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劣等生同盟

求之不得的邀請。

來到小隊室拜訪的第23小隊處境與蝦兵蟹將小隊雷同，現在隊上只有三名成員。始終缺席的另外三人則是因受傷或家庭因素而辦理退學，造成他們無法順利展開小隊活動，目前在積分排行榜上名列倒數第三名。

除了第23小隊以外，其他還有第8小隊、第42小隊似乎也因相同理由導致成績萎靡不振，於是便爲了『有效利用這次魔女狩獵祭的規則』這個目的而聯手組成同盟。

更進而促使了『蝦兵蟹將小隊要不要共襄盛舉？』這項提案也跟着浮上枱面。

「來得好。我們的黑馬，由衷歡迎各位加入。」

一名戴着眼鏡、看似資優生的學生，一邊將下巴靠在交握的雙手手背上，一邊開口對蝦兵蟹將小隊這麼說道。

看樣子他似乎就是同盟的決策者。

在他面前則擺着寫有『劣等生同盟暫定指揮官』這一排字的名牌。

（還劣等生同盟咧……）

他那種自行寫下『劣等生』一詞的表現，令哮內心湧現出一抹親近感。

暫定指揮官雙手拄着桌面，緩緩站了起來，露出靜靜地燃燒着鬥志的眼神，望向齊聚一堂的劣等生集團。

「正如各位所知，我們是這間學園的墊底組。」

「居然一開始就丟下這種自虐言論……」

第23小隊的女學生簡短說了句牢騷。

「這不是自虐，是事實。我們必須嚴肅地接受這項事實才行。」

面對高舉拳頭極力陳述的指揮官所散發出的熱情，在場其他成員們始終顯得有些提不起勁。

方纔的鬥志早已不知去向的哮，如今也已恢復冷靜，宛如堆積於房間角落的灰塵一般，靜靜坐在指定的位置上。

「因此各位何不將這次的魔女狩獵祭視爲一個大好機會呢？我們既有人手……也有智囊……更重要的是，有這麼多位美女齊聚一堂！我們可說是勝券在握啊！」

暫定指揮官『唰』地指着蝦兵蟹將小隊的（女性）成員們說道。

美女。經他這麼一提，蝦兵蟹將小隊女性成員們的外貌，水準確實很高。內在特質慘不忍睹的事實自是無須多言，但起碼外表有達到光是外出逛街就能吸引路人目光的水準。

「就這點而言，我可是兼具絕對能成功推行企劃案的自信與實力。這項任務就交給我吧。老實說，我可是軍火販子，前Alche……在各地做生意的女商人喔。」

斑鳩如此回應，她的雙眼閃閃發亮，簡直就跟愛作白日夢的妄想少女沒什麼兩樣。

……哮完全聽不懂她們在講些什麼。

「不過呢──」

哮一邊從第23小隊隊長手中接過便條紙，一邊在走廊上低頭表達歉意。

真是令人莞爾，哮如此心想。能夠看見以往過着殺戮人生的櫻花，像這樣與小隊以外的學生對話的光景，實在彌足珍貴。

被三名女同學搭話的櫻花，顯然感到十分不知所措。

擺在參加者前方的名牌。

「她彷佛變成了偶像或明星的經紀人……而且還掌握了主導權。」

「啊、啊哈哈……或許，真是那樣吧。」

「……總覺得這樣的杉波似乎進入了某種奇怪的狀態，這純粹只是我的心理作用嗎？」

突然感到有點耿耿於懷的哮，思緒瞬間停頓了一下。他轉移視線望向斑鳩面前。

「嘻嘻、呵呵呵呵，我要霸佔這個同盟……把過去因人手不足而無法完成的事情，一鼓作氣全部加以實現……毫不客氣地全部落實……呵呵、嘻嘻、嘿嘿嘿嘿嘿。」

縱使過着與死亡爲伍的學園生活，他們都仍舊只是一羣十幾歲的青少年。

「那草薙你有辦法好好整合這個同盟嗎？」

「既然你都已經察覺不對勁，就別擺出什麼隊長的架子好不好啊……」

「有道理。要是就這樣放任杉波爲所欲爲，誰知道她到最後會強迫我們做什麼事情。」

之後，用不着說也知道，其他小隊及哮完全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斑鳩霸佔這個同盟。

成員們臉上瞬間浮現出不開心的表情。

「是啊──之前因爲你散發出一股獨特的排外氣息，我們都不敢主動找你聊天，所以真的覺得很意外耶。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下次你能說說身爲魔女獵人展開活動那段時期的概況給我們聽聽呢。」

就連漫步於走廊上，也能發現到學園的氣氛變得不同於以往。

暫定指揮官扯開嗓門大吼。

「可惡！是其他小隊搞的妨礙工作！器材全部被破壞殆盡了！」

但這跟魔女狩獵祭有何關連呢？

（…………她分明就是在盡情實現自己的個人興趣嘛。這傢伙鐵定打算推出角色扮演咖啡廳之類的攤位。）

「話又說回來，這也是我第一次跟鳳同學交談呢。我早就久仰你的大名了，我是第23試驗小隊的隊長，名叫石田。跟草薙同學一樣，在起初剛入學時並非隊長就是了。」

櫻花顯然感到相當困惑。她雖瞬間對哮送出一道求助般的視線，哮卻刻意佯裝出沒注意到的樣子。

「儘管我完全無法反駁你這句話，但你爲何顯得一副充滿幹勁的模樣啊……？」

訂正，是露出宛如野獸般綻放兇光的眼神。

斑鳩卻是毫不在意地強行推銷自己的理念。

可是互相用力點了點頭的暫定指揮官與斑鳩，似乎達成了某種共識。

斑鳩坐在椅子上蹺着腿，輕輕搖了搖頭。

唯獨斑鳩仍面帶從容神色與指揮官對談。

簡而言之，大概就是想要利用蝦兵蟹將小隊的女性成員吸引顧客吧。這代表蝦兵蟹將小隊並非基於同儕情誼而獲邀加入同盟，而是出於相對應的理由。

差點脫口說出最高機密的她雖然順利瞞混過關，但這樣做真的好嗎……杉波斑鳩？

「今、今後……的事嗎？」

她喫螺絲了。而且連表情跟身體動作都硬邦邦的，像具機器人一樣。

小兔不發一語，微微壓低視線說道。

哮一邊表示不必放在心上，一邊笑着爲了自己薄弱不堪的存在感流下眼淚。

「可是同盟成員們大概無論如何都想賺到積分吧……這樣講也許有點誇大其詞，但事情交給杉波負責一定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喔。」

小兔話才說到一半，同盟會議的局勢突然產生重大轉變。

「原來如此。」

「呃……我拿這種氣氛沒輒啊。」

儘管因爲事關升級積分，導致大家仍舊相當拚命，可是那種慌慌張張地來回奔波，或是忙着裝飾教室的身影，都帶給人一種與實際年齡相襯的天真氣息。

在斑鳩前面那塊名牌上，寫着蝦兵蟹將小隊隊長等幾個大字。

轉眼一瞪，小隊成員的視線全數集中到他身上。

哮則是暗自竊笑不止。

而在充斥着緊繃氣氛的現場中，蝦兵蟹將小隊成員同時轉向背後開始交頭接耳。

企劃主導•杉波斑鳩。

哮感覺好像被對方形容成自己並非領導型人物，他的內心再度受到重創。

便條紙上列出了斑鳩爲了企劃案而寫下的必備材料清單。負責買齊清單上的物品，算是哮當前的任務。其他成員也分別外出去採購材料了。

（嗯嗯，說得一點也沒錯……咦，等等？）

便條紙上頭所寫的物品不是布料、就是裁縫道具──例如貓耳啦、校園連身泳裝啦，以及女僕服等等。

他重新打起精神，把對話拉回魔女狩獵祭的正題上。

「既然要派我們小隊的女生們上場，那相信你一定已經備妥合適的企劃案了吧？就算再怎麼糟糕，我們好歹也是試驗小隊……並沒有慷慨或窘迫到可以不收取任何好處，便提供協助的地步喔？」

哮像是個在大銀幕播放電影時要去上廁所的人一樣，躡手躡腳地壓低身子走向斑鳩。

在這種時候，她想推出的企劃案內容大致上已經顯而易見了。

「我……其實就算只跟自己的小隊成員進行活動也沒關係……那樣……比、比較不會緊張……最重要的是，可以留下回憶──」

「草薙同學你不用道歉啦。反倒是我們才該說對不起。不加思索地就認定那個身穿白衣的女生是隊長……如此告知暫定指揮官的人是我，真對不起……」

「儘管這並不是最不擅溝通的人有資格講出口的話……但我也認爲要是交給杉波的話，最後只會演變成互相保持距離的合作關係。若把今後的事情也列入考量，那麼真要合作的話，還是建立圓滿的同盟關係比較好吧？小兔你也這麼認爲，對不對？」

請多指教囉──如此說道的石田向櫻花伸出手掌。

看樣子她果然還不曉得該如何跟蝦兵蟹將小隊以外的人進行溝通。

目睹他拚命反駁斑鳩的表現，完全沒在專心聆聽協商內容的蝦兵蟹將小隊成員們頓時瞠目結舌。斑鳩則是交抱雙臂，臉上浮現一抹訕笑。

「不妙的傾向啊……那個杉波是齷齪版的杉波。」

用裙襬拭去手汗之後，櫻花總算握住了石田的手。

「平常太習慣看你坐在這個位置，還真害我一時之間沒發現不對勁。對嘛，哮。這個時候你該拿出隊長風範主持場面纔對吧。」

把薄荷棒棒糖當成香菸夾在兩指之間的斑鳩，露出商人般的眼神說道。

「充滿幹勁？看起來像嗎？應該是你的心理作用而已吧？」

本來試驗小隊彼此之間便是互相競爭積分的對手，縱使聯手合作也只是權宜之計罷了。而類似這樣一同計畫某種事物的行動，由於並不像小隊活動那樣重視所謂的戰鬥技能，因此有種彼此之間毫無隔閡的感覺。

「杉波有過什麼光明磊落的前例嗎……我完全沒有印象。」

站在石田背後的兩人也緊接着自我介紹「我姓南──」、「我叫皆川──」並伸手要與櫻花握手。

面對自然而然地加入悄悄話行列的哮，櫻花頓時露出頗感不滿的表情。

「啊、啊哈哈。鳳同學其實是個滿可愛的人呢。你原本給人一種更爲冷淡的印象呢。」

暫定指揮官面帶嚴肅神情，不甘示弱地對斑鳩提出反駁意見。

比起生死交關的聯手奮戰，這種和樂融融的共同作業生活自然更加適合他們。

哮立刻將臉撇向一旁。

被斑鳩戳破真相，暫定指揮官雙肩頓時猛然一震。

「就算找再多蝦兵蟹將來──最後也只能激盪出蝦兵蟹將的點子啦！」

（（（（最會想出餿主意的人明明就是你……））））

「別鬧了！魔女狩獵祭可是一場重要的戰局！我們應該集結衆人的力量擬定作戰纔對！不然你以爲我們幹嘛籌組同盟啊!? 」

站在後面的櫻花，則宛如安慰他似地輕輕拍了拍他的背部。

「……呃，那個……杉波同學……請問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我們的隊長了呢？」

「那個那個！我之前就一直很好奇，你的頭髮好漂亮喔──那是你的真發嗎？你都用哪一種品牌的潤髮乳呢？」

（學園祭或許是個好機會也說不定……）

「草薙，你是隊長，與其他小隊交涉應該是你的工作，你幹嘛還悠哉地坐在角落啊？」

哮也贊成他的意見。

「請、請多祖叫。」

「你邀我們加入同盟，就是打着這個主意嗎？想靠推銷員招攬客人上門，對不對？」

正因熟知斑鳩的思想有多無聊透頂，所以他們幾個簡直想狠狠吐槽她一頓。

「少講那種窩囊話了。儘管無法認同魔女狩獵祭的制度，但若能讓這次合作成爲先例，日後我們或許也就有辦法藉助他們的力量進行小隊活動。你就把這當作是一次建立溝通管道的機會吧。」

誰知這個共識轉眼消散，斑鳩耍大牌地抬起腳跟重重地擺到桌面上。

「……真的非常抱歉，害事情演變成這樣。」

「那可不行。我方也要顧慮最基本的面子問題。說什麼都不能讓你單獨掌控主導權。杉波同學……縱使你是本同盟的作戰核心•蝦兵蟹將小隊的隊長也一樣。」

光是這個結果，就能明顯地看出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麼事情。

「我哪知道啊。我只不過是看見這名牌剛好擺在我面前，所以才表現出隊長的作風罷了。」

其他小隊的成員們聞言紛紛面露苦澀神情，哮等人的內心卻都冒出相同念頭。

聽見真理徵求自己的同意，小兔頓時感到有點困惑。

「嗯，話雖如此，但我們或其他同學並不太瞭解有關世俗的風潮及學園祭的事啊。我們就讀普通學校的經歷也只到小學畢業爲止。對這種活動實在沒什麼自信。所以呢，由像她那樣可以擔任領導者的角色出馬，我想一定能得到好的結果纔對。」

「有有有，確實有些社團的推銷員會刻意找女性來擔任動畫角色配音員，或是角色扮演者以便進行推銷。爲了拉客而不顧一切的那種姿態……我個人並不討厭喔。」

「？小兔，平常最積極爭取積分的人不就是你嗎？畢竟只剩幾個月的時間，即便跟其他小隊合作，也得多賺取一些積分比較好吧？」

「我們跟第52小隊的攤位內容重疊了……！快點打電話訂購生奶油！全部買回來！否則會被對方先下手爲強！」

「諜報小組負責找外校學生收集學園祭相關情報！前鋒全體出動至街上分發傳單！維修小組開始着手裝飾借來的空教室！別關掉耳麥開關，有發生任何事情立刻回報！」

「怎麼可能……！好不容易特地佔領了第二體育館，居然禁止邀請人氣偶像或歌手前來表演……!? 難道真要我們親自上場獻唱嗎……！」

原本覺得和樂融融，但仔細一看才發現，實際上可說是四面楚歌的狀態。

「這種太過拚命的氛圍反而顯得格外離奇啊……」

「在奉行實力主義的對魔導學園，這本來就是很理所當然的結果。假如不賭上升級積分的話，那我也會投贊成票，不過這種作法根本錯得離譜。」

擺脫掉詢問攻勢的櫻花，邊交抱雙臂邊講出近似班長的發言。

「難得有這種機會，就好好享受一番啦。這陣子危險的任務一直接踵而來，偶爾也該喘口氣吧。」

哮語帶安撫地說道，只見櫻花隨即板起一張臭臉。

「我可沒有把這次活動當作休閒的打算。雖無法接受，但既然要參加就得全力以赴。」

「……你喔，其實還滿不認輸的呢。」

「現在也沒空顧及所謂的顏面問題了吧？難道你就算因此無法升上二年級，導致35小隊落得解散的下場也無所謂嗎？我可不要！」

「……哦哦……」

櫻花登時露出『講錯話了』的表情，連忙轉移目光焦點。

哮則是笑逐顏開地看着前面說道。

「說得也對。嗯。再這樣下去，我將再也無法跟你們一同活動了。這樣會很傷腦筋，而且我也不希望落得這種下場。」

「怎麼回事！你爲什麼露出那麼開心的表情！我是爲了再次取回魔女獵人的資格才──」

「我知道啦。我也沒有多說什麼吧？」

哮笑咪咪地轉臉望向她，只見櫻花隨即低頭試圖用劉海遮住自己的臉龐。

我有點一反常態地耍了壞心眼呢……哮如此自我反省。哮對於小隊在櫻花心目中也逐漸變得愈來愈有份量一事感到相當欣慰。

與其說是不諳世事，倒不如說是給人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印象。

「…………哼！」

「……其實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因爲我以前就已經有過被學生會挖角的經驗了。」

「似乎是因爲先前身爲魔女獵人及理事長之女的立場，而被他們判斷爲具備潛力的樣子。」

但在抬頭的瞬間，小兔的表情卻瞬間結凍。

小兔的面容因恐懼而扭曲變形。

禮真膝蓋微彎，主動配合小兔的視線高度並這麼說道。

極端遙遠的一幅風景。上次像這樣眺望着他人開開心心的情況，已是國中部時代的往事。國中時期的小兔總是形單影隻。一方面固然也有受到天生的內向個性及自卑感影響，不過最根本的原因，大概是自己在西園寺家的立場所化成的無形枷鎖，而導致的下場吧。

正常來說，一、二、三年級非得分別在一年內取得兩百、三百及四百分的升級積分不可，然而學生會幹部卻是必須賺到一千分方能順利升級。不過相對地，也只有學生會可以依規定處理B級的案件。

禮真伸手搭在小兔頭上，輕輕撫摸她的秀髮。

對魔導學園學生會是一支特殊的試驗小隊。本來學園是按照年級分別編組小隊，不過學生會卻是採用不分學年之共通編制的特例。

大家雖然賣力，看起來卻都表現出不同以往的開心模樣。

爲了扭轉眼看就要消沉的鬱悶心情，小兔將雙手當作夾子使勁拍打臉頰。

再也站立不住的小兔，眼看就快當場頹然倒地。

「……看來……我又非得再次回到──那個時期的自己不可了啊。」

自從升上高中部，加入35小隊之後，她便再也沒體會過這種因眺望遙遠風景，而覺得寂寞的感受。

話雖如此，他卻也不打算否定櫻花的復仇心態。

小兔喊了聲『好』給自己提振精神，準備從板凳上站起來。

「不，是來自學生會的召集指示。」

「……呃……唔。」

「……唔……啊……」

今後這兩天，是魔女狩獵祭的準備期間。

「我上個月便轉到這間學園就讀囉。有嚇到你嗎？」

「總、總而言之，既然要做就必須全力以赴。非得趕緊外出採購所需物資不可。否則很有可能會被其他對手先行搶購一空……」

這名少年臉上帶着柔和的微笑神情。

過往記憶被喚醒。讓自己明確地被銬上一道無形枷鎖的，那天黃昏。

「呃……喂，你嚇到了嗎？」

小兔仰望天際，如此心想。

不可以再這樣自怨自艾。這是難得的魔女狩獵祭。在離開學園之前，必須竭盡所能留下歡樂的美好回憶纔行。

只不過其中有部分小隊也推出了例如──展示自制龍騎兵、使用真實抗魔素材製成的空氣槍、防範魔法障礙的攻略本、銷售具有抗魔效果的藥草、推銷以抗魔素材加工製成的裝飾品、演習場實戰模擬體驗等等，這類充滿殺伐氣息的企劃案。

「被學生會？你嗎？」

此時，櫻花的手機響起一陣鈴聲。

櫻花本人也頗感詫異地邊回答邊闔上手機。

「？是沒關係啦，不過是誰找你啊？理事長目前正爲了針對Alchemist公司展開強制搜查而長期出差中吧？剩下的魔女獵人也不多……」

「會喜歡這種東西的大概就只有軍事迷或杉波而已吧。」

「更何況啊……一旦加入學生會的話，那我不就無法繼續待在小隊了嗎？」

聽禮真開口詢問，小兔隨即將頭壓得更低。

「沒、沒什麼啦。總、總之我去赴約了。我那一部分的採購清單就拜託你確實打點妥當囉。交給你了喔！」

天明路禮真。身爲魔女狩獵祭執行委員長的他，同時也是倫理委員會現任會長的公子。

「禮……真……大、人。」

哮則是苦笑着目送她的背影離去，並低頭觀看她交給自己的便條紙內容。

櫻花像是在含糊其詞般，匆匆忙忙地試圖從口袋裏掏出便條紙。

因此他決定陪伴在她身旁，替她揹負起一半的責任。

小兔的恐懼感達到頂點，雙膝爲之一彎。

爲了避免西園寺家的名聲繼續掃地，即便沒能闖出一番名堂，她仍誇口自己是西園寺家的人。而這樣的她遭到取笑、被人疏遠也是很理所當然的結果。

『復仇無法改變任何事』──哮由衷厭惡這句場面話。

「學園生活過得如何？這間學園很辛苦吧。一聽說你考進對魔導學園就讀，我也感到十分擔心唷。內心總是覺得不安，深怕你會不會一不小心就變成瑕疵品。」

學園每年都會舉辦學生會選舉，而候選人當中的優秀人才便能加入學生會，然而其宗旨卻與一般學校的學生會稍有不同。

就在她即將起身之際，似乎是有人站在她面前，導致她的臉剛好貼了上去。

這是個充滿慈愛的舉動，洋溢着一股彷佛能夠包容萬物的溫柔氣息。

雖因背對着夕陽而導致小兔看不清對方相貌，不過小兔內心仍湧現出一股強烈恐懼感。

她眺望着被挑染成晚霞色的學生們，發呆了一陣子。

「唷，好久不見啦，小兔。」

既是小兔的青梅竹馬，也是預定成爲她未婚夫的人。

哮發出感嘆的聲音說道。

若說心裏不覺得難受，那就是自欺欺人。

一頭對男性而言顯得格外細緻的金黃色劉海。端整的五官，搭配如同翡翠般澄澈的雙眸。

櫻花拍拍哮的肩頭，逃也似地快步遠離現場。

而小兔怎麼也忘不了這張和藹可親的笑容。

哮駐足原地，櫻花則勇往直前。

造成她心靈創傷的記憶，重新湧上心頭。

小兔的下巴被禮真的手抬起，被迫與他四目相交。

黃昏時刻，在被染上橘黃色的天空底下，只見學生們忙碌不堪地來回奔波。被指派爲情報收集官的小兔，正在勘察學園內其他小隊計畫推出的攤位內容。

另外，學園也賦予學生會主辦學校活動、訂購試驗小隊不可或缺的必要裝備用品，以及判斷試驗小隊能否外出執行任務等權限。由於理事長兼任審問會會長的關係，所以現狀是學園活動幾乎全部交由學生會統籌辦理。據傳加入學生會是成爲高層人士的最短捷徑，至今爲止已造就出許多進軍審問會的優異人才。

「並、並……並沒有……」

復仇──哮過去也曾經遭到這股負面情緒所支配。然而哮如今再也不會隨着這種情緒起舞。因爲有人讓他注意到還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完成。

對魔導學園學生會。

那種整個人幾乎快被壓垮的往日感觸、自我逐漸遭到凌遲的痛苦。一想到心靈緩緩步向死亡的痛楚即將再度來襲，她就幾乎快要陷入絕望深淵。

「可是你放心。你再也沒有繼續待在這種危險地方的必要了。你不必再力求上進也沒關係囉，小兔。」

「我對出人頭地不感興趣。就算擠身高層也沒什麼意義。你應該很清楚我的目標纔對，我還沒死了那條心。」

小兔全身僵硬，完全無法動彈。她的嘴角微微顫抖，兩排牙齒不斷髮出打顫的咔喳聲響。禮真見小兔愣住不動，頓時感到很不可思議地探頭窺視她的臉。

櫻花微眯雙眼，眼中浮現出一抹漆黑光芒。

「……當時的我年紀還小，家裏又發生了不少風波……或許也曾對你講過什麼難聽的話吧。」

「……唉。」

禮真伸手攙扶小兔的身體，順勢將臉湊到她眼前。

但他同意只被復仇意志所侷限住的人生，未免太過無可救藥。

「……抱歉，草薙。有人說要找我，能不能麻煩你順便幫忙採購我負責的這些材料？」

「我又不是志願成爲密探的人……」

放眼望去，只見中庭既有獨力規劃着攤位內容的單一小隊，也有聯手準備打造大型企劃物的同盟組合。

雖是自由參加，但幾乎全校學生都相當踊躍地報名參加這次的魔女狩獵祭。

然而在這一瞬間，小兔卻感受到一股寒意掠過背脊。

西園寺這個名字，對極端平凡的自己而言實在太過沉重。

「可是啊，現在我已經長大成人，跟小時候的我截然不同了。我再也不會講出傷害自己珍貴財產的話囉。」

「……咿……咿……」

櫻花的目的，在於獵殺那名逼自己手刃家人的魔女。她大概非得親手製裁那名魔女才肯罷休吧。而一旦待在高層單位，就不會再有外出辦案的機會，因此也難怪她會說自己對出人頭地毫無興趣。

小兔中斷調查工作，彎腰坐在中庭的板凳上。

「你該不會到現在還對小時候那件事感到耿耿於懷吧？」

櫻花拿出手機，打開接收到的簡訊。

問到有沒有炒麪、可麗餅之類的學園祭固有料理，答案是肯定的。

以免她在終結這一切之後，整個人變成失魂落魄的空殼。

「超厲害的耶，根本就是倍受器重嘛。」

小兔試圖道歉並連忙抬頭察看對方。

小兔覺得很受不了地輕輕搖了搖頭。

「啊……真、真對不起。我一時恍神……」

「…………」

她一邊噘起嘴脣一邊單手拿着記事本，獨自一人漫步於中庭。

即便抱持着如此明顯的差異，兩人依舊笨拙地並肩前行。

「哎唷，拜託別叫我大人啦。像以前那樣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最近沒能撥空跟你見面，真的很抱歉。因爲我離鄉背井的關係，距我們上次見面應該是好幾年前的事了吧？你是不是長高一點了啊？」

學生會？爲什麼櫻花會受到學生會指名召見呢？

「咦？你剛剛說了什麼？」

「……唔……嗚嗚……」

「其實呢，我也確定從今天起要到西園寺家叨擾了唷。令尊令堂說既然我已經轉學過來，就邀請我務必至府上作客。令堂可是相當感激我的到來唷。真是太好了呢，能夠討得令堂的歡心。」

「──！」

「從今以後，我們倆就會永遠在一起囉。」

禮真的指尖輕觸小兔的臉頰，悄然滑過她的嘴脣。

相反的，小兔卻是露出如墜絕望深淵一般的驚恐神色，只能不斷髮抖。

刻劃在她心海深處的創傷，導致她自卑的原因，發出了刺耳的軋吱聲響。

就在此時。

「──小兔？」

揹着一隻大購物袋的哮，出聲跟小兔打招呼。

哮先是看了感覺不太對勁的小兔一眼，接着滿臉詫異地望向禮真。禮真立刻收回輕撫小兔臉頰的手指，起身面向哮。

「呃……他是你朋友嗎？」

哮確認禮真制服上繡有二年級的徽章後，開口詢問小兔。

小兔無法回答。她不發一語地低頭向下。

哮察覺到氣氛有異，挪步挺身擋在小兔前面，與禮真四目相交。

「……？我記得你是魔女狩獵祭執行委員……」

哮定睛微瞪禮真，而禮真對此的反應是……

「啊啊！你該不會就是小兔所屬的小隊隊長吧？」

禮真說着輕拍雙手，露出燦爛的爽朗笑容。

此舉反倒令哮不由自主地心生畏縮。

「真的嗎？其實就像你說的，幹部的工作實在有夠繁重啊。那小兔就麻煩你照顧，好嗎？」

她的雙眼被淚水沾溼、因恐懼而雙目圓睜。

這是斑鳩傳授給他的呼吸過度應對法。其實本來「引導患者說話」好像纔是最佳的舒緩方式，但在這種她對周遭視若無睹的狀況下，還是隻能先設法安撫她的情緒再說。

她雖小聲說出類似訂正自身行爲的字句，不過手掌卻仍舊緊抓着衣襬不放。

「很抱歉以這種方式迎接你的到來。我是學生會的成員。」

「你起碼也有在全校集會時看過我吧？我是擔任學生會書記的泉堂靜。」

「……？你這話什麼意思？」

「……幫幫……我……草薙……」

簡直就像是滿心期待領取大禮的天真小孩一樣。

哮輕輕伸手搭着她的肩膀，竭盡所能地試圖讓她恢復冷靜。

禮真換回原本的柔和表情，悠閒地漫步於校舍後方。

「……？」

「不不！我絕對沒那種意思！」

見到他們的髮色，哮覺得他們倆的確有些相似。

哮就這麼以雙手抱起小兔，帶她直接前往保健室。

「這下子我放心了。若是像你這樣的人，就可以安心把小兔交託給你。」

哮小心翼翼地緩緩將手掌搭在小兔頭上，溫柔地輕撫她的髮絲。

「小兔，你怎麼了？」

「我當然會幫你。你不是孤單一人，有我在你身邊。」

緊接着，小兔的目光重新對焦，對哮露出看似憔悴卻又安心的表情之後，她就此失去意識。

哮語調和緩地對她如此說道，小兔的呼吸節奏才漸漸恢復正常。

禮真大大地嘆了一口氣，轉身邁開步伐。

「那……再見囉，小兔。」

而既然有辦法無聲無息地移動至櫻花後方，由此可見對方是相當厲害的高手。

「……呃，嗯。是沒錯啦。」

（他看起來雖然一點也不像壞人……但我總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我好期待……該如何飼養纔好呢。無人可以依靠的她，究竟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來取悅我呢？」

「我有聽說喔。小兔平常好像受到你不少關照呢。我是天明路禮真，有在今天早上的集會發表演講，因此相信你應該是認識我纔對。」

「……唔……呼……咿……」

「小兔，看着我的雙眼。專心看我就好。」

「小兔……!? 」

「……你對男性也會講這種話嗎？真令人感到既開心又複雜啊……」

櫻花雖以夾帶殺氣的槍口瞄準，不過出現在背後的這名人物早已高舉雙手主張自己並無惡意。她大概事先就預料到櫻花會舉槍瞄準自己吧。

「這頭金髮嗎？西園寺與天明路兩家的祖先好像原本就是北歐人的樣子。從北歐地帶移居至日本的人種並不多，因此這頭金髮自然顯得較爲醒目啊。」

「原來如此。經你這麼一說，兩位確實有點……」

呼吸紊亂急促，肺部搏動速度快得非比尋常。

「沒關係，請跟我來。在這裏被敵人發現的危險性很高。」

忽然聽見背後傳來一道聲音，櫻花連忙舉起槍口對準背後。

「嗯，反正保健室就在這附近。」

對原本身爲魔女獵人的櫻花而言，察覺氣息可說是她的拿手絕活之一。

「不，我認爲金髮很漂亮啊。感覺跟學長還滿相襯的。」

落落大方地講完這句話之後，禮真一臉擔心地凝視小兔，接着面露微笑。

禮真毫不設防地主動伸出友誼之手。

對方是留着一頭梳理整齊的烏黑長髮，看起來滿正經的女學生。

在禮真主動提說要幫忙的瞬間，小兔又更用力地抓緊衣襬。

哮紮紮實實地接住了頹然向前倒下的小兔。

並未回答問題的泉堂先知會一聲才掏出身分證，順手拋給櫻花比對。

或許是受到小兔的急促呼吸聲吸引吧，在中庭進行作業的學生們紛紛擔心地走近兩人。現在有其他人靠近關心絕非好事。即便是這種微不足道的經驗，只要在記憶中留下刻痕，便有可能形成日後再次引發呼吸過度的原因。

「不好意思……」

「儘管時間短暫，但小兔就有勞你多多關照囉。她可是我最寶貴的財產喔。」

「……已經沒事了。」

跟剛纔的禮真判若兩人，和藹神色已自他臉上完全消失。

小兔鬼鬼祟祟地環視周遭，同時不斷上下抖動肩膀。

禮真則是面帶爽朗笑容拍了拍哮的肩頭。

與其說是面無表情，倒不如說掛着一張宛如監視者般神經兮兮的神情。

他聲稱兩人是青梅竹馬……不過事實真是這樣嗎？

「呼……呼……對……不……」

禮真與小兔道別後，躲在校舍後面窺視哮與小兔的模樣。

「我也想找個機會跟你好好聊一聊，下次就到學生餐廳讓我請頓飯作爲回禮吧。」

「原來如此……防守還滿堅固的是吧。」

「不好意思。她身體好像有點不舒服的樣子，我想帶她去保健室給校醫看看，沒關係吧？」

奇怪。若是學生會的集合指令，一般應該會指定學生會辦公室爲見面地點纔對。會刻意選擇這種避人耳目的場所，理由顯而易見。另外也無法排除這次的會面是個陷阱的可能性。

「…………」

無須着急，船到橋頭自然直。

「…………」

櫻花覺得事有蹊蹺，在還沒抵達約見地點之前，已先行確認槍械是否一切正常。

她的手微微顫抖不止。

「開開玩笑罷了，別當真啦。你真是個率直的傢伙呢。」

「別擔心，有我陪着你。」

（……不妙，人潮開始集中了。）

禮真露出和藹微笑說道。

在學生會召集令的引導下，櫻花來到多功能校舍的第三資料準備室。

此時，哮忽覺背後傳來制服衣襬被人緊緊抓住的感觸。

「……小兔。」

「不要緊了。冷靜下來，這裏現在只有我，並沒有其他人在場。」

「…………確認完畢，請原諒我方纔的無禮。」

「……啊，沒事……」

「我跟小兔是親戚……或者該說比較像是青梅竹馬啦。你就把我們想成像是兄妹一樣的關係就行了。」

目送他的背影遠去之後，哮才伸手輕輕搭在小兔緊抓衣襬不放的手背上。

「果然是如同會長所料的人物呢。若連這點程度的警覺心都沒有，就不能讓你參與這次的案件。」

簡短地打了聲道別的招呼後，禮真便轉身離開現場。

禮真這樣提醒着自己，不禁笑了出來。這張與邪惡一詞相去甚遠的笑容，簡直就像是……

面對櫻花的這種態度，自稱泉堂的女性不知爲何竟像是鬆了口氣似地露出微笑。

但小兔在他面前怕得要命，卻也是個不爭的事實。

「……拿出足以證明你身分的證件給我看。」

頭回到一半的哮就此停住，定睛凝視小兔抓住制服衣襬的手。

「……呼……呼……」

「──是鳳櫻花同學吧？」

雖對他這突如其來的意外反應感到困惑不已，哮仍反射性地與禮真握手示意。

小手被握住的小兔，總算緩緩抬起頭來。

感覺事態非比尋常的哮，轉而對禮真低頭致歉。

稍微被他電到的哮，又再次表現出驚慌失措的反應。

思索原因究竟爲何的哮，腦海中最先浮現的就是禮真那張嘴臉。

雖說相當罕見，但小兔以前也曾爆發過類似的症狀。這是過於緊張所造成的呼吸過度症9;狀。最近發作頻率已經大幅減少，再加上即便在戰鬥中也能勉強保持平靜，所以也就比較少擔心到這方面的問題，然而今天她的反應實在太不正常。

「…………」

小兔一邊快速轉動眼球，一邊出聲對某個不明的人道歉。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禮真與小兔兩人之間又是什麼關係？哮對這兩點一無所知。

「有、有這回事嗎，小兔!? 那我也幫忙送她過去好了。」

「算了，沒關係。我只要忍耐到魔女狩獵祭結束就好。」

正如禮真所言，在這塊土地上確實很難得見到留着金髮的人。縱使是因爲跟災民們──從遭到無形災害及戰火摧殘之地區逃離的人們──相互融合，導致所謂的種族界線幾乎完全消逝無蹤，但在極東的日本仍以黑髮人種居多。

「呃──沒關係，學長擔任執行委員，想必一定很忙碌，這次由我代勞就行了。」

……敵人？櫻花臉上浮現愈來愈摸不着頭緒的表情。

櫻花與泉堂並肩而行，一同踏入資料室。灰塵與黴臭味滿布的資料室內沒有任何一絲光線，籠罩於一片黑暗之中。

泉堂毫不遲疑地穿越資料室，在最盡頭的書櫃前面停下腳步。

「……那個？」

正當櫻花感到莫名其妙之際，泉堂伸手輕輕扳動了書櫃上的書籍。

『喀咚』一聲，整個書櫃隨之滑動。

看了就知道。這顯然是一道暗門。

「以書櫃上的書籍作爲開關……充滿古典風味，對吧？這是會長的興趣。」

「是學生會打造的嗎？」

「我們稱這裏爲第二學生會辦公室。原本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學生會所打造的，但追加這些多餘改造工程的人則是現任會長。相信你也知道，我們會長是個大笨蛋啊。」

聽她這麼一說，櫻花跟着回想有關現任會長的事情。

倘若是她的話，確實有可能因爲無聊的一時興起而做出這種事情……櫻花如此心想。

櫻花在泉堂的催促下，閃身穿過暗門。暗門採雙重構造，在關上第一道門之後，泉堂接着取出磁卡插入第二道門。

發出沉重聲響的門扉緩緩開啓。一陣不致太過強烈的螢光燈射入夾層，使櫻花得以看清密室內部的全貌。首先映入眼中的，是掛在牆上的槍械類武器。至於牆壁本身的材質……恐怕是採用亞德曼金屬製成的吧。可說是一間宛如堅固堡壘般的房間。

最後，在房間的正中央──不知爲何竟擺着一張被爐。

而且還有一名女學生像是感到很溫暖似地眯細眼睛，一臉懶洋洋地窩在被爐裏。

一頭如同烈火般深紅色的頭髮，以及一雙彷佛可以勾人魂魄的琥珀色眼瞳。加上根本不適合稱作高中生的嬌小幼兒體態。

星白流。才二年級便登上對魔導學園學生會會長寶座的她，是被喻爲全校實力最高強的一號人物。流眯起她那雙近似貓眼的眼睛，用被爐撐住自己的下巴。

「呀～小櫻花～～真是好久不見了呢～」

她開口後的第一句話便削弱了櫻花的幹勁。

在櫻花所認定絕不能掉以輕心的奸詐角色名單中，絕對有她的存在。

流露出極端正經的表情如此說道：

櫻花用鼻子哼了一聲取笑流。

聽到這段太過出人意表的說詞，櫻花此時臉上也不禁同時露出驚愕與啞口無言這兩種表情。

你真是急性子耶……流一邊如此責怪櫻花，一邊豎指『咚咚』地輕敲被爐桌面。

「所以我纔打算先引導你放鬆心情，再依序解釋給你聽嘛～這全都是愛催促我的你不對啦～」

櫻花聚精會神地面對總算開始認真說明的流。

泉堂鑽進被爐，從流手上接過橘子開始剝皮。

櫻花自從獲得學生會的邀請以來，便和她成了相識的關係。

「我聽不懂……你這段話的意思。」

「……你還是老樣子呢，星白學生會長。」

流那種完全感受不到任何一絲威嚴的態度，甚至令櫻花覺得有點火大。

「當然是從魔女的手上囉。」

「對女性提起禿頭一詞是很沒禮貌的唷，會長。」

「真希望你能用固守陣地而不是閉門不出來形容我啊……別看我這樣，我自認自己也是正在保護這間學園唷？」

「就跟你說不是這麼一回事了……儘管我沒有自信能得到小櫻花的信賴，不過事態已經演變至遠遠超出你想像的嚴重地步了。」

「有什麼差別嗎？」

「這不是廢話嗎？守護這個世界別遭到魔女迫害是我們的職責。所以我認爲這個理念應該套用到本校全體學生身上。」

這個慢條斯理的空間是怎麼回事……櫻花的臉龐又再度抽動了幾下。

「別把人家形容成像個尼特族一樣好不好～」

「你好可怕唷──要是太愛生氣的話，可是會導致血壓飆高而害自己變成禿頭唷～？」

櫻花夾帶敵意說道，流隨即有點落寞地噘起嘴脣，用手拄着臉頰作出回應。

或許是領悟到無法牽着櫻花鼻子走，流嘆了口氣，睜開她那半闔的眼瞼，露出琥珀色的眼瞳望向櫻花。

見流神情極端鬆懈地拿起一瓣橘子丟進嘴裏，櫻花的臉頰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小櫻花──你聽說過一個名叫梅菲斯特費雷斯的魔女嗎？」

「小靜你也辛苦啦～喏，來顆橘子吧。」

似乎是要櫻花坐下的意思。感到莫可奈何的櫻花也只好將腳伸進被爐裏，坐到流的正對面。流則依舊一手拄着臉頰，同時筆直凝視着櫻花，靜靜地開始描述學園內究竟出了什麼事。

「這間學園即將落入一名魔女的魔掌之中。完全遭到該名魔女支配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我搞不懂你把舉辦魔女狩獵祭的責任交給執行委員，獨自一人躲在這種地方的理由究竟是什麼。」

「保護學園？從什麼東西的手上啊？」

櫻花仍不改她那像在嚴詞譴責着流的態度。櫻花對流的認知，就跟颯月一模一樣。這個女生是那種會利用他人的奸詐角色。平常習慣像這樣裝懶散，顧左右而言他地閃避他人的追問。但相對的，只要一碰到緊要關頭，她就會採取令人難以置信的行動。

「真是冷淡耶。」

「小櫻花你也來嘛。很暖和唷～？橘子很好喫唷～？」

「……發生了什麼事嗎？」

坦白講，櫻花從第一眼開始就對她沒什麼好印象。言行態度自由奔放、厚顏無恥、自甘墮落到極點的她，跟櫻花這種正經八百的人簡直勢如水火。她最討厭流那種稱呼別人的方式。內心時常都會冒出「麻煩別隨隨便便就叫我小櫻花好不好啊？」的念頭。

「不用了。比起這些事情，麻煩請會長快點切入正題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