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章 然而心意卻慘遭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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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完美地實現不死之軀的魔法師，並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對於涉獵魔導領域之人而言，不死既是一個研究主題，也是一個終點。死靈族、吸血鬼、人偶使、惡魔崇拜、鍊金術，追求不死之人的下場大致上不出這幾個選項。

透過繼承遺傳基因來實現不死的Alchemist公司代表杉波朱雀、模仿真祖吸血鬼而僞造了完美不死之軀的，魔導學園西側陣營•純血之徒領導者伊麗莎白、藉由注入吸血鬼細胞而化身半吸血鬼的草薙大蛇，他們的下場都是淪爲非人的邪魔歪道。

但就連這些踏偏了爲人之道的挑戰者，也都沒人成功實現出完美的不死狀態。

當然，這名男子也一樣——

「——哈哈！你的實力還是一樣強的出奇呢！」

凶煞利用戰亂魔劍的固有性能留下斬擊餘勁，沿着地面滑行倒退。

他在半空中設下如同蜘蛛網般的綿密斬擊火網，喫力地試圖拉開雙方間距。

凶煞額頭滲出斗大汗珠的反應，正巧說明了自稱操縱死亡的這名男子究竟被逼的多麼喘不過氣。

而他爭取距離的行動效果稍縱即逝，右手持黑色手槍、左手握着銀色手槍的隼人，輕輕鬆鬆地就撞碎斬擊餘勁直衝而來。

——他根本不把斬擊餘勁當一回事。全身纏裹盔甲的隼人，既不閃避亦不防守，就這麼朝着錯綜複雜的斬擊火網中心直衝而去。

毫無效果可言。運使兩款噬魔聖物的隼人具有非比尋常的防禦力。

震碎最後的斬擊餘勁後，隼人直接欺進凶煞懷中。

隼人自凶煞下方投射出一道夾帶詭譎光芒的冷峻視線。凶煞則是露出僵硬笑容，運用浸透腦部的魔力提升反應速度。

關於這門能夠發揮出與掃魔刀相同效果的腦內處理加速魔法，一般魔法師絕對不會想碰。因爲將魔力注入腦部中樞是極端危險，非得謹慎處理不可的行徑。沒有魔法師會主動採取這種稍有差池便可能致死的冒險行爲。

縱使是一流的魔法師，大概也不會嘗試在戰鬥中發動這門魔法。

而凶煞之所以動用這門魔法，並不是因爲他身爲一流魔法師的緣故，

是由於他不怕死。就算失敗，對有生命庫存可用的他來說，死個一、兩次根本就沒什麼大不了。

每次使用這門魔法，他就會喪失一條命。

欺進懷中的隼人，以卡利古拉的槍口抵住凶煞下顎。

「少得寸進尺了，你這怪物。」

凶煞忍不住脫口說出真心話。

凶煞將暗夜豎於胸前，擺出騎士般的姿勢，接着定睛直瞪隼人。

身上覆蓋着英雄化術式構成的裝甲，頭部多出一張令人聯想到骷髏頭的駭人面具。

馬克西米利安發射的銀色魔彈命中腹部。

「還剩多少次啊，怪物？」

《……凶煞，拜託你再振作一點好不好？》

「——2030。」

這種兇惡的不死特質，是凶煞只有透過古代屬性『絕望』魔力方能接觸之魔法生物訂定契約後，才獲得的特殊恩惠。魔法生物要求契約者提供的代價並非魔力，而是契約者親手殺害之人的魂魄。當凶煞不慎喪命之際，魔法生物就會以他提供的魂魄作爲代價，賦予他一具全新的肉體。

就這點而言，凶煞每喪命一次，體內的魔力就會馬上補充完畢。因爲死亡會被重置，使身體變回完好如初的狀態。

「……哎唷，對手實在太強悍了啦。」

——對隼人而言，這種速度只是尋常狀態。

子彈用罄的隼人持續拳打腳踢，試圖爲卡利古拉補充魔彈。

隼人對哮說過——『你的怒火由我一肩扛起』。

攻勢完全翻轉。

失去頭顱的凶煞自頸部傷口噴出大量鮮血，軀體頹然跪倒在地。

隼人使出渾身解數的頭槌，一擊使英雄化的凶煞頭顱化作漫天血花。

接下來會出現的究竟是什麼呢？絕望的魔力橫掃戰場，黑色祝福的詠唱結束後，佇立於魔法陣中心的凶煞再度現身。

魔彈卻被流動的結界所阻。那是凶煞在模擬戰錦標賽時曾經動用過的絕對結界魔法•《666的領域》。

這個數字代表的意思，是隼人在這段時間內擊殺凶煞的次數。

「廢話。因爲我現在很生氣。」

隼人聲調低沉地講出凶煞發動的魔法的真面目。

「你該感到榮幸。因爲你是這世上頭一名與這種姿態的我交手的——」

「…………」

此外還有一股黏膩的魔力滯留在他身邊，發出詭譎的聲音。

首先一開始，馬克西米利安的子彈會強制擴散掉凶煞體內的魔力，強行解除腦部加速魔法的效果。接踵而來的就是卡利古拉的風暴肆虐。通常體內的魔力無法立刻獲得填補。一旦魔力耗盡，就必須花費一段時間才能重新補足。

神器召喚正如其名所示一般，是用來召喚例如銀檞之劍、雷瓦汀、永恆之槍等神器的魔法。想要召喚真正的神衹降臨，恐怕得犧牲掉全人類的生命纔可能實現，但若只是暫時召喚神器現世的話，那就還有可能性。

隼人放棄打斷魔法的念頭，專心補充彈藥準備應戰。

隼人用來對付凶煞不死之身的策略很單純。

「2031。」

——不料。

「只有你用魔法直接殺害的人，才能增加你的生命庫存量吧？」

隼人以左手握住的銀槍•馬克西米利安的槍口，早已鎖定凶煞採取迴避行動後的位置。

凶煞回想起這句話，十分開心地露出興奮目光。

隼人聞言頓時露出尖銳目光。

「不是隻有我一人的怒氣。這是兩人份的怒火。」

【伊耶！伊耶！*莎布•尼古拉斯！那孕育千名子孫的森之黑山羊啊！森林的山羊啊！接受我所獻上的牲禮吧！】（譯註：於克蘇魯神話中登場的邪神）

《唉～真的用掉了……一旦動用這招，你就再也無路可退了唷，凶煞。》

當卡利古拉擊錘落下的同時，凶煞的頭顱也隨着一陣驚爆而灰飛煙滅。

這是個蠢問題。

——砰！

接着創造出一個前所未見的巨大魔法陣，一頭金髮倒豎指天。

魔法陣的規模爲大魔法等級。八成是召喚系的魔法吧。

造型有所改變。

提升腦內處理速度的凶煞，則是驚險萬分地躲過卡利古拉的一擊。

補充完彈藥的隼人易如反掌地扯斷綁住自己的黑玫瑰，同時運用雙手轉動手槍。

面對隼人的詢問，凶煞不禁面露感慨良多的苦笑神情。

隼人的連擊無窮無盡。不給凶煞任何復生的空擋持續奪取他性命。

隼人見狀雖試圖轉而補充馬克西米利安的子彈，誰知他事先準備好的魔彈也被凶煞的突刺彈開。

下一瞬間，身陷玫瑰藤蔓捆縛狀態的隼人伴隨一聲咆哮，朝直衝而來的凶煞祭出一記頭槌。

「——現在的你或許值得一殺喔！」

「……你支付生命庫存當做祭品嗎……」

或許是被說中了吧，只見凶煞的笑容頓時變得有點僵硬。

骷髏面具霍然張開雙臂，擺出裝模作樣的姿勢。

「——!? 」

可是即便死亡會被重置，要是接二連三地不斷被殺，即便是凶煞也難以對應。

凶煞究竟是如何獻出數量如此龐大的祭品來發動魔法呢？

「被、被一個四肢發達的傢伙形容成廢物……但說起來也真是難得呢，這還是我頭一次見到你表現出如此充滿幹勁的模樣啊。」

頭顱立即重生的凶煞來不及做出反應，就這麼硬生生地捱了直取軀體而來的一擊。

——咔喳。

對隼人勃然大怒的反應感到歡喜，凶煞興高采烈地架起手中利劍。

雙方完成這一連串攻防所花費的時間明明僅短短5秒鐘，凶煞卻已經被擊殺了將近100次。而這種沒完沒了的循環在凶煞身上反覆上演過好幾次，死亡次數早已突破兩千。

隨後——

這是絕望屬性魔法，邪神居住之神話世界的魔法詠唱。

「就算你殺我再多次也沒用啦。你曉不曉得我到目前爲止總共奪走了多少條人命啊？」

當英雄化術式強制解除，軀體差點再次跪倒在地的前夕，凶煞立刻又復活了。

凶煞瞬間執行英雄化術式，對自己施展《赫茲寧格血戰》，急速襲向隼人。

凶煞引發陣陣雷光，開口詠唱異界語言。

儘管暗夜小聲補了一句「耍什麼大牌啊」的牢騷話，但情緒興奮到極點的凶煞卻是充耳不聞。

若不執行英雄化術式，他連想要抵擋隼人的打擊都無能爲力。

就是殺個不停。讓凶煞受死的次數，凌駕於他截至目前爲止所殺害的人命總數以上。

隼人緊接着一腳踹向殘留的軀體部位。

卡利古拉的總彈數僅五發，而馬克西米利安則是每開一槍就得重新裝填一次子彈。

此時才驚覺額頭已遭卡利古拉的槍口抵住。

凶煞發出咂舌聲往前移動。

「我只不過是做出爲了將憤怒的你打入絕望深淵，就算動用生命庫存也值得的判斷罷了！這代表現在你已夠格成爲本人的晚宴佳餚囉！」

胸口以下的部位被踹出一個大窟窿。

突刺並非針對隼人本人，而是直接命中隼人試圖裝填的魔彈。

隼人接着又嘗試以馬克西米利安展開攻擊，但馬克西米利安只能擴散掉一層障壁。術式與魔法陣隨時處於流動狀態，不僅大幅提升解除的難度，這門魔法也正如其名一般共設有666層結界。要想突破由666層障壁交織疊合而成的結界，就必須連開666槍纔行。光靠重視一擊強度的卡利古拉，以及每開一槍就得補充一次彈藥的馬克西米利安，根本難以突破。

捱了魔彈的凶煞體內魔力遭到強制擴散，連提升腦內處理速度的魔法也全部消化掉。

耳聞『生氣』一詞，凶煞滿臉詫異地爲之一愣。

話雖如此，除了大概有時間限制之外，據說最起碼還得獻上超過10萬條的人類靈魂作爲祭品。

凶煞勉強提升了自己的行動速度，然而……

聽對手形容自己太過強悍，隼人宛如強調這只不過是暖身運動似地掰響頸骨。

「2032、33、34、35、36、37。」

「真是意外……原來你現在很生氣啊？」

然而——拳腳並用的連續攻擊，卻因受到出現在腳底的異形玫瑰牽制，而出現了0.1秒的空擋。

「神器召喚嗎……」

卡利古拉及馬克西米利安。對凶煞而言，這兩款噬魔聖物的特性只有麻煩可以形容。

凶煞輕輕搖晃全新的頭顱，露出不悅的冷漠眼神看着隼人，只見隼人正從容不迫地進行補充卡利古拉及馬克西米利安彈藥的作業。

搭配槍擊與打擊的組合，間不容緩地殺死他。

凶煞情緒格外高漲地，用戰亂魔劍刀身不斷輕敲臉上的面具。

「嗯哈！沒關係！此時此刻本來就該尊敬他的憤怒，並且正面做出回應纔對。沒什麼啦，只不過是已經無法死而復活罷了！」

「哼！」

捱了突刺的魔彈被彈開，化作魔力粒子憑空消散。

立刻完成復活的凶煞，動作敏銳地以戰亂魔劍接連祭出五記突刺。

兩人份。

「哎呀，我還差點把你當成就只是顆礙事的電燈泡，不對，實際上你就是顆礙事的電燈泡，不過這下我懂了，原來如此啊！連草薙哮的那份怒火你都一併發泄出來了是吧！我頭一次對你產生興趣囉！」

隼人預料到將有異質的威脅穿越魔法陣前來，立刻舉起卡利古拉開槍迎擊。

大驚。

「可是你至今應該也被殺過不少次纔對。一個唯一優點就是耐打的廢物，究竟能夠忍受我所賦予的死亡到什麼地步，着實令人期待。」

一般被喻爲魔女絕不可能獨立發動的魔法，分別爲英雄召喚、傳說召喚、神話召喚三種。而凶煞使用的魔法，則是相當於準神話召喚。

喪失頭顱的凶煞就這麼搖搖晃晃地倒退。

「正好——去死吧！」

伴隨着一刀兩斷的冷酷發言，隼人毅然扣下馬克西米利安的扳機。

臺詞被打斷，就這麼維持着誇張姿勢望向前方的凶煞，赫見原本漂浮於空氣中的魔力粒子全數凝聚至眼前。

馬克西米利安的固有性能。重新凝聚擴散的魔力。

——再引發威力強大的爆炸。

「啊完蛋，我忘記——」

了。

話還來不及講完，光芒已然四射。

先前遭擴散的魔力，如今全部原封不動地襲向凶煞。

白銀色的爆炸威力濃度實在過高，造成地面瞬間被熔解成岩漿狀。彷彿被丟進核反應爐的破壞，徹底籠罩住凶煞的身體。

「…………」

掉落地面的馬克西米利安空彈殼發出一陣清脆聲響，隨即化作粒子融入空氣中。

爆炸覆蓋的範圍雖然不大，卻擁有足以匹敵核子彈的驚人威力。

而接了這種攻擊還能保住一命的——

「該死的怪物……！」

隼人沉吟一聲，壓低腰際，在爆炸漸趨平息的同時縱身衝向凶煞的所在位置。

同一時間，自熔解成岩漿狀的地面下——

「痛死人了你知不知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凶煞發出瘋狂咆哮，從岩漿中飛竄而出。

凶煞的劍與隼人的槍在半空中交擊。

「想不到你偶爾也會做點好事呢。」

＊＊＊

「…………」

真理無視回了一記冷眼的櫻花，徑自對樹夕露出和藹微笑。

「並不是死了就能獲得饒恕。就算摧毀一切，也不能抹除掉自己過去的所作所爲。你確實做了許多過分的事，可是你會那樣做是有理由的。所以……所以啊，只是讓自己變得不再孤單又有什麼關係呢？」

櫻花有點羨慕地看着面帶羞澀笑容據實以告的真理，卻也沒有阻止她繼續表明心聲。

「要是你肯跟我做朋友的話，我也可以教你做菜唷？你曉得草薙喜歡喫什麼料理嗎？」

「……身體的事你不必擔心。要讓你變回普通人並非難事，甚至還有其他更好的方案。前提是你能像現在這樣持續控制百鬼夜行。」

伸出手掌的櫻花既沒有面帶笑容，也沒有大發脾氣。

「沒錯，朋友。你還沒交到任何朋友對吧？讓我們成爲朋友，盡情談天說地吧。一起參加各式各樣的活動吧。我想更進一步瞭解你的一切！」

「放心吧！絕對有方法可以讓你的身體恢復正常啦！」

斑鳩在夢境世界中所經歷的體驗，八成遠超過她原先的想象吧。斑鳩沒道歉，卻也承認了她所經歷過的痛苦。

聳立於市中心的鬼怪大樹也由樹梢化作灰燼，開始逐漸枯萎。

櫻花則是再次趨前，再次當着樹夕的面伸出手掌。

「……不過……算了……我就姑且打消對你嗤之以鼻的想法吧。你經歷過的痛苦體驗，坦白講真的很要命。那種生活要是持續長達15年之久，換成我絕對忍受不了。」

「……說什麼要守護樹夕……你一定是在說謊……」

「…………」

遍佈全世界的百鬼夜行已經停止活動。

「別傻了，沒這回事。」

「——即便如此！我們還是可以做朋友！」

「既愚蠢又膚淺，而且還只會往前衝。」

「請順便再加上死板、頑固又不懂察言觀色吧。」

櫻花的心意毫無虛假。在櫻花的心中，對樹夕既沒有恨意，亦沒有厭惡感。

「那麼～只要你肯跟我做朋友，我再教你做菜。一起做料理給草薙喫吧。」

樹夕則是一臉畏懼地往後倒退。

但魔導遺產以自我了斷的形式將自身魂魄轉換成魔力的記錄雖然不多，卻還是有遺留下來。

櫻花氣呼呼地大吼『難得我這麼努力試圖說服她，你們別在旁邊礙事啦』，斑鳩卻無視她，向前跨出一步。

沒人知道原理爲何。就連魔導遺產本身也一無所知。

小兔雙手合十拋出提案，面露燦爛笑容。

在樹夕身上看見自己過往罪孽的真理，毫不保留地傾吐自己的心聲。

正因出自過去曾犯下滔天大罪的真理之口，這段話才得以打動樹夕的心房吧。除了哥哥以外，還有人肯保證會陪伴在她身旁，更是令她感到開心。

樹夕凝視着自己的掌心，斗大淚珠奪眶而出。

「斑鳩只是不擅跟人打交道而已啦。我猜她大概有在夢境中挑釁你，不過實際上只是希望更進一步瞭解你罷了。」

她就只是真摯地注視着樹夕罷了。

斑鳩微眯雙眼，筆直瞪視樹夕。

以弗拉德的魂魄作爲代價，換來的是超乎想象的龐大魔力。

「相信你應該明白關於我的一切對吧？我因爲自己的緣故而造成了許多人平白犧牲生命。但是，現在我依然能夠這樣跟大家相處在一起……已死之人大概永遠不會原諒我，不過我還是很努力，試圖實現靠自己的力量幫助他人的目標……」

櫻花開口輕斥搭起順風車的小兔。

「…………」

超人與怪物之戰，纔剛揭開序幕。

櫻花變回平常的語調，扯開嗓門臭罵隊友。

「……你會變成現在這樣，或許也是無可奈何的結果吧。」

「……朋友……？」

連小隊成員也是頭一次見到顯得如此可靠的斑鳩。

「……樹夕……不知道……」

「我保證，絕不會再讓你陷入孤單之中。」

當真理受到樹夕的淚水牽引，自己也差點落淚之際，一旁的小兔突然探頭接着說道：

真理輕搔臉頰，用手輕捂胸口。

「所以首先啊……那個……」

由於斑鳩表明願意接納的緣故，樹夕的顫抖症狀瞬間消退。

緊接着，連在一旁陷入沉思似地以手輕抵下巴的斑鳩也跟着開口補刀。

樹夕忍不住移開目光，低頭默然不語。

臉頰泛起一抹緋紅的真理，眼神堅定地看着樹夕如此說道。

真理聲調有點粗暴地說道。

「……要跟身體有毛病的樹夕做朋友？不可能啦。」

「我沒說謊。我或許是個既愚蠢又膚淺的人，但絕不會做出背叛你心意的舉動。因爲我已經瞭解你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你以爲你是誰啊……」

就連一直不看樹夕的斑鳩，也跟其他人同樣加入了說服她的行列。

「…………」

「然而這是兩回事。正如櫻花所說，人類的生活並不是只有談情說愛。另外還有很多很多有趣的事情。雖說辛酸的事情同樣也不少，但在生活中絕對不會只充斥着難過的事情，」

「用不着害羞啦～」

「…………」

儘管失去搭檔，但取而代之的是救回了隊友們的命。

櫻花伸出的手掌，給人一種既白皙且溫暖，而且格外柔軟的印象。

「…………超愛喫紅豆麪包？」

原本面露嚴肅神情的櫻花頓時一僵。

其實樹夕早就明白。

「——那不算缺點吧。你們幾個是怎樣啦！」

而本來受困的隊友們，也因爲與百鬼夜行相互聯繫的緣故，早已完全掌握到櫻花與樹夕之間發生了什麼事。這是拜接收了櫻花思念的衝擊，導致樹夕的情緒傳遍所有百鬼夜行所賜。

在地下100公尺的深處附近，逐一找到分別深陷不同地點的隊友們，以結界加以包覆後，再帶着她們重返地面。（某蛙：1公尺=1米）

「……就算全世界都不允許你得到幸福，我還是會原諒你。」

櫻花所抱持的只有共鳴、同情，以及想要挽救她的念頭。

「想想本小姐是誰？相信杉波一族最優秀的斑鳩大人吧。我絕對會讓這個世界同意接納你。」

——所以，牽起這隻手吧。

櫻花立刻執行《吸血鬼》化術式，追尋鮮血氣味找出隊友們的所在位置。

面對真理坦率誠懇的發言，樹夕彷彿有話要說似地微微蠕動嘴脣。

斑鳩則是筆直注視着樹夕，用手轉動棒棒糖，揚起嘴角展露笑容。

魔導遺產產生魂魄的機制尚未完全解明，不過一般普遍認爲只有魔力創造出來的物質偶爾會產生魂魄，進而具備人格特質。

「……我們就是這副模樣，雖然或許不太可靠，但無論全世界再怎麼憎恨你，我們也絕不會背叛你。我猜哮大概是你心目中的第一名，不過我們……老實說也很喜歡哮，而且是非常喜歡他喔。」

見樹夕依然感到恐懼不安，真理隨即賞了櫻花一記白眼。

可是卻又立刻把嘴巴抿成一條橫線。

「話說在前頭，我現在依然非常討厭你。也毫無想要保護你的念頭。」

雖然仍舊低頭不語，樹夕卻更進一步加強了摟住自己肩頭的雙手力道。

「西園寺，連你也……別鬧了啦。」

把在這種時候還不忘打打鬧鬧的兩人晾在一旁，真理走到櫻花身旁，豎肘輕戳她的側腹。

「……在這種時候就別消遣我了。」

「——你不再是孤單一人。有我們陪伴着你。」

「……」

斑鳩摩擦自己的右臂，自樹夕身上移開視線。

斑鳩撩高瀏海，拿出薄荷口味的棒棒糖叼在嘴邊，接着輕輕嘆了口氣。

「你的所作所爲難以饒恕。全世界都被你搞得亂七八糟，我們特地爲你準備的東西也全都白費了。坦白講，我認爲你是個就算被全世界憎恨也很合理的傢伙。」

「殺死了好多好多人的樹夕，絕對沒機會過平凡生活……樹夕都已經把整個世界搞得亂七八糟了……」

她露出微微閃爍的眼神，向樹夕表明自己的心聲。

只見兩行淚水，沿着始終閉口不語的樹夕臉頰悄然滑落。

「……跟我做朋友吧。」

＊＊＊

樹夕聞言，肩頭不禁微微一震。

聽斑鳩這麼一說，樹夕微微抬起頭來。

被小兔輕戳臉頰的斑鳩，立刻還以顏色地用雙手壓扁小兔的雙頰。

這些灰燼宛如雪花一般，緩緩覆蓋住整個市區。

「…………」

樹夕抬頭仰望灰燼隨風飄落的天際。

她頭一次端詳這個世界。

原本只容得下哮的視野，感覺好像變得寬闊了一點。除了哮以外，還有其他人肯對自己伸出援手。願意接納名喚樹夕的這隻異形。

她很開心。非常非常開心。

爲什麼沒能再早一點察覺到呢？

雙眼只注視着哮，內心只渴求着哮，因此不自覺地將整個世界逼至這種景況。

要是當初懂得更放寬眼界環視周遭，不知該有多好。

要是當初懂的更努力地設法瞭解這個世界，不知該有多好。

這個世界——並非只由殘酷所構成。

怎麼會笨到這種地步啊。樹夕如此自我解嘲。

定眼凝視着伸至自己眼前的櫻花手掌，樹夕她——

卻是從櫻花眼前退開。

「樹夕？」

櫻花神情詫異地看着樹夕。

樹夕抬起頭來，對櫻花等人露出沾滿淚水的笑容。

「……謝謝你們……可是……」

瞬間，百鬼夜行一鼓作氣集中至櫻花腳底。

櫻花雖覺困惑，卻仍挪動腳步，與開始集中的百鬼夜行保持距離。

眼前的慘狀全都是出於自己的心願。被迫造成人命傷亡的真理，與主動奪走他人性命的樹夕之間，有着決定性的差異。

真的只是在轉瞬之間。

「我不曉得你打算幹嘛，但誰準你在吵架吵到一半就突然鬧失蹤？我都還沒對你講完所有心聲耶。」

「……哥……哥……？」

或許正如真理所說，這個世界不是隻充斥着悲傷難過的事。即便再怎麼難過，只要肯有人陪伴在自己身旁，也許就還能承受得住沉重的罪惡感。

可是，她再也承受不住了。

這是——被甩了。

男子猛然降落在樹夕面前。

哮在道歉後，立刻換上生氣的表情俯視樹夕。

「……唔……哥……哥……？」

隨後，哮神情嚴肅地向樹夕道歉。

樹夕最喜歡的『哮』已經不見了。

「…………」

任何人。樹夕其實明白這只是場面話。

《弒神賦法》所釋出的火焰，瞬間吸收、消滅掉周圍的百鬼夜行。

「這樣啊……可是，對不起……你認識的『哮』已經消失不見了。」

「已經變得……討厭樹夕了對不對……？」

而百鬼夜行則會無條件實現她的心願。

這絕對不是拒她於千里之外。

語畢，櫻花抬頭仰望天際。

接着毫不遲疑地扣下扳機。

兄長挺直身子，走到樹夕面前。

卻被櫻花出手扣住肩頭加以制止。

最能理解此舉含義，因而勃然大怒的正是斑鳩。

那是一股宛如全然赦免了樹夕所有罪孽一般，令人感到神清氣爽的威力。

聽見這答案，哮靜靜眯起雙眼。

既不笑、亦不害臊，只是顯得有點傷心地微眯雙眼。

並不是「任何人」，而是「自己」。

雖然一點也不痛，但茫然若失的樹夕卻是自然伸手輕撫頭頂。

迎接這名夾帶黃昏色魔力，彷彿彩虹般爲天際添色，鬧哄哄地趕抵現場的人物。

櫻花頓時大驚失色，連忙舉起弗拉德的槍口——對準開始集中的百鬼夜行。

思考能力完全停擺。

「……………………………………………………………………………………………………………………………………………………………………………喜歡……最喜歡了……」

總算飛抵樹夕面前。

「……而且你也還沒給我回復，逃什麼逃啊，笨蛋。」

身纏黃昏色火焰的男子，就這麼掄劍刺地，緩緩站了起來。

「這樣纔是最好的結果……樹夕再也不想對任何人造成傷害了……」

其實樹夕一開始還搞不清楚，這個問題究竟有何含義。

可是光柱卻遭濃縮成高密度的百鬼夜行觸手所阻，當場應聲碎散。

「…………咦……？」

櫻花搖搖頭，注視着斑鳩。

樹夕像個小孩子一樣，抽抽噎噎地邊哭邊說。

櫻花以眼神詢問樹夕要做什麼，樹夕如此回應：

「如今在你眼前的是你哥哥。以前或許是『哮』，但現在就只是你哥哥。」

「我呢——再也無法成爲只屬於你的『哮』了。」

但也不等於接受了她的心意。

「樹夕————————————！」

是樹夕的兄長。

「我說樹夕啊——你現在還喜歡我嗎？」

只能神情茫然地仰望着哮的臉龐。

縱使有話想說，卻是一句都說不出口。現在就連周遭也都不見能夠反映樹夕內心想法的百鬼夜行。

每次總是這樣。當他前來探望，他都會先以「——抱歉，我來遲了」這句話作爲開場白。

在着地的同時，一股以男子爲中心的魔力烈火瞬間籠罩住整個市區。

「算了吧。我們能做的就到此爲止了。」

既非拒絕、亦非接受。

儘管無從確認隱藏於裝甲底下的真實面貌，懷着恐懼感的樹夕仍試着出聲呼喚眼前之人。

「哮……已經不在了……已經不喜歡樹夕了對不對……」

樹夕想要自我了斷。

「……………………」

下一瞬間，佇立於背後的櫻花發射光柱，強制解除掉裝甲騎士身上的甲冑。

櫻花面露苦笑，迎接這名自上空趕抵現場的人物。

但不知爲何她卻覺得內心十分苦澀。

「——抱歉，我來遲了。」

再也不會回到她身邊了。

——轟……！

「即使不是把我當哥哥看待也無所謂。你現在依然喜歡身爲『哮』的我嗎？」

被哮憎（厭）恨（惡）明明就是自己期望的事，不過樹夕仍覺得事到如今纔講這種話的自己簡直又笨又丟臉。

「事到如今你講那什麼話！要是就此放任那小鬼去死——」

「……嘖，你這傢伙……！」

可是樹夕跟真理不一樣。

「——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是說，後續就交給他吧。」

以往縱使喫了再多苦頭，都只希望能夠死在哥哥手中的樹夕，如今卻想要自我了斷。

只見彙集的百鬼夜行在樹夕身旁不斷盤旋，最後觸手化作尖錐狀——全數指向樹夕本身。

苦澀到內心難以承受的地步。

兩者揹負的罪孽份量相差太大。

樹夕任由眼淚奪眶而出，移開貼着胸口的手，咬着下嘴脣，雙手握拳擺在膝蓋附近，強忍着心中的悲傷情緒。

就算被擋下再多次，櫻花仍持續開槍射擊。

而除了櫻花以外的成員們，也都察覺到樹夕想採取什麼行動。

樹夕總算明白了。

他那和藹和親的神情，卻令樹夕不禁悲從中來。

「樹夕果然……不能活下去……不該繼續活下去。」

站在眼前之人，正是草薙哮。

活下去對她來說實在太辛苦。長久以來承受各種折磨、放棄、割捨掉許多事物的樹夕，同時也很感謝最後仍願意再賦予她一次忍耐機會的隊友們。

接着，腦袋被敲了一下。

受到牽引的斑鳩等人也跟着昂首望天。

哮想要藉此傳達何種信息給她。

只見斑鳩露出盛氣凌人的憤怒神情，舉步試圖逼近樹夕。

彷彿在瞬間奪走一切、所有行徑都在瞬間被抹掉一般，腦海頓時陷入一片空白。

這是樹夕用來逃避自身罪孽的手法。

「真是夠了……每次總是遲到。」

淚珠接連不斷地自樹夕的雙眼潸然滑落。

那是解放的魔法。

大概是急急忙忙地抄空路趕過來吧。只見他掀起強大魔力氣流，不顧一切地高舉手臂，凝聚了最大限度的力量後——

這名男子從天而降。

樹夕腦中一片空白。

面對彷彿剛睡醒一般，迷迷糊糊地不發一語的樹夕，原本面有怒色的哮也不禁皺起眉頭，表情逐漸轉換成一抹苦笑。

樹夕弓起背部，彷彿緊揪着胸口似地以拳抵胸，強忍着淚水做出回應。

現在的狀況明明大不相同，剛剛樹夕明明還打算自我了斷。

但光是聽見這句話……樹夕便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氣。

「嗯，沒錯。你剛剛也有開口叫我哥哥不是嗎？」

由於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導致樹夕只能啞口無言地看着這名不速之客。

樹夕明白這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

但內心卻有另一個雖然明白，卻又不想明白的自己，促使她不禁開口詢問。

「雖然已經不在，所以我也不太清楚，但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一件事。」

樹夕一抬起頭，頓時驚訝地睜大雙眼。

因她看見哮也靜靜地流下眼淚。

「以前的我……非常非常喜歡你。把你視爲一名女子深愛不已。唯獨這點我敢保證……我的初戀情人……就是你啊，樹夕。」

初戀。

對樹夕而言，哮也是初戀情人。當時年紀還小的哮，八成不太理解何謂初戀吧。

日後隨着年齡增長，哮才察覺到原來樹夕是自己的初戀情人。

兩人的心意一模一樣，這點令樹夕由衷感到欣慰。

哮對樹夕伸出手掌，輕輕觸摸她那沾滿淚水的臉頰。

哮的手掌極其溫暖、極其柔和。

「先前……你曾問過當你曉得我是你哥，你是我妹的時候，我是否感到開心對吧？」

「…………嗯。」

「當時我很開心，但也很難過。與你有血緣關係的事實令我感到欣慰，卻也同樣感到悲傷。」

樹夕十分能理解哮的感受。

當她從哮口中得知兩人是兄妹時，樹夕心中只有滿滿的悲傷。而今獲知原來哮也曾擁有過相同的感受，樹夕更是淚如雨下。

「這麼晚才發現，真的很抱歉。」

「…………」

「……真的太晚了對吧……可是，我已經成了你的『哥哥』。」

——英諾森，開始狩獵吧。

哮撫摸樹夕的臉頰，痛哭流涕。

哮直到最後，都還是選擇把自己的心願強加於樹夕身上。

鳳颯月從很久以前就醞釀出這種氣息。

「《伯爵之牙》！」

「我怎麼可能討厭你。縱使世界被摧毀，即便同伴被殺害，我也不可能討厭僅存的唯一一名最重要的家人。」

「《極光炮彈》！」

聽見一陣明明人不在場，卻宛如在他們耳邊囁嚅一般的聲音。

「對不起啊，樹夕……就算是吵架，哥哥仍然對你說了謊。無論你做了什麼……要我殺死你……我實在是辦不到啊。」

「騙人……」

櫻花不發一語，徑自噴射魔力襲向颯月。

遙遠的上空。只見一道白色人影，手持一把白色步槍佇立在鬼怪大樹的枝葉上。

得手的感覺、直擊——她們明白這些都毫無意義可言。

把她當做妹妹疼愛。

縱使明白樹夕渴求的是過去的自己，以及與過去的自己共死，哮仍強迫對方接受『妹妹』的身分。

他的存在感充滿了假印象。

颯月疑惑地問道。

「——永遠在我身邊……少了你我真的活不下去啊……！」

哮見狀連忙伸手輕觸樹夕的背部，想要攙扶她的身子好好躺平。

櫻花見狀，立刻取代困惑不已的哮展開行動。

「我實在很想說聲『你們奮戰不懈的表現真令人刮目相看』來誇獎一下……但話說櫻花，你的弗拉德跑哪去了？」

即便輕晃她的身體仍毫無反應，彷彿靈魂出竅一般動也不動。

人明明就在眼前，卻沒有現實感。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是這樣。明明散發出存在感，明明知道人就在眼前，卻給人一種彷彿只是假象的感覺。

聳聳肩的颯月面露苦笑神情。

哮的淚水不斷奪眶而出。

爲了修復她原本以爲再也無法挽救的兄妹關係。

「——這樣是不對的。你們幾個真令人傷腦筋啊。」

櫻花與真理定睛瞪視攻擊的爆炸中心，靜待塵煙散去。

宛如冰塊一樣。

「哎呀呀，真了不起呢。明明知道我的身份，居然還不惜使出全力想殺我。要是一不小心真的死掉，那可怎麼辦呢？」

「……」

這個心願總算——

這就是哮對樹夕的所有思念。

樹夕弓起背部，抱着胸口頹然蹲下。

真理曾說該改變的人是樹夕。而哮爲此所能採取的行動，依然只是持續許願。只能持續硬逼對方就範。

颯月將噬魔聖物『英諾森』扛在肩上，放眼眺望這個世界。

「…………」

敵人是那道白色身影——颯月。

櫻花手肘後縮，將魔力凝聚至右手臂形成的射突裝置。

兩人邊突擊邊發動魔法。

他任由微風輕拂白髮，用手抵着下巴。

「————唔……啊！」

「——西園寺及杉波負責保護他們！二階堂！」

真理則是以雙手凝聚魔力，同時猛然後仰身子。

「——這！」

哮對樹夕吐露自己的心聲。

他細細品味如願以償的瞬間，淚流滿面地準備迎接樹夕。

這就是哮的吵架手法。就算捱揍、被嫌棄、遭拒絕，他也只能持續逼對方就範，也只能不斷許願。

「哥……哥……」

哮在抱住樹夕的同時，立刻轉身背對子彈，試圖保護樹夕不受傷害。

哮無視突然現身偷襲的白衣男子，抱着樹夕的身體緩緩將她平放在地面上。

面對直逼而來的兩人攻勢，颯月既不閃躲亦不防守，只是泰然自若地站在原地。

櫻花張開雙翼、真理則在腳底展開飛行輪，一鼓作氣飛向天際。

誰知透明子彈竟穿越哮的身體。

而這個心願——

「嗯。雖然原計劃稍微被打亂，但最後仍有趕上真是太好了。但話又說回來，我一缺席果然就導致事態演變至此了嗎？草薙同學既沒殺死小樹夕，也沒有化身神衹殺手。」

「樹夕！」

完全無暇心生戰慄。因爲那道身影宛如空氣自一開始便存在一般，不知不覺佇立在那個位置。

哮則張開雙臂，準備擁抱撲向自己懷中的樹夕。

然而——

＊＊＊

「「…………」」

期望她能活下去。

極其任性、自私、只會強加於他人身上的哮之心願。

「所以求你了，樹夕……不要放棄當我的『妹妹』。」

真要說漂亮的場面話——那就是因爲她是自己最珍惜、最疼愛的家人。

——對於自己想要守護這份羈絆的心意，哮唯一知道最適合用來形容的詞彙就是愛。

也許他們兩人只相處了一段短到根本沒資格談論何謂愛情的時間。所謂的「愛情不需時間培養」，分明就是詭辯。親子、兄妹，共度的時間就代表了一切。

颯月以槍輕敲肩頭，皺起眉頭，像只貓似地咧嘴而笑。

「不要尋死……不要被別人殺害……哪裏都不要去……！」

而且呈現出毫髮無傷的狀態。

「放心吧。這個世界的魔導攻擊殺不死我。但用物理手段也殺不死我。換句話說，就是你們奈何不了我。」

或許不曉得愛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概念，但至少除此之外，他找不到更合適的詞彙來描述自己對樹夕的情感。

哮茫然地將樹夕抱在懷中。

果然不出所料，颯月若無其事地漂浮於塵煙之中。

「現在我是以『哥哥』的身份——深愛着你。」

命中樹夕的胸口。

將自己只能懇求的心意，全部吐露給樹夕聽。

照例說死不了的樹夕，如今卻停止呼吸的駭人事實，令哮的思考能力徹底停擺。

「哥……哥……」

兩人的魔法直接命中。爆炸氣浪及衝擊波將颯月連同鬼怪大樹的枝幹一併炸飛，形成大量碎片灑落周遭一帶。

縱使被拒絕再多次，他仍持續許下相同的心願。

一記足以掌控靈魂，令人聞風喪膽的兇彈。

這就是一切。

總算——打動樹夕了。

櫻花及真理則是維持着應戰姿態，與颯月展開對峙。

但在這一刻，哮等人卻聽見了破滅之聲。

樹夕並非把哮當成『哮』，而是把他視爲哥哥加以接納。

「——哥哥……」

「——我曉得！」

面帶從容神情縱觀這一切的萬惡元兇。

此時，颯月才目擊到急速上升的櫻花及真理。

體溫超乎尋常地低。

「樹夕！你快醒醒啊……樹夕！」

知悉颯月真實身份的人，十分確信這波攻勢並未擊敗他。

而白色槍口所擊發的，是一記肉眼看不到的破魔子彈。

她高舉雙臂，祭出《伯爵之牙》。她爲雙手雙腳安上射突裝置，不由分說地策動猛攻。

雖是打算不給他任何回覆的機會、懷着要將他轟成蜂窩的念頭展開攻擊，可是颯月非但完好如初，甚至也沒被攻勢夾帶的衝擊勁勢掃中。

或者該說——攻擊對他完全沒有造成任何影響。

「原來如此，我懂了。你把弗拉德的魂魄轉換成魔力能量使用了是吧？」

「——你！」

櫻花頓時怒氣爆發，更進一步提升猛攻的速度。

但卻徒勞無功。沒能在颯月身上產生任何效果。

最後颯月輕描淡寫地舉手接住櫻花的拳頭。

猛攻戛然止息，櫻花的動作停頓。

「哎呀，我又沒有說你這樣做不對。反倒想誇你一句幹得好。那雖是藉由我的魔力衍生出來的產物……但就只是一款魔導遺產。居然受到契約者影響而產生了魂魄。一旦將我創造出來的力量賦予他人，便會受到他人影響而擅自採取行動……噬魔聖物就是這樣的一種產物。」

颯月摒退櫻花的拳頭，閉上眼睛說道。

「它們原本就是我力量的一部分。只是我將部分力量注入Alchemist公司準備的槍械素體所形成的產物罷了。除了銀檞之劍外，所有噬魔聖物的本質主導權均在我掌握之中。」

「可惡……！」

「因此我早就受夠這些東西擅自衍生出魂魄的現象。尤其弗拉德更是難以掌控。櫻花，謝謝你代爲抹除了弗拉德的魂魄。讓老爸我好好誇獎你一番吧。」

「閉嘴！你沒資格評論我的搭檔！」

雖然櫻花抬起右腳猛然掃向颯月的側頭部，但他卻彷彿撥掉露水一般，只是輕輕揮動手臂就擋下了這一擊。

颯月微眯雙眼，嗤之以鼻地嘲笑櫻花。

「搭檔……你跟那東西已經建立起如此深厚的情誼啦。明明沒有血緣關係，但你還真是像極了峯城呢。」

「父親跟弗拉德，都是死在你的毒手之下！」

「喂喂喂，我可沒有殺死弗拉德喔？」

而極光魔法的術式雖然複雜，櫻花倒也有牢記在腦海中。

「住手啊二階堂！快清醒過來！」

「如果可以的話，我實在不願以這種形式與你開戰。」

「……二階堂……」

無奈地皺起眉頭的櫻花進入臨戰態勢。

雖然也很擔心地上的哮及樹夕等人的安危……不過，現在還是必須優先設法應付真理。

櫻花既猜不透這人究竟是基於何種理由想要毀滅這個世界，也絲毫不感興趣。當然更清楚自己殺不死他。

櫻花一度緊閉眼瞼，隨即在下定決心的瞬間霍然睜眼。

「《極光箭鏃》！」

但——如同空氣般現身的颯月，卻早已好整以暇地守在她的行進路線上。

「懂了嗎？」

「我既不存在於這世上的任何一個角落，卻也無所不在。這就是所謂的神衹。」

至於挺直身子的真理，則是轉身面向櫻花。

既然真理使用極光魔法以外的古代魔法，她就無法加以貫穿。縱使魔力量再怎麼充足，魔法品質方面仍是由真理佔盡優勢。再加上《伯爵之牙》本就是極不適合持續發動的攻擊魔法。

——這一擊照理說明明沒有失準，但本應在射線上的颯月及噬魔聖物，卻在眨眼之間突然憑空消失。

但她的舉動卻毫無生氣可言，因此櫻花試圖開口呼喚真理。

櫻花也重新構築雙臂的射突裝置，以射突口鑲嵌光柱的狀態擋下真理的劍擊。

既不存在於這世上的任何一個角落，卻也無所不在。

這是單點集中的魔力收縮炮。縱使攻擊範圍狹小，但其貫穿能力已達任何魔法均望塵莫及的境界。

於是真理率先出手。

只要置身於這世界上，根本無處可去、也無處可逃。

此時，颯月在櫻花耳邊嘀咕了一聲。

「《極光賦法》。」

英諾森的槍口刺中胸部，真理的身體彎成く字狀。

櫻花只能祭出苦肉計，使勁一腳踹向真理的腹部。雖然刻意壓抑威力以免誤殺，但這一腳大概也踹斷了她好幾根肋骨吧。

爲了守護奉行不殺主義的真理，櫻花挺身而戰。

「英諾森並非永恆不滅。你們的着眼點很不錯……只可惜你們誤解了我的存在。」

真理高舉雙手，揮舞以魔力構築而成的利劍展開攻擊。

「人不見了!? 」

「《極光炮彈》。」

語調平淡地詠唱魔法名的真理，企圖在零距離狀態下發動魔法攻擊櫻花的腹部。

但在交手過程中必然也能收集到一些新情報。例如這次就查明瞭原來噬魔聖物的性能，全都是此人之部分能力的事實。

藉由貫穿魔法來削減威力。

這兩門魔法的術式——櫻花一無所知。

「我並未命令她自殺。你放心。」

她只曉得殘留於文獻上的相關資訊。這是其存在就彷彿童話一般虛幻的『月』及『太陽』屬性魔法。

真理毫無表情。以一張宛如戴上能面面具的神情看着櫻花。（某蛙：「能面」 是日本傳統戲劇藝術「能」劇所使用的面具，較著名的有「般若」等。）

由極致亮光形成的箭鏃疾射而出，不偏不倚地直取颯月的噬魔聖物。

即便想要破壞颯月的噬魔聖物，在尋找那人行蹤的期間，自己可能會先栽在真理手上。

而身爲噬魔聖物原型的英諾森到底具備何種性能，有必要更進一步徹查清楚。

只不過，最重要的步驟是反轉存在於腦海中的術式。而反轉術式向來都是由弗拉德包辦的工作。

「——！」

「——嘖，唔……！」

「還不是一樣！」

揍飛櫻花的真理馬上快速逼近，同時將魔力凝聚於雙手之上。

颯月突然自櫻花眼前消失。

驚人的威力逼得櫻花漸趨下風。

颯月彎腰，探頭窺視櫻花的臉龐。

她轉動腳底的飛行輪，以難以置信的飛快速度筆直衝向櫻花。

櫻花見狀，立刻全速飛向真理。

（……弗拉德……！）

弗拉德在防禦層面雖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地方，但現在的櫻花具備等同於吸血鬼真祖的生命力及身體強度，一般攻擊應該無法對她造成任何傷害纔對。

受到櫻花的吶喊聲牽引，真理連忙轉頭查看。

而在消失的颯月身影后方，櫻花目擊到原本癱軟無力的真理挺直身子的模樣。

緊接着槍口並未迸現火花，真理的身體卻已遭透明子彈貫穿。

接着鎖定真理的魔力開了一槍。

在身體能力方面理應毫無勝算可言的真理，竟一拳將櫻花轟飛出去、全都是拜賦法魔法的威力所賜。由此可見真理的魔法威力究竟有多麼強悍。

（相信效果時間絕非永無止境……縱使是直接對靈魂下令，只要能設法打昏她的話……）

縱使殺不死本人，噬魔聖物也絕非永恆不滅的存在。

櫻花——決定與真理交戰。

櫻花完全無法慶幸她平安無事。

「嘖，原諒我！」

在千鈞一髮之際，抵消了真理的魔力炮彈。若是在發動前的話，只要設法以光柱直擊魔力，便有可能阻止魔法發動。

櫻花連忙交錯雙臂進行防守。

「我絕對——不會讓你有機會殺死我！」

「……嘖！」

櫻花迅速構築術式，再加以反轉。

真理則在背後展開大量魔法陣，擺出正面迎擊的姿態。

她宛如觸電似地微微一震，隨後頹然往下墜落。

不料——

「——在你背後！」

「二階堂——！」

在櫻花發動攻勢的過程中，一直窺視出手時機的真理，將魔力凝聚至指尖。

「——二階堂！鎖定槍支！」

驚險萬分地化解危機固然很好，但在術式構築速度方面卻是由真理佔了壓倒性的上風。

她一回頭，赫見颯月帶着宛如笑面貓般的笑容近在咫尺。

（該怎麼辦……！就算我想逃，二階堂也會追着我不放……除非我死，否則現在的她絕對不可能放過我……！）

相信其中必定藏有解救樹夕的線索。

右手及右腳被封鎖的櫻花對真理使了個眼色。

說服的聲音起不了什麼作用。雖不知對靈魂下令是基於何種原理，但可以想見旁人的聲音一定無法說服被操作之人吧。

就算痛得發出悲鳴，真理卻始終面無表情。

所有悲劇的原因，全都出在此人身上。

明知她被下了何種命令，卻無法採取應對行動。

「——！」

真理對櫻花露出能面般的撲克臉，在她懷中凝聚極光屬性的魔力。

櫻花只能急踩剎車，後仰身子。

《伯爵之牙》冒出裂痕，被逼至瀕臨崩解碎散的邊緣。

「啊——唔！」

颯月的氣息立刻自背後消失。

真理立刻將魔力凝聚至雙手，試圖展開追擊。

接着再度交錯雙臂，運用射突裝置構成光柱。

「……你……！」

「我對她的靈魂下達的指令是——」

「英諾森的性能是——對靈魂下令。只要具備人類的靈魂，任何人都逃不出英諾森的控制。」

「小樹夕跟真理同學都平安無事，她們並未喪命。」

若是魔法的話，櫻花的弗拉德有辦法加以貫穿。

直到此時此刻，櫻花才深刻體認到弗拉德的存在有多麼重要。想要貫穿對手的魔法，首先櫻花就必須熟知其魔法術式。

「《月蝕之劍》《白夜之劍》。」

真理髮動魔法纏裹住拳頭，使勁轟向櫻花的防守。

然而真理的拳頭，卻擁有一擊粉碎櫻花雙臂射突裝置，突破櫻花交錯雙手組成之防壁的威力。

只見真理搖搖晃晃地自櫻花身旁退開，用手捂着腹部。

「——動手殺了你、唷。」

＊＊＊

在對真理的靈魂下達指令後，颯月坐在鬼怪大樹的枝椏上，低頭俯瞰着哮等人。

他輕撫英諾森，面露苦笑。（某蛙：神衹大多用「祂」來指代，但因臺版用「他」來指代「鳳颯月」，所以本文也用「他」來指代）

「雖是一場還不錯的破滅好戲……但我實在料想不到草薙同學居然成功說服了小樹夕。」

真是個徹底不照計劃行事的少年啊。颯月重重嘆了口氣。

「我本來還想再多花點時間觀賞你們驚慌失措的模樣，但也差不多該爲這場遊戲劃下句點了。」

對颯月而言，戰爭是他的興趣。

魔導……或者該說根絕衆神就是颯月誕生的理由。

半人半神、天神降世。

洛基。

雖說長久以來被冠上了各式各樣的稱謂，不過在這個世界重新構築之前，神衹殺手纔是他真正的存在意義。

如果只是一款兵器也就算了。那樣一來，颯月或許能在除滅諸神，引導人類大獲全勝的狀態下，繼續存活在上一個世界也說不定。

但是自從他的身體有一半化作神衹之後，他便轉而將自身的存在意義定義爲「破滅」。既然神衹該滅亡，那麼人類也該跟着滅亡才合乎邏輯。

並不是情感促使他做出這種結論。

而是構成名喚『颯月』的所有要素，都確信應該這樣做才正確。

在上一個世界，颯月固然毀滅了諸神，但同時也做下了讓人類步上滅亡之路的安排。

結果，人類世界與諸神世界相互衝突，使得目前這個世界應運而生。

看着並未走上滅亡，反倒留存下來，甚至還形成了諸神與人類「世界觀」混雜交融的這個世界——颯月有生以來頭一次感到歡喜。

他心想：我又可以再次享受毀滅的樂趣。

「嗯。真是有趣了。」

颯月起身，從枝椏上俯瞰這個世界。

上空發生一陣彩虹色的大爆炸，雙方通訊宣告中斷。

於是颯月爲了終結這個世界，伸手撩高瀏海。

——宿主！

「……二階堂真理小姐似乎是受到英諾森的影響，目前正與櫻花小姐激戰。」

只要由颯月暗中奪走他珍惜的人，草薙哮便會對颯月產生殺意。

「八成是噬魔聖物搞的鬼吧。你現在該做的，就是破壞掉那個混蛋手上的噬魔聖物。」

力量散逸的聲音也並非無所不能。他成了頂多只是個擁有不死之軀的魔法師。噬魔聖物是颯月身爲神衹所具備的力量殘渣，說是渣滓也不爲過。因此他無法透過英諾森直接對哮的靈魂發號施令。因爲哮擁有的不是人類靈魂。颯月連身爲神衹的力量也受到制約。

亦即——破滅。

換句話說，眼前的樹夕——

「……………………嘖！」

而他之所以選擇走上這條如此拐彎抹角的破滅之道，純粹是爲了享受箇中樂趣。

「給我振作一點。看看你的周遭。百鬼夜行還沒消失，代表這孩子還活着。萬一真的死了，她也會復活啦。」

無需吩咐，拉碧絲便用魔力通訊爲櫻花及哮建立連線。

雖然繞了一大圈道路，但颯月終於抵達了破滅的終點。

盡力而爲！這是大家一同做的決定！

然而——

「大家快逃——」

但……

哮起身，用力對兩人點了點頭。

「沒人曉得到底該用什麼方法對付那個混蛋纔有效……可是，既然已經確定現在該做的事情，就先行動再說。沒問題吧？」

只見——宛如違抗地心引力一般飄離地面的樹夕映入眼中。騰空的她同時將身體轉向哮，並緩緩睜開雙眼。

瞬間，百鬼夜行自樹夕全身上下猛然泉湧而出。

「好啦，第二代神衹殺手。爲了讓你能夠毫不遲疑地殺死第一代——就讓我來調節一下你的靈魂吧。」

＊＊＊

《英諾森的性能是直接對靈魂下令……！二階堂的靈魂被下達了殺死我的指令……！》

「在此。」

小兔也抱着槍支趕抵哮身邊。

被斑鳩冷靜地斥責一頓之後，哮也逐漸恢復理智。

櫻花說交給她處理。目前自己該做的事情是破壞噬魔聖物。

聽櫻花這麼一說，哮馬上準備動身前往馳援櫻花。

哮來不及放聲大叫，樹夕所發出的震耳欲聾尖叫聲已然響徹現場。

（沒錯……這一切都還沒結束……！）

「拉碧絲！我們上！」

「……拉碧絲！」

爲此颯月才特地安排他結交同伴，讓他們累積各式各樣苦樂與共的體驗。

聽見小兔呼叫的哮轉頭查看後方。

「那櫻花及真理呢？」

颯月也明白人類並不是那麼單純的生物。

「雖然不曉得是什麼樣的魔力發揮作用，但只要毀掉噬魔聖物，相信這孩子必定也會恢復正常。現在可沒空讓你發呆。快去做你該做的事吧。」

接着斑鳩賞了茫然若失地抬起頭來的哮一巴掌。

《櫻花！》

哮聞言，神情僵硬地抬頭仰望上空。

「樹夕的事交給我們！你現在趕緊去協助鳳及二階堂！」

無論是世界的滅亡或混沌，他都充分品味過了。

這是一場由颯月行使充滿限制的神衹之力，以便引導世界走上滅亡之路的大型遊戲。颯月十分盡情地享受着這個根本不是由自己創造出來的世界規則。

但是，若想讓哮昇華成神衹殺手取下自己的首級，那其實只要一開始就利用英諾森操縱樹夕毀滅世界，並且命令她殺死哮的同伴就足以成事了。將哮逼入不得不誅殺樹夕的狀況後，一旦得知萬惡元兇就是颯月，他八成會親手了結颯月的性命吧。

颯月僅存的唯一一項樂趣，就是徹底消除掉這個世界。

因此該設計逼上破滅絕路的對象不是哮，而是圍繞在他身旁的人。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

颯月對樹夕靈魂所下達的指令爲——喫掉這個世界。

因爲他是半個人類，自然知道這個道理。

將樹夕冰冷的軀體平放在地上後，哮用耳朵貼着樹夕的心臟聆聽。

在兩個不同世界衝突，導致諸神之力擴散的同時，颯月身爲神衹的力量也隨之散逸至世界各地。

——那就是這個世界的『魔導』。

「你曉得那傢伙的噬魔聖物性能是什麼嗎？」

哮下定決心，出聲呼喚拉碧絲。

連地平線彼端都染成血紅色的世界，在他眼中顯得極其美麗。

被斑鳩的凌厲眼神一瞪，哮立刻繃緊原本微微顫抖不止的嘴脣。

「少了劇情……人類就不會採取行動。假使可以的話，我實在不想採用這麼不解風情的方法啊。」

哮目擊到的光景，是人在附近的斑鳩爲了保護小兔而趴在她身上的身影，以及拉碧絲朝自己這邊伸長手臂的姿態。

颯月一如往常地咧嘴，露出了像貓咪的笑容，再次動手扣下英諾森的扳機。

哮強行壓抑住想要現在立刻趕往櫻花身邊的焦慮神情。

「既然要享受毀滅的樂趣，那麼不毀掉這個世界就沒意義了。」

在拉碧絲的聲音遭百鬼夜行淹沒而悄然消失的同時，哮也被鬼怪巨浪給吞沒了。

可以的話，他希望能夠永遠玩下去，但卻也不能這樣。

沒有脈動聲。也沒有呼吸。

櫻花剛剛說過，英諾森的性能是直接對靈魂下令。

「……可是，她沒有呼吸啊……！」

此時，一旁的斑鳩快步飛奔過來，抓住哮的肩頭。

感到全身血氣倒流的哮，心無旁騖地試圖爲樹夕進行心臟按摩。

他看見確實有紅色光芒及七彩光芒在上空相互衝撞。

《是草薙嗎……！二階堂受到噬魔聖物的干涉……！我正在跟她交戰！》

《二階堂交給我處理！草薙你只管負責摧毀鳳颯月的噬魔聖物——！》

拉碧絲回應呼喚，翩然憑空出現在哮的身旁。

「非常抱歉。我不清楚英諾森的性能及其人格爲何。」

「——草薙！樹、樹夕妹妹她！」

斑鳩用雙手捧住哮的臉頰，將自己的額頭貼到他的額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