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 柳實冬貴 · 5348 字
「彼方你啊~,有想過這個世界毀滅就好了這種事嗎~?」
中庭的樹木下,星白流看着滿是裂痕的天空對着來到背後的大野木彼方問道。
大野木至今已經不會驚訝自己的接近會被察覺了。
「經常有啊。上司安排麻煩任務啊,上司冷眼相待啊,上司說要加班啊,那種時候總想着大家都死掉就好了」
「還真是彼方的作風啊~。鐵隊長也真嚴格啊~」
「啊啊。就是這樣,暗地裏咒他死很多次了」
「呵呵。但是,那肯定是信賴的證據吧~」
被說是信賴,彼方只能回答着「也許吧……」,看着流那嬌小的背部。
大野木彼方從與這個少女相遇時就知道這個少女深不可測。
自己還是隱密(Banshee)的時候,追着紅蝶蟲籠的線索,調查峯城和真的去向的時候,與流相遇了。
流對彼方說了,「別再繼續踏進這裏了,不然你的性命會被盯上的,在這裏就收手可好?」
就在那時,彼方和流的關係開始了。峯城和真死後,她是怎樣成爲異端同盟的領導的,彼方也無法得知。
而且星白流這個少女的來歷也不明不白。
她本人說是患了決壞症候羣的姐姐被異端審問會當作貴重樣本在試驗檯上喪命了。事實上是有姓星白的人家有一個女兒。戶籍也是流的姐姐。檔案上流完全就是一般家庭。
這些都是謊言。她的成長根本沒有在檔案上記載。星白家的土地上蓋起來的家,簡直就像道具般,只是一句空殼而已。
這個少女的經歷實際上都是謊言。
無論是出身,年齡,全都是謊言。
恐怕,知道她的事情的人只有異端同盟的初期成員。
「……星白你,覺得這個世界毀滅好嗎?」
「沒有哦」
變成孤身一人的流,任由風吹着頭髮,仰望着天空。
但是流在這次賭上了。
流撿起腳下的樹葉,在手指劍玩弄着,繼續說道。
「傳送魔法咒符……!? 」
流也不知道這個世界殘存的理由。
結束簡潔的命令之後,流從彼方那裏離開,作出再見手勢。
「……話都聽到了吧,鳳颯月」
「給人家說說嘛~」
「BUG?」
「……神啊。說實話,還希望不是呢~」
「正確。我是那個世界的神,也可以說是那個世界的命。當然,也不是我想要這樣的」
異端同盟全員都從被稱爲『神話世界的碎片』的這個空間回到了原來的世界。
「…………」
「……那是爲什麼?對我們而言,沒有比這裏更安全的地方了」
「我不覺得現在放棄根據地是上冊」
從他的聲音裏,似乎感覺到鄉愁之類的東西。
在樹幹背後站着的,是一個白色頭髮和白色西裝的男人。
但是流不同。
「你在一百五十年前開始就依賴草薙家了。然後,真正能用的是草薙家的男孩,不是女孩。一百五十年前時是草薙大蛇……草薙命也只是讓他神祗狩獵化的扳機而已」
流覺得被敵人讚揚還真是心情複雜。
——他一個人。
「和目的地的大家匯合之後跟大家傳達吧。作戰變更爲計劃C。全力援護草薙哮,阻止草薙大蛇和鵝媽媽」
「星白……你到底想——!」
沒有負面感情,感覺不到悲傷憎恨。
流懇求道,颯月只是聳了聳肩。
「不是什麼有趣的內容啦」
流和颯月各自倚在樹幹的對面,在這繼續崩壞着的世界裏對峙着。
流皺着眉頭,搔着臉頰回答道。
來的如此突然,彼方有點措手不及。
魔法已經發動。如今無法停止。
這應該不是客套話。聲音也沒有說謊的跡象。
爲了在各個組織內部暗中活躍,維持世界的平衡,組織存在的意義很大。
「驚呆了。沒想到你會預測到我會過來啊」
「明明想要破滅,卻執着於弒神可是很蹊蹺啊」
沒錯。掌握着世界的真相的只有——
「直覺而已,直覺~。我們在尋找你的正體這事暴露之後,你會找到我們的根據地的可能性不低啊」
流抱着彼方,高興地吸了口氣。
「所以說~彼方就會原來的地方去吧」
又不是什麼很了不起的事情。這樣的事只是妄想而已,還有各種別的可能性要考慮才能調動組織,因爲這是領導者的義務。
這回答毫不猶豫。
白色的男性,鳳颯月嘴角洋溢着笑容說道。
也許是明知連那種事也感覺不到的她覺得,幸福離這個世界不遠。
「用你們的話說的話,這也是神話吧。古老的童話。沒有魔導存在的時候的世界,科學技術比現在進步許多,那個可是像魔法一樣的事情可以信手拈來的世界」
彼方看着流的背後,經常想到這個。
「…………」
那種人類真的存在嗎?
流看着滿是裂痕的天空、相當罕見地用平淡而清晰的口吻說道。
「沒有確切證據。所以草薙他們在尋找作爲證據的峯城和真的筆記啊」
流沉默着,低頭嘆了口氣。
「從來沒認真想過這個世界毀掉就好了這種事哦~。我從心底喜歡這個世界」
「……你是,在神話世界和現實世界衝突前就存在了嗎?」
說什麼話呢——正想這麼說的時候,彼方的背後發熱起來。
「我來爭取時間。但是這之後……抱歉,只能交給草薙和拉碧絲了」
當然,現在也是。
「所以人家無論怎樣都要守護好這個混沌的世界。」
因此無法與他人產生共鳴。
「對人家來說,那個世界是樂園呢~」
「什麼時候察覺到這個可能性的?」
彼方向流伸出手。
如今外面的世界戰爭開始了,異端同盟沒有藏身的理由。這是當然,必須盡全力阻止戰爭。
調動組織,就得賭上領導的尊嚴。
正說着的時候,突然間流抱着彼方。
也許是感覺不到活着的艱辛。
佈滿裂痕的世界。崩壞的世界的碎片。
「…………」
慌忙去摸索貼在背後的東西的時候,彼方的身體開始發光。
彼方放棄考慮流的行動的意義,詢問該問的事。
「……就憑這個作出判斷啊……真厲害啊,你真是」
「……星,星白?」
有利用草薙家的前例在,流察覺到了颯月的正體。
「爲了終結戰爭,爲了殺死鳳颯月,異端同盟的消失並沒有意義。我們必須要有歸宿」
「這麼認爲也沒有錯。正確的說我本來生存的世界裏面是沒有魔導存在的。魔導這東西,是與神話世界衝突再構築的世界形成的BUG一樣的東西」
知道全部的只有那個男人。
車裏異端同盟的全員,並不是爲了發動戰爭終結的總決戰。
流踢着腳下的小石頭,低着頭撓着臉頰。
完全不明白她守護世界的理由。
「所以就讓同盟的人全部退下了嗎?真厲害。話說,有關我的正體,也應該預測到一定程度了吧」
而是預測到這個男人會來到這個世界。
「…………」
「從想到你的目的是破滅就代表着自己的死亡開始的。利用樹夕,讓草薙神祗狩獵化的時候就明白了」
「然後呢!? 草薙哮還在追着峯城和真的筆記吧!? 鳳颯月打算怎麼做!? 」
「想聽一下詳細內容啊~」
「彼方~,一直以來代替小靜保護我,多謝你啦~」
世界衝突的理由,衝突前發生了什麼,完全沒有確定的情報。
彼方歪着頭,流則微笑轉身走向彼方。
在說完全部之前,彼方的身體就化作魔力粒子消失了。
異端審問會,幻想教團……被稱爲異端同盟的第三勢力規模未免太貧弱了。雖然情報戰有優勢,但戰鬥力處於壓倒性劣勢。全力活用情報,在兩軍的縫隙間取敵人首級是異端同盟的生存方式。
就算察覺到鳳颯月的目的是殺死神祗毀滅世界,也不可以說判斷他是神祗是自己的直覺。就算再有可能,沒有確證就不允許調動組織。
「只是有可能而已……如果鳳颯月的整體真的與這個可能一致的話,這裏已經不再是安全的場所了」
完全不明白她愛這個世界的理由。
「要毀滅人類的話百鬼夜行就足夠了。然而還是要製造『神祗獵人』這種存在。那不是毀滅世界的力量,而是殺死神祗的力量哦。故意討大蛇和草薙的憎恨的同時,拼命要得到弒神之力啊」
颯月聳肩苦笑道。
大概是那人情味覆蓋了鳳颯月是遠離人類的存在這個評價,讓人感覺到情感的存在吧。
「對啊。我也這麼想的」
「一切都被改變是因爲人類在嘗試和異世界連接。異世界,就是被你們稱爲神話世界的空間」
「……很遺憾,已經沒法那樣說了吶~。大家從這裏撤退,並不是因爲戰爭開始了」
樹幹的背後有人的氣息。
是異端同盟的人都知道星白流有精神缺陷。
「不可能拋下星白的吧。要有一點作爲領導的自覺啊。我的任務就是保護——」
也許……這樣,流又想到了什麼。因爲有感情缺陷,流反而對人類的感情很敏感,抓住了那瞬間的想法。
「…………」
因此,異端同盟需要有歸宿。
因爲喜歡世界而守護世界。理由是有,卻沒有說服力。
流饒有興致地咧着嘴。
簡單明白,卻讓人畏懼。守護國家或世界必定有其動機。就像守護妹妹和夥伴的草薙哮,守護法和秩序的鐵隼人,爲了守護個人或概念而奔走。彼方也一樣。
「然後連接成功就導致一切出錯了吧。就結果來說神祗和人類發生了戰爭,不同世界的人衝突,和神祗們的世界交錯的人類的世界出現了魔導……真是扼腕痛惜啊」
就在那時候,颯月的聲音裏含着憎恨。
但是很奇怪。有蹊蹺。
像是滿嘴謊言。
雖然說的也許是真話,但感情是謊言。
鳳颯月要毀滅這個世界的理由,真的是憎恨嗎?
人類的世界出現了魔導是神祗的錯,魔導如果本來就是神祗的遺產的話,也不難明白爲什麼憎恨人類的世界的魔導。
但是他是神。神哪有理由憎恨魔導?
「這就是我稱魔導爲BUG的理由。魔導是因爲神祗們的錯誤產生的BUG哦」
完全說不過去,也知道自己理屈。
流爲了掌握真髓,問出最後的問題。
「你到底是誰?」
明明是神卻憎恨神。
流記得在北歐神話裏,有這麼一個人存在。
颯月回答道。沉靜地,平淡地。
「我是人工製造出來的神。半人,半神。就是這樣的存在。」
「…………」
「在流傳到這個世界裏面被改過的神話中的話,就是被成爲洛基的存在。實際上從來沒有被這麼稱呼過,又不是那麼偉大的存在」
洛基……相當出名的惡魔。
無論怎樣的神話世界,都有惡魔這種分類存在。大體上本來是神,善性變成惡性的結果,就是變成惡魔。這種神話世界的相似性,使得異世界是一種平行世界的假說得以立足。
聽到這問題,流也是苦笑地聳了聳肩。
「嗯!人家能夠和高興,喜悅這類感情產生共鳴呢~。所以剛纔我感覺到的不是憎恨而是喜悅」
「…………」
怎麼樣,流擺出這麼一副表情說道,颯月也不禁笑起來。
颯月眨了眨眼,愣住了。
「要是死的話會很困擾的。人家最喜歡的那個世界要毀滅了啊~」
流擺動着食指說道。
「嗯——……」
「實際上人家也不很明白啊~」
「——神和魔導都無所謂,破壞就是我活着的價值!」
「其實不是這樣把」
颯月的表情稍微險峻起來。
手掩着嘴角,露出一如既往的隱形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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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的笑容。
「我大概也,跟你差不多吧!」
「是敵人的話,你要怎樣做?要殺了我嗎」
像女神一樣。
發自心底地快樂地這麼說道,又歪着頭說「不對,是死去的價值?」。流也是高興地挺起胸膛說到「果然是這樣呢~」。
總之,颯月就是北歐神話世界的惡魔。
但是爲什麼,那份憎恨還是覺得是謊言呢?
颯月擺出精神飽滿的表情,左手按着胸部右手展開。
颯月呵呵笑着,看着流。
「抱歉啦~,人家,不懂得寂寞這種感情啊~」
「你會死哦~?恐怕你就是這個世界的碎片的神。神死的話世界就會毀滅,世界毀滅的話神就會死」
然後——
然後,宣告分別。
「知道還有一個世界存在,是在異端同盟的人來到這裏的時候啊~。人家就在那時學會說話的,同盟的人……峯城和真他們教我的」
兩個相似的人天真地笑着。
「決定了。我要把你捲進這個世界的破壞裏」
「…………」
「無所謂啊~。人家死了,也能爭取到一點時間啊~」
「無妨哦~」
流笑着指向颯月。
那麼,憎恨神明也是情有可原。
突然,流離開樹幹,來到颯月前面。
颯月問道,流張開雙手露出笑容。
「姆嘛~,不是很清楚。因爲人家又不會魔法。身體又是人類構造啊~」
「——那個啊」
流食指抵在嘴脣上思考着。
「……最後問你一件事。你愛着這個混沌世界的理由是什麼?」
「……那麼,你是諸神的殘黨嗎?」
(食神:チェシャ貓說是愛麗絲仙境那隻貓。我沒看過所以不懂)
「……Mjollnir……破壞世界的神器嗎」
「……那麼,果然,你是人家的敵人呢」
「不很明白?」
但是,馬上,流又撓着臉頰。
「人家啊,是在這個世界……北歐神話世界的碎片出生的呢。沒有記憶,沒有知識,一開始就在這裏了」
「——那個世界,有着很多不幸的人啊!人家的生存意義就是拯救人們回到幸福中去啊!所以愛着也是沒辦法的啊~!」
然後點了點頭笑了起來。

「其實你啊——只是喜歡破壞而已吧?」
那個笑容簡直就像天使一樣,
「雖然你演的很憎恨那個世界」
「真是敏銳啊。沒錯雖然剛纔說的都是實話,但都是裝腔作勢的」
流笑着任由風吹動着頭髮。
「……暴露了嗎?」
「嗯……和我一樣呢。你難不成,魂魄是神嗎?」
流毫不在乎地說道,颯月目瞪口呆地嘆氣。
「…………」
颯月眯起了眼。流則笑着繼續自己的身世話題。
「雖然跟Laevateinn一樣半損了呢~。但是,像這樣的崩壞世界的碎片的話,一擊就能破壞了吧」
不知何時,流的受傷握着了短柄的錘子。
而且——像純真的惡魔一樣。
風吹過,搖動着颯月的頭髮。
流又聳了聳肩。
流想着「明明是假話」,揮起了Mjollnir。
颯月苦笑着,跟之前流一樣聳了聳肩。
「反過來你有事什麼呢?是怎樣的存在呢?」
然後,那大而圓的眼睛看着颯月的臉。
——星白流,破壞了世界。
「要失去能這麼談得來的人……很寂寞的啊」
「誰知道啊?我也不清楚。我跟你不一樣又不是不死之身」
「我可以問一件事嗎?」
「這樣啊~?誒嘿嘿~」
因爲這和他憎恨的感情並不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