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章
《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 柳實冬貴 · 3649 字
「呵呵呵!怎麼樣!這次在危急時刻現身的女英雄表現如何啊!」
「…………」
「要不是我機伶應變,請理事長解除掉項圈限制的話,你現在已經變成什麼模樣了呢~~?」
「…………嘖。」
「哎唷唷~~你那是什麼態度啊?面對救命恩人居然還露出那種似乎很火大的表情,是什麼意思呀~~」
戰鬥結束後,真理明目張膽地要求坐在藥師的救護車上接受治療的櫻花向她表達謝意。
只見櫻花的臉上時而浮現出難以接受的表情,時而又露出發自內心感到厭煩的表情。
真理看了櫻花的表情,變得更加變本加厲。
「說什麼派不上用場的就乖乖留下,然後把我丟在理事長車上的人是誰啊?」
「……唔唔……」
「怎麼樣?被你討厭的魔法救了一命的感覺如何呢?」
「……唔唔唔唔……」
真理面對一臉不甘心的櫻花,得意忘形地挺直她那毫無起伏的胸部。
「這下子你應該也理解到本小姐的偉大之處了吧?而既然我都這麼偉大了,要我就此一筆勾銷掉跟你之間的恩怨,也不是不可以喲?只不過從今以後記得要尊稱我一聲真理大人──」
「閉嘴,你這個燃料桶!」
「──燃、燃……你說什麼!? 」
「你分明就是個燃料桶而已嘛!真要說你今天做了什麼事情的話,答案也就只是把魔力分給耗盡魔力的哮罷了!還在那邊裝模作樣啊,你這紅色燃料桶!」
「我、我、我的魔力又不是燈油──!」
「像你這種小角色取名爲加油站就夠好了!」
「我的魔力也不是汽油好嗎──!」
哮不知道斑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這樣活着還有什麼意義呢?
斑鳩說她失敗了。
「……你還是再多摸一會兒好了。」
是在其他地方接受治療,或是也跟着幫忙藥師投入醫護工作了嗎?
「天底下有很多女生討厭被人摸頭,你知道這件事嗎?」
背上……傳來一陣溫暖的觸感。
京夜轉動失望的目光望向門口,只見……
對魔導學園理事長•鳳颯月出現在門口。手裏捧着一束鮮花來探病。
「……真的很對不起。」
「啊……沒有啦,這只是代表『辛苦你了』的意思而已……」
「杉波。」
斑鳩一臉憮然地眺望着櫻花等人,誰知看着看着……
不過卻見一絲淚珠劃過她的臉頰。
試着在周遭找過一圈,結果還是沒見到小兔的蹤影。
京夜眼中的怒火悄然熄滅,即將再度墜入失望的深淵。
憾恨的情緒變得愈來愈強烈。
京夜露出失魂落魄的眼神,眺望着持續沉睡的明。
「要是處理不當的話,可是會被人家告性騷擾喔。」
「呃……這、這樣啊。說得也是啦。抱歉,我太粗心了。」
自責的念頭及對死靈術師的憎恨,從不間斷地持續折磨着京夜。
家屬不一定有辦法接受身爲複製品的她,審問會大概也不會想對外公開她的存在吧。家屬一旦拒絕接受,她就只能不爲人知地待在這間醫院度過這一生,或是拖着虛弱的身體獨自一人設法活下去。
「……我會自己處理身上的傷勢。」
同車負責治療業務的藥師們,眺望着她們的行爲,臉上似乎浮現感到礙事的表情。
「你真是愛逞強。」
眼前的明依舊躺在被玻璃窗戶隔絕開來的ICU病牀上休息。身上接了數不清的管線,慘白的臉龐始終面無表情。只剩人工呼吸器面罩上所浮現的白色霧氣,是能夠確認她還活着的唯一方法。
此時。
「…………」
在滿布朝霞的天空底下,兩人不發一語地持續依靠着彼此的背部。
就算想報仇,少了雙腳的他甚至連想走路都辦不到。
「…………」
(這……這算什麼啊?)
斑鳩露出心不在焉的表情看了哮一眼。
斑鳩輕輕地撫摸着封面上的那幅圖畫。
哮一邊苦笑,一邊抬頭仰望遍染朝霞的天空。
「我……連一個隊友……都救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他們喪命……!」
哮連忙收手,十分過意不去地頻頻轉頭望向斑鳩。
就算獲救,也無法享有一般正常人的生活。
「算什麼……什麼算什麼啊?」
「咦?話說小兔人跑哪去啦?」
哮纔剛爲了尋找小兔而邁開腳步,隨即發現另一名同伴的身影。
「……我纔沒哭好不好,笨蛋。」
哮走向斑鳩的身旁。這時她正坐在瓦礫堆上,遠遠眺望着櫻花等人吵得不可開交。
他怒火中燒地緊握雙拳,試圖敲打自己的雙腳,然而本應存在的雙腳早已消失。
他就暫時這樣持續着同樣的動作。
「你不打算加入她們嗎?」
即便如此,他終究還是很理所當然地選擇了自己該做的事。
「但我覺得偶爾依賴我們一下也沒關係喔。」
在這個同時身爲醫療最先端機構的場所,藥師正着手替許多魔法障礙病患進行相關治療。
斑鳩還是一樣心不在焉地眺望着櫻花她們。
「既然找到目的……下次記得要好好通知我們一聲喔。我們也不是一羣完全沒用的人啊。」
在下定決心如此宣告之後……
「我或許揹負不了你的罪過。」
斑鳩依然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這麼回答。
斑鳩的頭髮被輕輕撫摸,她臉上先是浮現略感驚訝的表情,接着立刻回頭賞了哮一記白眼。
「你不去接受治療沒關係嗎?」
既不覺得重,也不覺得輕。
加諸在背上的重量,唯獨此時此刻能帶給人一種不可思議的安心感。
櫻花再也無法忍受並展開反擊,結果演變成兩人的口舌之爭。
嘰──的一聲,集中治療室的門扉緩緩被開啓。
她是複製品。原本的吉水明早已死亡。
「仔細想想,我從沒被人這樣摸過頭,所以你就再多摸一會兒吧。」
哮先是嚇得臉部表情瞬間僵硬,隨即收回輕撫她頭的手,重新調整回原本背靠背的坐姿。
「我現在沒那種心情。這樣看着她們吵架,反而能讓我感到平靜。」
「我爲什麼被你摸頭了啊?」
而無論結果如何,她八成都無法獲得平凡的幸福吧。
斑鳩將臉貼近到幾乎像是要接吻的距離。
哮向理事長報告完畢,回到現場時見到兩人依然故我的模樣,忍不住一邊輕摳臉頰一邊露出苦笑。
「這算什麼?說啊,這到底算什麼?」
哮保持與斑鳩背靠背的姿勢,開口說道。
被執行過急速成長措施的複製品,他們的軀體特別脆弱,壽命也很短。就連人類原本具備的抵抗力,複製品也只擁有低於一半以下的程度而已。
「……什麼?」
也不知道她所失去的,對她而言到底是多麼珍貴的事物。
「……這樣啊。」
「但我再怎麼說,起碼也還揹負得起你的淚水。」
他每天的固定行程,就是日復一日地在這裏待到太陽下山爲止。
由於遲遲未見有任何反應,哮便悄悄探頭窺視斑鳩的側臉。
吉水獲救的機率只有20%而已。
難道自己非得就此永遠懷抱着這股遺憾活下去不可嗎?
手上則是十分珍惜地拿着一本破破爛爛的小小繪本。繪本封面畫着一幅父母親與小孩手牽手的全家福圖畫。
斑鳩仍舊默不吭聲。
這幕離奇到不行的光景,令哮的眼睛也不禁眯細成兩條線。
「…………」
他笨拙地扭轉身體,花了少許時間輕撫坐在背後的斑鳩。
「……我知道你討厭『揹負』這個字眼。」
「……她們兩個用不着在這種時候還要吵架吧……」
「唷,霧谷同學。你今天也來探望她嗎?真是精神可嘉呢。」
可是哮卻毫不在乎地接着說道。
她居然背對着哮講出這句話。
宛如表達出自己的容身之處已經離她遠去的意思一般,靜靜眺望着遠處。
哮聽見她脫口而出的嘀咕聲,伸手輕輕搭在她的頭上。
斑鳩將自己的背部倚靠在哮的身上。
對魔導學園藥師病棟。
「…………」
「……是是。」
而其中集結了重症病患的療養院區,則收容了幾乎毫無康復指望的臨終病患。
「嗚喔,你、你你你是怎麼了啊?」
「……我也找到戰鬥的目的了。」
儘管對她那莫名其妙的語氣感到提心吊膽,不過哮還是聽話地再次輕撫斑鳩的頭。
雖然非但不到一半,甚至連三分之一都沒有,可是斑鳩卻實實在在地讓哮揹負起自己的重量。
在和煦陽光灑落一地的集中治療室裏,霧谷京夜今天依舊坐着輪椅前來探視吉水明的複製品。
「…………」
哮繞到斑鳩的背後,以背靠背的姿勢彎腰坐下。
京夜毫無反應,再次將視線移回明的身上。
「我能理解你的遺憾。畢竟你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同伴。會意氣消沉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
「可是你再繼續維持這種狀態的話,吉水同學及其他喪命的同伴們都會死不暝目喔。」
颯月一邊將花插入治療室的花瓶,一邊開口安慰京夜。
京夜依舊毫無反應。
颯月面露苦笑,轉身來到他的背後,伸手輕搭他的肩頭。
「報仇……改變不了事實。只以恨意爲糧食活下去,是很悲哀的一件事。人必須學會放下過去邁向未來纔行。」
聽見颯月這番話,京夜的身體倏然一震。
「……哈……就算想邁向未來,我也沒有雙腳可用啊。」
雙手緊握衣襬,怨嘆已不存在的雙腳。
京夜在那場戰鬥中失去雙腳。儘管現代義肢的作工相當精巧,但他這輩子大概再也品嚐不到腳踏實地的感觸了吧。
怒火湧上他的心頭。
「我纔不相信什麼報仇改變不了事實的屁話……爲了死掉的同伴、爲了吉水,我絕不會說出那種鬼話……!我只想把滿腔悲憤全數發泄在那個該死的混帳東西身上!我想讓他嚐嚐相同的滋味!這是我現在唯一的心願!」
「…………」
「除此之外──我已經沒有其他的奢求!」
眼眶泛淚,氣憤填膺。
颯月靜靜凝視着恨火難消的他……
──臉上浮現出笑面貓般的奸詐笑容。
「我說霧谷同學啊。你如果真的這麼想報仇的話,那我也可助你一臂之力喔。」
「你想要力量嗎?」
眼瞳則被萬般負面的情緒渲染成鮮紅色。
京夜凝視着明,雙眼霍然圓睜。
「一股可助你完成復仇心願的強大力量。」
「…………」
颯月將嘴巴移至京夜耳邊,輕聲細語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