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E

＊＊＊

讓真理去支援櫻花的哮，單獨一人奔馳於臨界點之中。

造成現況的原因，除了衛與隼人腳程飛快之外，哮也不曉得路線。即便想叫拉碧絲搜尋兩人下落，她也不擅長偵測，而且在臨界點之中也只會導致她的偵測範圍變得更狹小。

哮能做的頂多就是追蹤腳印，以及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聲音。

他也已經大幅遠離其他同伴了。

只有內心的焦慮感不斷上升。

緊接着拉碧絲又彷彿落井下石似地倒抽了一口氣。

《宿主……請您看看周遭的植物。》

哮依照拉碧絲所言，轉眼察看侵蝕臨界點境內建築物的植物。

植物蠢動不止。

所有植物均急速反覆着成長與枯萎的生命循環。

而且不單隻有植物出現異狀。

連地面的塵沙及石塊也都違抗地心引力，呈現出載浮載沉的狀態。

「……這就是所謂的臨界點異常現象嗎？」

《再過不久，這個區域就會遭到聖域淹沒。再加上此地在臨界點之中又特別接近聖域，導致魔力通訊無法發揮正常機能。》

哮試着開放無線電通訊，發現目前陷入了接收不到同伴聲音的狀態。同時也不曉得同伴們是否聽得到哮所發出的聲音。

哮暫時停下腳步。

腦海中浮現出是否該撤退的念頭。

《……關於鳳颯月的事情，我其實也不太清楚。早在人格正式成形的時期，我就已經遭到他控制。》

哮也從流那邊得知，在數不清的歷史事件背後，似乎都有神似颯月的人物介入其中。

存活了數千年的歲月。長生不老的人物。暗中活躍於歷史背後的異數。

面對隼人的決斷，衛啞口無言地咬牙切齒。

「沒錯。」

「這個問題要等我確認過資料內容後再作判斷。但鳳颯月早已成爲我的敵人，這一點無庸置疑。不管採用何種形式，我都會親手製裁他。」

「——但，草薙樹夕是人。不是兵器。把她當作兵器利用，有違我的法律。」

颯月命令這支特別行動小隊監視現場的所有審問官。

那是一座有個早已荒廢的噴水池，以及遭到風雨無情摧殘的板凳一字排開的噴水廣場。在經過哪年後的現在，依然能夠明確感受到，戰前大概有民衆會攜家帶眷來此休閒玩樂的痕跡。

「……前輩就是爲了這份情報而背叛我們嗎？」

隼人自懷中抽出卡利古拉對準衛。

結束通訊放下話筒的颯月嘆了口氣。

（……書面資料。恐怕是峯城和真遺留下來的紀錄吧。還真是符合他那奉行懷舊主義的作風呢。是因爲害怕被我察覺此事，才連同自己記憶中的相關線索都一併刪除，只留下紙質媒體嗎？）

瑪格諾莉雅說過，颯月的目的是毀滅世界。

「……既、既然如此！」

「絕對不準確認那份資料的內容。假使你們敢打開那份書面資料確認內容，我會立刻處決你們。」

他認爲一切都如衛所說那般。

「你說得一點也沒錯。想要追求勝利與和平，就需要抑制力。而運用那股抑制力，大概也並非錯誤的決策吧。」

《城崎衛審問官奪走了鐵隼人潛入臨界點尋找的物品，目前正在逃亡中。》

臨界點最深處。鐵隼人來到再往前推進200公尺就會進入聖域內部的場所。

「……現在這個世界正處於戰爭狀態耶。雖然我也覺得誕生爲百鬼夜行的那個女孩很可憐，但若不善加利用派得上用場的工具就無法擊敗魔女，前輩應該也很清楚這點纔對吧？」

他的臉上浮現出那張熟悉的笑容，彎指勾住背叛部下們的扳機。

颯月露出憂傷不已的悲感神情，輕聲嘀咕着說道。

就在颯月準備吩咐特別行動小隊繼續執行監視任務之際——

「不單只是那樣。他的各種所作所爲都超過了我的容許範圍。這纔是最主要的理由。」

《看起來……好像是書面資料的樣子。由於並未確認內容，屬下也無法斷言。》

＊＊＊

《…………》

衛振臂一揮，怒火中燒地放聲大吼。

一陣風自隼人與衛之間吹掠而過。

衛聞言，頓時緊握拳頭髮出聲響。

他抄起擺在桌上那把呈鳥嘴獵槍造型的噬魔聖物英諾森，把它當作指揮棒一樣用單手把玩，接着如同獵人般將之架在手上。

「……沒辦法了。要我奪走部下大好的未來，我也實在於心不忍……」

這是已經反覆出現過很多次的相同答案。

「可是……之前我也曾經想過，那一切都是需要有這個世界存在才能成立的事情吧？這個世界一旦毀滅，就完全失去意義了吧？」

「如今指派給我的這項任務，大概就是爲了這件事——因此我不能半途而廢！」

隼人只是默默地聆聽衛的嘶吼。

謎團重重之人。

「關於盜走梅菲斯特費雷斯的身體一事，我的答案是爲了解救草薙樹夕。而不是爲了解救百鬼夜行。」

（唯獨草薙同學，我最不希望他看到那份資料的內容啊。一方面也是爲了讓他能夠按照計劃毀滅這個世界。）

「我又不是獨自一人扛起這麼大的責任。妳說是吧，夥伴。」

「是因爲百鬼夜行的事嗎？是由於會長企圖把她投入軍事用途，前輩才視會長爲敵嗎？」

面對衛的詢問，隼人絲毫不改色地如此回答。

雖然警告部下敢確認資料內容就當場處死，不過颯月從一開始，就無意讓目前置身臨界點內的所有審問官活着離開。他打的如意算盤，是等任務一完成就要他們當場繳命。

語畢，哮再度拔腿奔馳。他已透過無線電，要隊友們若經過10分鐘後仍不見自己回來，就立刻撤出臨界點。儘管不知隊友們是否有收到通知，但哮深信憑他們的身手必能活下去。

衛低頭觀看峯城和真留下的書面資料。隼人先以指尖輕觸懷中的卡利古拉一下，這才堂堂正正地現身走向衛。

面對稍微浮出檯面，又令人有點擔憂的事態，颯月笑了出來。

「嘖，既然如此——就少在那邊講什麼漂亮的場面話啦！」

「是嗎是嗎？沒問題，你們就繼續監視吧。」

「偷走梅菲斯特費雷斯身體的犯人，果真是前輩嗎？」

因爲對他而言，困難也是增添樂趣的要素之一。

「……爲了解救百鬼夜行嗎……？」

對隼人的法律來說——那就只是如假包換的蠻橫行徑。

當然，他也完全不打算死在這種地方。他打定主意絕對要活着離開。

那麼，答案就只有一個。

拉碧絲沉默片刻後，小聲地開口說道。

聽着來自現場的報告，彎腰坐在沙發椅上保養噬魔聖物『英諾森』的颯月停下手邊動作，緩緩闔上雙眼。

＊＊＊

世界一旦滅亡，哮會失去他珍惜的所有事物。

《有關鳳颯月的情報，對異端同盟而言無疑是重要資訊。但我感受不到，宿主及小隊的諸位有不惜冒着生命危險去取得這份情報的必要性。》

《現在……城崎審問官已經翻閱了那份書面資料。屬下雖然是躲在遠方監視，不過已經確認無誤。》

「若是EXE的隊長，就不要拘泥於眼前的小事！守護人類不正是我們的職責嗎！」

拉碧絲所言的確沒錯。

「……確實，我對理事長……鳳颯月的事情由衷感到無所謂。對於戰爭之類的更是一點興趣也沒有。只要有樹夕、同伴，以及妳在身旁就夠了。」

「只爲了那種東西，您就要獨自一人與整個審問會爲敵嗎!? 與全人類爲敵嗎!? 我認識的前輩纔不是那麼天真的理想主義者！」

他躲在餐廳建築物後方，探頭確認前方廣場的模樣。

衛的說詞雖然過分，卻是合理主張。

那就是即便救回樹夕、縱使保住同伴們的生命，一旦世界走向滅亡，這一切都將付諸流水。

「所以我決定了。假使那個人企圖毀滅世界，而且他真的擁有足以實現目的的力量，那我就非得殺了他不可。爲了拯救這個世界，我必須這麼做。」

《…………》

只是他料想不到35試驗小隊竟然也在現場。

城崎衛佇立於廣場正中央。

「那麼，鐵他是在找什麼東西啊？」

注意到現場響起皮靴聲的衛抬起頭來，靜靜仰望天空。

（無妨，一旦出狀況的話，我頂多用上小樹夕就是了。）

《…………》

「…………」

無論有沒有標榜『爲了防止樹夕被用來發動戰爭』這項正當理由，只要能夠救回樹夕，坦白講哮或許真心覺得鳳颯月的事情完全無關緊要也說不定。

《遵命。》

隨後——

爲了避免戰爭爆發，人類需要一款可以形成抑制力的兵器。同時，若擁有兵器卻仍無法避免戰爭的話，那麼爲了讓對方陣營見識到我方力量而動用兵器，或許也算是正確的決定。

《可是會長……》

「…………」

通話對象並非曾在l小時前彼此聯絡過的部下，而是另一支由密探組成，在同一時間被派往臨界點的特別行動小隊。

颯月將英諾森放回桌面上，面無表情地微微睜眼說道。

「…………」

真是麻煩啊，颯月眼角浮現一抹笑意。

「當然。再繼續任由敵人展開一面倒的侵略，治理這片土地的審問會必敗無疑。」

《……您真是個大笨蛋……世界什麼的……您又揹負了一個太過龐大的多餘責任啊……》

隼人毫不遲疑地說道。

聽見這句話，哮苦笑着做出回應。

「現在人類的總人口數，是第一次魔女狩獵戰爭爆發時的一半以下！魔女們躲在聖域中發展，我們人類卻因爲耗費150年的歲月展開復興重建工程，導致連科學技術水準都被魔女陣營追上了！我們連槍械、連人數都贏不了他們啊！」

所以把百鬼夜行當作兵器使用也是無可奈何的決定。

「————纔怪。」

耳邊傳來部下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

「爲什麼……？縱使這份情報屬實，也不構成您背叛審問會的理由啊。這只是件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罷了。」

「…………」

「審問會的做法就是善用派得上用場的道具！以毒攻毒！若按照前輩的想法，那依靠噬魔聖物作戰的我們豈不是也同樣有罪嗎！」

「前輩……您打算對會長做什麼？」

可是在選擇不殺樹夕的那一天，哮就明白了一件事。

但是對隼人來說——

「……人類？那種東西還算人類嗎……？」

「肉體雖然不是人類，但她擁有一顆人心。無論她本人是自願或非自願，我都絕對無法饒恕審問會把一般人當作兵器利用的行徑。」

「一般人……？別開玩笑了……你知道那東西奪走了多少條人命嗎!? 我們在圍捕她時失去了許多同伴，相信前輩也絕不可能忘記纔對吧！」

隼人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他當然不可能忘記，發生在山谷之間那座小小村莊的悲劇。

百鬼夜行的出現，以及當時策動的圍捕作戰。

EXE接獲召集令，傾盡全力投入作戰，但不光是噬魔聖物契約者，還有許多審問官也慘遭百鬼夜行吞噬。

當時，隼人內心多出一項令他感到後悔的事。由於當時他無法單靠一己之力壓制住百鬼夜行，造成同伴們平白犧牲生命。而纔剛成爲EXE一員的衛及居織也參與了那次作戰。

對新人而言，那大概是過於悽慘的一幕光景吧。同伴們慘不忍睹的死狀，在衛與居織心中埋下了黑暗的種子。

隼人認爲自己該爲當時那次作戰負起全責。因爲倘若自己擁有不必向同伴請求支援的力量，結果或許就會完全改觀也不一定。

「我怎麼可能忘記。但正因深知百鬼夜行有多可怕，我更不能放任她被當作兵器運用。」

隼人絕不退讓，他要貫徹自己的法律到底。

相對的，衛則是提出了審問會所秉持的法律。

立場相反的兩人互相瞪視，雙方均堅持不肯讓步。

「那是異端……！被拿來利用也是她天經地義該承受的報應！會長的行動是正確的！」

「不單隻有草薙樹夕，鳳颯月還爲了維持量產型噬魔聖物的運作，而把大量魔女當成能源槽利用。他違反了法律規定，我再也無法視若無睹。」

「爲了人類而利用魔女有什麼不對！法律是爲了人類而設……這是前輩親口說過的話啊……！」

「錯。法律是爲了所有人類而設。魔女也是人。」

現場再度颳起一陣風，猛然吹拂着兩人的頭髮。

雙肩顫抖、低頭向下的衛，火冒三丈地猛然抬頭。

之所以能夠對抗『暴君』的魔彈，是因爲構築炮彈的魔力是『龍』屬性所致。但赫利奧加巴盧斯的特性在於防禦。這個世界對於魔導具有最高抵抗力及硬度的物質，既非藍水晶亦非白水晶，而是『龍鱗』。赫利奧加巴盧斯則可藉由其龍屬性的魔力，重現龍鱗作爲裝甲使用。

衛舉起右臂，以戰車炮的炮口瞄準隼人的面門。

高舉手臂的隼人，就這樣直接揮拳擊打炮彈。照理而言，這是即便呈現魔女獵人化狀態也難以承受的一擊。

下一秒鐘，炮口噴出火花。

隼人維持着舉起卡利古拉對準衛的姿勢，語調平淡地回答。

就這點而言，隼人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才，他是天生便擁有超常資質的突變人種『英雄之器』。審問會的藥師也透過健康檢查，證實了他是『英雄之器』的事實。

——轟！

卡利古拉的魔法陣伴隨漆黑色雷光，讓隼人逐漸呈現魔女獵人化狀態。

卡利古拉的子彈與赫利奧加巴盧斯的炮彈互擊。炮彈體積明明比子彈大上好幾倍，威力卻是不分軒輊，相互抵消而應聲爆炸。

認爲絕不可能發生這種事的衛心生戰慄。

衛的說詞切中要害。卡利古拉雖擁有驚天動地的破壞力，使用者卻必須親手將魔彈裝進彈匣纔行。

龍騎兵造型的噬魔聖物之中，傳出了衛的聲音。

隼人沒有迎擊。不對，是無法迎擊。

衛對準跳上半空中，毫無防備的隼人揮出一記上勾拳。

魔彈直接命中衛。

《!? 》

受到衝擊而大大後仰的衛差點頹然倒下。

然而在身爲契約者的規格方面，卻是由鐵隼人佔了壓倒性的上風。

如今只剩下「透過戰鬥堅持自身信念到底」這唯一一條路可走。

在擊中的同時，強烈衝擊波橫掃現場所有事物。噴水廣場的磁磚被掀開，連地盤都跟着扭曲變形。

而作爲噬魔聖物的固有性能，則是『破壞力視契約者的生命力強弱而定』。如同槍身表面所刻的「正式名稱編號Ⅰ」所示一般，相對於身爲噬魔聖物原型的英諾森，卡利古拉是試作型。並不像其他噬魔聖物一樣具備對魔導性能。

防禦。赫利奧加巴盧斯的特性正如他所言，擁有出類拔萃的對魔導防禦效果。

「…………」

一身漆黑裝甲極其單純。宛如體現隼人的信念一般，黝黑且光滑地守護着他的身體。然而那令人聯想到水性油漆的外表，不知爲何卻能令觀者心生畏懼。裝甲表面也散發出類似黑色瘴氣的淡淡氣息。

問世時期與妲己一樣，算是噬魔聖物當中年紀最輕的新產品。

而不可能的事情上演了。

離地表只剩10公尺，隼人的槍口鎖定了衛。

是巨大龍騎兵的鐵拳，也就是赫和奧加巴盧斯及衛。

此時，有個不明物體彷彿劃破被濃煙籠罩的空間一般，朝向隼人的側頭部呼嘯而至。

同爲EXE的豪所使用的噬魔聖物『伊凡』，其特性爲『不受魔法影響』，但對上只是凝衆魔力而成的魔彈，或運用一般子彈所展開的物理攻擊時，就不堪一擊。

衛運用背部噴射口噴出大量魔力保持平衡，接着立刻賞了隼人一記龍騎兵鐵拳。

隼人單膝輕抵地表着陸後，無聲無息地站了起來。

抓準體積龐大的破綻，隼人用槍口抵住赫利奧加巴盧斯腹部扣下扳機。

兩人穿戴起自己所相信的——法律。

「……看來再繼續問答下去也只是白費脣舌。那份書面資料是用來制裁鳳颯月的必備道具。你若無意交還，那我也只好憑武力硬搶回來。」

在煙塵之中，隼人閉着雙眼。

隼人的身體疾速竄升至超過咖公尺遠的上空。

「既然不肯投降，那我就要全力制伏你！就算用拖的也要將你拖回去！」

「心懷永無止盡之願望！」

心知肚明的隼人——高高舉起左臂。

毫髮無傷。單憑一記拳頭，就輕鬆化解掉赫利奧加巴盧斯那媲美卡利古拉破壞力的一擊。

「那是你自己的法律！不是我們審問官奉行的法律！」

衛的腳邊瞬間出現一座羣青色魔法陣，羣青色魔力逐漸凝聚至他背後。

隼人發出了夾帶嘆息的嘀咕聲。

而赫利奧加巴盧斯雖會受到影響，但最引以爲傲的就是能『對萬物發揮出絕對強大的防禦力』。除非具備相當於傳奇英雄或傳奇魔導遺產的力量，否則絕對無法貫穿龍鱗。

光是衝擊波就震垮噴水池及板凳，炮彈更不偏不倚地直接命中餐廳，讓整棟建築物轉眼化作一堆瓦礫殘骸。

下墜時正是狙擊的絕佳機會。

《跳往上空是不智之舉啊！》

不僅完全覆蓋住身體，而且還將他整個人包覆起來。其姿態就跟被當作現代戰車加以運用的龍騎兵如出一轍。

超越常人領域的人。若想要將卡利古拉的效果發揮至最大極限，隼人無疑是最合適的契約昔。

《卡利古拉的裝彈數爲5發，補充子彈所需時間爲3秒鐘！我可不是隻傻儍地跟隨着你的背影而已啊！》

《你不打算使用馬克西米利安嗎？》

最後發射第六發炮彈。

而卡利古拉也會對契約者的規格作出極其貪婪的回應。

接着對準開始下墜的隼人發射炮彈。

兩股力量再度相互衝擊。

隼人握起拳，以單手的手背輕鬆接住衛所祭出的拳頭。

相較之下，衛的魔女獵人化就顯得格外特異。

衛率領這輛巨大戰車與隼人對峙。

隼人則不費吹灰之力地只靠單手就化解掉衛的所有攻勢。

赫利奧加巴盧斯之中又響起了衛的輕笑聲。

噬魔聖物『赫利奧加巴盧斯』。其初期型態是戰車。

接着他攤開一隻手臂，發出咆哮聲。

《不愧是隻特別強化破壞力的噬魔聖物！但是！》

衛也完全不認爲這一擊能夠得手。因爲鐵隼人這個人總是能夠做出超乎想像的應對行動。

「——來吧！『赫利奧加巴盧斯

㊟

』！」

慘狀印證了卡利古拉的威力。正如衛方纔所說，那是一款只特別強化破壞力之噬魔聖物，卡利古拉的魔力屬性句暴君。與龍種生物特有的『龍』屬性一樣，都是魔力本身就具有破壞力的特殊屬性。

兩發、三發、四發——五發。

卡利古拉所要求的就只是『強度』。它要求強韌的肉體及靈魂，假使契約者實力未達卡利古拉所要求的標準，卡利古拉就會吸收契約者的生命作爲代價。

零距離擊發的卡利古拉魔彈，在龍騎兵的腹部引發一陣驚爆。

如同鐵塊般的粗獷形影。彷彿連大樹都能輕鬆輾倒的強大履帶。專門用來屠戮一切的巨大炮管。

「……召喚制裁魔女之鐵槌。」

隼人做好與部下一戰的覺悟。

隼人以自己的雙腳輕點伸長過來的拳頭，就這麼單憑雙腳彈力抵消上勾拳的威力，再順勢跳往高空。

然而隼人卻打開彈匣卡榫，邊重新裝填子彈邊衝破濃煙再度現身。

《你會後侮喔，前輩！》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衛展開一組可以自背後撐住赫利奧加巴盧斯軀體的支架，準備承受炮擊時的反作用力同時，轉動炮管指向上空。身體往後傾斜如度角，瞄準正上方。

羣青色魔法陣與漆黑魔法陣分別覆蓋住主人的軀體。

隼人也同時擊發卡利古拉的魔彈。

（編注：羅馬帝國塞維魯王朝皇帝，爲帝國建立以來，第一位出身自帝國東方（敘利亞）的皇帝。）

衛刻不容緩地接連開炮轟炸。

《卡利古拉的特性若是破壞，那我的赫利奧加巴盧斯就是特別強化了防禦機能！》

面對直逼而來的巨大拳頭，隼人試圖藉由跳躍閃躲攻擊。

炮彈伴隨尖銳聲響及強烈衝擊逼近隼人。

《還沒完！》

「對付你的話，卡利古拉便綽綽有餘了。」

隼人只微微側身滑向一旁，輕鬆避過這記炮擊。

假使卡利古拉是最強之矛，那麼赫利奧加巴盧斯就是最強之盾。只看戰鬥能力的話，另外也能發射『龍』屬性魔炮的赫利奧加巴盧斯，纔是性能最強悍的噬魔聖物。

而衛早已算準他會以跳躍的方式閃避，遂在中途停止揮拳動作。體積雖然龐大，但手臂的驅動速度卻比隼人的動作還快。衛立刻彎曲赫利奧加巴盧斯的膝蓋，將攻擊模式切換成夾帶跳躍的上勾拳。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體型遠比隼人還要巨大、還要強而有力。

「……難怪你敢誇下海口。」

右臂配備一管戰車炮，炮口尺寸與人頭一般大小。兩相對照之下，隼人手中那把呈五〇口徑大型左輪手槍的卡利古拉，看起來簡直渺小到不像話。

衛的勾拳『鏘』一聲擊中隼人的側頭部。

「白費力氣。」

避無可避。即便發動魔力噴射，在赫利奧加巴盧斯開炮之後也已經來不及閃躲。

大概也早就料到這一擊會落空的衛立刻運用左手揮出一拳，自側面猛然轟向隼人。

只見下墜中的隼人槍口朝下，在被炮彈擊中的前夕扣下卡利古拉的扳機。

衛發出咆哮聲，在幾近零距離的狀態下，發射炮彈攻擊快速逼近的隼人。

衛並未就此罷手，他不甘示弱地跟隼人展開近身肉搏戰。

他身形穩固，用單手擋下了體積如同巖塊的巨大拳頭。

這次不再是旗鼓相當，而是隼人的魔彈貫穿了衛的炮彈。

接着，一個物體突然憑空出現。

赫利奧加巴盧斯的魔力屬性爲『龍』。

不管衛再怎麼全力發揮赫利奧加巴盧斯的性能，再怎麼策動一擊便能搗毀高樓大廈的拳頭，都無法傷及隼人分毫。

《明明擁有那麼強大的力量，您爲何還選擇背叛!? 爲什麼捨棄我們!? 》

面對只憑單手便輕鬆擋下攻擊的隼人，衛忍不住發出心酸的痛哭聲。

隼人沒有回答。既然判斷問答只是白費脣舌，他就絕不會有所回應。

《嘖！爲什麼——要拋下我們啊啊啊啊啊啊！》

衛縮回手臂，高舉過頭。

右臂腕部如同花朵一樣綻開，魔法陣隨之浮現。而緊握的拳頭，則發出夾帶羣青色魔力的光芒，開始猛烈旋轉。

這是將龍屬性魔力之破壞力，濃縮至最大極限的赫利奧加巴盧斯的固有魔法，《霸龍賦法》。

聽見衛這陣痛哭聲的隼人皺起眉頭，閉上雙眼。

過去的回憶湧上心頭。

自己對離開EXE，獨自一人轉身離去的那人所說的話，再次浮現於腦海當中。

——你要拋下我們不管嗎！

對那個獨自揹負起所有重擔，結果賠上性命之人產生的執着、困惑及憤怒。

衛的這段話，正巧與自己對峯城和真所講的那段話不謀而合。

隼人暫時收起卡利古拉，與衛同樣高舉右拳。

手肘部位出現3座相互疊合的漆黑魔法陣。

「《暴虐賦法》。」

拳頭纏裹着黑色電光，激發出猛烈的黑色氣旋。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哼！」

隼人連忙伸長手臂。由衷期盼能夠及時救他脫困。

赫利奧加巴盧斯舉起附掛於右臂的炮管指向隼人。

也曾想過，希望能夠永無止息地追隨他的背影。

就在他心想不願失去的下一秒鐘，他就失去了。

真理刻意在構築固定發射軌道的術式及鎖定目標的術式之前擊碎魔法陣，強行提前發動魔法。

「即便如此……我仍渴望能夠跟隨您的背影……渴望有朝一日，能夠追上您啊。」

「——！」

「二階堂！就是現在！」

「見識一下本大小姐的全力吧！《極光流星雨》！」

「城崎，你誤會了。我從未認爲你或姬宮他們派不上用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而隼人也總算理解到，過去自己所抱持過的那份情緒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隱含悲傷的兩人視線交錯，接着——隼人再度幻化出卡利古拉。

衛低着頭，發出嘶啞的聲音如此說道。

他將手肘後縮，再猛然往前刺向纏裹在衛身上的裝甲。

本應遭到破壞的赫利奧加巴盧斯無端動了起來。

「————」

「——城崎！現在立刻解除魔女獵人化術式！」

「解、解除不了……！怎麼會這樣……」

「!? 怎、怎麼回事……!? 」

從和真手上承接EXE，擔任隊長率領部隊的隼人，猛一回神才發現——自己已經累積了許多珍惜的事物。

音色和他心中所想的人物不一樣，可說是截然不同。

隼人睜大雙眼，連忙舉起槍口對準赫利奧加巴盧斯。

爲了朝位於下方的居織釋出所有魔力，真理對着巨大魔法陣使勁收回右臂。接着在猛然出拳擊打自己構築的這座魔法陣的瞬間，巨大魔法陣應聲碎裂、魔法隨之失控暴衝。而這道暴衝的魔法，是重覆疊加的《極光炮彈》。

見衛闔上雙眼，做好慷慨赴死的覺悟，隼人他——

這是一句宛如擠出悲傷情緒、又彷彿要牢牢抓住他不放的言詞。

內心再度充滿懊悔不已的情緒。

隼人理解到這陣笑聲究竟是出自何人之口。

戰鬥結束了。這是一個雙方實力差距大到根本不配稱作「分出勝負」的結局。

衛突然發出驚慌失措的聲音。

透過裂痕的縫隙，可以看見在駕駛艙中的衛之右眼。

槍口抵住裂痕，鎖定目標。

赫利奧加巴盧斯雖然勉強保留住原型，不過卻再也無法回應衛試圖繼續應戰的意志，只能搖搖晃晃地往後倒退並屈膝跪地。

在即將重重地撞上地表的前夕，多虧真理在地表附近發動了《極光界》，櫻花才得以逃過猛然摔回地面的下場。

兩記拳頭夾帶極限的破壞力，不偏不倚地正面互擊。

結果造成好幾發《極光炮彈》宛如掀起漩渦似地，朝四面八方傾泄而下。

「我只是……不想再次……」

隼人走近衛，舉起槍口對準他。

太過突如其來、太過唐突。

隼人微眯雙眼，靜靜地揭露壓抑在內心深處的情感。

睜大雙眼的隼人頓時一臉茫然。

軋吱作響的軀體再度起身。

他露出了求救的眼神。

不想再次失去罷了。

——怒火猛然爆發。

對他說『我不希望失去你們』。

與鳳颯月爲敵，就等於是與全人類爲敵。捨身投入這種破滅式背叛行徑的，只要他一人就足夠了。

而契約者明明已經喪命，赫利奧加巴盧斯卻仍伴隨着軋吱作響的金屬聲擺動不止。

接着，原本是羣青色的機械眼珠，轉而綻放出紅色光輝。

櫻花手捂腹部，痛苦地喘着氣並抬頭仰望天空。

廣場上颳起一陣乾燥的強風，自兩人之間吹拂而過。

硬度與龍鱗相同的裝甲，伴隨尖銳聲響迸現裂痕。

「前……輩，我——」

隼人舉起卡利古拉，露出充滿憤怒的表情喊出那個名字。

「抱歉，我沒時間了。」

特別強化破壞力的兩股魔力，性質平分秋色。

隼人微微蠕動喉頭，準備表明自己的想法。

《伯爵之牙》被閃過時所露出的破綻頗大。避過攻擊的居織，同時賞了櫻花的腹部一記蹴擊。

但兩人的實力差距卻是昭然若揭。

「……………………」

櫻花陡然上升，祭出《伯爵之牙》對付棘手的飛彈發射器。

隼人發出近似怒吼般的咆哮聲，同時彎曲手指扣住扳機。

「喝呀啊啊啊啊！」

此時隼人解除掉附帶魔力的拳頭，伸長指尖化出一把手刀。

微微挪開槍口，隨後纔開槍發射魔彈。

「結束了。」

衛露出哀求般的眼神仰望隼人。

衛手足無措地從駕駛艙內看着隼人。

衛和過去的自己一樣，他對隼人抱持憧憬之情。

「城崎！」

不想再次後悔罷了。

魔彈直接命中，分解掉赫利奧加巴盧斯的軀體。

真理彷彿強調『等妳很久了！』似地輕舔嘴脣。

隼人的拳頭擊垮衛的拳頭，連帶粉碎掉龍騎兵的整隻機械手臂。

——無奈的是，這句話沒能傳入衛的耳中。

「這是怎麼搞的……!? 爲何擅自……!? 」

因此隼人暗自決定，最起碼也得親口向衛表明自己的想法。

就連一路走來只堅持遵守法律的人，身旁也多出了一羣想要護其周全的人。

然而居織卻只是稍稍閃身便避開了這一擊。

「爲什麼……要拋下我們呢……我們就真的那麼……不中用嗎……！」

隼人也同樣對和真懷有嫉妒與羨慕之情。他在自己的內心一角，過去曾有「想見到在和真所行之路前方的那片風景」這種期盼。

就在衛試圖開口的瞬間——現場響起一陣咕喳聲，駕駛艙的內壁將他壓得不成人形。

＊＊＊

「……那……爲什麼……」

即便如此，隼人依舊明白。操縱這架龍騎兵的黑手到底是誰，殺害衛的元兇究竟是誰。

坐在毀壞的駕駛艙內的衛垂頭喪氣地說道：

赫利奧加巴盧斯的低沉笑聲響徹現場。

「…………我早就知道了……自己完全不是您的對手。」

鳳與真理這對搭檔攻守具佳。兩人雖是水火不容，不過只要一踏上戰場，兩人總是匪夷所思地配合無間。在以往遭遇的敵人當中，還沒出現過未被這兩人擊敗的對手。

但她們對上姬宮居織的這一戰卻是打得如火如茶。

衛拚命試圖操縱赫利奧加巴盧斯的行動，赫利奧加巴盧斯卻彷彿進入自動駕駛模式一樣不聽使喚。

明明教導自己必須在心中留下法律，卻就這麼背叛並獨自喪命的那人，令隼人感到既憎恨、又羨慕、又傷心、又火大到無法自拔的地步。

他不希望在重視的這羣人當中，有任何一人遭到自己訂定的法律所波及。

然而——

炮口與槍口同時噴出火花。

「鳳……颯月……！！」

血花濺溼隼人的臉頰，伸長的手臂撲了個空。

使盡渾身解數之一擊，卻慘遭破解的衛身形踉蹌不穩。

櫻花一放聲大叫，真理立刻在停滯於半空中的居織上方遙遠處，展開一座巨大魔法陣。

就連居織也露出有點焦慮的神色，全力展開回避與防守。

但仍舊遭到大小跟轎車沒什麼兩樣的極光炮彈風暴吞沒，身影隨之消失不見。

炮彈命中地面，地表像是發生核爆似地變得面目全非。

見到這幕光景，真理雙手扠腰，一臉得意忘形地擺起高傲架子。

「呵呵——！怎麼樣怎麼樣？即便看穿我的行動，也閃不掉勾勒出連我都無法預測之行進軌道的魔法吧？那是在見識過妳的飛彈之後，當場想出來的新魔法喔。本大小姐果然是個不折不扣的天才啊——」

驕傲自大加上得意忘形的真理，發出了呵呵呵的笑聲。

隨後卻聽見掛在耳邊的耳麥傳來一陣怒吼聲。

《咳咳、咳咳咳……妳這傢伙——！妳連我也一併拖下水是怎樣啊！》

出聲的人，是位在地表彈着點附近的櫻花。

話說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呢……真理雙眼頓時眯成兩個小黑點。

真理右手握拳，輕輕敲了左掌心一下。

「人家相信櫻花一定能夠輕鬆躲開的啦！」

語尾的音調顯然有問題。

櫻花火速衝破濃煙陡然攀升，祭出一記手刀砍中真理的腦門。

「妳剛剛纔想到的對不對旦那個藉口一定是妳剛剛纔想到的對不對!? 」

「很痛耶！就算打中也死不了啊！或者該說，這明明就是一直賴在《極光界》的羽翼下不肯離開的妳自己不對好嗎！」

由於這記手刀用力過猛，導致真理淚眼汪汪地加以反駁。

「那也沒人會因爲這樣就毫不客氣地展開轟炸吧！我剛剛真的以爲自己死定了耶！」

「哎唷，我的魔法原本就有刻意減輕殺傷力，只要有發動魔女獵人化術式，就算捱了那陣轟炸也不會死人啦！『不殺的魔女』！難道妳忘記我的綽號了嗎!? 」

「我•哪•知•道！綽號又怎樣！要說綽號我也有，而且那也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存在！」

「嗯。我也比較熟悉這種模式——更重要的是，我其實滿喜歡開槍後所飄出的這股氣味呢。」

「答對了。醜話說在前頭，妲己並不是能讀取對手的想法，而是偵測魔力的流動……我不是說過只要妳們依靠魔力作戰，就絕對奈何不了我嗎？」

「……什麼問題？說看看吧。就算妳敢輕舉妄動也於事無補喔？」

居織一臉若無其事地伸手撥開沾附在臉頰上的髮絲。

兩人充滿氣勢的回應聲，點燃了小兔心中的冷靜鬥志。

「……——難不成……！」

「——我呢，絕不會放過被我盯上的獵物。」

「鳳、二階堂，請妳們展開攻擊，儘可能地封鎖敵人的行動模式。我會負責收拾她。」

居織捂着肩膀傷口，轉眼眺望遙遠的彼方。

「這纔是明智之舉。妳跟以前大不相同，變得聽話多了呢，櫻花。」

「爲、爲什麼啊!? 」

櫻花該不會當真打算就此投降吧？假使真的演變成那種局面，就算動粗也要好好糾正她的劣根性上具理如此心想。

更重要的是，多虧那人誇獎了成績敬陪末座的自己這份能力，她纔有辦法將這項優點提升至這種水準。

2900公尺。

「漂亮～不愧是我們家的小兔～」

她並沒有驕傲自大。擅長分析情報的居織在與妲己訂定契約後，仍持續磨練自己的長才。單靠一般的情報處理能力，根本無法理解妲己所收集到的情報。要辦到這點，需要的是有如電腦一般的精密度與運算能力。

「咕，啊——！」

「有意交戰的話，就抱持着殺意攻過來。要是不打算殺我，就乖乖投降。妳們所能選擇的就是其中一條路。」

櫻花用手指輕搔耳際，稍稍提高聲量說道。

真理啞口無言地與居織對峙。

《瞭解！》

用情報量填補自己不足之處，藉此維持妲己的所有機能。

西園寺兔用難以置信的冷淡嗓音如此宣言。

「幸好有爲了應付這種場面，而事先改造成運用火藥也可擊發子彈的構造啊。」

妲己的分析瞬間推算出直擊肩頭的不明物體之情報。

一個速度極其驚人的不明物體，直接命中她的肩頭。肩部裝甲飛散，機關槍也噴出火花喪失機能。

——轟！

「騙、騙人的吧……雖是降低了殺傷力，但極光屬性明明可以直接對靈魂造成傷害……她怎麼還會……！」

「或許該推測她避開了所有炮火吧。」

緊盯狙擊鏡微眯雙眼的小兔，再次扣下扳機引發槍響。

——就是這麼回事囉，西園寺。」

「我本來就沒炫耀的意思！根本沒有！而且基本上妳那根本就是個超不光彩的綽號嘛！妳的綽號叫紅蓮公主（笑）沒錯吧！哪來的紅蓮公主啊，有夠裝模作樣的！」

這兩槍之所以都沒有落空，一方面也是拜觀察櫻花與真理的戰鬥過程，記住了居織的動作習慣所賜。

小兔，真是個可怕的孩子！斑鳩雖是全身微微顫抖地講出這句話，卻未傳入小兔的耳中。

絕對不可饒恕。

「若不是靠這把步槍，根本就是不可能實現的距離嘛。」

居織略感詫異地聳了聳肩頭。

輕輕鬆鬆打破了這個時代的狙擊世界紀錄。

「我的弱點大概就是缺乏致勝絕招吧。但相對的，魔力消耗量也能獲得控制，因此我可以沒完沒了地陪妳們繼續耗下去就是了。」

「怎麼可能，那孩子是從偵測範圍之外狙擊我嗎!? 」

「我只是覺得非常厲害罷了。」

「來吧，纏裹在妳身上的多餘事物——我要親手拆個精光！」

大概是覺得被這件無聊的事情佔用了太多寶貴時間吧，居織發動背部噴射器準備襲向櫻花等人之際——卻因某個可能性突然掠過腦海而心生戰慄。

「很感謝妳的誇獎。真的唷。無聊的提問時間結束了嗎？妳們真的不打算投降對吧？這樣過癮了嗎？」

居織嘆了口氣，再度驅使機關槍開始轉動。

看不見。縱使根據妲己所帶來的情報，也偵測不到。

因爲在這種距離下，子彈起碼得花超過5秒以上才能命中目標。

「…………」

赫見居織緩緩自地表飛昇的身影映入眼中。

而唯一的優勢遭到封鎖，令居織不由得心生動搖。

「別問那麼多，照我說的做就是了。」

兩人同時轉頭望向聲音來源。

「那、那又不是我自己取的綽號！妳、妳的魔法名稱還不是一樣老套得要命！」

腳部及肩頭受創的居織，運用推進器在空中高速來回飛舞。

她必須爲此付出慘痛代價。

「老、老套……!? 也、也沒辦法吧!? 極光魔法又沒有正式名稱，所以我也只能自己取名啊！一點都不老套好嗎！」

這是她唯一的優點。

那個女人以同爲狙擊手的身分，傷了西園寺兔的自尊心。

這是當然了。

儘管居織臉上掛着冷冰冰的表情，肩頭的機關槍卻散發出高熱。

「…………我還真是被瞧扁了呢。不殺？難道妳以爲抱持着那種理念，還能有辦法擊敗我嗎？」

「在空氣中蘊含較多魔力的這個地帶，無論妳們體內到底有沒有魔力，只要周遭魔力一有動靜，無論人在何處都逃不過我的手掌心。」

而櫻花也再度擺出臨戰態勢，舉起手中武器。

「還以爲妳想問什麼問題……就算事實真是如此，那又怎樣？」

西園寺兔——並不在那麼近的距離之內。

原本表情冷若冰霜的居織露出一抹微笑。同時也停止了機關槍的迴轉。

在發出困惑不已的嘀咕聲後，這次輪到居織的右腳中彈。

「是的。我才應該向學姐道謝。

居織讓肩頭機關槍的槍管開始旋轉。

在一棟有點高度的大廈屋頂。

櫻花及真理宛如小狗互吠似地開始吵了起來。

正當居織試圖轉身察看背後的那一瞬間——

是白水晶彈，一款連噬魔聖物裝甲都能輕易粉碎的兇猛子彈。妲己的裝甲極其薄弱。捱了這種子彈的攻擊，武裝毀損也是極爲正常的結果。

「唔……！」

在這種時候突然冒出小兔的名字，令居織頓時皺了皺眉頭。

小兔她也有自尊心。恐慌症與自尊心無關。反倒該說正因自尊心受創，才導致她完全將緊張感拋諸腦後。

真理雖是大喫一驚，但她仍咬着下嘴脣：心不甘情不願地收掉魔法陣。

「不。很抱歉，我完全沒有投降的意思。我只是想問個問題罷了。」

一旁的斑鳩則是手持望遠鏡，確認目標中彈狀況的同時，以一如往常的慵懶聲調如此說道。

「我沒那個意思。弗拉德告訴我，妲己的魔力偵測範圍爲半徑2千公尺。它的索敵範圍真的那麼龐大嗎……？」

《收到～～！》

櫻花深深吐出一口氣，垂下拿着弗拉德的手。

她必須預測居織在捱了第一槍之後會如何晃動，再發射第二槍展開追擊。

「沒辦法了……二階堂，解除應戰態勢吧。」

可是她既無意示弱，也不打算因爲感到疼痛而掉眼淚。

再怎麼說，小兔都是巧試驗小隊的狙擊手。她單憑這身狙擊實力存活到現在。明白自己只有這項可取之處的她緊抓着這份能力不放，也不斷磨練自己的狙擊實力。

而既是抗魔彈的話，策動攻擊的對手就只會有一人。

居織聞言再度換上冷冰冰的表情。

真理也心想，妳幹嘛突然提起小兔啊』。

頭上纏着繃帶的西園寺兔單膝跪地，以雙手舉着狙擊步槍，露出如同老鷹般的銳利眼神準確地鎖定目標。

若真要說問題點的話，大概就是手臂的麻痺感吧。雖說架設戰術腳架便能減輕手臂負擔，可是那樣一來就無法應付敵人飛往高空的狀況。儘管小兔擁有一身比一般女性還要強大的怪力，但仍避免不了手臂的麻痺感。

她已摸透這把步槍的特性。幸好現在風已停，呈現幾近無風的狀態。

斑鳩察看望遠鏡的距離測定值，發現目標位在距離她們2900公尺遠的地方。

縱使配合無間，這兩人還是一樣水火不容。

姬宮居織完全料想不到，在巧小隊當中，居然有一名實力如此高強的優秀狙擊手。

（敵人應該位在高處！那我就以低空飛行穿越建築物之間的縫隙，設法將狙擊手納入我的偵測範圍之內！我該優先解決的對象是狙擊手！）

下定決心之後，居織撇下櫻花等人急速下降。

她身影飛快地穿梭於錯綜複雜的建築物之間，只爲了找出狙擊手的位置。

但——

「《極光流星雨》！」

一陣猛烈轟炸由上空急襲而至。亂無章法地傾泄而下的彩虹色炮彈，大範圍地摧毀了可以用來藏身的建築物。

難以測度的破壞力及非比尋常的魔力量，令居織心生戰慄。

放眼望去，原本櫛比鱗次的建築物羣幾乎全數化作瓦礫堆。

「我怎麼可能放任妳躲藏行蹤！」

繼續破壞掉周遭所有建築物後，真理髮揮出比居織更快的飛行速度急速下降，接着由正下方施展流星雨展開追擊。

（憑我的飛彈威力根本無法擊墜她的流星雨……既然如此，也只能攀升至大氣圈附近，再全神貫注地閃躲攻擊！只要可以設法退出狙擊的射程範圍外，我就有自信避開所有攻擊！）

「休想得逞——《串刺公爵的餘興》！」

在發動噴射器的瞬間，頭頂傳來一陣聲音。

居織抬頭一看，赫見雙手握着一組雙槍，朝向上空開槍射擊的櫻花身影映入眼中。

櫻花繪製了一座佔滿整片天際的深紅魔法陣。

緊接着傾泄而下的，是數不清的巨大光柱。

居織頓時啞口無言。上下皆是地獄，逃亡之路盡被截斷。雖然有辦法閃躲攻擊，但問題並不是櫻花與真理的魔法。

最大的威脅，是會從居織偵測範圍外發動攻擊的異數。

無從預測。無法判斷對方會從哪個角度，用哪種方法狙擊自己。

太過依賴情報反而弄巧成拙。

而是心意。

這股令人懷念的氣氛，促使居織自然而然地展露笑容。

接着，潸然淚下地如此表明。

「妲……己……？」

無論什麼樣的攻擊，居織都有自信加以擊墜。

「～～嘖，又……又沒關係。反正那件事情已經落幕了。」

居織就這麼朝地表墜落。

「…………」

那是並未粒子化，還殘留在居織身上的妲己羽翼碎片。

居織如此心想，放鬆雙肩力道。

「……可是，他爲什麼要這樣做？」

「請允許我……永遠留在……您的身旁……幫我、轉告……」

「沒錯吧，弗拉德？」

整理自己必須趁斷氣前告知她們的事。

（匪夷所思……）

站在居織遺體前面的櫻花緊握拳頭，咬牙切齒地說道：

櫻花雙手緊握弗拉德，皺起眉頭說道。

聽見弗拉德語調平淡地講出這段沉重的話，櫻花立刻調轉腳步。

在墜落的過程中，居織想起過往的回憶。回想起來，這一切的開端都始於學生時期。生性內向又消極的自己加入當時的35試驗小隊，與隊友們攜手合作、拚命賺取積分的日常生活。接着回想起在二年級時，因爲自己的失誤造成3位隊友喪命、衛也身受重傷，結果被身爲EXE的隼人趕抵現場救回一命之時的事。

（這簡直……）

夾帶空氣的鮮血，連同困惑的呻吟聲脫口而出。

在自己心中制定一部法律。居織不太懂這句話的意思。受到嚴苛的工作內容，以及罪犯們的無情表現所影響，導致她漸漸變得只重視身爲審問官的法律條規。

子彈穿透眼前的槍林彈雨，筆直摧毀了居織的肩頭機關槍。

居織設下火網掃蕩撲面而來的所有火苗。獲得妲己所收集的情報後，把來襲的所有攻勢全數視爲目標加以鎖定，並隨即展開迎擊。

「啊，等等，妳要把這個人……留在這裏嗎？」

櫻花抱起姬宮。

她開始有種全身乏力的感覺。

視線下移的居織，發現淡黃色裝甲已然刺透了自己。

但她的手臂卻被人緊緊抓住。

「……我是敵人耶……過去的妳不是都會毫不留情地殺死敵人嗎？」

掌握噬魔聖物主導權的人是鳳颯月。隼人的推論是正確的。會長無論如何都想湮滅隼人所追查的那份書面資料。

一敗塗地。這羣少女領先了自己一大步。而被晚輩超越的自己，徹底喪失了身爲前輩的奇場。自己不可能有辦法逮捕這幾名少女。

「——!? 」

對居織而言，問題在於——收集不到情報的西園寺兔之一擊。

櫻花神情悲痛地點頭答應了居織的懇求。

可是居織的心靈卻對自己高喊『不是那樣』。

但要穿過這層火網命中自己，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務。

在那一瞬間，居織確實看得一清二楚。

「其實啊，這傢伙最近也開始儘可能地留意別在戰鬥中誤殺對手了唷，」

她想表明的話語並不是情報。

在思考對策的這段期間也依舊被對方鎖定。再繼續拖下去勢必會被擊墜。

居織張開機械羽翼，在裝甲表面展開淡黃色魔法陣。火力全開地啓動手邊剩餘的所有武裝。

居織面露疲憊不堪的神情，抬頭看着又開始拌嘴的兩人。

自己的人生，就是從那一刻起才揭開序幕。

真理則不知所措地對她伸出手。

想不到櫻花竟說出了與隼人一模一樣的話。

語畢，櫻花緩緩將居織放回地面。

「………………咦？」

「幫我……轉告……隼人……前輩……告訴……他……」

居織擠出最後一絲力量，抬起沾滿血漬的手掌搭住櫻花的肩頭。

居織的身體則拖着一條魔力軌跡往下墜落。

「請不要……拋下我……請讓我……永遠留在……EXE。」

「……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情……」

「不久前明明都只顧着把報仇掛在嘴邊；這種話虧妳講得出口。」

她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再過不久便會喪命。

但不可思議的是她絲毫不覺後悔，也不覺悲傷。

緊接着發射的第二發子彈，直接命中剩下的另一座飛彈發射器。

櫻花及真理也不甘示弱地持續發動魔法展開猛攻，卻沒能傷及居織分毫。

櫻花低頭看着斷氣的居織，將她的遺體擺回地面。

（啊啊……我們只不過是不想被拋下罷了……其實所謂的審問官理想形象……根本不重要……）

「全彈，迎擊————！」

那就只好捨棄迴避，拉開火網擊墜來犯的所有一切！

「囉嗦。閉嘴啦！」

「即便是過去的我，也不會殺死妳這位曾爲同事的學姐啦……」

「我是，EXE的一分子……！」

居織開始思考是否該對她們表明此事。

35試驗小隊。由一羣怪胎組成的著名小隊……居織在籍時也是一樣。

「……姬宮學姐！」

手捂嘴角，無法接受眼前狀況的真理髮出嘀咕聲。

固有魔法《全彈發射》。這是妲己所具備的『機巧』屬性之全方位迎擊魔法。

一發彷彿穿透光柱暴雨、炮彈流星，以及居織背水迎擊的縫隙一般，不偏不倚地迎面而來的白色子彈——

在這種狀況下還有辦法擊中的話，那就放馬過來。

「要是那樣做，就等於觸犯了自己所制定的法律。」

察覺異狀的櫻花及真理連忙來到姬宮身旁。鮮血湧流不止，迅速將地面染成一片血紅。

明明被賦予了成爲EXE的力量，卻還栽在後輩手上，失去羽翼的自己沒資格再活下去，如此心想的居織閉上雙眼。

「這是怎麼回事……!? 爲何噬魔聖物會……！」

想不到這樣的小女孩，竟然比自己早一步理解隼人的教誨。

（怎麼可能。）

居織也不明白。

絕不能在這個緊要關頭落敗。賭上身爲EXE的尊嚴。

宛如看着過去的衛與自己一樣。

鳳颯月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櫻花也有過親身經驗。在哮與銀檞之劍訂定契約的那一天，當她正與英雄交戰之際，弗拉德突然憑空消失。在確信能夠擊敗敵人的那一瞬間被收走噬魔聖物的櫻花，當場束手無策地被英雄擊敗。

「我從一開始就無意奪走學姐的生命。」

「哮有危險。」

「是理事長……那人掌握了所有噬魔聖物的主導權。」

在那之後，她就竭盡所能地追逐隼人與衛的背影。

她睜開眼睛，發現振翅抓住自己手臂的櫻花身影近在眼前。

「……沒辦法。此地再過不久就要被聖域淹沒了。」

櫻花露出感到有點錯愕的表情。

居織手掌自櫻花肩頭頹然滑落，視野逐漸被黑暗吞沒。

最後接連而來的兩發子彈，同時粉碎了居織背上的兩面機械羽翼。

「……唔。」

碎片變回魔力粒子，溶入空氣之中。

「現在資料在城崎學長手上。城崎學長大概已經看過那份資料的內容了吧。爲了隱藏自己的真實面貌，他不惜對部屬痛下殺手。」

輕輕替她闔上尚未暝目的雙眼後，櫻花站了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她怱覺胸口傳來一陣劇痛。

「櫻花……妳爲何救我？」

真理也轉動飛行輪並噘起嘴脣，緩緩降落至櫻花身旁。

「……唔、咕……」

居織彷彿只是疲憊不堪地陷入沉眠一樣，爲她的人生劃下句點。

只有一絲滿足感，悄然迴盪於心海深處。

她在腦海中整理應當優先完成的事情、整理她所擁有的情報。

包含暗藏於羽翼之中的迎擊用雷射、一座腳部飛彈發射器，以及機關槍。

《…………嗯，這是王做的。王握有餘等的主導權。除非像餘等這樣塗上特殊護膜，否則噬魔聖物絕對無法違抗他的命令。餘等的原理構造就是這樣。》

既然颯月想要湮滅那份資料，就代表置身臨界點之中的所有人均有生命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