂爲他人着想的人,那你基本上也不可能爲這種事情而傷透腦筋吧?」

「就連一開始,也是基於『爲了妹妹』的這個理由。透過閱讀書本思考何謂正常人,或是模仿他人裝出平凡人的模樣……就是因爲付出了這些努力,才造就出現在的這個我……所以……」

會不會只是單純在依樣畫葫蘆而已呢?

「她說『哥哥根本不懂樹夕的心思,也完全不懂他人的感受。解救樹夕?哥哥真的明白「解救」是什麼意思嗎?』……」

要改變異端審問會,救出樹夕。我絕不會輸給任何一人。我會輸纔怪!──抱持這種心態參與對決賽的哮,結果竟一敗塗地。他甚至不顧一切地施展掃魔刀應對,最後仍然鎩羽而歸。

被櫻花這麼一說,哮才領悟到她所講的這段話本來就很理所當然。

「……嗯。」

「……咦?」

他不覺得自己會輸,也沒有本錢敗在任何人的手上。

「哪來的可愛啊……這段話根本就沒有笑點,看一下場面氣氛好不好啊你。」

「…………」

並肩同行。櫻花說得對,當其中一方快要跌倒時,就攙扶對方一把,從旁給與少許幫助。哮由衷感激櫻花能夠站在那樣的立場對待自己。

「草薙,你並不是孤單一個人。」

哮懷念地微眯雙眼。

「……所以……那個……也讓我,替你……扛起一半的責任吧。」

佇立於黑暗之中,以槍口對準他的那道身影着實絕美無比。

『我贏了。』

「…………」

與櫻花再會,得知她的過去之後,哮在她身上看見自己當時的影子。

哮傾吐完所有心聲之後,突然嘆了口大氣。

「……?」

「……那個時期的樹夕,打死都不肯開口跟我交談。就連探視時,也始終轉身背對着我,不肯讓我看看她的臉。」

「…………」

「你剛剛雖然說是我改變了你,但其實起初是你先改變了我喔。」

「讓我……與你並肩同行。」

他無時無刻都把這樣的想法放在心上。

包括真理、小兔及斑鳩。

「沒必要道謝,我只是講出理所當然的事情罷了。」

「你是個正常人,是個名叫草薙哮、笨手笨腳的人。是個好好先生、容易爲了奇怪的事情動怒、很替隊友着想的……35試驗小隊隊長。我認爲,唯獨這點,你大可以有信心一點。」

人人都揹負着各式各樣的過去、都面對着形形色色的問題。而哮則是每一次都將自己的狀況投映在她們身上。

「在採取行動之後,又說自己只是設法扮演一個值得欽佩的好人?你是因爲想成爲一個能夠幫助同伴的人,才決定採取行動對吧?這種想法其實大家都一樣啦。就是因爲懷着那樣的心願,你纔會做出自己認爲是正確的行動。縱使是他人的發言所促成的契機也沒關係。既然你已採取行動,那麼結果便代表一切。」

所以這次也試着相信看看吧。

「跟我一模一樣。」聽見這句話,哮內心頓覺感慨良多。

湛藍的眼瞳既深邃又黑暗。雖是同類,但她卻置身在更加深不見底的領域。她的眼神如此斷言着──你追不上我。你的信念只是空殼,你沒資格和我並駕其驅。

纔剛升上二年級,就立刻上演了一場分組的死亡對決賽。或許是因爲一年級時,都只被安排室內學科課程,導致他根本無從發泄多餘精力吧,那一天總算有機會展露精湛劍術的他可說是充滿了鬥志。

聽見有人對自己講出這種話,要不開心也難。但也同時產生一種相當難爲情的感覺。這還是他頭一次聽見別人對他說出『讓我幫你揹負重擔』這句話。

「……謝啦。鳳。」

「而與你的重逢,就是發生在那個時候。」

什麼叫作他人的感受?救人又是怎麼一回事呢?

「幹嘛突然這樣問?我是還有一點印象啦……當時的你帶着一雙與現在截然不同的叛逆眼神。簡直就跟我一模一樣。」

──當時面對櫻花的哮,內心漠然地產生了這個想法。

哮急急忙忙地跑去詢問斑鳩,卻換來一張目瞪口呆的傻眼表情。

「……我說鳳啊,你還記得兩年前的那場同班同學之間的死亡對決賽嗎?」

哮懷念地仰望着天花版,面露苦笑接着說道。

「我相信如此一來……必能理出解決問題的頭緒。就算是不可能的事也一定有解決的方法。你不是每次都這樣對我們說嗎?」

「……喂,人家明明很認真地在煩惱這個問題,你也不用笑我吧?」

哮低頭向下,臉上浮現出自我解嘲的笑容。

苦笑着回應的哮,這次則是舉起拳頭輕敲額頭。

而他就是在這個時期加入35試驗小隊。此時的他,儘管還不怎麼靈光,但已經學會比較人性化的思考模式。雖然結交到一羣別具特色的夥伴,卻因大家的自我主張都太過強烈,只會不斷互相排斥,導致第一名隊員離開、第二名隊員離開、第三名隊員離開,後來他就莫名被指派爲小隊隊長。

只是不足的地方還多得很就是了──如此說道的櫻花樂不可支地笑了出來。

「噗……對、對不起……嘻嘻嘻……真想不到,原來你也有這麼可愛的一面呢。」

「……我,沒自信啊。」

「…………」

「嗯。即便是莽撞又自以爲是的我也大受打擊啊。」

「……我可不是刻意擊敗你的喔。」

他由衷感到開心。

之所以背起同伴的重擔,也只不過是因爲學習到那樣做是正確的,自己搞不好並非真心想要幫助她們。仔細回想起來,哮協助同伴的行動完全不帶任何理由。純粹只因爲她們是自己的隊友罷了。

自己的所作所爲,是否伴隨着真心呢?

「所以這次換我向你保證。」

「就算是這樣,我仍然很感謝你。讓我停下腳步的你……是我的恩人。」

頗感不服的哮,稍稍用力地敲了敲櫻花那間牢房的牆壁。

「……那時候……我超不甘心的。心想『絕不能認輸』的我,爲了確認自己的決心而跑去探視樹夕。我還刻意當着樹夕的面,半鬧彆扭地對她說『不管落敗多少次,我都一定會救你出來。這是我唯一的生存意義。』……」

「打從像這樣開始與他人來往之後,雖然自認個性也變得比以前還要像話一些……但我有時仍會冒出『結果這也只不過是在模仿別人罷了』的想法。」

哮至今仍能鮮明地回想起當時的情況。

因此纔會想要幫助她們,纔會認爲這樣做是正確的。

「抬頭挺胸吧。你就是你。是我熟知的草薙哮。」

縱使被牆壁隔開,他仍覺得背部彷佛能夠感受到櫻花的體溫一般。

「打從那次以後……我纔開始稍微懂得考慮他人及自己的心思。」

就在兩人不發一語地沉默了片刻之後,突然有人敲響牢房的房門。

隔着牆壁的兩人依舊維持着背靠背的姿勢。

相信大家一定能聯手保護樹夕到底。

相似極了──他如此心想。櫻花的痛苦、悲傷、憤怒,所有的一切哮都能理解。經由與她產生交集,哮總算有辦法理解他人的想法。

「……所以啊,該說感謝的應該是我。假如當時你沒把我打得落花流水,就沒有現在的我。我依然會是個目中無人的魯莽笨蛋。」

被說成恩人的櫻花,嘀嘀咕咕地在水泥牆的另一側開始小聲自言自語起來。

這個女人,遙遙領先在我之前。

她那與哮屬於同類的眼神,甚至讓哮內心萌生出『我敵不過這傢伙』的念頭。這個女生,只憑借一股堅定意志活在這世上。只爲了達成單一目的而自我焠煉並且屹立在此。甚至露出了捨棄一切、拒絕一切、憎恨一切的眼神。

這點總是令哮感到相當不安。

「也難怪你不記得啦。畢竟當時你只不過是痛扁我一頓而已啊。」

好一句可靠的話。過去35試驗小隊也是一直這樣跨越層層難關,並締造了值得信賴的結果。

雖是結結巴巴,櫻花仍對哮吐露了自己的心意。

「…………」

櫻花笑着說道,之後便陷入沉默。

「然而,唯獨那一次,她轉頭面向我,露出生氣的表情這樣說道──」

哮之所以能夠開始扮演好隊長的角色,正是拜過去曾經敗在櫻花手下,日後又再次與櫻花重逢的經歷所賜。

「……這樣啊。」

「是啊……痛扁了我一頓。」

「?對什麼事沒自信?」

《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5 百鬼之王 第四章 草剃哮插圖(1)
《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 5 百鬼之王 · 第四章 草剃哮 · 第1張插圖

「我常覺得……結果自己該不會就只是徒有其表……」

「呃~……是這裏嗎?哦,找到了找到了,草薙同學啊~」

緊接着響起一陣格外慢條斯理,與鐵柵欄極不相襯的嗓音。

哮從牀上起身,走近鐵柵欄察看。

「呀♪我來救你囉~」

出現在眼前的人,竟然是學生會長•星白流。

「星白會長……你怎麼會?」

被關在隔壁牢房的櫻花,也隔着鐵柵欄凝視着流的身影。

不知爲何,流的手上竟然握着牢房的鑰匙。

流默默地打開哮與櫻花的牢房,放他們兩人出來。

「星白會長怎會跑來救我們?」

櫻花開口詢問,只見流雙手扠腰、面露得意笑容回答。

「我認識幾個在裏面工作的獄卒,於是就強迫他們把鑰匙交出來囉。」

「什麼!你該不會是收買了獄卒吧!? 」

「小櫻花,你好過分唷~……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有不少志同道合的戰友。」

流一邊發出『嘿嘿嘿』的奇特笑聲,一邊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可是爲什麼……」

哮接着提問,流隨即換上嚴肅神情。

「我打算賣個人情給你們……原本是想這樣講,但即便是我,也不可能單純只爲了這點理由就鋌而走險啊。我收到了必須讓你知道的緊急報告。」

「緊急嗎?」

「嗯。不久前,審問會已經開始執行護送你妹妹的作戰,你有聽說嗎?」

劃破黑夜似地橫向一掃。

「哮會這麼率直地答應讓我們協助,實在太奇怪了。一定有發生什麼事對不對?」

她惱怒地抓了抓頭髮,稍微輕咳幾聲之後,才轉頭望向哮。

「就算你說『不準跟來』,我們還是一樣會去喔!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們以往究竟一同跨越過多少次戰場啊?拜託你別到這種時候了還講出那種麻煩透頂的臺詞啦!」

兩人雖朝着哮大發脾氣,他卻是感到有些過意不去地搖了搖頭。

「儘管還沒接收到詳細的現場狀況,但總之可以肯定的是雙方已經開戰。7輛護送車及3架運輸機幾乎全都在同一時間遇襲,就代表這是計畫周詳的犯案……我猜,先前的英雄襲擊事件,以及梅菲斯特原本承接的任務,真正的目的必定都是爲了要綁架你妹妹。」

哮舉起右手探向前方,在睜開雙眼的同時──

斑鳩邊交抱雙臂邊將頭撇向一旁。

面對這出人意表的反應,真理及小兔均爲之一愣。

「希望你冷靜一點聽我說。草薙樹夕……你妹妹所搭乘的護送車,似乎遭到了幻想教團的襲擊。」

「……沒有,我只知道我妹妹會在今天被審問會送走……」

於是,爲了營救心愛的妹妹,草薙哮的鬥爭正式揭開序幕。

先前覺得她與自己已建立起一絲羈絆的感受,原來只是心理作用嗎……如此心想的哮不禁眯起雙眼。

「我已經把座標訊息發送到小杉波的GPS。這邊交給我處理,你應該立刻趕往現場纔對。爲了預防萬一的情況……」

只見內心滿懷感激的哮眼神微微閃動,隨後便邊咬着下嘴脣邊皺起眉頭。

她身爲審問會財產的身分也是其中一個原因……但哮單純只是因爲她不肯透露關於自己的事而感到悲傷。雖然已並肩作戰至今,哮卻對拉碧絲一無所知。

無須流多說,哮整個人已經像彈飛出去似地在走廊上奔跑。櫻花也隨後跟上。

語畢,流向哮揮手道別。哮用力點了點頭,闔眼吐氣。

「…………什麼!? 」

「所以,你絕對不可以作出錯誤的決定喔。」

心懷永無止盡之願望

──」

流一邊看着他的表情,一邊改用慎重的語氣說出該講的情報。

「……我知道……可是現在我需要她的力量。」

「我們已經從學生會長口中知道所有事情了。我們也很樂意儘自己的力量幫助你喔。」

腳底下浮現出一座琉璃色的魔法陣。

「……鳳,你在牢房裏跟草薙髮生過什麼事情嗎?」

拉碧絲喜怒不形於色。她堅持不肯改變自己只是一把劍的立場。

「你一定要跟你妹妹一起活着回來喔?。」

哮面露驚訝神色,三人則同時對他輕輕點了點頭。

接着就在哮準備開口時,小兔及真理突然同時嘆了口大氣。

「想也知道我們不可能袖手旁觀嘛。哮的妹妹都面臨危機了,就讓我們幫你吧。」

「草薙,噬魔聖物已經全數解除限制。學生會長所提供的情報是真的……你就動用銀檞之劍先趕往現場吧。照理來說應該能比我們更快抵達目的地纔對。」

見到她那宛如無所不知的身影,一股不信任感瞬間油然而生。

哮睜大雙眼,整個人完全愣住。爲了儘可能避免對他造成刺激,流維持着平穩的語調繼續說道:

拉碧絲面無表情地凝視着哮。

「──

召喚制裁魔女之鐵槌

!」

流大概也十分清楚在目前的狀況下,拉碧絲是絕對不可或缺的戰力吧,因此她閉上雙眼輕輕點了點頭。

回頭一看,發現流面帶嚴肅神情,交互看着拉碧絲與哮。

「……我們現在沒時間討論這方面的事情。儘管可能只是次要問題,但一般民衆受到波及的情況也相當嚴重啊。再加上要是你妹妹被捲入戰鬥的話……整座城市都會陷入險境啊。」

出現在背後的流開口叫了他一聲。

「…………」

「……千萬不可以相信銀檞之劍喔。」

「我既無法參與戰鬥,也因爲事出突然而沒能作好任何準備。現在我唯一能幫的,頂多就只有開車而已吧。」

「……嗄!? 」

「草薙同學。」

「不,坦白講……你們如果可以幫忙是最好的。雖然很抱歉因私事麻煩你們……但我想請你們協助我救回我妹。」

「一點也沒錯。要是你敢講出什麼『因爲太危險所以不能帶你們去』,或者『這是我的個人問題』~~之類的話,我會動手扁你的人中唷!人中是要害喔!會痛死人喔!」

她們原本認定像哮這樣的人,絕對會講出「我不能把你們拖下水」之類的話。

感到匪夷所思的兩人並未針對哮,反倒聯合起來賞了櫻花一記白眼。

「……你們幾個。」

一踏出審問會的懲戒設施,只見斑鳩、小兔及真理早已守在出口處等待他的到來。

櫻花一邊有點認真地動起肝火,一邊板起臭臉使勁推着小兔及真理的背部。

「爲什麼找上樹夕……!? 她跟幻想教團一點關係都沒有!就連審問會都快要應付不了她了……幻想教團究竟打算對我妹做什麼啊!」

「到時候,再讓我聽聽先前那個問題的回覆吧。我這邊也還有許多事情要講給你聽。就連你妹妹的待遇,我也會設法周全。我一定會竭盡全力讓事態朝着你能接受的方向發展……」

哮微微低頭,雙手緊握成拳頭狀。

「嗯。」

「………」

斑鳩也佇立在小兔與真理的身旁。

「幹、幹嘛?爲什麼一直瞪着我?」

小兔及真理抬頭挺胸地走到哮的面前。

「……唔……」

「現在是能讓你們講那種鬼話的場合嗎!? 少在那邊胡扯,快點給我上車啦!」

櫻花話一說完,只見拉碧絲已在不知不覺之間,孤伶伶地佇立在離5人有一小段距離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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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1 英雄召喚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問題兒童,集合
  4. 04第二章 出擊!蝦兵蟹將小隊!
  5. 05第三章 不靈光的人們
  6. 06第四章 英雄召喚
  7. 07最終章 在黃昏時刻,開始狩獵魔N
  8. 08末章
  9. 09後記

第二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2 魔女爭奪戰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喪失記憶的魔N
  4. 04第二章 魔N,入隊
  5. 05第三章 水火不容
  6. 06第四章 模擬戰錦標賽
  7. 07第五章 死靈術師的譏笑
  8. 08最終章 揹負者們的力量
  9. 09末章
  10. 10後記

第三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3 兩位鍊金術師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前往境界線
  4. 04第三章 杉波斑鳩
  5. 05第四章 鬼神的蹂躪
  6. 06最終章 機械龍
  7. 07末章
  8. 08後記

第四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4 愚者們的學園祭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魔N狩獵祭
  4. 04第二章 劣等生同盟
  5. 05第三章 梅菲斯特費雷斯
  6. 06第四章 能夠保有自我的場所
  7. 07第五章 兔子也有獠牙
  8. 08最終章 破魔銀彈
  9. 09末章
  10. 10後記

第五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5 百鬼之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崩壞的序曲
  4. 04第二章 妹妹
  5. 05第三章 片刻的安寧
  6. 06第四章 草剃哮正在閱讀
  7. 07最終章 弒神之力
  8. 08末章
  9. 09後記

第六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6 琉璃色的二度契約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魔導學園
  4. 04第二章 粉飾的平穩
  5. 05第三章 拉碧絲拉斯莉
  6. 06第四章 最初的宿主
  7. 07第五章 純血之徒,襲擊
  8. 08最終章 該回去的地方
  9. 09末章
  10. 10後記

第七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7 逆襲的紅蓮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戰場
  4. 04第二章 選擇同伴,還是選擇復仇?
  5. 05第三章 粗製濫造
  6. 06第四章 復仇鬼
  7. 07第五章 紅蓮的傳承
  8. 08最終章 並肩前行
  9. 09末章

第八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8 白銀爭亂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一路北上
  4. 04第二章 A級危險指定(推測)違法民宿『藤之宿』
  5. 05第三章 和平會談
  6. 06第四章 公路大戰
  7. 07第五章 雪上激鬥
  8. 08最終章 當行之道
  9. 09末章
  10. 10後記
  11. 11特別附錄 角S服裝設定集

第九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9 異端同盟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神話世界的碎片
  4. 04第二章 異端聚首
  5. 05第三章 第一研究所反擊行動
  6. 06第四章 破滅夢魘
  7. 07第五章 突襲Alchemist社
  8. 08最終章 開花
  9. 09末章
  10. 10後記

第十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10 魔女狩獵戰爭(上)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鐵
  3. 03第二章 爲了前進
  4. 04第三章 禁忌紅閃
  5. 05第四章 臨界點
  6. 06第五章 EXE
  7. 07最終章 吾之法律堅定不移
  8. 08末章
  9. 09後記

第十一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11 魔女狩獵戰爭(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代價
  4. 04第二章 草薙血脈
  5. 05第三章 抵達神之領域的人們
  6. 06第四章 東方的純白魔N
  7. 07最終章 兩個鬼
  8. 08末章

第十二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12 黃昏的呼喚聲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你究竟有多瞭解我?
  4. 04第二章 你究竟有多瞭解我們?
  5. 05第三章 只需注視前方
  6. 06最終章 然而心意卻慘遭粉碎
  7. 07末章
  8. 08後記

第十三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13 拂曉的誓約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生死與共
  4. 04第二章 問題兒童,再度集結
  5. 05第三章 賭上肩頭的星型徽章
  6. 06第四章 全面戰爭
  7. 07第五章 一起回去好嗎?
  8. 08最終章 一刀兩斷!
  9. 09末章 35試驗小隊
  10. 10後記

第十四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短篇集 Another Mission 1

  1. 01插圖
  2. 02Mission 01 櫻花教官的強化集訓
  3. 03Mission 02 第35醉鬼小隊
  4. 04Mission 03 a day in the park
  5. 05Mission 04 夏曰狂歡時光
  6. 06Mission 05 試作型絕非浪得虛名
  7. 07Extra Mission stand by Me
  8. 08後記

第十五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短篇集 Another Mission 2

  1. 01Mission01 拉碧絲小姐你怎麼了?
  2. 02Mission02 只有今天是我的夫君
  3. 03Mission03 難忘的往日時光
  4. 04Mission04 最強的假期
  5. 05Mission05 最糟的假期
  6. 06After Mission 隔五年的後夜祭
  7. 07More After……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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