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問題兒童,再度集結
《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 柳實冬貴 · 1.7萬 字
她早就知道根本無法說服。
轄制魂魄就形同存在本身遭到剝奪。跟身體或精神自由被奪走的概念截然不同。櫻花也曾陷入精神被控制及肉體主導權落入他人手中的狀況。如今她才深刻體認到,當初是因爲自己擁有一條堅毅的靈魂,才得以頑抗到底。
然而若是靈魂遭到剝奪,就算是自己也無從反抗。
「呼……呼……!」
到底經過多久了呢?這是她頭一次面對如此需要集中力的戰鬥。
這座城市究竟還有多少民衆倖免於難呢?異端同盟的主力部隊是否平安無事呢?塞澤、柚子穗及霧谷是否還活着呢?
西園寺、杉波及拉碧絲人在何方?
以及草薙他……
——從天而降的七彩光柱,猛然掠過櫻花的臉頰。櫻花翻轉雙翼,驚險萬分地避開了這波攻擊。但卻很快就又有另一道光柱襲向她閃躲後的位置。如今她沒有多餘心思考慮隊友的安危,稍一閃神就會賠上性命。
目前對上的就是這麼可怕的敵人。
——鳳櫻花,集中精神。
——現在你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應戰到底。
——有兩條性命交託在你手上。
——分別是對手的性命、以及自己的性命。
「——嘖!」
櫻花迴避極光色的光柱,使勁揮動右臂,運用手肘的射突裝置擊發《伯爵之牙》。
並非揮刺,而是擊發。
解除保險栓之後,《伯爵之牙》便不再僅限於近距離攻擊,亦能展開遠距離射擊。不同於利用手槍型態發射小型光柱的攻擊,一旦展開遠距離射擊就無法連續發射。缺點在於擊發的《伯爵之牙》附帶一條由魔力構築而成的鋼煉,必須啓動手肘的射突裝置倒捲鋼煉加以回收,因此重新上膛變得格外費時,不過仍能發揮出等同於揮刺時的兇猛威力。
然而這也是一種破綻極大,只要落空就會陷入致命危機的攻擊手段,再加上失去弗拉德輔助的現在,發動《伯爵之牙》本身就是頗費時間的一項作業。
對一開始就無意命中敵人的櫻花而言,這就只是一步壞棋。
櫻花同時拍動張開的雙翼,自己也主動出力拉扯鋼煉。雙翼的拍動強而有力,到了幾可掀起龍捲風的境界。
這並不是藉口。是不是場面話也無所謂。因爲討厭所以不開殺。真理貫徹不殺原則的基礎,就是建立在這項理念之上。
——好快。這種速度非比尋常。就算魂魄遭人轄制,也不可能發揮出超越極限的力量。
櫻花自然不可能就此坐以待斃。目睹在門屝之中逐漸凝聚的光芒,她深深吸了口氣,站穩腳步,將雙肘收攏至腰際上方。
她再次對真理講出同一句話。
這也正是櫻花一再閃躲真理的大絕招,竭盡所能迴避至今的理由。發動《光之到達點》照理消耗了真理的大量魔力。她的魔力剩餘量快要見底了。
在宛如劃破空氣的下墜轟隆聲響之中,櫻花扯開嗓門呼喚真理。
櫻花利用攻勢受阻的反作用力飛越真理頭頂,繞到她的背後。
「我不會讓你有機會殺死我,也不容我的死玷污了你的理念。」
她倒捲鋼煉,對準真理展開突擊。
其腿部動作,簡直與櫻花最拿手的迴旋踢一模一樣。
不管再怎麼自遠處開槍射擊,也無法完全貫穿層層疊疊的多重結界,維持着防護結界的真理又自上空施展《極光暴雨》。
發動的《光之到達點》失準,自櫻花頭上呼嘯而過。
《極光箭鏃》。將魔力集中至一點的利箭疾速貫穿櫻花的翅膀。
真理沒有回答。而櫻花在這種狀況下也無法多說些什麼。
在兩手騰不出空的狀態下,櫻花改以右膝的射突裝置施展《伯爵之牙》。她沒那種閒工夫構築用來貫穿魔法結界的反轉術式。這次要利用牽引大樓殘骸的勁勢,以及《伯爵之牙》的威力硬拚到底。
不料真理卻自體內一股作氣釋出純粹魔力,震飛櫻花的身體。
當櫻花在半空中緊急煞車的瞬間,漆黑劍尖已然逼近離額頭只剩不到幾公分的位置。
櫻花並未繼續策動攻勢,而是企圖從背後制伏真理。
——啪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
極光屬性魔法當中,號稱火力最爲強大的《光之到達點》於焉完成。攻擊範圍及威力,恐怕都比櫻花首度目睹的那一次還要高出好幾倍吧。
(我是否如你所願那般,秉持着高潔氣度呢?)
但她卻發動瞭如此兇猛的攻勢。即便利用鵝媽媽的魔力施展再生魔法治療傷勢,也並不代表已經完全康復。身爲魔法師的她着實優秀到令人瞠目結舌的境界。她十分清楚該如何掌控魔力的消耗效率。
真理的理念,就是不殺。即便對手是多麼窮兇惡極的歹徒,也不會痛下殺手。
斷裂的大樓上半部受到櫻花拉扯,朝向停留在中段附近的真理背後直撲而去。
劍尖掠過櫻花的臉頰,割下一撮髮絲。櫻花在理解到真理對自己肉體施展了強化魔法後,縱身竄至眼前的她轉腰抬高左腳朝自己祭出一踢。附帶《極光恩惠》效果的左腳腳跟,狠狠踹中櫻花的鬢角。
真理不擅近身肉搏戰是事實,櫻花也清楚她並不喜歡這樣。
三階堂真理悄然無聲地,降落於逐漸遭肉海吞噬的大樓殘骸之上。
打從在臨界點與EE部隊交戰開始,經歷了與鵝媽媽的激烈對戰,再接着應付百鬼夜行的肆虐。幾乎完全沒有時間好好休息。一度斷手斷腳、大量出血的真理,應該比櫻花更加疲憊不堪纔對。
「……放心吧!」
「《極光恩惠》。」
手肘的射突裝置爆出火花及咆嘯聲,開始倒捲鋼煉。
真理不擅近身肉搏戰。雖然能使用攻擊力頗高的強化魔法,但她本人的反射神經及運動神經並不怎麼靈光。只要可以縮短距離——
「你放心,全力出手。」
真理不加思索地舉起右手探向前方。
她隨即睜開雙眼,輕蹬大樓振翅疾飛。
好搭檔,你要在另一個世界永遠關注我的表現喔……)
因此,櫻花不會死在真理手上。決心繼續奮戰到底。
一旦發動,櫻花將在瞬間灰飛煙滅。櫻花彷佛打定主意不讓對手得逞般揮動左臂,再度對準真理擊發《伯爵之牙》。
「欸,你還記得嗎?」
櫻花睜大雙眼,中止突擊並連忙扭旋身體。
真理的雙眼及鼻孔均流出少許鮮血。光看外表也許難以判斷,但她體內必然已經千瘡百孔。
真理在塵煙之中凝神注視。其反應簡直形同一架搜索敵人蹤影的機器。她從塵沙之中抬頭仰望天際,發現有一道身影張開雙翼,降落在位於真理正對面的大樓殘骸上。
絕不能讓真理拉開距離。只要保持近身搏鬥,便能靠《伯爵之牙》強行貫穿防護魔法,雙方間距一旦變大,櫻花就會落入單方面捱打的劣勢。此外在離真理較近一點的狀態下,也比較容易完成迴避行動。必須儘可能地持續展開近身肉搏,破壞掉真理的防護魔法,藉此消耗她的魔力。
真理則運使雙手,化出一對漆黑與白銀色的魔法刀。
(你正在看着我嗎……弗拉德……)
眼看離佈滿紅色肉泥的地表愈來愈近。櫻花牙關一咬,傾注全身力氣猛踹大樓殘骸。
轟隆聲響與塵沙高高噴向半空中。飛散的瓦礫分別擊中附近的其他大樓,引發連續倒塌的骨牌效應。而紅色肉泥則彷佛看見飼料的野獸一般,開始捕食被撞成細小碎屑的瓦礫。
塵土逐漸散去。在肉泥蠢動的聲音,以及烏雲密佈的天空底下,那道鮮紅色的身影目不轉睛地凝視着真理。
在漫天塵煙之中,七彩色的飛行輪顯得格外璀璨。
『可是呢,我不會痛下殺手。』
櫻花咬緊牙關,靠毅力硬是維持住差點因腦部受到震撼而陷入昏厥的意識,並接下真理髮動的第二波攻勢。櫻花以《伯爵之牙》抵擋雙劍的連續斬擊,內心感到悔恨交加。
傷痕累累,彼此都一樣。
「二階堂!」
——瞬間,本來快要摔回地面的大樓上半部被一腳踹開。
遭魔法命中的衝擊,導致櫻花整個人呈螺旋狀開始下墜。說什麼都不能被拉開間距。櫻花當場修復翅膀並立刻重新攀升,縮短雙方距離。
櫻花十分清楚,她這個理念絕非只由漂亮場面話所構成。
這跟據傳太古魔女所使用過的戰法如出一轍。熟練的魔女本身不動如山,只會透過魔法展開所有戰鬥行動。真理目前就是背對着即將崩塌的大樓,只以飛行輪靜靜地飄浮於半空中。
遠距離攻防對櫻花而言是壓倒性的不利局面。因爲失去弗拉德輔助的櫻花,無法輕易透過魔力貫通光柱強制解除對手的防護結界。
當《光之到達點》即將發動的瞬間——聳立於真理背後的大樓發出地裂般的聲響,攔腰斷成兩截。
在你來我往的過程中,真理抽身倒退並創造出魔法陣,發射一記省略掉凝聚魔力步驟的《極光炮彈》
櫻花忘記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在稀鬆平凡的日常生活當中,真理曾說過——她之所以不殺,是因爲討厭殺戮。生命並不平等,有該救的生命,也有該根絕的生命。這世上確實有那種不可放任其繼續存在下去的生命。
曾與她的原則背道而馳的櫻花,認爲這項理念十分崇高。
就在這個時候。一層非常薄的極光膜包覆住真理的體表。原本試着縮短雙方間距的櫻花見狀,連忙改採防禦姿勢。
櫻花猛然揮舞手臂,直接轟向真理。
是因爲生命可貴,不管什麼樣的生命都極其尊貴嗎?,
攻防節奏盡在真理的掌握之中。
「…………」
——只能這樣拚了!
明明身陷不利處境,忙着與真理展開攻防的櫻花仍不禁面露苦笑。
真理雙手構築而成的魔力擋下了這一擊。
「儘管彼此都揹負着不堪的過往,你與我卻勢如水火。懷着不下殺手這種天真理念的你,與試圖以死制裁邪惡的我,自然不可能容得下對方。」
「我還活着。我保證絕對不會死在你手上。」
這是櫻花射出的《伯爵之牙》發揮鋼錨的效果,硬是扯斷了大樓主體所致。
倘若拿『你一定是這麼認爲,對不對?』這句話詢問真理,她八成會哈哈大笑吧。
櫻花連同大樓上半部,將真理一併拉往自己身旁。
這門魔法實在過於暴力,根本不適合稱作閃光,卻又美得令人歎爲觀止。櫻花頭頂數公尺附近的位置,因受到魔法威力影響而產生了時空扭曲現象。自門屝疾射而出的極光雷射,一路直達遙遠彼端的小小山丘,且在掠過山丘頂端後仍不斷向遠處延伸。
——轟……!
在空中展開的一百多座魔法陣瞬間產生變化。
櫻花要使用犧牲了弗拉德魂魄所得到的這股魔力解救真理。她交錯雙臂,闔上眼睛。同時她也感受到真理再度創造出魔法陣。
在直擊地面的前夕,櫻花一腳踹碎了大樓上半部。對如今呈現吸血鬼化狀態的櫻花而言,破壞一棟大樓易如反掌。
(……還真是一如往常啊。)
即便明知真理接收不到,櫻花仍開口說道:
明知聲音無法傳人真理耳中,櫻花仍邊繼續戰鬥邊講個不停。
扭轉頸項——除此之外,她想不到更合適的迴避法。
撲了個空。射擊出去的巨大光柱——自二階堂真理身旁呼嘯而過。
身體強化魔法。這是連腦神經都被賦予強化效果的反應速度。就跟凶煞在戰鬥時爲了跟上哮的速度而採取的對應手段如出一轍。
「喝啊啊啊啊啊啊!」
冷不防遭到突襲的真理雖然試圖避開大樓,卻因殘骸體積過於龐大,迎面倒落的大樓上半部一併重擊真理設下的球狀防護魔法,導致她整個人宛如炮彈一般鑿穿大樓水泥外牆。
真理背後浮現一扇巨大門屝,大氣隨之發出嘶吼般的聲音。
被震退的櫻花鼓動雙翼,再度對真理展開突擊。
「——……嘖!」
櫻花一卸除鋼煉,兩人隨即跟着大樓殘骸一同往下墜落。真理無處可逃,櫻花也沒有動作。櫻花趁墜落的這段期間,伸手抓住真理的肩頭。
倘若動用號稱能看透世上萬物的吸血鬼之眼,那麼櫻花也還勉強跟得上這種速度。然而真理終究只是人類。舉凡對魔法有所涉獵之人,都十分清楚強化腦部運算能力是多危險的一件事。真理也正因爲深知這項道理,纔始終不曾動用過強化腦部的魔法。
此時,維持着背對姿勢的真理忽然扭腰轉身,以手指作出手槍姿勢對準櫻花。
「——!!」
邊維持結界邊發動《極光暴雨》,另外又更進一步創造出數個魔法陣。對櫻花而言,簡直就像是對上一座城堡或一艘戰艦。既無法輕易欺近,不斷傾盆而下的《極光暴雨》更使櫻花連想維持雙方間距都有困難。
「最初與你相識的那段時光,直到現在依然歷歷在目。」
劍與牙相互交擊,櫻花靜靜地開始向真理傾訴。
櫻花打算耗盡真理的所有魔力。受到截至目前爲止所發動的魔法影響,真理的魔力應該所剩不多才對。一旦耗盡魔力,真理便形同失去戰鬥能力。
儘管感受到大樓夾帶着能壓死自己的駭人重量撲面而來,櫻花仍設法與真理交談。
百座魔法陣應聲瓦解,重新被組合成一座巨大魔法陣。發動複合魔法時所產生的魔法陣合成作業,交織出一陣宛如金屬相互碰撞的樂音。
櫻花的《伯爵之牙》與真理的防護結界激烈碰撞,輕而易舉地打破這層防壁。縱使是極光魔法,也抵擋不了這一擊。貫穿魔法的尖牙以毫釐之差掠過真理的顏面,筆直刺穿大樓外牆。
並未命中。巨大光柱跟第一次同樣自真理身旁飛掠而過,深深地刺透聳立在她背後的大廈外牆。
(你是否正在看着我呢……)
早就預測到真理行動模式的櫻花彎腰躲過炮彈,再次策動近身肉搏戰。
「個性也是南轅北轍,你的奔放特質令我感到不耐煩。跟我不一樣的你,是那麼率直、那麼自由、那麼灑脫……」
真理不斷猛攻、櫻花持續接招。
魔力之牙與魔力之劍激盪出陣陣魔力粒子,飄散至大氣之中。
「坦白講……當時我超討厭你的。」
櫻花緬懷兩人的過往,開口說道。
高高劈落的劍刃,直逼櫻花的腦門。櫻花以雙手的伯爵之牙擋下這一擊。
「嘖……但同時我也很羨慕你。對沉溺在復仇恨火之中的我而言……你……」
「…………」
「你看起來簡直耀眼到令人無法直視啊……!」
震開劍刃的櫻花,將臉湊近至真理面前。
接着櫻花抓住企圖再次揮劍劈砍的真理雙臂。
「我好羨慕能夠毫不遲疑地相信自己的你!更嫉妒你那無時無刻都能展露笑容的堅強精神!」
面對真理透過強化魔法加倍輸出的腕力,櫻花以更勝一籌的強悍力量加以制伏。
現在櫻花吐露的這些話,全都是她自己不肯承認的心結。
「你讓我深刻體認到自己的煩惱與痛苦究竟是多麼微不足道……!光是待在你身旁,只會讓我覺得自己很悲慘……!我無法像你那樣——就是因爲深知這一點……!」
揹負着罪業的自己,無法如同真理那樣光明正大地相信自己。黑暗始終如影隨形地糾纏着櫻花的過去。
但也正因爲這樣——!
「我才得以貫徹自己的信念至今!因爲有你在,我才能夠做我自己!」
她討厭邊看着勇往直前的真理背影邊向前走。
並非仇恨的對抗心理昇華成羈絆,雖是爭執不休卻仍攜手前進。
凝視前方,勇往直前。自己的未來、真理的未來,以及隊友們的未來,都在貫穿這道光芒的盡頭等待着。
「抱歉,我來遲了。」
「真是夠了……二階堂的才華簡直令人恨之入骨啊。」
至於迎擊的櫻花,則只倚仗一根跟門屝相比簡直渺小至極的牙。
(不妙,體能損耗程度……超乎想像……!)
(可惡……都堅持到這種地步了……)
「——《光之到達點》!」
然而櫻花本身也是傷痕累累。重新構築的雙翼,也欠缺足以支撐兩人份重量的強度。
彈頭一旦不小心裂開,魔法便會徑自發動。考慮到這點,這顆子彈不能透過火藥,而是必須運用魔力加以擊發。
修復速度追趕不及,光芒開始佔盡上風。櫻花的身影宛如被丟進烈火之中的冰塊一樣。既無法發出悲鳴,也感受不到痛楚。櫻花唯一能夠抱持的,並非死於非命的恐懼,而是屍骨無存的恐懼。
額冒冷汗的斑鳩開始發起牢騷。即便獲得黑暗精靈的身體,具備了最高級的魔力及龐大魔力量,斑鳩的魔法知識仍舊停留在一般人的水準。也就是說斑鳩無法有效地行使這股力量。
抬頭一看,只見有人從搖搖欲墜的大樓頂端抓着她的手。
是真理的魔力總算見底了。
真的……
如今的百鬼夜行毫不客氣地企圖殺死斑鳩。鬼怪細胞彷佛被吸入排水溝的水流一樣,逐漸匯聚至斑鳩腳邊。斑鳩唯一能做的,就是維持防護障壁抵擋百鬼夜行的侵蝕。
不過如今的百鬼夜行儼然就是完全失控的殺戮兵器。樹夕先前雖然成功操縱了百鬼夜行,但當時她肯定是在內心深處刻意限制了百鬼夜行的活動。
在察覺到鳳颯月有何企圖時,斑鳩之所以能夠連忙採取對應行動,是因爲她事先調查了樹夕的身體。爲了確認狀況而將賢者之石注入樹夕體內的斑鳩,一看見腦部明明處於沉眠狀態的樹夕軀體居然覺醒,她連忙選擇保護小兔。
「《月蝕之劍》。」
這已經是極限了。再這樣下去,頂多只能再撐一分鐘。
櫻花語帶嘆息地如此說道,同時露出一抹微笑。
櫻花在半空中深深吐出一口氣。一旦真理完成發射步驟,大概就很難閃過《光之到達點》了。話雖如此,趁發動前阻止魔法也沒什麼好處可言。結果只會促使真理中斷魔法,造成戰事陷入僵局。持久戰對櫻花來說也只是百害而無一利。雖說現在的魔力殘餘量也許是櫻花佔了上風,但真理使用魔力的效益卻略勝一籌。戰事一旦拖長,櫻花遲早會喫虧。像剛纔那樣的奇襲策略,已經無法再派上用場。
儘管缺乏殺傷能力,卻夾帶着足夠將櫻花震離原地的衝擊勁勢。
反物質彈並不像符咒那樣,運用吸魔素材吸收魔力製成。由於世上找不到任何一款吸魔素材,能夠容納如此龐大的魔力能量,加上非得在子彈命中目標的同時發動魔法不可,因此這就只是透過磁場固定住反物質,再裹上一層極輕薄之抗魔素材封裝的東西罷了。
斑鳩對小兔露出一抹苦笑。
「讓我得到黑暗精靈的身體……簡直是暴殄天物啊。」
吵死了、閉嘴,櫻花一口回絕。我纔不會認輸。在還沒拿下這一戰的勝利,當着真理的面抬頭挺胸以前,我怎麼能就此煙消霧散。
純粹只能貫穿魔法。再加上要應付那麼龐大的魔力量,櫻花自然也非得構築出強度極高的光柱不可。
魔術重擊——當櫻花察覺到的瞬間,極光屬性的魔力已在兩人之間轟然引爆。
喔,原來是你啊。
不需要小花招。但必須相對提升伯爵之牙的品質、勤加回復,好讓自己有辦法應對真理的極光魔法。
最後,櫻花終於戰勝這道光芒。
櫻花也大大地吸了一口氣,猛然揮動右臂。
回應櫻花這聲咆嘯的伯爵之牙開始旋轉。櫻花貫穿光之漩渦,筆直向前推進。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所謂勁敵,就是這樣的存在!
真理閉上雙眼,再度創造出數座魔法陣。
符其實的地獄——櫻花身陷其中
防護障壁只剩最後三層。即便自內側追加新的防護障壁,也將造成內部失去足夠容納人體的空間。
「《伯爵之牙》——!」
櫻花集中魔力,打造出一座體積超過自己數倍之多的巨大射突裝置。
——說什麼都不想輸給她。
真理化出一把劍,縱身襲向滯留於半空中的櫻花。
當櫻花準備就緒的同時,門屝也隨之出現在真理背後。那扇令人不禁聯想到異世界入口的門屝既莊嚴肅穆、又光彩奪目,足令所有觀者大受震撼。突顯出對世界萬物而言,光纔是最強悍的存在。
是誰?
極限亮光吞噬了櫻花的身體。這陣光芒中既無黑暗、亦無一絲聲響,確實是只有光芒的世界。一個排斥所有生命及物質的世界。
真理霍然睜開原本緊閉的雙眼,挪移張開的雙臂探向前方。
伯爵之牙冒出裂痕。同時也因修復速度追趕不上,致使她的身體從腳底開始化作灰燼。畏懼的靈魂在櫻花耳邊囁嚅着要她放棄。引誘她乾脆一死百了。能死在摯友手上豈不正是如願以償嗎?這句喪氣話頻頻拍打她的肩頭。
斑鳩藉由賢者之石將自己的肉體變換成黑暗精靈,成功維持住一道極其單純的防護障壁。
——此時,猛然一頓,一陣衝擊貫穿全身。
同時,在迴轉的光柱後方展開一座巨大魔法。
不過這根牙的耀眼程度,卻如同蘊含着破曉曙光般火紅滾燙。
小兔並未作出回應,她在障壁之中進行檢查武器裝備的作業。她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動不動就示弱,或者嚇得無法動彈的小兔。
——櫻花咬緊牙關,堅定地睜大雙眼。
豈能就這樣悶不吭聲地袖手旁觀。
並非因爲真理身爲魔女。也並非因爲她是情敵之類的緣故。
她企圖發動第二次的《光之到達點》。櫻花並未遭到用來牽制的《極光暴雨》襲擊。大概是把牽制用的魔力挪給防護魔法了吧。這次勢必無法輕易貫穿罩住真理的極光防壁。
廢話少說,快貫穿這道光芒吧,鳳櫻花!
櫻花像是要守護真理一樣緊緊抱着她,並以雙翼覆蓋她的身體。
往前衝。只管勇往直前。到目前爲止已經不曉得下過多少次決心了。
在櫻花的內心深處,其實隱約有猜想到對方會前來馳援。
櫻花紋風不動。她並非喪失戰鬥能力。既然是近身肉搏的話,她當然有辦法應戰,不過櫻花相信這一戰已經正式落幕了。
絕對不能被光芒消滅。在伯爵之牙斷掉以前,千萬不能讓自己的身體灰飛煙滅。縱使僅剩骨頭,只要這根伯爵之牙沒有斷裂,櫻花不會允許自己消失。
手握斷劍的真理起手劈落之後,便像陷入沉眠般地闔上雙眼。眼看飛行輪跟着消失,櫻花連忙出手攙扶即將開始下墜的真理。
因此櫻花修復、修復、再修復。她發揮出真祖吸血鬼特有的復原能力,不斷修復逐漸化成灰燼的身體。
這是她現在唯一能採取的行動。櫻花將真理緊緊摟在懷中,與她一同墜向鬼怪汪洋。
這不是藉口,而是真理身上帶有某種令櫻花產生上迤念頭的特質。縱使心懷憧曝,櫻花也不想只追逐她的背影,那樣只會害櫻花不甘心。自己只要忠於本心,好好自我砥礪磨練就好了。只要朝着能讓自己引以爲傲,且足以讓這傢伙心生嫉妒的自己邁進就夠了。縱使已經建立起能夠相互認同的深厚情誼,這項目標仍不會有所改變。
劈落的劍刃直逼櫻花的眉心。眼看這一劍即將得手的瞬間,《月蝕之劍》突然碎裂消散。這並不是櫻花利用光柱擊中劍刀使其失靈所致。
櫻花當着真理的面放聲大吼。真理也像是在回應這句發言一般怒髮衝冠。兩人之間出現一股濃縮的魔力。
伯爵之牙只抵消掉它所觸及的那一部分光之漩渦。但光芒卻如同洪流一般排山倒海而來。就算體積再怎麼龐大,牙終究不是用來防禦的障壁。無法抵消殆盡的亮光粒子侵蝕了櫻花的軀體。遭粒子掃中的裝甲瞬間霧散,光芒緊接着襲擊櫻花的身體。即便擁有吸血鬼的體質,也無法持續存在於這個充斥極光的世界之中
既然如此——
透過射突裝置噴射魔力,加強牙的突擊勁勢。現在已無多餘魔力可以用來修復雙翼,剩下的就只有這根牙及這具身體。
《光之到達點》的術式早已牢記在腦海中。儘管《伯爵之牙》所需的魔力量比不上《光之到達點》,但魔法貫通這項固有性能,應該能補足雙方之間的魔力差距。問題在於魔法的持續時間,以及櫻花能否順利完成反轉術式的作業。無論是對上防護障壁或魔女獵人化之類的強化魔法,魔法貫通性能均能一擊加以貫穿,使上述魔法瞬間失靈。
這也是櫻花頭一次讓射突裝置變得如此龐大。弗拉德是一款完全不適合防禦的噬魔聖物。它只能靠攻擊來對應敵人的攻擊。櫻花將魔力注入白手肘突出的巨大光柱。只見光柱發出赭紅電光,開始劇烈迴轉。彷佛夾帶熱能一般綻放紅光。還沒完,這樣還不夠。
右臂的射突裝置應聲分解並重新構築。
櫻花不會道謝。也不想開口道謝。她決定不用言詞,而是以行動來回報。
正如櫻花所料,門屝一被伯爵之牙擊中便瞬間崩解。用來構築《光之到達點》的魔力隨之消散。
先發動魔法的是真理。門屝敞開,強烈光芒自其中漫溢而出。久遠以前,號稱一擊便徹底消滅掉一支艦隊的大魔法——《光之到達點》。符合這則傳說的驚人威力就在眼前。
在這種緊要關頭保留實力必死無疑。說什麼都絕不能讓自己再也無法遵守承諾。因此更需凝聚僅剩的所有魔力,投入弗拉德遺留下來的全部力量發動這一擊。
她以排斥對抗排斥。櫻花豎起伯爵之牙,在只能以致命威脅加以形容的光芒漩渦中,不斷維持住幾乎快被抹滅掉的自身存在。
抗魔彈、極光彈,接着她微眯雙眼,定睛凝視着從軍用腰包裏取出的反物質彈。
「……很慢耶。」
這就是櫻花一開始認爲自己與真理契合度極差的理由。
面對排山倒海而來的鬼怪奔流,要維持障壁並發動《對消滅》,幾乎形同一項不可能的任務。假使能透過引爆反物質的方式驅散百鬼夜行也就算了,不過即便身爲一流的研發人員,斑鳩卻只擁有淺薄的魔女知識,也欠缺相關的才華。這一點她自己十分清楚,因此她才只能這樣固守防線。
***
不過對上攻擊魔法就沒那麼簡單。面對防護魔法可以一擊貫穿,對上強化魔法則可破壞術式結構使其失效。但攻擊魔法卻不一樣。更何況像《光之到達點》這種大絕招,絕非一命中就能加以破解。
「那就正面跟你拚了。」
魔法陣並未隨之浮現,這只是一團單純的魔力。
儘管努力設法讓兩人落到即將倒塌的大樓屋頂,卻因來不及修正下墜軌道,致使兩人朝着紅色肉海一路急墜。
兩人的間距拉大,形成遠距離對峙狀態。
比鮮血更加赤紅、比烈火更加紅豔、比太陽更加耀眼。
在球體障壁中,斑鳩整個人縮成一團。障壁被破壞便連忙修復的反覆作業,爲她帶來了空前絕後的痛苦。若能更有效率地維持住障壁也就算了,只可惜斑鳩目前尚未學會那種手法。
經過好幾秒鐘之後,櫻花才理解到有股力量抓住自己的手臂,阻止自己與真理繼續下墜。
只不過這傢伙,真的每次都這樣。
自己纔剛被真理救了兩次。
檢視愛槍『Rabbit Fang』,以及確認剩餘的子彈數量。
她全力執行着如今自己能力所及之事。
突破光之漩渦的櫻花,順勢揮舞伯爵之牙劈向門屝上層。術式早已背得滾瓜爛熟。只要粉碎掉身爲光芒根源的門屝,魔力便會因再也維持不住魔法而消散。
「一決勝負吧。」
兩人的契合度極差又絕佳,是爲了相互提升實力而不可或缺的存在。
經過濃縮的魔力由鮮紅轉成暗紅色,接着昇華成最極致的紅蓮色彩。
「我要你從今以後——依然乖乖待在我身旁!」
體無完膚的櫻花收掉射突裝置,勉強再次構築出雙翼。她喫力地拍打翅膀,重重吐出一口氣。要是再慢半拍,櫻花的回覆力就會來不及修復傷勢,導致她整個人死無葬身之地。
Rabbit Fang的魔力填充率綽綽有餘。
要擊發並非難事。
小兔將反物質彈移至嘴邊,祈禱似地閉上眼睛,並緊緊握住子彈。
「杉波,請仔細聽我接下來要說的話。」
「呃——……你不用開口,我大致猜得到你想幹嘛。」
「總之仔細聽我說就是了。」
張開眼睛的小兔將臉湊至斑鳩面前。
「想要突破這個僵局,只能使用反物質彈掃蕩百鬼夜行。但若是在這種極近距離的狀態下開槍,連我們也會遭到爆炸波及。」
「……你要我在被波及之前……擋下爆炸餘威對不對?」
「一點也沒錯。」
「我辦不到啦。」
斑鳩面無血色地將臉撇向一旁,做出回應。
她不是在開玩笑。辦不到就是辦不到,斑鳩只是如此表態罷了。
只見小兔脖子一伸,更進一步貼近斑鳩眼前。
斑鳩整個人差點忍不住向後仰。
小兔就這麼皺着眉頭,對斑鳩說道.
「我不想聽泄氣話。就算辦不到你也非得出手不可。」
小兔粗魯地將反物質彈塞進魔力發射用的彈匣,繼續說:
「我們不能坐等草薙前來救援,否則我們必死無疑。」
小兔話一出口,最後三道防線的其中一層障壁應聲碎散。
運使魔力摒退破壞。
兩人同時裝填子彈。
「——零。」
自己還活着。斑鳩真的辦到了。
這一連串回憶都宛如跑馬燈一般。
小兔先把槍帶掛在肩頭,接着背起斑鳩。
「真喫力啊……無視等價交換明明是我的拿手招數……嘖,果然還是必須……做更進一步的調整纔行。」
「我、我是不是該減肥了啊……」
「你們兩人表現得很棒。」
「你不可以減肥……要是胸部縮水就不好玩了……」
(還有一大堆想做的事情在等待着我啊……!)
她很意外自己居然懷着這麼強烈的求生慾望。她一開始還想構築防護魔法,但卻很快地就再也維持不住魔法術式,導致她最後只能純粹地釋出體內的魔力。拜黑暗精靈的龐大魔力量所賜,斑鳩與小兔才能勉強保住性命。
絕對要活下去。
在跨越一座小型建築物的瓦礫堆時,兩人已遭百鬼夜行的肉海團團包圍。
「胸部太大隻會妨礙我跑步,我根本不需要好嗎!」
因爲這就是35小隊的行事作風。
——轟!
而且是跟大家一起回去!
這回必須比往常更加集中精神不可。她能爭取到的空檔只有一瞬間。解除原先設下的防護障壁,由小兔搶先一步對蜂擁而至的百鬼夜行發射反物質彈。之後立刻全力施展防護魔法:不對,只要能夠在這種緊要關頭阻隔絕爆炸威力,管它是什麼都沒差。不管是魔力或其他能量,總之就是得釋放出這具身體蘊含的所有一切,徹底擋下《對消滅》。
扣下扳機,槍口噴出火花。對上蜂擁而至的百鬼夜行幾乎形同毫無效果,但仍非徒勞無功。既然是生物,鬼怪細胞還是會瞬間感到畏懼。
斑鳩則是貼着小兔的臉頰,靜靜閉上雙眼。
「沒問題的。創造出這門魔法的人是你。既然創造得出來,當然就有辦法防堵。」
既非光明、亦無法用黑暗形容的破壞即將來襲之際,斑鳩將蘊含於黑暗精靈體內那股趨近無限的魔力全部釋放出來。
「嘖!」
命中目標的彈頭應聲碎裂。由子彈內溢出的,是古代鍊金術師們用盡手段都創造不出來的神之能量。即便質量只有幾公克重,所引發的爆炸也絕不容任何物質繼續存在。
因爲若不開開玩笑的話,她們一定無法在過往那幾場毫無指望的戰役中全身而退。
「就算只是一分一秒,也要儘量爭取時間。」
小兔也解下背在肩頭的槍帶,準備應戰。
要懷着這種想法面對挑戰。要如此下定決心力拚到底。
但她完全沒空鬆一口氣。儘管《對消滅》暫時除滅了遍佈於周遭一帶的百鬼夜行,不過後續的百鬼夜行又立刻如同海嘯般直撲而來。
「當然,縱使只是一分一秒也得堅持到底!」
第二層障壁碎裂,只剩下最後一層。
全身佈滿灰塵的小兔邊咳嗽邊抬起頭來。
小兔則是後拉槍機,把反物質彈送入槍膛。
斑鳩完全沒有自我了斷的意思。她確認彈匣內的子彈數量後,舉起槍口瞄準目標。
她依稀覺得好像聽見了小兔的聲音。
然而到最後,生路終究被截斷了。
回憶掠過腦海。與伊砂分道揚鑣,以及失去金絲雀。與哮的邂逅;與小兔、櫻花及真理共度的日常生活;與金絲雀的重逢,被她悍然拒絕的發言。罪惡感、金絲雀頭一次接受自己是她母親的瞬間、將寶貝女兒摟在懷中時的感觸。
總會有辦法的。就算不擇手段也一定要化險爲夷。
小兔跟斑鳩講話時,完全沒有抱持着覺悟、緊張感或恐懼心之類的情緒。這是身經百戰、專職發動決定性一擊的小兔纔有資格說出口的話。小兔本人既非對這類局面習以爲常,更不是早已麻痹無感。
現在自己辦得到的事。
嘲笑她們只是白費力氣。兩人則定睛怒瞪鬼怪,絕不輕言棄戰。
小兔縱身沿水平方向跳開,兩道肉浪相互衝撞,黏稠的紅色肉泥應聲飛濺四散。小兔連忙繞道,總之就是往能夠逃難的方向快步飛奔。
她跌跌撞撞地閃避肉浪,明知根本沒有所謂的安全地點,她仍不斷掙扎。
斑鳩霍然睜開雙眼。
眼看快被百鬼夜行繞至背後發動攻擊,兩人立刻背靠背,守護彼此的背後空門。鬼怪洪流
「當然不滿了。所以拜託別讓今天變成是最後一次見面。」
由於《對消滅》將周遭一帶夷爲平地,因此原先剩下的零星大樓殘骸等障礙物幾乎都被清除乾淨,百鬼夜行的巨浪則從爆炸範圍外衝了過來。盤旋流竄、瘋狂亂舞的紅色肉海毫不留情地快速逼近。
斑鳩再也不打算講出辦不到或不可能之類的臺詞。
(我纔不能死在這種地方……!)
我要活着回到那個地方!
賭上自己的所有一切全力防守。
***
「……想不到我居然有機會聽你開口講出這種話。」
「請你動手。不動手就得死。」
小兔彎指輕搭扳機。
風暴過後,現場只剩下斑鳩及小兔縮成一團被埋在灰燼之中的身影。
在這種時候還能說笑,也是一如往常的反應。不對,應該是不說笑就撐不下去。這已經可以稱作是35小隊的精神安定劑了吧。
斑鳩的咆嘯吹散了一切。《對消滅》的破壞風暴,也將其威力擴散至四面八方。
「沒錯——開什麼玩笑!我纔不需要什麼回憶!現在只需要將未來交給我就好!」
隨後她彷佛踏響地面般拔腿飛奔而出。正因小兔習慣靠與生具來的怪力運使大型槍械,並以狙擊手的身分一再穿梭於槍林彈雨之中,此時纔有辦法揹着斑鳩逃跑。
就是守住自己的性命。無論是賢者之石、幻想生物的細胞,就算搬出所有能用的資源也要活下去。
「你的體重明明跟我一樣,麻煩別亂講那種話好不好!」
「不可以……假使我能活着離開……我還想再盡情舔舔你的胸——」
小兔開始倒數計時,並開始加強搭着扳機的手指力道。
她純粹只是陳述事實。
只是,她的腳程當然沒有快到足以擺脫百鬼夜行追擊的境界。
「我怎麼可能對你沒信心?麻煩計算一下我們一同經歷過多少次大小陣仗吧?」
「我們的人生纔剛開始啊!」
「雖說不幸的話,這或許會成爲彼此的最後一面,但由我陪伴你,一定讓你感到很不滿吧?」
回到我珍愛的那個地方!
「三……二……一……」
這是代表準備就緒的暗號。
斑鳩加強了摟住小兔的力道。
大概是認命了吧,只見斑鳩抓住小兔肩頭反轉她的身體,從背後抱着她。
「杉波!你站得起來嗎!? 」
——拜託別讓今天變成是最後一次見面!
「呼……呼……!」
斑鳩驅散回憶,她要的不是過去,而是未來。
當小兔冷靜地脫口而出的這句話傳入耳中的瞬間,斑鳩解除了最後一層防護障壁。
小兔默默抽出作爲備用武器的手槍給斑鳩。
百鬼夜行更進一步蜂擁而至。
絲毫沒有放棄的念頭。兩人都沒有設想在此掙扎到最後卻仍以失敗告終的結局。
斑鳩則閉上雙眼,將全副精神集中至發動『Rabbit Fang』。
「……真是夠了,你確實變堅強了呢。一點也不可愛啊。」
小兔舉起槍身,蓄勢待發。
「有夠無聊的死亡flag耶!我要折斷它!」
重點在於時機。不能搶在小兔開槍之前發動,但若太晚出手又會遭《對消滅》波及而喪命。必須在中彈的同時展開防禦纔行。
只不過,是身懷鬼怪魂魄的少年。
即便只是多一秒鐘,也要加把勁撐下去,竭盡所能恢復體力。只要等斑鳩的體力恢復後,再次變身爲黑暗精靈,利用飛行魔法等手段逃離現場就好。
從背後,以及正面襲來。
「借把手槍……給我。」
因爲掌握局勢、接受現狀,以及扣下扳機扭轉戰況,就是狙擊手的職責所在。
爲這波攻防劃下休止符的,當然是鬼怪。
當兩股衝擊相互碰撞,造成破壞,席捲現場的瞬間,周遭頓陷鴉雀無聲。這陣破壞竟連聲音都一併除滅了。在破壞風暴的肆虐之中,斑鳩緊抱着小兔放聲大叫。
小兔連忙確認斑鳩是否平安無事。
這是她有生以來頭一次如此扯開嗓門大喊。即便無法形成聲音傳人耳中,斑鳩仍舊透過喉頭的震動,理解到自己究竟叫得多用力。
她以坐在地上的狀態,使勁緊緊抱住小兔。
百鬼夜行轉眼之間長驅直入。不過小兔的指尖搶先半拍扣下了命運的扳機。
「你講得還真輕鬆呢……我又不是三階堂。你這麼有信心只會害我傷腦筋。」
「我來揹你!抓緊,以免不小心摔下去喔!」
烈焰伴隨着衝擊擴散開來。小兔及斑鳩雖遭烈火籠罩,但這股火焰卻一點也不滾燙。
烈火焚燒的對象是鬼怪洪流。液狀的鬼怪肉海逐漸化作蒸氣。即便是俗稱不確定古代屬性的百鬼夜行,也抵抗不了弒神之火。
火舌沿着鬼怪細胞流竄,無邊無際地延燒開來。
原本團團包圍住小兔及斑鳩的鬼怪肉海,在轉瞬之間便煙消霧散。
出現在兩人面前的,則是那道一如往常的熟稔背影。
抱着真理的櫻花自上空發射光柱,強行解除他身上的盔甲。
面對將刀扛在肩上,回頭觀望的少年,小兔及斑鳩——
「抱歉,我來遲——」
「「太慢了吧!!」」
哮還來不及表達歉意,兩人已搶先一步趨前破口大罵。
『呃……』哮嚇得整個人往後仰,頓時傻眼。
「每次都這樣!? 你該不會是刻意抓準最佳的現身時機吧!? 」
「草薙,要耍帥也該有個限度。我也並非無法理解你的心情,但考慮一下狀況好不好?以後別再爲了耍帥把我們拖下水。」
面對真的大發脾氣的兩人,就連好好先生的哮也忍不住開口反駁:
「未免太過分了吧!? 爲什麼我會被認定成刻意抓準時機救援啊!我也是遇到很多棘手的——」
「倘若沒有刻意抓準的話,根本不可能每次都在如此恰到好處的時機點趕到吧!」
「反正你八成是懷着『應該就是現在吧,差不多該出手了吧~』的念頭,躲在暗處窺視我們的狀況對不對?真狡猾,這種手段一點都不帥氣。」
「——這些指控也太過分了吧!? 明明是我救了你們一命,你們講那什麼話啊!」
感覺無端捱罵的哮大聲抗議。而自半空中下降的櫻花則是雙眼眯成橫線,遠眺着三人一如往常開始爭論的場面。
此時,櫻花以雙手抱着的真理緩緩睜開眼。
「我可不會離開你的身旁。」
「杉波,你還能變成精靈嗎?」
本來準備乖乖聽話的真理,在察覺到自己的狀態後便立刻睜大惺忪的睡眼。
爲了守護哮的魂魄,櫻花打算負責解除他的神祇殺手化術式。只是,遲早不必再那樣做的殘酷真相,哮怎麼也說不出口。
分別對她們三人下達完命令後,哮最後側目瞥視櫻花。
在這種狀況下,根本無法護送傷痕累累、疲憊不堪的隊友們退回安全地帶。
「麻煩小兔以遠距離狙擊自後方掩護我與櫻花。設法追上我們的速度吧。」
在遭到小兔及斑鳩大呼小叫地抱怨個不停的期間,哮從這一如往常的狀況中被拉回現實。
接下來只能抱着罪惡感勇往直前。他已作好揹負起這份苦楚的覺悟。
有個至今依舊認爲,藏在心海深處的這股溫柔感覺,將永遠延續下去的自己。

在哮下令之前,雙眼緊盯宿敵不放的櫻花直接對哮如此說道。
接着,哮對小兔及斑鳩下達指示。
被櫻花這麼一勸,真理乖乖照做。
接着——
「你……哮——!你過來告訴這傢伙,我究竟是費了多大的心力——」
而是形成了一支符合百鬼夜行之名的異形大軍。有的如同鬼怪一般具備壯碩軀體,有的像蛇一樣蠕動翻滾,有的則是長了翅膀在空中飛翔。
哮一猛揮利劍,35小隊全體成員隨即排成一列橫隊。真理也腳步踉蹌地加入隊列。
「我會在你身旁,全力守護你。」
「……總之得先救回小樹夕再說。哮,有你的《弒神賦法》,應該就能解除那傢伙的技倆對吧?」
我不會再掉眼淚了。要哭就等這一切都結束之後再說。哮已暗自下定決心,不對衆人提起關於自己所做的決定。因爲他明白一旦開口,其他人無論如何都必一定會設法阻止。
哮緊緊握住腰際的長劍,也就是拉碧絲的劍柄。
是意爲『我要殺了你這混帳』的明確表態。
只見天空已被鬼怪大樹所覆蓋,巨浪自遠方排山倒海而來的轟隆聲響傳人耳中。這次並非如同過往那樣純粹只是蜂擁而來的肉浪罷了。
這裏是避風港。自己哪都不會去,也哪都不想去,他愛這個地方愛到不可自拔。好想再一如往常般在那間社團辦公室內,坐在沙發椅上,邊喝小兔沖泡的紅茶邊啃零食,並跟其他人爭論該如何賺取升級積分,然後吵到一半莫名離題,就這樣毫無建樹地耗完小隊活動時間……
哮等人啞口無言地抬頭仰望天際。
「魂魄的束縛……?」
「我可沒那方面的興趣好嗎!? 」
再隔天還是一樣,迎接一如往常的幸福日常生活——
「嗯。因此等你魔力稍微恢復後,再拜託你掩護我們。現在顧不了那麼多,需要你逞強一下了。」
在大樹的粗壯樹幹上,有一道白色身影。那道身影任由兩眼無神的少女佇立在自己身旁,露出彷佛神祇般的睥睨視線,俯瞰着地表的哮一行人。
真理髮出「呀」的悲鳴聲,當場跌坐在地。只見重新戴好帽子的真理站了起來,並上下使勁揮動雙臂。雖是自己主動放開,但輕鬆起身的真理仍令櫻花大喫一驚。
「以解除固有性能及迴避攻擊爲優先,由我營造空檔。你只要設法奪回樹夕就好。」
由於手背不斷遭到拍打,櫻花雙眼就這麼眯成一道橫線,氣得額冒青筋。
「……嗯,我們一起上。務必提防那傢伙手上的步槍。」
與另外三人同樣,這邊也掀起一場口角之爭。
有個認爲這份溫情絕不會消失的自己。
「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百鬼夜行的暴衝毫無止息跡象。
「你還是稍微休息一下吧。」
「要發動神祇殺手化術式時,記得通知我一聲。這是第一要務。」
「縱使辦不到也會硬拚啦。」
因此大家情願一同應戰。這是最後一戰,哮能與其他人聯手面對的最終戰役。
無論如何——絕不能輸!
——35試驗正式展開他們的最後一項任務。
真理雖然試着回想自己方纔做了什麼事,但因爲感到頭痛而伸手輕捂額頭。
聽見真理叫出的名字,櫻花低頭望向她。
儘管這句話讓哮內心湧現出一股彷佛背叛了她的愧疚感,但目前還是維持現狀就好。
哮等人定睛瞪視遙遠的上方。
就在哮準備開口向拉碧絲道謝時……
「!? 」
「…………嘖。」
哮怒然自腰際抽劍出鞘,劍尖直指白色身影。
哮強行壓下了內心深處的痛楚,以及無可救藥地渴求幸福的慾望。倘若隻身一人的話,他必然早已被這份苦楚給壓垮了吧。要是少了拉碧絲的陪伴,哮根本無法步上這條道路。
「太好了。你總算清醒過來了嗎?」
哮伸手輕搭真理的肩頭。
「瞭解——」
吐出一口氣後,哮屏住呼吸。
這是無庸置疑的開戰宣言。
「——行動開始!」
「真理及小兔就交給你保護了。」
隨後雙手順勢一放。
鬼怪的咆嘯聲從天而降。
「哦~?我倒認爲一個完全不記得我救過她的人,完全沒資格說我忘恩負義耶?」
霹哩。櫻花猛然抽動雙眉。
「講那什麼話啊!難道你忘記我剛剛總共救過你兩次嗎!? 你這忘恩負義的傢伙!」
「既然不記得就不用勉強自己回想。哮已經解除你魂魄所受的束縛,你不必再擔心了。」
神的嘴角揚起一抹弧線,編織出一句脣語:
隔天也一樣。
「瞭解。」
劍柄帶着熱能,讓他明白是拉碧絲回握了他的手。
「我不記得就不算數啦!」
「當然,我正有此意……!」
「……唔……櫻花?」
「……你在胡扯什麼啊?」
「嗄?你什麼時候出手救過我啊?救我的人明明是哮纔對吧!」
「不、不是跟你說別突然亂動嗎!一不小心有可能會死掉耶。」
接着她嘴脣微微顫抖不止,臉色鐵青地看着櫻花。
「笨蛋,現在是能讓我休息的狀況嗎?況且,這附近也沒有適合休息的地方啊。」
「放、放我下來,這世上唯一可以摸我大腿的就只有哮而已啦!」
「不準叫我『你這傢伙』!要稱我『小真理』!」
即便要違約,也要等到最後的最後一刻再說。
「明白了。」
「至於櫻花——」
「我……怎麼會……」
哮舉起長劍,盔甲上身。
只要全員到齊,無論在何種情況下,總是會毫不例外地變回原本的踮小隊。若沒人出聲制止,這種局面就會沒完沒了地延續下去。該說是少了根筋呢,還是在緊要關頭不夠謹慎呢?簡言之,真的就是一成不變。
——螻蟻們,你們想怎樣啊?
「…………」
「在你魔力見底之時,哮透過《弒神賦法》將你的魔力連同束縛一併吸收掉了。在魔力重新填滿你的體內幻器之前,還是別輕舉妄動比較妥當。」
「你、你這傢伙!」
「原來……我……被理事長動了手腳……等等,爲什麼我會被你用公主抱的方式抱着啊……?」
「鳳颯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