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章

異端同盟的Alchemist社第一研究所突襲作戰，幾乎可說是大功告成。

當天空伴隨着朝霞開始轉白之時，哮總算是回到了作戰結束時的預定集合地點。

突擊隊的所有成員早已齊聚，成員一個都沒少。

「草薙，你總算回來啦。」

只見塞澤懷中抱着一名身裹牀單，看起來與他年紀相仿的少女。

「……草薙同學？」

柚子穗也揹着一名個子高挑的女性。

看樣子第七分隊及第六近衛隊似乎都成功救回了重要人士。

哮則是帶着櫻花及京夜回到衆人面前。

見哮垂頭喪氣的模樣，衆人均察覺到裏頭髮生了什麼事。

真理、小兔及斑鳩似乎也都意識到了。

就在衆人陷入一片沉默時，哮忽然抬起頭來。

「全體成員都還活着嗎？真是……太好了。」

哮一如往常地露出好好先生的笑容，開口如此說道。

要看穿他只是在虛張聲勢簡直易如反掌。因爲樹夕沒有跟在他身邊一起回來，就代表他此行的目的一定是失敗的。

「……草薙……」

斑鳩主動靠近，探頭窺視他的臉龐。

哮雖然有點泫然欲泣的感覺，卻又立刻收斂神情。

「詳情我待會兒再說明。但在那之前，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而哮已對着這片天空立下不曉得多少次的相同誓言。

哮領悟流那番話的含義，認命地握住櫻花的手，一味放聲痛哭。

「嗯，既然說了就不會反悔。」

明已氣若游絲。可能是體內細胞壽命已達極限了吧，只見她全身紅腫，肉眼所及部位的皮膚盡皆剝落。斑鳩撿起一小片剝落的皮膚，打開容器插槽。

「搞什……麼啊……」

哮忍不住向這陣溫柔的安慰聲撒嬌。

「唷，小樹夕。好久不見。」

斑鳩先定睛注視人造人的胎兒，接着才抬頭仰望哮。

──哥哥我生氣了。

視野受到淚水影響而扭曲變形，笑容逐漸崩潰。

離開第一研究所的樹夕，帶着百鬼夜行登上山頭。

男子笑容滿面。

「……咦？」

他不曉得什麼是正確，也不曉得什麼是錯誤。

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原來如此，她所指就是這麼一回事嗎？哮總算懂了。

小兔及斑鳩看起來似乎也都無法認同這個決定，但唯獨櫻花暗自挪開視線，加強了握住右臂的左手力道。

「快點把吉水放下。」

對於雙腳發抖不聽使喚的生理反應，哮不禁面露苦笑。

「稍、稍等一下啦，哮！那是爲了樹夕所準備的道具沒錯吧!? 爲什麼要讓這種混帳東西拿去用！」

「……唔，可是……！」

其中最驚訝的，自然是揹着明的京夜。

樹夕渴望得到的救贖與哮的心意並不一致。

被朝霞照亮的天空一片萬里無雲。

這是足以造成心靈徹底崩潰，更是一名十六歲少年根本負荷不了的沉重真相。

敵方戰力雖然幾乎都是無人機，但機體數量相當龐大。

既然哮做出明確回答，斑鳩自然也乖乖聽命行事。

哮從揹包裏取出裝有人造人胚胎的容器。

縱使不符樹夕的期待，也要救回樹夕。

絕不輕言放棄。

那是作哥哥的哮頭一次對樹夕發脾氣。

「想也知道你一定很難過。大聲哭出來沒關係。我會待在這裏陪伴你。」

雖是試圖起身，結果卻辦不到。

不要對自己的軟弱感到羞恥。要讓軟弱轉變成剛強的最佳方法，就是痛快地大哭一場。

此時──

他想笑，卻笑不出來。

「……真的沒關係嗎？」

不過在哮等人入侵L6—XXX實驗大樓過沒多久，所有無人機便自行停止運轉。恐怕是由於朱雀喪命的緣故……或者該說是由於朱雀的遺傳基因在其他地方覺醒，才導致這些無人機全數斷線吧。

聽見哮做出如此令人難以置信的判斷，真理當場大聲表達反對。

哮則無視京夜的詢問，伸手搭着斑鳩的肩頭。

樹夕經過的地方全部都會遭到百鬼夜行席捲而化爲荒野。縱使能夠控制行動，但似乎仍無法完全壓下接觸到任何事物就會自動侵蝕的特性。

「閃開，別妨礙我。」

可是，在尋找月亮的過程中，哮卻突然雙腳癱軟地跪倒在地。

原來是櫻花。櫻花彷佛覆蓋住哮的身子一般，自背後輕輕抱着他。

一頭不隨風起舞的白髮，一張彷佛笑面貓般咧開的嘴巴。

只是在等待遇見路人，再加以吞喫罷了。

原本裝在插槽內的，是樹夕的一根頭髮。斑鳩用手帕裹住這根頭髮收回口袋，再將明的皮膚丟進插槽。

「嗯……插槽裏頭雖然裝有你妹妹的DNA原料，不過尚未注入。」

那是一張雖然和藹可親，卻令人不由自主聯想到毀滅的笑容。

白髮男子低頭俯瞰着她。

她注意到有一名男子背對朝陽，佇立在山頂上。

就像是過往的習慣一樣，他很想如同抓住希望一般緊握拳頭。

哮雙手掩面。

就在他以微微顫抖的嗓音發泄內心懊悔情緒之時，忽覺一股暖意輕輕貼上自己的背部。

「既是這樣──麻煩你採集吉水的DNA，注入這具人造人吧。」

斑鳩把容器擺在明的身旁，接着往後退開數步。

「……喂……搞什麼鬼啊……」

這名男子見到樹夕的身影，隨即主動伸出手掌。

櫻花則以自己的臉頰輕貼哮的臉頰，靜靜等待他哭完。

原來是淚水。

數顆水珠悄然滴落。

樹夕感到有點刺眼地微眯雙眼，確實地捕捉到那道身影。

「我可真是完全沒料到，你居然會這麼快就開花結果呢。」

哮伸手探向天際，尋找那一輪明月。

他一邊苦笑，一邊用雙手拄着地面。

「這裏沒其他人。不用忍耐。」

今後大概也會繼續採用相同的作法吧。

「……草薙……你這是什麼意思？」

「這具人造人，是還沒經過調整的版本對吧？」

只是有種彷佛心靈完全被掏空一般的感覺。

男子──颯月開口邀請。

「……可……惡啊……！」

「你這愛逞強的傢伙……大笨蛋……就跟你說不要獨自揹負重擔，到底要講多少次你才聽得進去啊？」

其實她並沒有因此而感到心痛或者窩心。

＊＊＊

「…………」

但他仍竭盡所能地堅持至今。

她那空洞的眼神毫無生氣可言，腦海中則只是不斷反芻哮所說的話。

夢寐以求的搶救樹夕作戰竟以失敗告終。

見斑鳩開始着手進行發動附身術的前置作業，哮隨即轉身背對衆人離開現場。

樹夕則依然露出空洞的眼神凝視着那名男子。

她並未設定任何明確的目的地。

見哮面露苦笑神情，真理也無法再表達任何意見。

他壓低聲音啜泣、咬緊牙關地流下眼淚。

遭到斑鳩厲聲震懾，京夜立刻將明平放在地板上。

怎麼可能不心酸？怎麼可能不懊惱？

第一研究所似乎早已被異端同盟鎮壓。

「──要開始囉。」

一陣類似運轉聲的尖銳音效響起。

意志消沉的京夜凝視着那個裝有人造人胚胎的容器。

邀請樹夕──

哮用手觸摸自己的眼角。

哮獨自一人漫步於靜悄悄的研究所之中，同時抬頭仰望天空。

在場所有人的表情全都爲之一愣。

「拜託你了。吉水已經快要撐不下去了，趕緊把她的靈魂轉移到替代用的軀體吧。」

「這不是爲了京夜，而是爲了吉水。再說，吉水也是目前最需要這份救命寶物的人。關於樹夕的事情……我待會兒再說明，現在就先別追究好嗎？」

「……唔……嗚嗚……」

流曾說過，要學會如何向別人撒嬌。

「──假使不嫌棄的話，要不要與我聯手毀滅這個世界呢？」

──踏上通往滅亡的道路。

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