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喪失記憶的魔N
《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 柳實冬貴 · 1.5萬 字
位於對魔導學園最深處的禁忌區域終極監獄,是學園的機密地帶。
不同於地面上有衆多無辜魔女聚集在組合屋過生活的地帶,被打入終極監獄的,全是罪大惡極的重刑犯。這個設施採取了各式各樣遏止受刑犯施展魔法的防堵手段,並對所有重刑犯祭出足可被解讀成違反人道精神的殘忍待遇。
「每次來都覺得這是個死氣沉沉的地方呢……鐵老弟你是否也有同感啊?」
對魔導學園理事長•鳳颯月,一邊步行於終極監獄的昏暗通道上,一邊開口詢問身旁的隨行男子。
以一襲漆黑制服裹住全身上下的這名男子,衣服胸口縫有顯示他是異端審問官的刺繡圖紋。那是一個宛如魔法陣被切割成十字狀,象徵着對抗魔導勢力的獨特標誌。而標誌旁邊還搭配了一個繪有斷頭騎士圖案的黑色部隊徽章。
黑色代表着通稱『EXE』,全名爲對魔導搜查一課第零殲滅機動部隊的意思。而所謂的EXE,乃是一支純粹由對魔導兵器──也就是噬魔聖物持有者所組成的特殊部隊。
「我已經習慣這種氣氛。」
男子淡淡地回答。
他的名字叫作鐵隼人。擔任EXE隊長職位的他,事實上可說是實力最強悍的魔女獵人。
颯月無視隼人的冷淡態度,逕自環視周遭一圈。
只見數個彷佛套用棺材外型打造而成的機械裝置,沿着通道牆壁一字排開,類似玻璃監視窗的部位透射出陣陣藍白光芒。
「簡直就跟墓園沒兩樣嘛。能夠習慣這種鬼地方的你,還真是個擁有強韌精神,值得好好稱讚一番的勇者呢。」
「不敢當。但我聽說修建這座設施的,正是會長大人您。」
「下令打造的人是我沒錯,但我可沒叫你們把這裏搞成這麼陰森詭異的模樣啊。」
颯月一邊猛發牢騷,一邊貼近棺材仔細端詳。
透過監視窗窺探棺材內部,便可發現有人沉睡在其中。
這些如同棺材般整齊陳列在終極監獄的裝置,名喚鐵處女,是專門用來封印魔女及魔法師的個人牢房。
當面對高危險度的魔女時,由於使用一般抗魔材質打造而成的牢房效果不佳,難以困住處於清醒狀態的囚犯,因此這項裝置才應運而生。
裝置會強制被封印在其中的魔女進入假死狀態,甚至連作夢都辦不到。
近年來雖然也存在着抑制魔女魔力的項圈型裝置,但卻因性能和價格不成正比,所以也只能透過這種手段,讓身懷強大魔力的魔女陷入沉眠。
看了看大頭照之後,接着看名字。
這一摔痛得少女睜開雙眼。而她那雙眼睛中最先映照出來的,是恐懼與焦急之情。
『總之這事已經拍板定案。今後在衆人面前,記得要把拉碧絲當成自己的妹妹一樣看待喔。』
如此不可思議的存在,就這麼變成哮的正式隨身武器,但……
「那不就代表他是魔女獵人嗎?而且還是擁有噬魔聖物的魔女獵人嘍?」
『你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 』
坦白講,他根本不想接受突然多了個陌生人變成自己妹妹的詭異狀況。而且那個爛理事長不知爲何,居然還偷偷強迫拉碧絲一定要稱哮爲「哥哥」。
「雖說選擇採用失憶符咒而非自爆符咒一事令人耿耿於懷,但那幫傢伙的頂頭上司一旦得知掩飾行動失敗的話……鐵定會攻打過來吧?爲了致她於死地,或者將她搶奪回去。」
座位在教室正中央的哮,整個人無地自容地縮成一團。這是他第一次受到這種不同以往的注目待遇,坦白說感覺並不舒服。假使能夠豁出去宣佈這些謠言多半都是事實的話,最起碼應該就不會再接收到來自班上同學的懷疑目光纔對。
只是有件重要的事,那就是倘若哮與她解除契約的話,就只能等着迎接死亡的到來。因爲哮的上半身及下半身,是藉由拉碧絲的魔力強行接合起來的;一旦解除契約,他就會變回原本攔腰斷成兩截的分屍狀態。
被人喊了一聲『哥哥』之後……哮也只能無奈地轉頭察看。
形同赤裸狀態的少女,全身上下被大量鐵鏈捆綁住,鍛冶師們逐一解開這些鐵鏈。
『───喂!』
『拉碧絲的假名及假戶籍也都已經準備妥當嘍。喏,記得先看過一遍喔。』
事情得回溯至一個月前。
「對吧?那兩人絕對不可能是兄妹。長得一點都不像嘛。」
『妹妹就算有再多個也沒差。我好羨慕你這臭小子啊~~』
「……您的意思是?」
教室內顯得格外吵雜。除了老師的授課聲以外,還充斥着嘰嘰喳喳的竊竊私語聲。
兩人繼續沿着通道步行一段時間,總算抵達終點。
「這、這是什麼狀況!?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爲什麼我會全身赤裸……?你又是誰啊!? 」
颯月舉起手臂,對忙得不可開交的他們說道:
「是的。包括她出身於境界線的孤兒院,以及她不得不協助幻想教團的動機等等,全都已經調查完畢。」
無法理解自身現狀的她,表現出十分困惑的模樣。
「……哥哥。」
真理完全不解其意,只能微微側頭露出狐疑神情。
『不……這……算什麼啊!? 』
除此之外的詳細情報一概不明。即便哮身爲訂定契約的當事人,理事長•鳳颯月仍以最高機密爲由,拒絕透露任何相關情報。
「據推測,應是對方企圖透過符咒型的遺忘魔法遏止情報外泄。藥師診斷只要經過一段時間,就會開始慢慢恢復記憶。」
「我認爲可能性十分大。」
這顯然是很奇怪的安排。哮的心情之所以會感到忐忑不安,不單只是由於來自四面八方的視線,另一方面也是受到這位奇妙的鄰居影響所致。
「……我無法理解。會長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當哮臉上露出愁眉深鎖的神情時,突然察覺到自己的衣服被輕輕扯動了一下。
「明明沒參加那場戰役的你哪有資格講這種話?不僅魔女獵人沒有出動,騎士團也潰不成軍。當然會讓人很好奇究竟是何方神聖擊敗了英雄嘛。」
『在噬魔聖物當中,就屬銀檞之劍最與衆不同。她基本上會比較傾向緊黏着契約者不放。』
「就是那個不造殺孽的魔女嗎?儘管地位高下還有待商榷,但身爲魔女的實力則是無庸置疑呢。我們已從先前逮捕的幻想教團小嘍囉腦海當中,抽取出好幾條相關情報了吧。」
「解除門鎖,連同鐵鏈也一併卸除掉。」
『這不是我滿不滿意的問題吧!更何況我本來就有個親妹妹了耶!』
但是,最近課堂上的狀況似乎產生了變化。

哮一邊微微側頭露出不可思議的狐疑神情,一邊壓低視線望向那張紙。
颯月揮手示意要他們趕緊動作,白衣人們隨即伸手扳下設置於棺材左右兩側的四根控制桿。
「哇哈哈,那分明就只是因爲過於恐懼而看到幻覺罷了嘛。」
「但據傳有滿多人親眼目睹了整段過程,只不過那些目擊者幾乎全都已經離開學園就是了。真是一羣不中用的膽小鬼。」
「幻想教團展開大規模活動的情形,可說是極端罕見啊。他們是一羣很難得會策動類似上個月那起英雄召喚恐怖攻擊事件的人馬,而情報來源當然也是多多益善嘛。無論是重量級人物單獨進攻或小嘍囉們成羣結隊來犯,這邊都非常歡迎啊。」
白衣人們面面相覷,反問一聲「真的沒關係嗎?」
最頭痛的問題,乃是拉碧絲脫口而出的『哥哥』這個要命稱謂。
「你聽不懂嗎?我在講有關釣魚的事啊。」
「嗯──啊──相信之前老師曾經提過,術式、魔法陣及詠唱三者之間,有着相當緊密的關聯性……呃──首先所謂的術式呢,是爲了有效將魔力轉換成魔法所不可或缺的存在,說穿了就是類似程式般的東西……」
「那則謠言是真的嗎?」
「既然如此,那在遺忘符咒的效果消退之前,她就還有利用價值可言囉。」
終點處設有一座呈現出與衆不同十字造型的鐵處女。由監視窗透射而出的並非藍白光芒,而是鮮紅色的光輝。
她的真實身分其實並不是人類。而是在上個月爆發的英雄襲擊事件之際,與哮訂定契約的噬魔聖物系列裝備之一。其正確名稱爲《『The Malleus Maleficarum Type-Twilight『Mistilteinn』』》。儘管過去曾經留有強力的魔導遺產,本身具備獨立的意識、而且會幻化成人類外形的這種紀錄,卻因在現代幾乎所剩無幾,而被視爲極其貴重的稀有存在。
教師平鋪直述的授課聲誘發濃濃睡意。上術式學這門課的時候,教室內總是一片鴉雀無聲,即便是成績優異的學生們,也時常抵擋不住睡魔攻勢而慘遭擊沉。
大概是什麼事情都不記得了吧,只見少女微微顫抖不止,抬頭仰望着佇立於眼前的颯月。
『……喔。』
哮原本就有一個真正的親妹妹。雖然因爲某些原因只能久久見一次面,但哮可說是極其溺愛他那親妹妹,甚至到了被斑鳩評爲「妹控」的境界。因此對哮而言,這種發展着實令他感到百思不解。
語畢,颯月遞出一張紙給哮。
接着,颯月對喪失記憶的魔女──二階堂真理如此宣告:
『所以說呢,她會以相當高的時間比例介入你的日常生活當中。那孩子實在太喜歡變成人類的模樣了。因此爲了避免造成一般學生的混亂,我便暫時讓她以轉學生的身分安插到你班上去,你可得先掌握住這方面的訊息喔。另外,我猜應該有不少學生都看見了你『魔女獵人化』的姿態,所以即便有人問起那方面的事情,也麻煩你務必三緘其口。畢竟啊,這基本上算是內部機密,雖然純屬場面話就是了。』
『若因她隨時黏在你身邊而造成誤解,你也會很傷腦筋不是嗎?但要是兄妹的話就能兼顧到體面問題了吧。還是說……你感到不滿意?覺得改成姐姐比較好?』
「啊──我也有聽過這則傳聞。說那可能是某種噬魔聖物對不對?」
在他隔壁那個座位。原本學生們之間的座位應該都相隔約一公尺左右的距離,但卻唯獨那個座位,跟草薙的座位緊緊靠在一起。
『哈哈哈!唸起來不順口就請見諒嘍!』
「那麼,那名小女孩的狀況如何呢?」
「嗨,歡迎蒞臨對魔導學園!二階堂真理同學,竭誠歡迎你至本校就讀!」
語畢,颯月擺出揮動釣竿的姿勢給他看。
「這算什麼,有夠好笑耶。那個人不是連槍都不會用嗎?他光靠刀劍哪有辦法擊敗英雄啦,簡直荒唐到極點啊。」
「在逮捕之際莫名昏倒後,似乎便已喪失了所有記憶。」
『好好加油吧。反正她是你的義妹,縱使發生稍微過火一些的親密接觸也沒關係唷。哥哥真是太好了呢,HAHAHA你這色鬼。』
「另外也有人說,那個看似盔甲騎士的傢伙,長得跟蝦兵蟹將小隊的隊長一模一樣喔。」
草薙拉碧絲。
「她的名字叫二階堂真理,身爲古代屬性持有者,確定是大約自三年前便開始遭到通緝的『極光魔女』本人沒錯。」
解除身上所有禁錮的少女,頹然地摔倒在地板上,發出了一陣短促的呻吟聲。
在這座鐵處女的周圍,有好幾名看似鍛冶師的白衣人,正忙着調整儀器數值。
颯月臉上漾起燦爛笑容,脫下自己的白色大衣披在一絲不掛的她身上,替她遮掩住裸露的肌膚。
理事長已經再三叮囑哮,要他絕對不可泄露自己身爲噬魔聖物契約者的事實給外部人士知情。如今哮既是學生,同時也是以臨時魔女獵人的身分接受審問會管轄,因此非得嚴格遵守這方面的紀律不可。
「已查明她的真實身分了嗎?」
(哪來的『哥哥真是太好了呢』啊!那個爛理事長……!)
然而,實際上他卻是連這點小事都無法如願以償。
「哥哥,我有疑問。」
學生們一同轉頭望向哮。
…………
再加上──
「即使說是義妹也很奇怪啊……謎團重重……有時猛一回神會發現她人不見了,但下一秒鐘又突然出現在草薙同學身邊。」
「但實際上,草薙身邊還真是產生了令人目不暇給的劇烈變化呢。」
琉璃色的眼睛,搭配琉璃色的髮絲。身穿一襲琉璃色洋裝的少女,就這麼端坐在他身旁。
「你是指擊敗英雄的是蝦兵蟹將小隊的那則傳聞嗎?我纔不相信咧。」
她名叫拉碧絲拉斯莉。從這個月開始,姑且以第四學園轉學生的名義成了哮的同班同學。
隼人微眯雙眼,理解了颯月的用意。
「好像也有風聲指出,擊敗英雄的是個全身紫色或藍色的盔甲騎士。」
鐵處女的門扉緩緩開啓,自內部傾泄而出的濃濃蒸氣沿着地板瀰漫開來。
被這麼一問,隼人只將視線轉向颯月。
「喪失記憶……真傷腦筋啊。」
『……這我當然曉得。』
棺材發出刺耳的金屬磨擦聲,同時吐出大量蒸氣,徹底覆蓋住衆人的視野。
那是一股非常客氣保守的拉力。
颯月揚起嘴角展露笑容。
『稍等一下好嗎!這種安排再怎麼說都不可能瞞混得過去吧!? 』
「的確,繼鳳櫻花之後……又多出了那個女孩對吧?」
裏頭所裝的,是一名尚未成年的少女。
學生們挪開投射在哮身上的目光,轉眼望向他的隔壁。
哮處於無法違抗颯月及拉碧絲的立場底下。
因此他也非得回答拉碧絲這次的提問不可。
即便這是她今天所提出的第104個疑問也一樣。
「……疑、疑問?有什麼疑問呢?」
「術式學是基於什麼意圖,而被列爲必修科目呢?」
雖然超想回她一句『別問我好不好』,但哮還是強行壓抑住這個念頭。
「呃……學校是說……這是在辦案時爲了調查魔法痕跡而不可或缺的知識……好像只要利用分析……叫什麼來着的……什麼過濾器?……的機械調查案發現場,就能確認出魔法陣的痕跡,以及魔力的殘留跡象吧?然後採集樣本,再借由更強力的過濾器分析,就能判斷出嫌犯是透過何種術式施展魔法……」
「原來如此。的確,只要搞懂術式內容就能得知對方所使用的魔法,同時也有助於挑選治療時需用的抗魔物質。」
拉碧絲單調地說出一句『我懂了』。
心想她的詢問終於到此告一段落的哮,照理說應該可以鬆口氣纔對,實際上卻無法如願以償。
盯──────……
因爲無論回答多少問題,拉碧絲的雙眼始終都緊盯着哮不放。不管是課堂上也好、或是用餐時也罷,反正只要跟哮在一起的時候,她總是會這樣目不轉睛地凝視着他。
哮拿拉碧絲相當沒輒。
上一秒鐘纔想說人怎麼莫名其妙就消失不見,猛然回神卻又發現人就在自己身旁,老實講感覺真的有點詭異。哮尤其害怕她的雙眼。因爲她那雙眼睛宛如深不可測的深海一樣,會讓他產生自己彷佛快被吸進去的錯覺。
「……哥哥。」
「?」
「爲什麼哥哥在看着我的時候,臉上會浮現出十分痛苦的表情呢?」
「!? 沒、沒這回事吧。」
「真的嗎?從剛剛開始,哥哥就只會在我出聲攀談時,呈現出心跳加速與體溫上升的跡象。要是身體不舒服的話,請儘管開口告訴我。」
「我真的不要緊啦。」
你爲什麼對我發脾氣啊?明明曉得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你爲什麼還要對我發火啊?
該說果然不出所料嗎,小兔的動機毫無說服力可言啊。
然而……
「關於這點,我也完全贊成她的看法。我可不想帶着魔導產物四處遊走。草薙你也一樣,跟她走得太近只會反遭汙染喔。真是的……有夠可悲啊。」
「……我確實是心不甘情不願、勉爲其難兼無可奈何地承認讓鳳櫻花加入我們小隊……但我根本沒聽說還會多出那個拖油瓶啊。」
不同於小兔,櫻花提出了一個正經八百的理由。
「與、與、與其說是奇怪──倒不如說是太不健康了!」
正當他內心開始這麼想的時候──
唯獨她的體溫不知爲何竟顯得格外溫熱。
只不過,周遭的目光實在太過毒辣。要是造成身旁衆人產生莫須有的誤解,哮也會跟着感到渾身不自在。但如果因爲這樣而命令她離自己遠一點,又會覺得有點於心不忍……
在襲擊發生後纔不過短短一週時間,學園便已重新恢復上課,小隊也照常展開活動。
這莫名其妙的換位動機,使得教室內頓時陷入一片鴉雀無聲。
此時,卻見拉碧絲面無表情地緊緊摟住哮的手臂。
40人不幸身亡、5人下落不明、75人身受輕重傷。5棟校舍建築物坍塌。另有27人主動選擇退學。
「我也完全沒料到她居然有辦法變成人類的模樣。要是事先得知消息,我起碼也會出面向那個笨蛋義父抗議一番。居然放任噬魔聖物出現在一般民衆眼前……太荒謬了。根本就違反規定了嘛。」
「咦,啊,呃……草薙拉碧絲……同學跟草薙是兄妹關係,兄妹坐在一起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小兔的這番宣言,當然導致教室內掀起一陣議論聲浪。生性容易緊張兼不擅面對人羣的小兔,竟突然提出這個莫名其妙的換位要求。平常的她絕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
「哥哥如果不跟我相系在一起,就無法維持住自身的存在。我與哥哥的分離,便意味着哥哥的死亡。」
櫻花則表現出與生俱來的魔導過敏症狀完全爆發的狀態,毫不客氣地表露出對拉碧絲的厭惡感。
「哪來的後宮啊……這種狀況分明就是表裏不一的典型範例好不好。」
「相、相系在一起……天啊,騙人的吧。」、「兄妹搞那套啊?」、「他們已經彼此相愛到分開就會鬧出人命的地步了嗎……」、「該死的垃圾,快點自殺好不好。」、「好個18禁遊戲禽獸。」
只要繼續順水推舟,就有辦法擺脫掉這個尷尬到極點的局面──
這起事件多少造成異端審問會的地位產生動搖。騎士團的警備網過於薄弱、審問會高層缺乏危機管理意識等徵結點,在事件爆發後均受到來自各方的質疑。

衆人的不合理反應逼得哮差點潸然淚下。來自女同學羣的輕蔑視線固然很痛,不過男同學們所發出的嫉妒目光更是兇猛至極。
好不容易聯手擊敗英雄,本來以爲多少已建立起某種程度的團結,如今竟已分崩離析。
「是嗎?既是這樣……那就好……」
嬌小的個子搭配一頭及肩金色秀髮。註冊商標則是戴在頭頂的兔耳造型髮箍。
連電視新聞也大肆播報這起事件,更因整整數十年未曾發生過造成如此慘重傷亡的重大案件而鬧得沸沸揚揚。同時,當然也爲過慣和平生活的市民帶來了強烈震撼。
術式學的授課老師,則是露出一臉愕然的表情望向小兔。
話說到這裏,背後突然傳來一陣逐漸接近的碎步聲。
是鳳櫻花站了起來。
哮其實並不討厭拉碧絲。他固然是拿她沒輒,但她也算是把一流的優異武器;哮雖視魔導遺產爲危險的存在,卻不致心生厭惡感。她那特別親近自己的特質,也令哮感到十分可愛。
(……我倒也沒有那麼討厭她就是了。)
但不同於哮內心的疑問,衆人的視線不知爲何竟全數指向哮。「原來他們那麼不健康啊?」、「真是那樣嗎?」、「我就知道是這麼一回事。」、「原來他是個妹控。」、「我早就覺得他們倆的氣氛有點不太對勁了。」等嘰嘰喳喳的侮蔑私語聲,更是莫名其妙地襲向哮。
「不要叫我哥哥!這不是高不高興的問題。或者該說,爲什麼我非得遭受如此嚴苛的責難不可啊?難道我做錯了什麼事情嗎?」
然後……彎腰端坐在椅子上,整個人緊緊依偎在他身旁。
「你也稍微替一直都被黏着兼被緊盯不放的我……」
「其實你內心高興得很不是嗎……?草薙再怎麼說都是個悶騷型的色狼啊,是不是呢?哥哥~~~~~~」
「──老師。」
拉碧絲察覺到哮的目光,隨即微微側首回望着他。
只見小兔滿臉通紅,任憑上下起伏的雙肩微微顫抖個不停。
(我招誰惹誰了啊!? )
在這個空間,沒人願意幫哮一把。
「嗯啊──西園寺啊,你爲什麼想換座位呢?現在是術式學的上課時間……」
小兔彷佛在鬧彆扭似地說道。
背後傳來有人拉開椅子起身的聲音。
她是跟哮同爲蝦兵蟹將小隊成員的西園寺兔。哮與小兔本來分屬不同班級,但因英雄襲擊事件造成許多學生不幸犧牲及選擇退學,因此校方重新進行了一波大規模的分班。而這次分班則將35試驗小隊的成員們全都拉進同一個班級。
…………
「………………着想一下好嗎?」
上述咒罵聲此起彼落。哮真的只能痛哭流涕。拉碧絲就只是滿臉不解地微微側着頭,小兔則是面紅耳赤地任由嘴巴一張一合,連半句話也說不出口。
奇怪。這句話明明正確無誤,但語感卻超級不對勁。
轉眼看着另一隻手臂,只見拉碧絲依舊緊抓不放。
再次被她這樣定睛凝視,要是現場四下無人的話……
最驚人的,就是學園已逐漸重拾過往的日常光景。
她的說詞並沒有錯。
「……終於來啦,你這大開後宮的混帳小子。」
「我也建議更換座位比較妥當。」
「在討論兄妹坐在一起的問題之前,我認爲在兩人座位靠這麼近的情況下上課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更要緊的,是見到他們倆在眼前打情罵俏會害其他同學分心。請老師起碼出面指導他們拉開座位之間的距離。」
「未經我們許可便與噬魔聖物訂定契約一事,姑且就先撇開不談……畢竟當時人命關天嘛。可是那名小女孩是怎麼回事?麻煩你吩咐她乖乖維持刀劍的模樣好不好。除了會害我們無法集中精神上課,更重要的是看了就覺得不順眼。你是持有者沒錯吧?」
哮膽怯地出聲向成員們打招呼。險惡氣氛早已徹底籠罩住那個角落。
盯──────────────……
雖然沒錯,但非相關人士根本無從得知箇中緣由。
櫻花也皺着眉頭髮出沉吟聲。
但她的視線卻相當可怕,簡直趨近殺意的境界。這股氣場,並非發自蝦兵蟹將小隊的櫻花隊員,而是身爲魔女獵人的《紅蓮公主》。
她主動將臉湊向前。
「是嗎?我倒覺得在一般男性看來,這是極端令人稱羨的狀況就是了?」
她的目光也不出所料地,夾帶着一抹輕蔑色彩。
回頭一看,只見手持椅子的拉碧絲有點步履蹣跚地走了過來。拉碧絲雖然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不過當她一抵達哮的身旁後,隨即靜靜地將椅子擺放在他的座位旁邊。
周遭學生們也莫名其妙地心跳加速,紛紛準備見證即將上演的好戲。
「──我不要。」
(爲、爲什麼啊……)
「哥哥屬於我,我也屬於哥哥。」
斑鳩則是整個人一邊慵懶地靠着椅背,一邊後仰脖子倒看着哮。
嘴上雖這麼說,她卻更進一步地將臉貼近過來。
哮低頭瞥向緊抓着自己手臂不放的拉碧絲。
她緊緊挽着手臂,面無表情地定睛凝視着哮。
「……那個。」
即便試圖透過比手劃腳的方式辯解,櫻花卻是逕自將頭撇向一旁,而且還持續不斷地散發出殺意波動。探向櫻花的手臂在半空中徘徊片刻之後,哮也不禁沮喪地垂低肩頭。
「我、我我我我要求──更換座位!」
於是事態出人意表地很快便歸於平息。
雖說先前早已反覆經歷過置身羣衆之中的孤獨感,但這還是他首度面對這種四面楚歌般的孤立處境。心寒程度完全超乎他的想像。
哮仍然判斷不出她的情緒,只覺得自己彷佛被一具人偶扣住一樣。
上完第一節的術式學之後,蝦兵蟹將小隊的成員們全都窩在教室一角。
他回頭察看,只見一名頂着晚霞色秀髮的少女映入眼中。
櫻花背靠着固定式冷氣機站在一旁;小兔逕自豎起手肘拄着桌面,連甩也不甩他一眼;斑鳩則是邊看着她們倆邊暗自竊笑不已。
「?兄妹坐在一起很奇怪嗎?」
櫻花的視線對準哮。
但仔細想想,換位置其實是個不錯的方案。
雙方距離只剩3公分。哮的視線因爲被拉碧絲的眼瞳緊緊鎖定而無法挪開。
與哮的距離僅有10公分左右。看在旁人眼中,分明就如同準備接吻一樣。
哮無視斑鳩的嘲諷,順手拉了一張不曉得是誰的椅子,坐到她們三人身旁。
除了鳳櫻花這名完美超人加入小隊以外,如今又像是落井下石似地多出了一個拉碧絲。簡直形同火上加油。
不過由於密探迅速地操縱了新聞媒體,因此傷亡人數等損害情報全數遭到隱瞞,未能正確地被播報出來。非但如此,電視臺反而播出在面對魔女狩獵戰爭時代被動用過的英雄召喚魔法,竟能將受害狀況控制在這種程度,實屬奇蹟等等,類似大加稱讚審問會的拍馬屁報導。
坐在哮前方座位的少女突然起身,扯開嗓門大聲講出這句話。
哮一臉無精打采地垂低雙肩。
(……這就是……孤獨感,嗎……)
幸虧老師似乎也對現狀感到麻煩透頂,而開始檢討更換座位的可行性。
以上就是一個月前爆發的英雄恐怖攻擊事件對學園所造成的損害。若將檢視範圍擴大至整座城市的話,傷亡總數必定遠遠凌駕於這個數字之上。
……哮的內心便會油然萌生出『想要適度輕撫她的頭』的念頭。
哮因一時鬆懈而露出笑咪咪的和藹表情。
「──啊!? 」
猛一回神,赫然發現小兔及櫻花兩人都目光尖銳地怒瞪着自己。
「誤、誤會啊。我不是因爲被她摟着而感到開心。只是覺得過於冷落她的話,她似乎也太可憐了而已啦。」
「「…………」」
「再說,這女孩根本不聽我的話啊!」
哮一邊猛擺雙手一邊試圖辯解,卻反而讓兩人認定哮純粹在擁護拉碧絲,視線變得愈來愈尖銳帶刺。
這股過於強大的壓迫感,逼得哮忍不住連人帶椅緩緩往後退開。
「真是夠了,拜託你們倆坦承面對自己的心意好嗎?這種小事還不簡單……只要這樣做就對了──」
面帶竊笑在一旁觀看的斑鳩,突然起身走到哮身邊。
接着,將哮緊緊摟在她那雄偉的雙峯之間。不僅如此,甚至還動用雙腳纏繞住哮的下半身。

「杉波同學!? 杉波同學!? 」
內心劇烈動搖的哮只能一再呼喊她的名字。斑鳩則是一邊煽情地搓揉胸部,一邊企圖讓哮的臉更進一步埋入自己的雙峯之間。
「你們也只是想要這樣做而已吧──?反正這傢伙是個悶騷色狼,根本就不會抵抗。喏,只要像我這樣就行啦。」
哮被斑鳩的乳溝夾得暈頭轉向。拉碧絲雖然近距離目睹這幅光景,卻依舊面無表情。小兔及櫻花則是滿臉通紅,連半句話也說不出口。
哮更呈現出手忙腳亂的驚慌狀態。
「啊~~喂,不要亂動啦……哎、哎唷。笨、笨蛋!啊,那邊不可以──啊哈~~」
哮明明只是想盡辦法試圖掙脫,但手掌好像不小心滑進斑鳩的襯衫縫隙之間,導致他狠狠地揉了斑鳩的胸部一把。
自手掌傳來的頂級幸福觸感,使得連忙試圖抽手的哮突然驚覺到一件事。
隼人只留下這句話,隨即調轉腳步離開現場。
儘管由室內傳來的那陣格外友善的嗓音,惹得哮感到有點火大,不過他還是伸手轉動門把。
被點名的是35小隊的成員們。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呢,既然與先前那場戰役扯上關係,你們就再也無法置身事外囉。」
小兔跟櫻花的理由倒還不難理解。但斑鳩又是爲了什麼原因而決定參與呢?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幹嘛全都一副沉悶的樣子啊!如果不打起精神抬頭挺胸向前走,可就無法在這不景氣的大環境當中生存下去唷!? 」
上下打量過一輪之後,隼人閉上雙眼,伸手輕輕拍了拍哮的頭。
「──你們在那邊講什麼悄悄話。」
哮將視線轉移至斑鳩身上,只見她『啵』地抽出嘴裏的薄荷棒棒糖說道。
就在櫻花微微側頭,表現出一副極端沒輒的模樣時,只見步出理事長室的人物主動轉頭望向他們。
哮等人來到位於最頂樓的理事長室門口。
對方是一名眼力及魄力十足的男子。個子非常高,外貌看起來大約是二十歲出頭左右吧,不過他所散發出來的氣勢,卻帶給人一種更爲年長穩重的感覺。
哮明確地撂下這句話,態度堅毅地站到颯月面前。
颯月雙手『啪』地拍了一下。
「呃,是!非常抱歉!」
「我本來就是噬魔聖物的契約者。協助同伴自是天經地義……況且,我跟你之間……也已經……立下約定了啊。」
接着,纔剛想說颯月應該準備開始解說任務內容了,卻見他突然調轉身子,面向位於背後的那間看似茶水間的小房間。
隼人似乎並不怎麼在意小隊成員默默無言的態度,接着轉眼瞪視櫻花。
櫻花連忙擺出異端審問官特有的敬禮姿勢。
雖然覺得他似乎輕輕嘆了口氣,但也只是一眨眼的事。看起來他好像極力避免自己流露出情緒反應的樣子。
「鐵隊長似乎奉行所謂男女平等的信念啊。」
哮不明究理地自斑鳩的乳溝之間探出頭來。
「……那個,鳳同學?」
「快進來快進來~~」
也難怪櫻花會顯得如此緊張兮兮。男性逐一端詳過在場所有小隊成員的容貌之後,靜靜閉上雙眼說道。
哮一邊確認狀況,一邊悄悄跟櫻花交頭接耳。
突然聽見他開口叫櫻花,哮的雙肩忍不住爲之一震。
「「~~~~!你這花癡快點放開他──」」
(只有我被召見倒還可以理解……但他爲什麼找小隊全體成員過來呢?)
「被、被痛扁一頓……真的假的?」
「……還是老樣子嗎?算了。」
此舉讓哮明顯感受到隼人與他給人的第一印象之間的反差。雖因省略主語而判斷不出他的話中含義,但也同時留下一種他只是不善言辭的印象。
「?怎麼了嗎?」
「這次我想請你們執行一項特殊任務。所以才特地讓你們蹺掉第二堂課,把你們找來這裏。」
「哦──什麼嘛,原來他是個大好人啊。」
但更誇張的,是櫻花竟展露出整個人差點跳起來的驚訝反應。
「大概是因爲我很閒吧?」
「你們……」
而在一個月前,哮已親身體會到,鳳颯月根本就是個不可信任的人物。哮雖然打算答應他的要求,但絕不能害其他同伴跟着遭殃。
「你這樣誤解會讓我很傷腦筋的。這並不是我命令她們參與,而是她們三人主動提出的要求喔。」
當哮心裏冒出『這人是誰啊?』的念頭時,忽見櫻花急踩煞車。
「哎唷,幹嘛這麼急着發問啊?難道你渾身充滿幹勁嗎?既然如此,那我們就立刻切入正題吧。」
這個時候,他剛好看見有人步出理事長室。
留着一頭色調如同墨水般深邃的黑髮,身穿一襲漆黑制服。可說是個跟『黑色』形象十分相稱的男子。
由於隼人的眼神比哮更加兇狠,因此除了斑鳩之外的三人均惶恐不安地任憑雙肩微微顫抖。唯獨斑鳩仍舊若無其事地叼着薄荷棒棒糖。
「……呃,沒事。」
「我是擔任對魔導搜查一課第零殲滅機動隊•EXE隊長的鐵隼人。會長已對我說過有關你們的事。鳳似乎承蒙你們關照了呢。」
「那麼,你有好好跟這支小隊打成一片嗎?」
內心雖抱持着些許疑問及不安,哮還是邁步走至理事長室門前。
可能是完全沒理解到是誰害他們如此無精打采的吧,颯月格外興奮地拍了拍哮的肩頭。
當哮輕輕拍了拍手之後,男子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們倆。
隼人目露銳利視線,定睛直瞪着櫻花以外的其他三人。
「用不着向我敬禮。現在的你只是個學生。」
「真理同學,進來吧。」
「我、我是因爲想說這是個出人頭地的大好機會啦!雖然沒打算當個跟屁蟲,但這可是能讓學園高層人士記住我的絕佳機會!」
既然名爲特殊任務,哮推測那八成就代表必須面對類似英雄襲擊時的棘手案件。
「那個……這次找我們來有什麼事啊?」
一聽見『特殊任務』四字,哮馬上出聲打斷颯月的發言。
「誰是草薙哮?」
隼人仔細地觀察了哮一番。
颯月開口喊出一個沒聽過的陌生名字。
聽他這麼一說,哮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才驚訝地轉頭望向後方。
(這種尺寸──居然還沒穿胸罩!? )
櫻花的直屬上司。換句話說,就代表佇立於眼前的這名男子,在異端審問官『魔女獵人』當中也是實力相當高強的佼佼者。
儘管無法接受,但哮還是勉爲其難地作出『先聽完任務內容,再決定要不要讓隊友們參與也未遲』的判斷。
「鳳就麻煩你多多關照囉。」
這想法,剛好證實了斑鳩說他是個悶騷色狼的見解完全正確。
哮忽然覺得,自己大概一輩子也無法搞清楚她的思考模式。
被他叫到名字的哮,動作僵硬地向前跨出一步。
「……話雖如此,也沒必要安排她們參與行動吧。」
《一年級第35試驗小隊的成員,請立刻至理事長室報到。再重覆一次,一年級──》
「啊,也就是說他是魔女獵人的……」
「鳳櫻花。」
櫻花邊露出過意不去的愧疚表情邊停止敬禮。
「──稍等一下。」
就在兩人準備補上最後一聲『啦……』之際。
「是你認識的人嗎?」
剛剛輕搭於頭上的那隻手掌,帶有一股出人意表的暖流。
「唷唷唷,來得好啊,我可愛的孩子們!」
「呃,咦?」
「好啦,愛情喜劇場面夠多了。總而言之呢,這次要請小隊成員們也一起執行這項特殊任務囉。」
這還是哮首次見到櫻花嚇成這樣。判斷最好別再探討這個話題的哮,趕緊切換心情,伸手敲了敲理事長室的門扉。
「我、我在鐵隊長面前抬不起頭啊。隊長在各方面都很袒護我這個問題兒童……」
「還真是個難以捉摸的人呢。看起來似乎不是壞人就是了……鳳你跟他很熟嗎?」
接着現身迎接一行人的──
「啊……唔,這、這個嘛……」
是極度詭異的學園理事長大人。他那頭白髮及身上所穿的白色西裝,每次都雪亮到令人生厭的地步。小隊全體成員均表現出一臉索然的模樣。
櫻花露出有點尷尬的神情,輕輕摳了摳自己的臉頰。
「啊……有!是、是、是我!」
哮小聲地提問,只見櫻花嘴脣微微顫抖地作出回應。
安裝於教室天花板的擴音器,突然伴隨着少許共鳴聲響起。在場所有人全都停止動作,側耳聆聽廣播內容。
當然,目睹這一幕的小兔及櫻花,瞬間怒髮衝冠地霍然起身。
「我被召見倒還可以理解。我因爲噬魔聖物一事,已經答應會協助理事長。可是,請你不要把其他人也一併拖下水好嗎?」
「他是誰啊?」
臉色慘白的櫻花渾身微微顫抖個不停。
設立於禁忌區域附近的教職員塔。
只見站在背後的三人均刻意移開視線。
哮出聲詢問,卻見櫻花手拄牆壁,『呼~~』地深深吐了口大氣。
「他是我先前身爲異端審問官之時的……直屬上司。」
「那倒未必就是了,隊長私底下的樣子我一無所知。我是因爲常常被隊長痛扁一頓……呃,雖說那純屬自作自受……但『隊長很可怕』的印象始終會搶先冒出來……」
片刻過後,茶水間的門扉應聲開啓。
現身的是一名女孩子。
身穿全新學園制服的少女,一臉不開心地走到理事長身旁。明明身穿制服,頭上卻戴着一頂報童帽;天氣明明並不怎麼寒冷,脖子上卻圍着一條圍巾。
「她是二階堂真理同學。我想請你們擔任她的護衛。」
「護衛……嗎?」
「嗯。話又說回來,你們知道倫理委員會這個組織的事情嗎?」
「……這個嘛,略有耳聞。」
爲什麼會在這種節骨眼冒出這個名字來啊?哮如此心想。
倫理委員會,是指魔女審判倫理機構(EOWT)。
又名魔女人權保護團體,其主要功能在於,就審問會的違法逮捕及防衛過當等行徑提出申訴,並抑制針對魔女的過分待遇。
過去審問會的權力宛如磐石般堅不可摧,但最近倫理委員會的影響力,卻也已經成長至不容忽視的強大境界。
「其實是這次應倫理委員會的要求,已確定要在本學園試行所謂的魔女入學制度嘍。你們知道這個制度嗎?」
哮也曾聽說過有關這個制度的風聲。
「簡單說呢,就是一個讓魔女也有機會成爲異端審問官的制度啦。」
颯月纔剛開口解釋,只見站在背後待機的櫻花立刻向前跨出一步。
她的表情十分嚴肅。
「理事長……難不成……!」
櫻花怒瞪佇立於颯月身旁的二階堂真理。
颯月則像是表達出『如你所料』的意思一樣,笑着表示。
「嗯。二階堂真理同學是個貨真價實的魔女唷。」
若是這種程度的任務,應該是不至於害小隊成員們身陷險境纔對。
「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但希望你別基於私情而批評我這邊的行事方針好嗎?」
「我們並非爲了制裁所有魔女,而是爲了制裁邪惡魔女的組織。你不應該將那些無辜魔女視爲我們的仇敵喔。先前我也說過,保護魔女也是我們份內的工作。」
縛狼鎖,是指一款專門給魔女配戴的魔力控制項圈。
警察犯法會喪失信用。警察若借用罪犯的能力辦案,則會換來無能的咒罵聲浪。
儘管理事長的言行舉止都令人生厭,但由於哮原先一直認定會接到危險性偏高的任務,因此在感到傻眼的同時也忍不住鬆了口大氣。
保護魔女,堪稱是一項史無前例的任務。
儘管歧視並未完全消弭,但跟過去比起來已經好上百倍了。
「──我反對!」
櫻花卻扯開嗓門向颯月提出抗議。
「你對魔女抱持強大恨意,這是衆所周知的事實啊。」
幾近確定的預感令哮不禁毛骨悚然。
她態度相當冷淡地低頭致意之後,又立刻往後倒退一步。
哮雖然覺得沒什麼大不了,卻因察覺到小隊成員們所散發出來的負面氣場,而忍不住面露僵硬神情。
「我、我纔不是基於個人情緒才表達反對意見!」
他重新思考。任何人都辦得到的簡單任務。
只見根本無意與真理建立友誼關係的三人佇立在他背後。
這該不會是一樁極端困難的任務吧?
是一項任何人都辦得到的簡單任務。
「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嘍!拜託你們啦!第二堂課直接蹺掉沒關係,就麻煩你們負責帶她參觀校園環境吧。」
真理沒好氣地從凝視着自己的哮臉上移開視線,接着像是要表達出不耐煩的意思般抽了抽鼻子。
「因爲倘若由審問官擔任隨身護衛的話,只會引起衆人的疑慮不是嗎?而我也實在找不到其他像你們這樣身爲學生,又剛好可以任憑校方差遣……抱歉,我是說比較有可能爽快地答應校方要求的人才了啊。」
哮多少感到有點驚訝,櫻花則是露出更加兇狠的銳利目光。
「…………哼。」
儘管噬魔聖物的存在也可套用上述比喻,但假使不利用魔導產物便無力對抗魔導組織的話,一般市民八成都會對審問會產生懷疑的念頭吧。
面露燦爛笑容的颯月,督促着佇立在後方的真理作自我介紹。
(……唯一辦不到的,不就是我們這支小隊嗎?)
「異端審問會應該是一個爲了制裁魔女而設立的機關纔對吧!? 這樣接納魔女根本就是本末倒置嘛!」
(不對,等一下。)
櫻花的意見也不無道理。
「無論你發表再多意見,這個方針也不會有任何改變。爲了消弭對魔女的偏見,今後本校應該也會陸陸續續接納魔女入學纔對。」
在現場的所有人身上,均看不到所謂的協調性。
如今,一般民衆與魔女有說有笑的光景,也算不上是什麼稀奇罕見的場面。
「而她就是值得紀念的第一號嘍。真理同學,開口打聲招呼吧。」
颯月開懷大笑一番之後,伸手拍了拍哮的背部。
纔剛鬆了口大氣的哮,立刻收回這股放心的感覺。
這款項圈是爲了非罪犯的善良魔女,而由異端審問會與Alchemist抗魔兵器開發公司聯手研製的產品。配戴縛狼鎖的魔女只要沒有犯案前科,便能步出禁忌區域,迴歸社會過平凡生活。
「我想麻煩你們負責保護兼照料她的日常生活。真理同學對我們學園一無所知,希望你們可以在各方面都多幫她一點忙。」
「……………………各位好。」
只見真理嫌麻煩地往前跨出一步,接着微微抬起臉龐。
櫻花語氣帶刺地插嘴反問,颯月隨即豎起食指作出回應。
「……這根本就是毫無關連的兩回事……!」
「另外呢,關於真理同學身爲魔女的這個祕密,我希望你們能暫時守口如瓶。畢竟如果突然公開宣佈『有魔女入學嘍~~』之類的聲明,可能會造成她受到其他同學們的霸凌對吧?校方預計等到真理同學習慣學園生活之後,再正式發表此事。而在這段期間,便有勞你們幾位保護她的人身安全囉。」
所以縱使聽到真理是魔女,哮倒也不至於感到太過詫異。
大概是無法接受颯月的決斷吧,櫻花頓時氣得低頭不語且緊握雙拳。
他再次將臉轉向前方,這次則是定睛看着真理。
「那並不算是拒絕啊。其實我早就覺得,以協助犯罪調查或兵器開發的形式,安排魔女扮演特定角色是個很不錯的點子。再說,只要有配戴縛狼鎖,即便是魔女也會變得沒有害處,因此我才判斷合作並無不妥罷了。」
「太令人驚訝了。曾經拒絕過委員會要求的你,爲什麼這次會突然同意合作呢?」
簡單說就只是美其名爲護衛,實際上是照顧一無所知的轉學生,這樣想應該沒錯。
「我當然曉得!但這根本就稱不上保護吧!讓魔女成爲異端審問官,實在太過危險了!」
於是,蝦兵蟹將小隊這回所接下的特殊任務,似乎很有可能開頭就由複雜的人際關係揭開序幕……
哮也曾經見過配戴縛狼鎖,被人稱作魔女或魔法師的人們。
哮提心吊膽地轉頭察看後方。
「爲何要找我們負責呢……像這種事不是應該委託專業的異端審問官出馬纔對嗎?」
異端審問會既然標榜着對抗魔導的理念,就必須向社會大衆展現出貫徹此一信念到底的姿態纔行。否則異端審問會的存在意義將會產生動搖。
他下意識地脫口說出了真心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