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草薙血脈

＊＊＊

哮的父親拜訪大蛇，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

本來就素不相識。戰後從幻想教團隱退隱居舊日本深山的大蛇也沒想到草薙的人回來拜訪被逐出諸刃流和真明流的他。

戰後，草薙家由大蛇的弟弟繼承，雖然知道有後繼者，但從哮的父親來看，已經衰退得一貧如洗了。

如今除了自己與兒子再也沒有草薙血脈存在了……哮的父親在正在劈柴的大蛇前正坐着，訴說着草薙家的近況。

關我屁事，這就是大蛇的結論。

草薙血脈斷絕，鬼被解放出來，世界被鬼充斥，全都跟自己無關。該恨的是將鬼封印在人身上的祖先和陰陽師，大蛇嗤笑道。

『來這要錢的嗎？如你所見一分錢也沒有。還是說爲了不讓鬼解放出來叫我去找女人生孩子？別扯淡』

大蛇一臉驚訝地一斧頭把柴劈開。

『事到如今我不想再回去了，草薙的人會怎麼樣，世界會怎麼樣都不想知道』

大蛇再也不想被草薙家的規矩束縛，再也不想扯上戰爭，再也不想被別人利用。

即使過了一百年，也忘不了殺死他姐姐命的時候的感觸，也忘不了命那安詳的表情。

命確實笑了。明明受神祗狩獵化影響靈魂被吞噬，連自我都保持不了了……但心臟被大蛇貫穿的瞬間，確實笑了。

大蛇和命約定好了。

如果你無法抑制自己的話，屆時將由我殺死你。

尚且幼小的大蛇如此說着，還是孩子的命高興地笑了。

——謝謝你遵守了約定。

死之前，她的嘴脣確實這麼喃喃了一句。立下約定時的那個笑容又展現出來……。

大蛇每天都夢到命的笑容，並在低頭看着血染的手掌下醒來。醒來的時候的痛苦又悲傷，完全不覺得是夢而是現實。

對自己以外的人類毫無興趣，連別人的臉都想不起來的大蛇，唯一謹記在心的是她的笑容。

那個笑容，如今依舊讓大蛇痛苦着。正是這個深愛的笑容，這份深愛，折磨着大蛇。

無法殺死妹妹，也無法出手殺妹妹，更無法守護妹妹。

大蛇楞了一下，然後大笑起來。

血順着刀刃，落在地上。

哮主動請教劍術，是在把他撿回來一個月後。

大蛇聽到了眼淚落地的聲音。

這個少年，沒做出任何選擇。

『……滾回去。現在馬上消失，否則就地斬殺』

『……那個是』

『你是哮吧？』

溢出來的憤怒，逐漸擰緊了臉。

大蛇抓住少年的衣領，把他扛到肩上。

大蛇嘆息着站起來，白濁的眼睛看向他。

看着這低頭顫抖的姿態，大蛇不僅皺起眉頭。

『對用槍武裝的審問會來說，劍什麼的跟鐵屑一樣。要搶回妹妹，守護妹妹什麼的，就是夢話而已。放棄吧』

哮的父親憎恨着自己無法親手殺死自己心愛的女兒。嘆息自己無法揹負罪孽和責任。

『製造痛苦的是妹妹的身體。用諸刃流守護妹妹就意味着對妹妹刀刃相向。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因此爲了這個少年絕不能給與憐憫或同情。

『但是……那個很強吧!? 諸刃流很強對吧!? 』

他的眼淚說明了一切。

『不對。是斬殺鬼的劍術。所謂的鬼就是——草薙』

『…………』

大蛇走過着火的房子，就這麼走向背後的山崖。

那時的確是，大蛇和命一起死了。

時隔五十年，大蛇下山返回人羣裏。

大蛇把手從少年那放開，拔出腰間的刀揮到少年眼前。

在那裏，少年正跪着俯瞰燃燒着的村子。

稍微，有點在意。

已經膩了。根本沒法同情或嘲笑。只是詛咒着揹負着罪孽的這個家系。

『就算這樣不也要在審問會手下守護妹妹嗎？我也不指望學會諸刃流之後對審問會大動干戈。劍術的時代已經過去是事實。武道作爲榮譽來說是很有風頭，但賭上性命的話就太過弱小了』

普通人被他怒目而視的時候，必定當場無法動彈，因爲恐懼而失去意識了。

『要守護妹妹，到底是從誰那裏守護呢？』

『爲什麼想要變強？你知道諸刃流是怎樣的劍術嗎？』

一直低下頭的哮抬起了頭。

『那就讓你活下去吧。但是，老子沒有能教你的東西。別忘了這個』

『——給我記住了，哮。沒做出任何選擇就是這種效果，該我記住。絕對不能逃避』

看着就明白。這個背影就值這種背影。

大蛇淡定抓起哮的頭髮，將這片地獄烙進他眼底。

一邊喝着杯子裏的酒，一邊打嗝的大蛇問道。雖然無視了跪了七天的人，但在喝醉酒的狀態對此卻饒有興致。

哮的父親雖然一直在門前跪着，但一週後的早上，便垂頭回家了。

這個孩子是草薙哮。肯定是看見了被審問會抓回去的妹妹。

已經明白髮生了什麼了。

——在我的女兒無法被控制的時候，希望你出手殺死她。

少年的前發立馬落地。

大蛇來到少年的旁邊。

『我是……爲了保護樹夕，而來學諸刃流的』

大火的光芒從刀身反射，照在少年的臉上。

大蛇閉上眼睛，屈膝在少年面前蹲下。

撥開障礙物，看見了山崖。

『斬殺怪物的劍術』

『最強的劍術是對人用的真明流。諸刃流從沒對人使用過』

不對，是做不出選擇吧。

作爲草薙的人應盡的義務，在殺死樹夕那一刻就結束了。

大蛇單手撐着臉嗤笑着，哮臉色變了。

哮的父親明白自己在顫抖。就算不說作爲劍士大蛇和他的等級天差地遠，作爲生物的大前提就不一樣了。並不是因爲他移植了吸血鬼細胞，而是他作爲諸刃流師範那一刻起就已經超越人的領域了。

絕不會再背這些罪孽了。

——還有就是，兒子就託付給你了。

『………………想要……活下去』

少年依舊魂不守舍，慢慢把雙手握在刀身上。

但是哮的父親並沒有抬起頭，也沒有走出去。

蟲子煩躁的叫聲是十分明顯的預兆。不知是不是自己身體內的鬼起了反應，夢中遍身是血的命指向了一點。

大蛇這麼說道，哮的父親額頭着地地跪下來。

少幹些無聊的事。大蛇正準備這麼說的同時，哮的父親道出來這裏的真意。

就算雙目失明，也能從聲音判斷少年的姿態。

『因爲想要變強』

『爲什麼啊！草薙諸刃流不是最強的劍術嗎!? 能殺死怪物的話也能保護妹妹的……！』

『…………』

——拜託了……拜託了……樹夕……那可憐的孩子……幫幫忙……！

眼淚哭幹，眼睛已經喪失光芒。村子的熊熊大火，無法映在他的眼裏。

——百鬼夜行暴走，就是在數年之後。

大蛇喝着酒，嘲笑着這個矛盾。

（……明明該嘆氣的不是自己，而是草薙家的罪孽）

哮拼命地請求道，大蛇不禁苦笑。

對草薙家的人來說，若生下女嬰便當場殺死是父親的義務。看似毫無人道，實際上殺死纔是救贖。繼續活下去就會因爲肉體和靈魂不相容而痛苦，因爲無法控制鬼的身體吞噬他人。然後筋疲力盡，失去自我同時，鬼被解放出來，吞噬全世界。然後製造出地獄，毀滅世界，還不如由父親親手殺死這條生命來的善良。

哮直直地回望大蛇，嘴巴緊閉着。

就算嘴裏說着關我屁事，身體還是自然地走向草薙家。

每踩下一步被露水濡溼的草，腦袋裏就想起命的悲劇。

大蛇來到的時候，草薙家和山裏的村子已經被大火包圍。

那毫無疑問就是草薙家的地點。

『百鬼夜行的詛咒無法解除。草薙血脈在這斷絕的話災難就會降臨世界。但是，老子纔不管這種事。所以給你選擇的權利』

從少年眼前收回了刀。

結果大蛇拒絕了委託。

『——爲什麼要學諸刃流？』

『……我』

大蛇的意思已經傳達到了吧。也就是「諸刃流是就用來斬殺你妹妹的劍術」。

『滾吧。我沒什麼要幫草薙的』

對大蛇而言沒有殺死命這一選擇。

『是要在這裏結束，還是繼續。給我選，別想逃走，小鬼』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保護!? 用諸刃流的劍術!? 說什麼蠢話啊哮』

然後，站在少年身邊看着燃燒着的村莊。

村子慘不忍睹。審問會爲了殺死百鬼夜行付出了巨大的犧牲，用盡了一切手段的結果就是這個。

大蛇一邊斟酒一邊看着哮。

諸刃流不是活人用來殺死人的劍。而是異形用來斬殺異形的劍。那種東西守護不了任何人。

哮握緊放在膝上的拳頭，然後擰緊眉頭宣告着。

只是因爲那是正確的選擇而已。如今也毫不後悔。結果自己失去了一切，留下了無法癒合的傷口。

你是爲了斬殺自己的妹妹學習諸刃流的嗎，大蛇問道。

就算大蛇搭話，哮還是低着頭一聲不吭。

這個答案跟大蛇預想的完全相反。

大蛇不明白選擇了活下去的少年的內心。執着地在絕望中活着，到底意味着什麼。

大蛇冷徹地說道。

大蛇又嘲笑起來。

『生氣了？別因爲劍意外的事情生氣，別隨便露出感情……這是家訓啊。你還想揹着草薙之名啊』

『…………』

『草薙的性格啊，總是被世人認爲是精神異常，是罪犯的預備軍。給我有點自覺，然後別學什麼劍術在深山裏不爲人知地活着然後死去就好。那是爲了世界爲了人類，也是爲了自己』

大蛇一邊打哈欠，一邊煽風點火。

『剛纔你說……!? 鐵屑來者!? 』

哮的拳頭擰緊得似乎要出血，抓起放在地上的刀站起來。

『少給我……侮辱劍術……！』

拔刀出鞘，指向大蛇。

『來這套啊。好吧，能砍我一刀的話，就教你諸刃流』

『……正合我意，臭老頭』

『給我抱着不打算殺死我就去死的覺悟。諸刃流可無法手下留情』

看到哮說着不用你說正有此意，大蛇又笑了起來。

＊＊＊

十分鐘後。

哮呼吸困難地在地上打滾。

躺在潮溼的草地上，看着繁星點點的蒼穹。

隨着螢火蟲飛舞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俯視自己的大蛇。

『弱爆了，哮』

什麼也反駁不了。從父親那裏學到了真明流，還只是小孩子的他就非常自信。即使以大人爲對手也不會輸給其他流派的劍術。自己作爲最強劍士家系草薙的長男，拼了命地去練習過了。

……不可能會贏。大蛇的強大一看便知。若哮是螻蟻的話，大蛇便是龍。就是有這般實力差距。

把刀從身上解開，握着鞘遞出去。

大蛇在失去的時候才知道自己是爲了守護那個笑容而拼命變強。

但是現在明白了。那時候自己心底想的，追求強大的的時候腦海裏閃過的，

語氣中帶着憂傷，表情也帶着悔恨。

不可能動的了。雙手雙腳都被大蛇打斷了。不可能往手裏注入力氣，也不可能站起來。

大蛇知道哮的手仍舊握着刀後，停下了伸出的手。

『愛去哪去哪。然後別回來了』

『嗯』

『…………』

之後開始的修行是多麼脫離常識的地獄，真無法三言兩語講清。

習得掃魔刀的哮已經學到諸刃流的真傳，那時哮對大蛇說道。

『要潛入敵陣搶回妹妹就算了吧。白白送死』

大蛇很容易就能想象，等待着哮的是怎樣的命運。

再加上對強大的無限的追求。

別說些不合性格的話啊，大蛇想着。

『爲啥啊！』

『我，我……能做到的……只有……這些……』

『…………』

『難聽的話就不說了。想活着的話就放棄吧』

『……一直以來，受你照顧了。師傅』

『雙手雙腳骨折。肋骨粉碎。脊椎也痛得要命吧。放着不管就會死掉。就是受了這麼重的傷』

在樹下的吊牀休息的大蛇，從擋太陽用的書中露出臉，狠狠地盯着哮。

大蛇認真地說着二貨。

過了微妙的幾秒後，大蛇露出了無語的表情。

『嗯』

——是命的笑容。

『別說什麼就一把劍啊。我要憑這個力量站到審問會的頂部。那樣就能把妹妹送回正常生活了』

『我沒蠢到那種地步。我當然知道那種事是不可能的』

『爲啥啊！』

…………。

『你是二貨吧？』

跟身處絕境仍舊向前邁步的他比起來，失意消沉隱居深山的自己難道更加高尚嗎？

如今卻在虛度光陰。

『我，要成爲審問官』

哮吞了一下口水。大蛇睜開眼睛的瞬間，感覺到腸子像是被煎熬一樣。

『…………』

但是，草薙家的男人一言九鼎。哮也不例外。大蛇在這兩年的修行中也知道了他是有多麼頑固。

這傢伙會變強。劍術的才能，身體的結實，異常的執着都無可挑剔。

就這樣草薙哮就從大蛇那裏學到了諸刃流。

『打什麼主意？』

——差不多該，適可而止了吧？

『……不是說要收你爲弟子哦』

＊＊＊

『那幹嘛要當審問官』

大蛇已經不再笑了。

把書挪開，看着樹葉間透過的太陽光。

已經深思熟慮了吧。要和被審問會逮捕的樹夕見面，除了關係者以外別無他法。雖然不知道樹夕現在是什麼狀態，但一般人是沒有見面的資格的。

『就算是二貨……成爲審問官的話……就能在樹夕身邊了』

雖然並沒有憎恨審問會，但作爲師傅也不應該讓他去投降。

哮從大蛇身邊離開，是在學到諸刃流禁術掃魔刀之後。

『我是她的……哥哥……約定好了……絕對……把她救出來……』

就算失去視力，也能通過傳到手上的熱量感受到太陽的強烈。自己曾經也像太陽一樣，有着想要燒盡周圍一切的氣勢。

哮像蠕蟲一樣爬到大蛇腳下，拼命搖頭砍大蛇。

口中的刀掉落，哮把稀里嘩啦的臉撲到地上繼續哭。

大蛇收刀入鞘，準備照顧哮。

『…………』

低頭看着死纏爛打的哮，大蛇靜靜地閉上眼睛。

『……嗚……嗚嗚……嗚嗚嗚……！』

除了變強別無他法。

『……你會的只有劍術而已吧？』

『這就是諸刃流。要學諸刃流就意味着要受這種傷。等你學會諸刃流時候可能已經死掉了。明知如此還繼續學的人相當少。』

『我有好好考慮過了。爲了保護妹妹該做什麼』

話題又繞了回來。就算大蛇已經被驚呆了，哮還是繼續說下去。

哮一開始還愣愣地站着，馬上又恭恭敬敬地低下了頭。

大蛇想着過去的自己，把手伸向太陽。

他知道哮眼睛正在流淚。

哮低頭握緊了拳頭。

『我除了變強……別無他法啊……！』

『準了……老子也沒什麼好教你的了』

『打破了……和樹夕的約定……所以……這次……必須做到』

聽着哮遠去的腳步聲，卻不可思議地沒有覺得不自在，大蛇不禁苦笑起來。

哮依舊咬着到，口齒不清地說着。

作爲師傅也許應該阻止他。哮若是進入對魔導學園，必定會進入鳳颯月的視線。同時擁有持有百鬼夜行的身體的少女和持有鬼之靈魂的少年的話……那個男人絕不會毫無動作。

最初說過的夢話對這個耿直的二貨來說並不是謊言，爲了走到樹夕身邊而去當審問官未見得是錯的。

大蛇白濁的眼睛低頭看着哮，暗暗作出決定。

從沒考慮到底是爲了什麼。只覺得自己喜歡變強。理由僅僅是單純的想要變強，不需要其他理由。一直這麼想着。

自己曾經也是這樣。只能這麼做。爲了變強拋下命走向亂世，爲了變強移植吸血鬼細胞。

對大蛇來說審問官是敵人。拷問命，然後把她當作戰爭道具，導致了她的死。

『……爲了讓妹妹平凡地生活，我要改變世界』

『我……無法忍受什麼都不做就這麼活下去……，如果不能爲了她做些什麼……根本無法活下去啊……！』

『就一把劍能改變什麼世界』

『…………』

這傢伙也在拼命掙扎着。從第一線退下，然後說着使命完成來虛度光陰的自己，有阻止他的資格嗎？

『…………』

但是至少，刀刃要向着他。

哮抬起頭，直直看着大蛇。

快走快走，大蛇揮着手，又把書擋在臉上打起鼾來。

大蛇撓了撓頭，輕輕嘆了口氣。

然後用帶光的眼睛看着哮。

『…………』

不管說什麼也阻止不了他。

『那麼，那麼！』

實際上對手的刀的餘光都看不清。

大蛇在樹蔭下，靜靜地嘆了口氣。

『好吧。既然說到這個份上——放棄做人類吧，小子……！』

『你沒有別的才能，不僅無能還是有精神問題的人對吧？』

『你是二貨吧？』

哮也明白自己拿不動刀，於是伸頭用牙齒把折斷的刀咬住。

大蛇如同要捉住太陽般握緊拳頭。

『……又要開始了嗎……』

感覺到冰封在心底深處的某物，再度燃燒起來。

就像曾經的自己一樣，就算再走一次也不錯。

大蛇高興地扭曲嘴角。

怎樣才能消除後悔呢。

復仇，報復，似乎不錯。爲了殺死鳳颯月成爲審問會的敵人也不錯。是成是敗都會很痛快吧。復仇的動機已經十分充足。冠冕堂皇的話都喫屎去吧。

與其繼續碌碌無爲地活着，不如燃燒一下生命吧。

大蛇笑着描繪夢想。

但是——大蛇知道，有着更邪惡的，取回一切的方法。

『……好久不見了，草薙大蛇』

聽到聲音抬起頭，聞到了懷念的氣味。

那是讓人聯想到白色茉莉花的香味。

就算經過一百五十年，也忘不了混着血的味道的香味。

大蛇離開弔牀，向着她。

向着鵝媽媽。

『一如既往地，在不得了的時機出場啊』

『嗯。因爲感覺到你在呼喚了』

一如既往的無表情，大蛇不禁苦笑。雖然戰後她馬上提出了契約，但那時候大蛇拒絕了。

但是，現在的話。

「我必須活着……不管發生什麼，都不想死」

塞澤的眼神裏沒有溫柔和同情。而且清楚地傳達了只是因爲有必要纔出手相助這點。

＊＊＊

塞澤離開牆壁，抱着手臂在牀邊低頭看着哮。

櫻花對兔道謝後，把手放在杯子上。

在牀旁邊塞澤靠在牆上站着，有些印象的諸神的殘火的女性隊員禮貌地從哮身旁離開了。

「……行了嗎。正在治療，似乎做惡夢了呢」

作爲異端同盟的一員最先要看的就是這筆記，但是沒人知道流去了哪裏。

努力閉上眼睛減輕大腦的負擔。

「我說的不只是身體的損害，還有大腦的損傷」

「我絕對要活下去，將全部人救出來」

草薙家男性生來就是脾氣暴躁的頑固人。因爲其靈魂並非人類而是鬼。僅爲慾望而一心追趕的鬼的性質，可稱之爲瘋狂。

哮隨口回話，塞澤不禁笑起來。

只有一個人，真理用懷疑的眼神看着她。

但是……。

「筆記暫時放在我這裏好嗎？我想稍微花點時間試着解讀」

在戰爭結束前必須處理好這件事。

塞澤則是刨根問底般地盯着哮。

「持續這種狀態會死的。不要想着瞞過我的眼睛」

明明睡了覺卻感覺不到疲勞消退，大腦發出了比之前更強烈的悲鳴。

回過神，櫻花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

如今他爲之驕傲，寄希望於此。

雖然沒對塞澤說，只是一小時的睡眠，哮卻有睡了幾年的奇妙的感覺。拜此所賜疲勞感沒有絲毫消退。不是身體，而是大腦已經筋疲力盡了。

哮閉上眼睛準備着戰爭。

睡着的話就會解開掃魔刀的控制。

「若是目的相同，即使有一天要變成敵人也要全力相助。別說你忘了那個誓言了」

雖然如今的暴走狀態會縮減壽命……但是要和怪物一樣強大的敵人戰鬥的話，必須用到暴走狀態的掃魔刀的力量。

「一小時後預定討論今後的事。在那之前讓身體好好休息吧」

櫻花在桌旁的椅子上坐着，看着從鐵隼人那裏拿到的峯城和真的筆記。

必須阻止。不管用什麼方法。

哮在房間裏接受治療的同時，櫻花她們也在休息。

趴在牀上啪嗒啪嗒打腳的真理問道。

《……接受諸神的殘火的治療後，正老老實實地休息中。現在正一個人》

哮並沒有想要否定自己的靈魂。

決不屈服的鬼的靈魂。

「一點也不好。先不說閣下受了重傷。若沒有魔導遺產的輔助，閣下早已一命嗚呼。能活着就已經很不可思議了」

從房間裏出來的櫻花裝作平靜地走在旅店的走廊裏。

正如塞澤所言，持續這個狀態將會有性命之憂。

哮回想着向樹夕發出宣戰的事情，停下嘆氣抬起頭。

「……雖說這話是聽到了，閣下真是冥頑不靈啊」

櫻花手抵在下顎上，思考着方法。

「不會死的……怎麼能死掉」

塞澤把手搭在門把上準備出去。

「其他人呢？」

「我不是暗號專業的啊。嘛，能做到的話儘量吧」

「很難啊……」

兔把紅茶端來，一邊瞄着筆記一邊把紅茶往桌子上放。

塞澤留下這番話，離開了房間。

寄宿在他身體裏的，毫無疑問是鬼。

塞澤眼神銳利起來。

「要是有這空閒就不會問你了」

逃離臨界點後，哮一行人與塞澤他們一起藏身。拖着疲憊的身軀來到這裏接受殘火的隊員的治療。

「……閣下的大腦處於異常狀態。普通人的大腦利用率是10%左右的程度。閣下的卻在40%以上……即使用強化魔法，大腦利用率也不可能上升到這個程度。到底是用了何種技術？」

看一下鍾，已經經過了一小時了。

趕緊想象着合上蓋子來抑制暴走。

「是擔心我嗎？意外的溫柔啊」

「在其他房間休息中。都是輕傷」

「非也。閣下是制止戰爭的重要因素。現在死亡會令大家困擾」

如今必須保存實力。正如塞澤所言，哮的大腦並不處於樂觀狀態。

雖然和大蛇的記憶在夢中出現了，但哮連沉浸在夢的餘韻的功夫都沒有，醒來的瞬間周圍馬上就慢下來了。

「常被這麼說」

「如何？能解讀嗎？」

雖然藏身旅店很好，但現在只有第六近衛和第七學徒分隊，在加上三五小隊。今後的方針只能通過和同盟隊員的傳送點通信來交談。

《到房間裏確認不就好了嗎》

「這樣啊……太好了」

已經無言以對了。

哮被這強硬的語氣說服了。

「雖然和EXE內部用的暗號很相似……但是改寫了很多。估計是隊長或副隊長專用的。只是隊員的我無法完全解讀」

＊＊＊

「……我唯獨很能撐呢」

「我是不介意……別弄丟了哦」

就算想放心地笑一下，臉上的疲憊仍是清清楚楚。

櫻花轉過腳步，離開了房間。

坐在一臉苦澀的櫻花的對面的斑鳩玩弄着嘴裏的薄荷糖。

哮垂下眼，視線落在自己的手掌上。本應控制了掃魔刀的，但是視線裏的手掌還是有重影。

「我等的目的雖然是達成了，但世界仍繼續戰爭的話一切都會付諸東流。我等的戰爭尚未結束」

「…………」

「……還有比如今更苛刻的戰鬥在等着。做好覺悟吧」

戰爭已經開始，曾經的日常已經消失。世界一步一步走向毀滅。

「劍術……很沒說服力吧。嘛，不連續使用的話沒問題的。剛纔是稍微用過頭了」

鐵隼人說過了。你要面對的對手，是你完全想象不到的強大的存在。

「弗拉德……哮現在怎麼樣了？」

「但是，那個叫鐵的人不是解讀出來了嗎？不是EXE在用的暗號嗎？」

哮在頭痛中醒來。

『一百五十年你說了想和老子契約的。那個現在還有效嗎？』

被留下來的哮，想起了逃出臨界點的時候看見的街道的光景。

雖然異端同盟的人全部都從根據地撤退了，但也當然是傳送到遠離有審問會本部的這條街道的地方。合流需要時間，更何況在陷入戰況的現在更是困難。

爲了活着，這個力量是必要的。

打破了和樹夕的約定苟活的這條命，說什麼也不能這麼簡單丟掉。

「暗號化了嗎……嘛，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手擦着在額頭上滲出的汗水，走過轉角的同時呼叫弗拉德。

「連你都解讀不出來的話，那事情就很複雜了呢。大野木也不行啊～。學生會長又不知幹啥去了……」

大蛇的臉上浮現出邪惡的笑容，用取回光芒的白眼看着鵝媽媽。

櫻花那苦瓜臉盯着筆記，一口喝乾紅茶後吐了口氣。

「憑骨氣什麼的都好，用什麼手段都要活下去」

但是，已經無法睡着了。

睡着的話就無法阻止暴走。

這裏是境界線廢棄旅館的一間房。

《現在開始用魔力通信說話。張開通信屏障》

《馬上執行》

《……你認爲我應該怎麼做？》

戰鬥以外櫻花很少向弗拉德尋求意見。僅憑這個就知道是什麼狀況了。

也就是說，櫻花已經解讀出筆記的內容了。這是EXE暗號改寫版是事實，因爲曾經對解讀暗號有興趣所以這技能也學到手了。

筆記的內容不可能不讓人驚訝。

鳳颯月是這個世界的神？

那個義父？

一時間難以置信。雖然是想過那個男人不是人類，起碼是魔法使或吸血鬼什麼的。

但是這應該是事實。不管是世界衝突理論還是實際存在的『神話世界的碎片』，又或是颯月想方設法阻止自己得到筆記，都是鐵證。

雖然明白了筆記的內容是事實，但櫻花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份情報。

《還不應該傳達給夥伴吧。只會徒增混亂讓士氣大減而已》

《……但是，至少該傳達絕對不能殺死鳳颯月這一點對吧？殺了那個男人世界就會毀滅的》

《能殺死神的人屈指可數。神這種魔法生物……即是用這個世界的物質所殺不死的存在。關於這點無須擔心》

正如弗拉德所言，通常，魔法生物無法以人類之手殺死。

雖然有可能對這個世界帶有魔力的生物，也就是幻想生物造成傷害，但從異世界召喚出來的魔法生物是有根本性的差異的。

要殺死脫離這個世界常理，一時間被召喚現形的存在是不可能的。魔力切斷的同時就會自動回到原來的世界裏了。

雖被稱爲神亦是魔法生物。

問題是，作爲神的鳳颯月是有血有肉地在這個世界活着的。

這個世界的神，筆記上是這麼寫的。

「不過我一個人也想不出方法，所以大家一起想吧。異端同盟不就是爲了這個存在的嗎」

「二，二階堂……說說說說什麼話呢？」

就這些。

「抱，抱歉」

真理在吊着眼看着。

「說通了又能怎麼樣!? 殺了他麼!? 」

鳳颯月是這個世界的神。

說的簡單，不殺死他還能把他怎麼樣？而且根本不明白爲什麼那傢伙是這世界的神。

「「——就醬紫？」」

「先和哮說吧。我也會一起的」

對這傢伙而言——無足輕重。

櫻花和真理來到哮的房間，將筆記的內容全部講一遍。

弗拉德像肚子裏的蛔蟲一樣謝罪回應着。

兩人完全不理解爲什麼這傢伙聽到「鳳颯月是神」這個事實後完全不感到驚訝。

雖然沒有忘記，但是真不能接受自己的粗心大意。

世界的真相也好。

神是什麼也好。

筆記裏面記錄的事實非常簡潔。

《最先該傳達的對象，吾主應該知道吧？》

「哦，這樣啊」

「嘛啊。不過反過來說，知道對手的目的的話只要說服他就行了」

真理抬頭挺胸，一副絕不屈服的姿態。

他的說明就這些。

只看着前方。堅強如此卻毫無危機感，真不可思議。

異端同盟如今的三個隊伍現在正爲了商量未來大事聚集在旅館的大廳裏。

刷地探出身吐槽道。

「殺了那男人世界就會毀滅，異端同盟的目的雖然是阻止戰爭，但最先要解決的對手卻是神，不應該說這是作戰行動最大的障礙嗎!? 」

「不管理事長是什麼，我們要做的事情還是沒變」

將鳳颯月排除到殺害對象之外。爲了阻止戰爭應該做的是打倒發動侵略戰爭的指揮官鵝媽媽和草薙大蛇。還有阻止已經成爲審問會最終兵器的草薙樹夕。

「不愧是宿主。即使接觸到世界的真理也毫不動搖。我作爲你的劍感到驕傲」

「別在這種微妙的地方秀恩愛！難不成你已經知道這一切了嗎!? 」

全員都驚呆了。

＊＊＊

「…………」

被真理這麼小看的櫻花，遷怒到弗拉德上面去。

被用食指捅向鼻子，櫻花上半身後仰了過去。

坐在牀上的哮被嚇得後仰過去。

「嘛，嘛～，雖然很驚訝……說實話，神話世界，世界衝突，神器什麼的，周圍盡是遠離現實的東西，都習慣了……吧？」

「就，就沒有別的反應了!? 神耶！不感覺這很反常嗎!? 」

看到櫻花欲蓋彌彰的態度，真理不禁嘆了口氣。

聽到異端同盟應該打倒的敵人鳳颯月是這個世界的神，殺死他就會毀滅世界這個事實的時候，哮則是——

「「別習慣啊！」」

「不，不可能，弗拉德已經暗號化了——」

「…………神啊。這樣子」

櫻花和真理根本無法理解爲什麼這種時候哮還這麼樂觀。

「…………」

聽到這話，櫻花纔想起不殺他纔是對他的報復。

一臉懵逼地看着哮的反應的櫻花和真理

《開什麼玩笑！這可是最重要的機密事項！》

聽到櫻花對拉碧絲這麼說，在牀上的哮露出了淡定的神情。

哮對鳳颯月的真身是神這個事實的認知，僅止於「有必要變更作戰計劃」這種程度而已。

「都說漏風了咯」

聽到背後的聲音，櫻花發出短促的悲鳴望過去。

「——我就知道是這麼回事」

「也不是說要責備你。從剛纔的話來看，你是爲了不造成混亂而小心行事吧」

「你當我是誰」

「…………二階堂」

「不知道。我對鳳颯月想要弒神之力的理由完全沒興趣……我只是覺得能和宿主融合太好了。不過想回來鳳颯月是神，他的目的是自殺的話全部都能說得通了」

但馬上又抬起頭，下定決心。沒有猶豫的時間了。

聽到兩人這麼喊着，哮苦笑着撓了撓臉頰。

「就算是神也不是隨心所願的吧。都繞了這麼大圈子來毀滅世界了。就算不殺死他，也應該有救出樹夕的方法纔對」

並不是脾氣好，心胸廣。只是耿直而已，這傢伙。

「「…………」」

真理雙手叉腰用下顎指向這邊。

兩人更加難以置信地看着哮。

吊着的眼也收了回來。

聽到櫻花這話，哮有一瞬間垂下了眼睛，但是馬上嘴角又浮起了笑容。

《……我不是說過我不是這方面的行家了麼》

維持這個世界的是什麼也好。

真理也是有名的魔女，而且是攻擊魔法特化型，也是魔法專家。

峯城和真拼命找到的真相，鐵隼人企圖隱藏的真相，鳳颯月處於世界的中央這個事實。

正想說就算你不說我也正打算這麼做，櫻花還是沉默了。

櫻花肩膀脫力，無可奈何地跟在真理後面。

這不就跟哮一個樣了嗎。

「但是不可以一個人扛着！絕對要傳達給大家！」

反射性地道了歉，哮又變回以往的樣子。

啪啪啪地拍手的拉碧絲面無表情地說道。

正想着該用什麼藉口的時候，真理的表情稍微緩和下來。

那份筆記，雖然記錄下瞭解讀了神話世界的碎片留下的異世界文字的峯城和真找到了這個事實，但是卻沒有詳細記錄鳳颯月爲什麼是這個世界的神。

這個由哮來說明。

「……哮你能接受這個嗎？」

聽到弗拉德這麼問，櫻花一臉苦澀地抿起嘴。

《從他給草薙哮讓他進化到神祗獵人來看，他是連自殺也做不到的存在呢》

在不知所措的櫻花和真理旁邊，拉碧絲「刷」地出現了。

更何況，哮的目的不是報復。和沒有拯救對象的櫻花不一樣。

「「…………」」

撐着下巴說得就像是接受了一樣，毫不在意地拿起牀邊的塑料瓶喝了一口，蓋上了蓋子。

對殺死鳳颯月就會毀滅世界這個事實，櫻花最受打擊。

首先要說明峯城和真的筆記的內容。

＊＊＊

「——不殺他纔是報復吧。繼續活着對那傢伙來說纔是地獄啊。那麼，不應該讓他永遠活下去嗎」

《…………》

「不向那個男人報復，繼續這麼活下去，能接受嗎？」

「…………？」

「我們的目的又不是要殺死理事長。只是說爲了救出樹夕，阻止戰爭，若有必要就殺了他而已」

「是……是這樣沒錯，但是解決辦法的選擇還是少得可憐啊」

「不用強行裝了。還有魔力通信也漏風了哦？」

雖然是理所當然，但姑且不說三五小隊，在場的純血之徒的隊員和諸神的殘火的隊員一個個都沒有「這樣啊」就算了。

一開始是「開玩笑的吧？」，到後來「如何是好……」。

「對手是神的話，我們應該怎麼辦……？」

「雖然不是很清楚，但照着這個調子繼續不就行了？」

哮認真地對着啞口無言的純血之徒說道。

「開玩笑，那是用刀就能砍倒的存在嗎……？如果是神的話，我們將束手無策……」

「嗯，要是能砍的話，他不是一開始就那樣做了嗎？不如說他之前做的這些都是沒必要的。畢竟他的目的是自殺啊」

「「「「「…………」」」」」

純血之徒全員目瞪口呆。

這男人怎麼這麼淡定……腦子的螺絲掉了嗎？

純血之徒之後，還有諸神的殘火。

對她們的宗教觀念而言，「鳳颯月是這個世界的神」這種話無疑是褻瀆。對認定神不是魔法生物，而是人類無法認識的高位存在的她們而言，這已經十分絕望了。

虔誠的第六巫女近衛部隊隊員們有像祈禱般合上雙手的，有潸然淚下的，有看着虛空的，反應各種各樣。

隊長帝柚子穗不一樣。一如既往的堅定的態度，把槍刺到地板上。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鳳颯月是魔法生物吧」

聽到這話的第六近衛的少女們抬起了頭。

柚子穗接受了颯月是神這個事實仍舊毫不動搖。

「那個魔法生物掌握着這個世界的性命……情報只有這些吧？」

聽到柚子穗這話，哮點了點頭。

「啊啊」

真理認真地支撐着哮，同時進行魔術。

真理一邊支撐着哮，一邊把手按到哮的額頭上。

沒法道歉。

派往已經開始戰爭的街道的情報收集部隊的聯絡也收不到，在場的異端同盟成員都不知所措。

誰又能阻止這樣想的男人呢。誰又能否定這種任性的願望呢。

額頭上的手滑落到臉頰上。真理的眼睛近在咫尺。

哮也是不想戰鬥的。對手是幻想教團最強的幹部，是吞噬世界的百鬼夜行，最後還有神。

「我其實……很想停止戰鬥，然後隱居到某深山裏一直到世界毀滅。現在就是每分每秒，我也想要珍惜和大家在一起的時間……和你在一起的時間」

雖然無法從遠處看清街道是怎樣一片光景，但毫無疑問是地獄。

戰爭開始了。

「你們若是真正的信仰者，就不應該爲啃食這個世界的生命的魔法生物這種程度的存在感到絕望」

要是審問會被逼得走投無路的話……

這個是混合編制的實戰部隊。各自有自己的作戰範圍。

所以即使在這種狀態下，仍發自心底覺得自己是幸福的人。

「……真理」

那樣的話就會變成第三次噩夢。

虛張聲勢，麻木不仁，習以爲常，怎麼說都有份。

「我們信奉的全知全能的神絕非鳳颯月這種魔法生物。而是統領數個世界，居於人類智慧無法企及的高度，守望我們的未來的大人」

首先要阻止戰爭。

哮爲了整頓裝備，和同伴並肩作戰而準備離開房間。

「戰爭已經開始了。沒有時間，沒有戰力。但是，該做的事情已經定下來了」

亂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哮很明白這點。

「……啊啊」

「……你，察覺到了啊」

「「「「…………」」」」

大家都想阻止他吧。兔也是，斑鳩也是，真理也是，櫻花也是。

柚子穗轉過身對着不知所措的近衛隊員說道。

打開門的瞬間，視線變黑起來。

對哮這番話點頭還真是微妙。

恐怕是前所未有的，壯絕的戰爭——

哮滿臉憔悴地說道。

身體變得搖搖晃晃的時候，有誰從旁邊支撐過來。

真理抱緊無力笑着的哮。

夥伴能做的事，就是伸出援手而已。

「——好噠我知道了！」

但是隻能去做。否則就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事先說明，哮的樣子怪怪的大家都察覺到了。現在能幫得上一點忙的只有我，所以我纔過來的」

「別再稱呼鳳颯月是神了。很不爽。應該把那個作爲魔法生物來認識。本來神的話應該是——」

已經不想再次品嚐那種心情了。

沒有任何解決方法就這麼前進真是愚蠢透頂。那隻能算是特攻，。而且已經看得見敗北了。

自己根本沒法往雙腳註入站起來的力氣。全身體重靠在真理那小小的身軀上。

然後哮雙手撐着桌子站起來。

也就是說作爲異端同盟並肩作戰的只有在場的三個隊伍。

哮在長篇大論之前打斷了話。

「如今絞盡腦汁也是無濟於事。我們首先做好力所能及的事情吧」

「……我也是這麼想的」

直到如今仍然沒有收到從根據地避難的其他異端同盟成員的聯絡。唯一知道的是，他們離哮所在的地方非常遠。

「但你還是，要戰鬥吧？說什麼也不會回頭吧？」

哮在至今的戰鬥裏，從夥伴中學到這點。

「別說話。能舒服一點的」

額頭上的手帶着溫度，發出微微的光。

但正如哮所言沒有時間了。戰爭繼續下去的話世界就會一步步走向滅亡。殺不殺颯月結果都一樣。

也自覺到覺得給夥伴添了很多麻煩，無法退縮的自己也很愧疚。

哮也無法說出今後別再牽扯進來這種話。至今已經收到夥伴們相當的幫助了。而且是過度依賴了。

「所以絕對不能讓你死去……我們會保護你的……！那就是我們能做的事情了啊……！」

哮笑着回答道，柚子穗肯定地點了點頭。

「那麼當然應該排除在討伐對象之外了。應該將作戰重點放在阻止幻想教團幹部和百鬼夜行上。這樣就能終結戰爭了」

「這是幻惑魔法的一種，有鎮靜作用……能稍微抑制大腦的活性化」

在這之上還要繼續追求幸福的話，被真理和夥伴們說是笨蛋也無可奈何。

恐怕有利的是發動奇襲的幻想教團一方。

「……樹夕……」

不會阻止你的，真理說道。

「一起上吧……大家，一起……」

雖然在大家面前慷慨陳詞，但哮對這一點心知肚明。

「就是這樣」

完全看不到勝利的未來。

就會把百鬼夜行投入戰爭。

「……這樣……的啊」

「就算處於這種狀態，說什麼你還是不會聽的，大家都知道。所以大家都在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準備着戰鬥」

柚子穗坐直在沙發上，對哮說「有一點要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