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章 兩個鬼
《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 柳實冬貴 · 1.2萬 字
豆大的雨滴,一點點把冰冷的身體僅剩的提問一點點奪走。
明明身體很冷,頭腦毫不留情地沸騰着,這正是自己接近極限的證據。
草薙哮透過濡溼的頭髮的縫隙,搜索着敵人。
這裏是學園,是審問會根據地的最深處。
通向禁忌區域的是學園的內庭。被打溼的落葉讓原來的道路面目全非。
草薙大蛇站在枯木林中的一片空地上。
一直在等着,大蛇早就知道哮會選擇過來。
大蛇把手插在懷裏暖着,嘴裏吐着白色的霧氣,看着周圍的樹木。
「這裏的樹木,全都是江戶彼岸啊……因爲櫻花能吸收魔力。爲了不讓魔力外泄而在禁忌區域種植櫻花……這種事還真是不夠雅緻啊」
「…………」
「花不是拿來利用而是拿來欣賞的」
對吧?大蛇這麼問道。
哮沒有回答,在大蛇二十米外停下腳步。
這是諸刃流最合適的距離。
大蛇看着哮,露出少年那種無憂無慮的笑容。
「再等等啦,這邊也開花了」
說着,大蛇眯着眼睛,笑着歪着頭。
「…………你啊,掃魔刀用過頭了吧?」
哮沒有點頭,繼續盯着大蛇。
「所以說,要使用適當啊。那東西會縮短劍士壽命的。用過頭就變不回人類了」
「…………」
「——!」
刀劍直指落地前的大蛇。
刀刃相交,大蛇的攻擊停下了。
好快。但沒到不可防禦的程度。
然後扭轉腰骨,從腰後一口氣揮出鞘。
「然後是——螳螂坂」
哮右手握刀,左手按住刀背防禦片車輪。
「……嗚……!」
這次發動的話就勢不可擋了。
話音落,刀光閃。
「不過要是能利用地形就另當別論了。你做對的,就只有起跳那一步……跳起來又能怎樣。跳躍加速的話就這麼向敵人衝過去就好了」
所以不應灰心喪氣。
草薙諸刃流,片車輪。本來是對應全方位的拔刀術,但在緊急時候不拔刀也能使出。這都是大蛇教的。
片車輪的威力沒那麼高,防禦是很簡單的。
「嘛,要是到了那個地步就回不去了……」
「還有——片車輪」
哮緊在貼着大蛇的狀態停了下來。
「這招只能在第一擊奇襲時候用。即使憑藉自由落體和旋轉增加了威力,但要是被發現就輕易被躲開了」
熒丸發出鈍光的瞬間,哮一口氣逼近大蛇。
大蛇踩着被雨水打溼的落葉走過來。
只爲了一個慾望而全力追求的精神狀態,這是哮和隼人一戰的經歷。好像自己被替換成別的東西一樣,好像失去了人的心一樣,那種感覺。
不妙,哮趕緊站穩正面擺好架勢。
草薙諸刃流,螳螂坂。藉助高低落差和自身重力,再加上回旋加速的高破壞力招式。
哮在空中迫不得已地向大蛇踢去。
大蛇淡淡地說着,把腳頂到身後唯一一棵倖存的櫻花樹……不對,是被故意留下的櫻花樹上。
還記得在得到真傳的時候雖然提出了「給我」這樣的要求,但被一口拒絕了。雖然性能很土,但絕對不會折斷的劍對劍士來說是無上至寶。
青着臉看向大蛇,大蛇只是冷冷地看回來。
大蛇面對襲來的哮,在翻身的同時用手掌撥開了刀身。
出步,拔刀時機,一切完美。
哮被抓住的右手正拿着劍,急忙用左手抓住鞘。
鬼……很像大蛇風格的,討厭的招式名。
在這全力一擊的螳螂坂下,哮的身體沉下地面。周圍一帶的地面都齊樂裂痕,蕩起石塊波瀾。
高高在上,作爲劍士也是不同次元的存在。
拔刀前的瞬間,被大蛇用手掌按住了。技能在被髮動前防住了。
「居然來到了啊——鬼的世界」
「…………」
當然,哮無法壓制突刺時候的力道,再加上撥掌的力道,直接撞在了櫻花樹幹上。沖斷了三根樹幹之後終於停下來的哮,晃了晃腦袋又提刀站了起來。
但哮還是撞上地面之前轉過身,難看地着地了。
背後串起一陣惡寒。
衝進大蛇的懷裏,零距離一口氣拔刀,將其斬落。
——好機會。如果能用魔法就另當別論,在空中的話是無法自由活動的。
然後笑着拔出,對哮說道。
空中再次視線交錯,大蛇眼神仍舊冰冷。
哮扭轉身體,擺好突擊架勢。同時往身體中的肌肉,肌腱,骨與骨之間注入力氣。
大蛇嘆了口氣的同時,以哮的踢擊作爲立足點,發出更大的威力向上空跳去。 反過來哮則被踢飛回到地上。明明是自己放出的踢擊,被踢的卻是自己。
下一瞬間,哮的刀發出銀鈴般的聲音。
「……!」
擺出冷徹沉着的眼神,大蛇再次緩緩抽出熒丸。
大蛇踩着樹幹,向上跳躍——並沒有。
還是第一次喫下這麼強的一擊。
周圍的聲音晚一步來到的瞬間,連衝擊也一起來了。
才倉促的判斷下發動掃魔刀,全力準備迴避。
但是——在空中準備轉身的瞬間,同時間跳躍起來的大蛇在空中抓住了哮的左手。
大蛇對着步伐不穩的哮說着,把刀收回了鞘。
根本不能說防禦了。衝擊傳達全身,造成傷害。哮踉踉蹌蹌地吐了口血。
「喝!」
跳躍的同時大幅度擺出上段技,就這樣向着前方扭轉身體。
沒有能在最好的時機躲避,只好勉強防禦。
——有的一拼!
對這把微微後彎,近似直刀的極薄刀刃的太刀,哮非常憧憬。
然後,在大蛇落地瞬間解放力氣突擊。
「……上了!」
大蛇高高地飛上天空,又緩緩地落下來。
斬落——本應如此。
那把大蛇一直用來練習的刀,如今卻裝上了刀鄂。
鞘在腰間滑動,刀被一口氣拔出來。
「我呢,稱這個爲《鬼的心得》」
拔出的刀身,閃耀着青色的光芒。
——寶刀『熒丸』。目錄上是C級魔導遺產,沒有人格。固有性能是『絕不變鈍,絕不折斷』。
哮慌忙向後跳躍,踢着櫻花樹跳向上空。
不,是被停了下來。
多說無益。用劍證明纔是草薙。
「拔刀術發揮出最高速度的時候不在拔刀瞬間。而在拔刀揮出的時候。零距離的攻擊毫無意義」
「……諸刃流,本來不就是這種東西麼」
只要是下落招式,就很容易迴避。雖然也有在發動前阻止一手,但對手是大蛇。還是腳踏實地地盡全力地迴避吧。
刀尖和刀身被打到了後面去。
就這麼踩着樹幹往前跳躍並轉身突擊。
然而——果然又被大蛇的右手輕易擋下了。
「不對啊。要說的話那個狀態是掃魔刀的上位互換。掃魔刀超越極限的時候,你感到內在慾望被被束縛住了嗎?」
大蛇抽出懷裏的手,撓了撓頭,又不緊不慢地搭在刀柄上。
簡直就像草薙的罪孽一樣。
對手是自己的師傅,也是諸刃流最強的師範。
在眼前的,是在揮刀的大蛇。
與那豪放的固有性能相反,刀身的很美,有着那熒光似得那似乎稍縱即逝的虛幻。
——轟……!
然而——自己也一樣。與他一樣繼承同樣的血,擁有非人的力量。
雙手都被控制住了。大蛇不知何時已經收回了熒丸,空手化解了哮的招式。
明明有預先防範了,哮還是連同樹幹一起被吹飛了。哮站穩雙腳,削着地面緩和衝擊。手腕麻痹得已經失去了感覺。其威力傳到了骨頭,甚至大腦都要響起來,哮喉嚨也顫抖起來。
聽到哮的會話,大蛇咧嘴笑了。
「首先是——天之邪鬼」
草薙諸刃流,天之邪鬼。諸刃流瞬時最高速度的實現。
大蛇落到地上,肩上扛着熒丸。
應該能有一拼。
知道落點就應該瞄準那裏全力攻擊。
草薙諸刃流,滅槍·一角獸。全身蓄力,技能發動的同時不斷旋轉的突擊。是貫通力最強的招式。
然而,哮看見了。在變慢的世界裏,大蛇在空中流暢地翻身。
螳螂坂是跳到上方。由上而下的打擊招式的話,看到就可以躲開。
哮的愛劍「Mistilteinn」是弒神的魔劍。
又是在發動前被阻止了。
在雨中燃燒的鬼的瞳孔正盯着這邊。
用撥掌來對付突刺。
以反手的狀態,刀鞘狠狠打在大蛇的太陽穴上。
周圍的櫻花樹幹全被砍倒。
與絕不折斷相同。
因爲這招是——
「這招是在被複數敵人包圍的時候用的。一對一的話完全沒有使用時機。所以剛纔你攻擊被壓制的時候——」
「啊……!」
「——就該用金槌坊!」
大蛇往被擋住的熒丸的刀背上,毫不猶豫地踢一腳。
草薙諸刃流,金槌坊。刀劍膠着狀態時往刀背狠狠一推的招式,哮卻不知道這招還能用腳踢。
哮再次被打飛,在地上打滾。
大蛇又把刀扛在肩上,深深地嘆着氣。
然後看着下方,往翻滾的哮的旁邊走去。
「你到底想怎樣……哮……不教你這些基本的東西就完全不會揮劍了?」
「…………」
「不對吧?不是這樣的吧?你有自覺的吧?別跟我說是無意識做出來的哦」
大蛇來到痙攣的哮的旁邊,紅寶石般的眼睛從髮間看着哮。
「……現在,你的對手是誰?」
「…………」
「你的對手是什麼?」
昏暗的天空,遍佈着白色的閃電。
無法看清大蛇那陰影下的臉。唯有,那紅色的眼睛在凝視着哮。
哮自覺到自己被這麼質問的時候退了一步。
這不可能不是真心。自己是想着剛纔那些事,然後全力去戰鬥的。
下決心還要硬頭皮上。因爲這數不清的恩情。
大蛇眯着眼,靜靜地開口問道。
就像大蛇應對形狀變化一樣,哮對大蛇也應該這樣。
面前的大蛇佔壓倒性優勢。哮的裝甲被打碎,皮肉裂開,血混在了雨滴中。相對的哮的攻擊全部沒打中。連心都變成鬼的大蛇,如今既不是恩師也不是幻想教團的幹部。
對這兩人來說,完全沒有空隙或迷茫可言。
大蛇把扛在肩上的劍架到眼前高度,哮也擺好上段架勢。
同時使出同樣的招式,揮出的到將雨滴一滴一滴地彈開。
這是多麼幸福啊。即使知道這樣下去會輸仍舊樂在其中也無可奈何。
答案已經註定。
每當揮刀的時候,就想起了修行時的回憶。明明恨得要死,每次都幾乎被殺掉,然而每次都是在最後原諒了他。不管是從山崖上落下的時候,還是被踢下急流的時候,他都是會在哮回家時準備好哮的飯菜的人。
眼神交合是,刀光一閃。
然後——哮和大蛇,解放了掃魔刀的暴走。
在靜止的世界中——兩匹鬼開始衝突。
面對哮的攻勢,大蛇笑了。然後咬緊牙提高了揮動熒丸的速度。
有着無論付出多少犧牲都要守護,都要拯救的人。
對除了劍術一無所有的自己來說……那段日子對自己而言,可以說是人生最幸福的時光。
與艱苦一起的是相同程度的充實感。證明自己確實變強得到成長的,就是無可替代的恩師。
看到,就斬。
大蛇抬起頭,露出發自心底的微笑。
超高速的世界裏,超高速的劍在飛舞。
這不是作爲劍士的比試,而是作爲鬼的廝殺。手段好壞無關緊要。
即使用劍,也沒有想說的話了。大蛇的劍,也完全沒有要和哮說什麼的打算。
閃電在空中掠過的瞬間,在空中下落的雨滴靜止了。
雖然穿過了八連擊掠過了大蛇胸口,但揮下的八擊中,有兩擊打中了哮的肩。
有許多比恩師更重要的人。
這肯定的吧。肯定的。
哮雖然處於壓倒性的劣勢,感覺卻非常舒服。
在大山深處和大蛇度過的日子。
『哦哦,還沒死啊』
斬。斬殺。
「形狀變化!」
哮咬着下脣,搖了搖頭。
所以大蛇——十分憤怒。
哮放出最後的一擊,滅槍·獨角獸。
哮盯着那紅色的瞳孔,紅色的鬼之瞳孔。
哮睜開眼睛,捨棄那段回憶——架起了劍。
哮再次搖了搖頭。
《宿主!》
「…………」
大蛇的刀砍了個空,哮的小太刀撕開了大蛇的肉。
「那就……開始吧,草薙哮」
就這樣——
雖然鬼之心得正在發動,但拉碧絲一說馬上就停下了。
但是要斬殺對手,必須贏。
在狂暴化的鬼的世界中,鬼在相互斬殺,僅此而已。
稱之爲劍鬼更合適。
哮的攻勢馬上就結束了。優勢再次回道大蛇那邊。
這就是這兩個人的世界。
因爲形狀變化而興奮的劍鬼毫不留情。長度和形狀怎麼變化的話,看穿變化配合出招就行。
雨粒一滴一滴的如同寶石般反射這光芒,蜿蜒的閃電像龍一樣優雅地在天上飛馳。
「我爲了……斬殺你而來」
不過得救了。哮還能回來。那樣繼續下去就回不來了。
看到,就斬。
即使聲音傳不到,還是呼喚這搭檔。
所以————!
提高大腦運作率的話,不管怎樣的招式都能看穿。
哮握着劍,站在泥濘的地上。
不對。怎麼可能是來請教劍術的。
一瞬間的迷茫或空隙就會馬上讓平衡崩壞,成爲對方刀下亡魂。
從濡溼的前髮間,略帶悲傷的眼神看着大蛇。
「「草薙諸刃流——怪火瑩!」」
如同地獄般的時光。每天都迫不得已地艱難度過。憑藉想要變強的意志還是把諸刃流學到了。
兩匹鬼在無聲的世界中咆哮。

相對的大蛇揮出了八歧大蛇。
每次看到遍體鱗傷的哮回來的時候,總是笑着說。
「你追着我過來,是爲了練劍的?」
「還是說,你要和我用劍交流來着?」
所以——。
但是——如今的哮有着許多比那段時光正重要的東西。
大蛇無意接受那份悲傷,紅色的瞳孔直直盯着哮。
不擇手段。斬殺便是目的。
然而……還是說不出自己的刀刃完全沒有迷茫。
掃魔刀就是這樣的招式。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但不可能束手就擒。一瞬間成長是不可能,但是一瞬間提高速度卻能做到。對手招式比自己強的話,就要比對手快。
被衝擊吹飛,相互拉開距離的瞬間——解除了鬼之心得。
(……我是知道的……但是)
招式會迷茫,正是因爲這份情。
很冷漠嗎?很無情嗎?
「那……你是來幹什麼的……哮」
不贏的話就斬不了。
那也不對。
拉碧絲以行動回答。Mistilteinn的刀身和熒丸接觸前瞬間,形狀從野太刀變成小太刀。
哮則是,
這就是鬼所見到的世界。
往大腦蓋上蓋子回到常態的時候,無法形容的頭痛襲來。
哮果然,沒能認識到大蛇是敵人這件事。
爲了一個目的而捨棄一切去追求的幸福感。這對擁有鬼之靈魂的草薙家男子來說,是從狹窄的肉體中解放的唯一手段。
哮僵硬地閉上眼睛,過去的回憶在腦海裏回放。
——這時,聽到拉碧絲的聲音的時候,哮嚇了一跳。
「我……是……」
承受對手的招式,轉化爲自己的力量的招式,同樣招式相對就會無限制地加速。
草薙諸刃流,鬼之心得。兩人現在,化作了忠實於欲求而向前邁進的鬼。
此乃二人唯一的渴望,願望,悲願。
無需預測。
「嗚……咕,痛……!」
兩個鬼,再次開始對峙。
這對他只能是侮辱而已。
沒有刀劍鏗鏘聲,卻又火花散,被彈飛的雨粒反射着火光,如同螢火蟲一樣在空中飛舞。
那是個美麗的世界。
然後是鐮刀,捆鎖,大太刀,斬馬刀,大劍,大小形狀變化各異,大蛇節奏被打亂被攻擊了不少次。
對大蛇也沒什麼好說的。
哮的劍仍舊指着大蛇,頭痛得喘起大氣。頭蓋骨裏面像是子彈的跳彈在跳來跳去一樣。
仔細看的話,血從身體中的毛孔噴出來。眼和鼻子流血不止。
《馬上開始治療……先稍微後退一下……!》
「……嗚,抱……歉,啊……!」
向拉碧絲道歉後,艱難地維持視力看着大蛇。
很明顯這邊是劣勢。受的傷害也明顯是哮這邊多。
但是,大蛇也很痛苦。臉色鐵青,還有那明顯不是雨滴的摻着血液的汗。即使移植了吸血鬼的細胞,也沒有得到Dhampir一樣的身體能力,大腦的構造也沒有變化。
大腦和哮是同樣的條件。
不對,但是……恐怕,只是那樣而已。
哮在戰鬥中注意到一件事。大蛇除了這邊造成的傷害和鬼之心得的副作用意外,還有別的消耗。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不尋常的東西在大蛇身體中湧起。
「哈……還是,別縱慾太深啊……!變成鬼的話,就完全忘了效率這事了」
「……咕!」
「但是——!」
大蛇笑着,鞭笞這痙攣的身體。
擺好居合架勢。大蛇的傷口因爲吸血鬼的細胞正以肉眼看得到的速度癒合。
《呃,再生速度處於劣勢!準備迎擊!》
雖然按照指示擺好架勢,但以顫抖的身體只是握劍就竭盡全力了。
這樣下去會被幹掉。
這麼想的時候,
然後堂堂正正地,揮刀斬向師傅。
是兔和斑鳩。
「趕緊消失」
裝填的子彈是斑鳩用『賢者之石』生成的靈銀彈。靈銀對吸血鬼來說比銀更要命。半吸血鬼雖然對陽光和十字架不通用,但銀是弱點這點卻保留下來了。就算殺死身爲半人類的他很難的話,那麼狙擊他的右腳使他無法戰鬥便可以了。
會被罵得狗血淋頭吧。
無需道歉。被蔑爲卑鄙也無妨。
劍被推回來的奇襲者往哮那邊跳去,在旁邊着地。
然而——兔還是把手指放到了扳機上。
哮那準備拉住她的手抓了個空。
「……真是的……沒辦法了,你啊」
金絲雀有自己的功力比哮差的自覺。更明白不可能當得了大蛇的對手。明知如此,她還是希望與大蛇論劍。
「……也就是說,異端同盟那幫人已經集合了嗎……不妙啊……明明颯月那傢伙還沒影呢……」
雖然很驚訝,但還是一瞬間理解了這是兔所爲。
「還請……多多指教」
而是因爲是諸刃流。
往上方神速拔刀。
斑鳩說着,兔的氣勢動搖了。
兔無情地狙擊了那份溫柔。
有兩個人在遠處看着禁忌區域和學園設施的中間位置的戰鬥。
從那火焰中,出現青色頭髮的少女。
大蛇笑着,把刀揮到最後。
「…………」
大劍一揮,金絲雀便被火焰纏身。
「……絕對要,守護好」
從瞄準鏡看過哮和大蛇的非人類戰鬥後,現在正監視着金絲雀的戰鬥。
「————射擊」
面對金絲雀說出的初次見面的敬語,大蛇有點不知所措,隨即有笑出聲來。
金絲雀加好Laevateinn,與大蛇對峙。
是來用劍質問的。
金絲雀被大蛇的劍打飛,落得個屁股着地。
金絲雀沒有繼承草薙血脈。
「…………」
金絲雀在哮準備阻止她的時候這麼說道。
但是現在大蛇的速度回到了平常……雖然這麼說,用掃魔刀來戰鬥這點還是沒變,但至少兔能看清影子和動作的軌跡了。
金絲雀正以諸刃流的身份與師傅戰鬥。渴求的是師徒之戰。是用劍來交流。
換言之,與哮和大蛇不一樣,她是來用劍說話的。
「…………——我要上了!」
大蛇把刀刺進地面,露出苦悶的表情支撐着身體。
瞄準的是右腳。大蛇在戰鬥中,有若干不自然的動作。超高速戰鬥中只是察覺到而已,現在和金絲雀的戰鬥中就更明顯了。
因爲這是西園寺兔的戰爭。
「小雀雖然不是草薙……但也是諸刃流……!」
爲此,兔爲了自己要守護的人也會不擇手段。
她使用諸刃流的時候還稍微想起自己是人類。
做好了插手的覺悟。
並沒有砍下去的打算。表情溫柔,正在等着金絲雀的「我認輸了」這句話。不是鬼,而是師傅。
她來這裏並不是因爲是草薙。
「……你來幹嘛。這是草薙的戰鬥。渣滓別插進來」
這場戰鬥,不是堂堂正正的比賽。
絕對不是把她當笨蛋,也不是蔑視她的想法。
雖然從剛纔一開始就一直看着這超高速戰鬥,但這根本不是視線能追上的,要預測中彈點根本就不可能。
「慢着……想想對手是誰……!就憑你——!」
小聲說着,尋找射擊敵人的時機。
金絲雀也不看哮,架着Laevateinn,視線沒有從大蛇身上移開。
「來吧」
但是她把拄着劍站起來的哮拋在身後,往前走了一步。
***
看到反手握住劍柄的大蛇增加了力氣,金絲雀屏住了呼吸。
背對着的金絲雀肩膀顫抖地蓋過哮的話。
大蛇的右腳似乎有傷痛,又或者患了什麼病。右腳上似乎有着移植吸血鬼細胞也無法治癒的傷病。
哮確確實實看見銀彈射中大蛇的腳了。
熒丸的刀身和奇襲者的劍相交。
「…………」
大蛇歪着痛苦的臉哼了一下。
但是,確確實實是諸刃流。和哮一樣向大蛇學到的諸刃流。
哮的內心裏,把他拉回來和讓她去的想法在衝撞。
「哮,在你恢復前,小雀來當大蛇對手」
「見到你媽了吧……看你臉就知道了。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諸刃流——螳螂坂!」
無論是敵人還是己方,爲了達成各自的悲願,都在不擇手段地戰鬥。
大蛇停下動作,刀劍指着金絲雀。
動作已經沒有那種連樣子都看不清的高速了。現在的速度對一直以來援助哮的兔來說,已經是能夠習慣的速度了。
「咕……!……!」
然後爲了改變刀的軌跡,讓刀尖向上腰下沉,然後轉身同時反向拔刀。
「是渣滓啊……!」
激突的剎那,奇襲者的劍噴出火焰。
「…………」
但是……。
大蛇反手架着熒丸,看着金絲雀。
在這種時候應不應該插手呢,兔迷茫了。
別扯進來。聽到這麼說,金絲雀露出稍微悲傷的表情。
大蛇抑制着作爲鬼的自己,溫柔地對着金絲雀苦笑道。
大蛇接受了這個。與化作鬼怪,跟哮不由分說地投入戰鬥的時候不一樣。而是作爲師傅來面對金絲雀。
面對從正上方過來的奇襲,大蛇不禁咬緊牙。
在停下的時機狙擊的話,以兔的實力必定能擊中。
「小雀也是諸刃流!」
「……要乾的話,只有現在了……」
完全不放在眼裏。大蛇這樣的態度,令人心痛。
大蛇的語氣簡直就像張開雙手迎接孩子一樣。
在一眼能看盡森林的審問會設施的藥師樓上,兔在窗邊架起狙擊槍。
「…………」
——而是戰爭。
哮也覺得他右腳不協調。銀彈着着實實地追擊到那裏。裂痕從大蛇的右腳中彈點處蔓延開。傷口正在變成灰燼。
「草薙諸刃流目錄……金絲雀」
***
「金絲雀……」
這邊只有一次狙擊機會。若是打偏了,大蛇就會鎖定兔的位置,採取相應的策略。那樣的話就毫無勝算了。
在這絕境中,在這戰場上,在這重要關頭,對說着這話的得意弟子均然混進了關心和擔憂這種感情。
插手的話肯定會被金絲雀憎恨。
「…………」
右腳已經無法動彈,再過數分鐘就站不住了吧。
在這毫不留情的狙擊下,哮咬緊牙關。
「……幹得好,兔……」
通過耳麥這麼說道,哮雙腳振作着站起來,看向金絲雀。
金絲雀爲突然而來的一切放心了,但馬上又察覺到什麼似的露出不甘心的眼神。
「……我知道……小雀知道的……」
微弱顫抖地說着,捶着哮的胸口。
但是兔是正確的。完成了哮所期待的事。
這是各種考慮中最好的掩護。
然後,
第三次——哮與大蛇對峙。
「……哼,很不得了啊,你的夥伴」
大蛇作出笑容,以認真的表情說道。
不是憎惡,而是真心的讚賞。
「啊啊。很值得信賴呢」
哮不假思索地回道,並架起了劍。
這是,有無數的氣息從櫻花森林外接近。有人的腳步聲,也有龍騎兵的。
大蛇似乎已經察覺到這是異端同盟的增援了。
趕過來的同盟成員全都向着大蛇舉槍。
同時在遠方半損的魔導遺產封印塔上有槍口發光。恐怕是大野木彼方正在狙擊大蛇。
哮的聲音極具壓迫力,真理和櫻花一瞬間驚訝了,但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老子要成爲神復活命!你要是喜歡這個世界就這麼做吧!不會在這停下的——對吧!永恆之槍!」
將自身的能力昇華到神的級別的力量。異世界的神……其力量難以想象,甚至能扭曲世界的法則,生死肉骨,綠葉開花,乃至穿越時空。
哮不否定這點。
「哦哦,還真是罪孽深重的男人說出的話呢。遊刃有餘真讓人羨慕啊。大叔我也想有個伴啊」
哮一邊慢慢走着,一邊向拉碧絲藉助力量。
「不是很清楚啊……師傅你呢?」
哮回到現實,喚醒胸中的鬼。
戰鬥中被砍到的櫻花,眼花繚亂地綻開了。除了櫻花其他的草木也綠了。
哮沒法回答兩人的疑問。
拉碧絲沉默了一瞬間,回應了這份請求。
配合着步伐展開的魔法陣,從琉璃色逐漸變成黃昏色。
最後作爲人來說話也不算差。
然後——向着信賴的搭檔,渴求巨大的力量。
櫻花和真理見了,都想要上前阻止。
還有,能對付這兩人的是誰這點——在場各位都知道。
這兩者在一起的時候,誰也不知道會引發什麼。
「——暴怒之神(Odin)」
即使不出聲,這份思念也能傳達出去。
被這麼苦笑着問道,大蛇很沒品地笑了。
哮也將琉璃色的刀收入鞘,擺出居合的姿勢。
「但是——我可不打算在這裏終結」
察覺到櫻花和真理和異端同盟一起離開後,稍微有點寂寞的哮走向最後的戰鬥。
看似對立實則相同。
身穿琉璃色裝甲的男人,在衆人面前上前一步。
「……這還真不妙啊。山窮水盡……還是第一次經歷啊」
「——但是雖然很遺憾,你回不到那些孩子們身邊了」
站在魔法陣中間的大蛇咬緊牙關頭髮豎起。
「全員備戰。還在戰鬥中」
「你丫的……」
哮的琉璃色的刀中寄宿着黃昏色。
看着化爲灰燼的右腳,大蛇笑了。
被完全包圍的大蛇,拄着刺進地面的刀,嘆了口氣看向天空。
說實話——這兩個力量並沒有戰力差別。
——絕對會回來的。
無法阻止,只能相信他。
哮也同時發動鬼之心得。
大蛇相信這場戰鬥結束之後,就去找颯月開打,然後取得神的權力。
遍佈烏雲的天空一瞬間放晴,夕陽的光射了進來。
「…………」
哮握緊拳頭,輕輕舉起右腕。
大蛇的身體能承受這個力量的次數還剩一次。
這是弒神之力。對大蛇來說是最難對付的力量。
「——那是我的臺詞。你絕不可能和命再次相見的」
「那就恭喜了,察覺到自己其實是很噁心的人了吧?」
比起等着自己回去的女人,說成一起戰鬥的夥伴應該貼切點,如今自己能站在這裏全都是因爲有夥伴在。
兩人的身體被從頭到腳包圍了。
但是這是最後的了。
「吾即強軍(Herjann)。吾即巨浪(Uzr)。吾即萬物(Alfozr)。吾即滅亡(Vizurr)。吾即爲——」
「你可是左擁右抱的啊」
兩人無法同情這樣的自己,只能默默送着那個背影。
哮雖然不知道永恆之槍的力量是《神格化》,但也確信自己的力量能夠斬殺大蛇。
但是,如今的大蛇當然是不完全狀態。只有在殺死鳳颯月的場合,才能發揮這份力量。
大蛇具現出純白的劍,身纏白色火焰。
因爲她們知道,能作爲那兩人的對手的,就只有這個男人了。
《神格化》
空氣當場一變,異端同盟的緊張感打到頂點。
大蛇也明白這回事。
「少騙人。壓根就沒有女性訪問過你的家吧」
純白的魔法陣愈發炫耀,鵝媽媽的身體也化作魔力粒子消失了。
內容一如既往地如大蛇的爲人般粗俗。
神奇的永恆之槍,和擁有鬼之靈魂的草薙大蛇。
大蛇笑了一陣之後,眯着眼羨慕地看着哮。
神的力量,和弒神的力量。
現在仍舊舉着劍與大蛇對峙。
哮和異端同盟既不準備勸降,也不準備綁住他。
「明明吸了那麼多血都能得到永生了,還是落到這個地步啊……人類想要成爲神是這麼罪孽深重的嗎」
但是,不可能做得出來。
「命令變更。全員,從這裏撤離」
那一瞬間,周圍的景色都變了。
大蛇手上的白色闊劍擺出下段架勢。
櫻花和真理也來到了哮後方。
「——焚卻神天(Die Den Edlen Leib DesHehreten Gott Verzehrt)」
櫻花飛舞的黃昏的森林中,兩人最後談笑風生。
魔法陣碎裂的同時,君臨此處的是神祗獵人和——神。
唯一的差別是——使用者的能力。
「太好了!沒事吧!? 」
真理展開魔法陣,櫻花也舉起弗拉德的槍對準大蛇。
哮毫不留情的向夥伴們下令。
那時,大蛇化作鬼的形態捨棄了熒丸。
兩人絲毫不讓,拔劍相向。
「…………」
「哮……一擊定勝負。死前好好看清吧。現在給你展示的,是諸刃流的祕密奧義」
大蛇說出那個名字的瞬間,鵝媽媽的姿態伴隨着純白的魔法陣出現在他身後。
聽到這漫不經心的話,哮有點驚訝。
哮和大蛇睜開眼睛,解放自己的異端之力。
「……哮!」
那句話,是師徒關係間最後的一句話了。
簡直是生命力暴走。永恆之槍的特性是什麼還不清楚,但必定有顛覆這個世界的法則的等級。
但是,相對的哮和拉碧絲的力量是《神祗狩獵化》
《然也。如你所言——宿主》
「不是很清楚這點可是一樣的啊哈哈」
「這個外表就別叫大叔啊……搞到我也像是變老了一樣。想想都噁心」
師傅嘴下毫不留情。
「積薪成山,堆蕘及岸(Starke Scheite SchichtetMir Dort Am Rande Des Rheins Zuhauf)。煌煌離火(Hoch Und HellLodre Die Glut)——」
草薙諸刃流——鬼之心得。
那就是哮的回答。
大蛇滿不在乎地說道。
「……嘛啊,有等着你回來的女人真是好啊」
看着走近的哮——大蛇有點惡作劇地笑了。
「你要是學到鬼之心得的話,就應該明白怎麼做了。要贏下這個,就得用相同的招式」
大蛇的瞳孔,再次染上鬼的顏色。
捨棄感性,捨棄心意,全心追求慾望。
那就是速度。
全心追求速度。
飛舞的櫻花在空中靜止。穿過樹葉的夕陽的光的粒子閃閃發光。
全部的光的運動都變得清晰可見。
在這美麗的世界中,能動的只有兩人。
但是,動不了。
還不夠。更快,要更快。
大蛇和哮所夢想的,幻想的,追求的速度。
將一切拋諸身後。
一切,風和聲音——一直達到光速。
看不見。還是看不見。再快點——再快。
「草薙諸刃流·祕奧義——」
先動的是大蛇。
這裏是鬼的極限。追求絕對追不上的光速,無限接近光速的結果就是這個世界。
在緩慢運動的光的粒子中大蛇在行動。
「——天羽羽斬」
哮看清了大蛇的動作。
但是——還是沒有動。
不,是動不了。還要再進一步。
苦笑這無聊的事實的大蛇,委身於記憶中。
沒有砍中的感覺。更沒有砍了什麼的意識。
明明突刺——
放蕩不羈的少年期,與命相會,戰爭,戰鬥的日子……殺死命的瞬間的記憶……碌碌無爲度過的一百五十年……與哮相會,分離……與金絲雀修行的日子。
「啊啊……心滿意足了……命」
「……真漂亮啊」
跟一百五十年前一樣。那時候,天空也是這樣的黃昏。
劍從大蛇的手上落下。
——斬殺大蛇的哮的眼睛,流下了一行眼淚。
是個嬌小而美麗的女人。
哮作爲切斷這一現象,存在於光速的世界中。
「喔」
劍離開大蛇的手之後,咋看像是靜止一樣緩緩地落下地面。
「草薙諸刃流·祕奧義…………天羽羽斬」
作爲人的心得到解放,安心得顫抖起來。
速度下降了一個層次,大蛇的身體開始動起來。
哮意識空虛地,拔出腰間的刀。
「……受你照顧了」
然後,說出連名字也不知道的招式。
鵝媽媽贊同大蛇的話。
回到了速度以外別無所求的鬼的靈魂。
大蛇抬起頭,仰望着黃昏色的天空,嘆着氣答道。
「到此爲止了啊」
連鬼也追不上,拼盡全力也追不上的世界。
到達那裏需要什麼,哮已經明白了。
萬籟俱寂。什麼感覺也沒有。光線既不溫暖也不耀眼。
放出亞光速的一擊前,停止了。
***
——已經,滿足了嗎?
啊啊,果然,來到了啊。
大蛇輕輕嘆了口氣,至今爲止的人生高速從腦海裏流過。
大蛇以豁然開朗的聲音說完,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揮出劍的大蛇,站在黃昏色的天空下。
看到記憶的終點後,無意中發現背後有種被溫暖地觸碰的感覺。
同時哮的頭盔破碎,回到了作爲鬼的意識。
鬼踏進鬼絕不能踏進的領域的招式,叫做鬼之心得。
果然只有光吧。
那麼,再進一步呢?那裏又有什麼?
明白這個事實的瞬間,哮睜開眼睛。
不是哮。
然後連心靈也關閉的時候——終於來到了。
「永恆之槍……」
眼前,正在揮劍的大蛇,像石頭一樣定住了。
那令人懷念的聲音,溫柔地對自己說道。
《……我纔是。我還有要做的事,我會離開的》
人類踏進人類絕不能踏進的領域的招式,叫做掃魔刀。
大蛇輕輕笑着,眯起眼睛。
因爲哮就是光。
似乎有誰背靠自己站着。
停下來了。
《……嗯嗯》
兩人的聲音都十分安然。
《是我們的敗北了》
(食神:「掃魔刀」和「走馬燈」,日語同音)
世界回到正常動作的瞬間,大蛇在哮光速一擊解放的力量下被撕裂胸口,捲進衝擊裏。
「…………」
關閉視覺——關閉聽覺——關閉嗅覺——關閉痛覺。
《是》
櫻花的花瓣在飛舞,陽光照進這個世界,美得讓鬼都忘記了內心。
原來如此,這不是掃魔刀,是走馬燈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