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你究竟有多瞭解我？

異端審問會，舊名古屋第一審問會分部。

「——在首都圈偵測到準大規模魔力災害反應，災情急速擴大中。與總部聯繫完全中斷了。」

「——火速趕往現場的混合部隊，在繞行關東聖域的途中與目標接觸。並在與來路不明的勢力交戰過程中失去聯繫。」

審問會分部雖派遣援軍前往，協助鎮壓幻想教團在首都圈引爆的紛爭，不過卻因收到魔女獵人及騎士團組成之混合部隊的緊急電報，導致分部頓時陷入一片混亂。

負責指揮現場調度的，是擔任分部代理司令官的魔女獵人。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由於總部下令將審問會勢力整合爲ＥＸＥ部隊，造成指揮系統大亂，審問會對應敵人襲擊的行動也因此慢了半拍。儘管先前收到將戰力集中至設有審問會總部之關東圈內的命令，而分部也聽命行事，然而如今總部方面卻完全失聯。

派出援軍也就算了，但由於各地均被來自首都圈的避難民衆擠得水泄不通，因此也更進一步拖垮了舊名古屋分部的應對速度。

分部陷入連傳遞情報機能都失靈的狀況。

本來理應坐鎮總部的會長，以及應當負責指揮現場的統括理事會的幹部也都行蹤成謎。

「最優先的要務是查明首都圈的現狀。還沒取得動用衛星的批准嗎？」

「會長只將使用權限賦予統括理事會。在無法取得聯繫的狀況下……」

「……其他分部的偵查部隊或當地媒體都好！把可以用的正常影像通通調過來這邊！」

有股原因不明的紅色濃霧籠罩住整個首都圈，而自首都圈外拍下的影像也十分不清晰。

總部的部隊也沒發送可用情報過來。彷彿配合會長的失蹤一般，現在連統括理事會也同樣處於無法與任何一名幹部取得聯繫的情況下。

唯一知道的一件事，就是幻想教團派軍隊襲擊了總部。

連分部這邊派遣出去的援軍，也在移動途中失去聯繫。派往首都圈馳援的部隊傳回來的最後一則通訊，就只有慘叫聲而已。

既然接收不到任何情報，審問會分佈便無法輕舉妄動。

「——代理司令，有一架突破濃霧的無人機傳送首都圈內部的影像檔回來了！」

「立刻播放！」

「結果真被我猜中了！所以我才說早點殺死她就好了嘛，草薙！」

塞澤爲驅散這抹不安思緒搖了搖頭，旋即從飛行裝置上縱身一躍，降落至京夜身旁。

「……………………這是，報應啊。」

至於衝進首都圈的飛機部隊，最後則是極其詭異地悄然自雷達熒幕上消失殆盡。

自四面八方無窮無盡湧現出來的鬼怪凝體，並非先前常見的液態狀，而是化作固態襲向京夜。

代理司令神情愕然地伸手拄着桌面。

樑柱長出觸手，擒捉髮出悲鳴四處逃竄的審問官，毫不留情地加以捕食。

他見過那名被關在終極監獄最底層，日復一日地不斷慘遭殺害的少女身影。

以往，他親眼目睹過那股力量。

「出現在哪個區域!? 」

「事到如今也沒什麼異端不異端的差別了吧？」

代理司令接受了自己的死期。

隨後，一根巨大的鬼怪樑柱，自膽顫心驚地開口報告的操作員正下方直竄而出。

若是這樣，那代表其他地方勢必也發生了與此地完全相同的狀況。

聳立於市區中央的鬼怪大樹結出如同果實般的鬼怪凝體，接着內部組織穿破果實外殼，化作神似草薙樹夕的鬼怪化身，陸陸續續降落至地表。

即便如此，京夜仍舊駐留在庇護所的入口。

在空無一人的司令室當中，只見熒幕上所顯示代表飛機的紅色光點數量迅速減少。

他只是一想到這點，就無法說服自己轉身逃離現場罷了。

瞬間的寂靜。代理司令雙肩垮下、雙眼緊閉，以衣袖擦拭額頭上的斗大冷汗。

「看起來是一款耗油量頗驚人的魔導遺產呢。」

「哼，我還以爲老早就已經變作一座廢墟了。想不到這裏的居民簡直跟蟑螂一樣頑強啊。」

如今這種下場，就是他的報應。

面對惡狠狠怒瞪自己的京夜，塞澤只是傻眼地嘆了口氣，接着側耳聆聽耳麥的對話聲。

代理司令只在審問會總部見過樹夕一次。

在屠殺完現場所有審問官後，樑柱改變造型，形成一具令人聯想到女性軀體的人偶。

而代理司令所料不差，慘劇不僅止於名古屋分部，幾乎所有位於舊日本國境內的審問會分部都在同一時間遇襲。

「那名少女……難道已有能力控制最優先驅逐指定的幻想生物了嗎……」

代理司令目睹畫面映照出來的慘狀後，背部冷汗直流，咕嚕地蠕動喉頭。

「如今想再多都無濟於事。要讓躲在市區庇護所內的民衆撤出首都圈外，已經是不可能的任務。」

這兩人分別是，由純血之徒加入異端同盟的塞澤，以及諸神餘燼的柚子穗。

代理司令嚇得渾身直打寒顫，同時也放棄了求生意志。

造型簡直與鑽頭沒兩樣的鬼怪樑柱，突破由抗魔素材打造而成、多達數十層的地下防壁，一舉直達分部司令室。

在絕大多數審問官都將注意力擺在幻想教團的期間，鳳颯月飼養的怪物已經悄悄覺醒了。

「怎麼可能還有幸存民衆留在首都圈內……！除了淨化地表以外，沒有其他方法可以擊退那個威脅……相信其他分部必定也都會做出相同的決定……！」

「不過現在應該還有部分避難民衆留在首都圈內纔對……！」

「原本同盟的主力部隊之所以會遲到，就是因優先疏散一般民衆避難所致。百鬼夜行鍼對地面上的侵蝕行動，似乎還僅止於這座城鎮而已，不過……」

京夜一邊開口咒罵，一邊扣下尼祿的扳機。

「少多事啦，兩個異端分子。」

「呃，出現在……」

這羣鬼怪化身則是開路先鋒，就像是守護女王的工蟻。

光是先前與英雄交鋒就已經耗費掉不少體力，此時京夜還得緊接着對抗百鬼夜行大軍。

三人背靠背，柚子穗斜舉長槍、塞澤展開由鐵鏽構成的防壁。企圖蜂擁而上的鬼怪化身遭到防壁阻擋，爲京夜爭取到些許調整呼吸的時間。

畫面上佈滿劇烈雜訊，接着開始放映無人機攝錄鏡頭自上空拍攝的都心地區影像。

「虧你有辦法獨立守住防線。真了不起。」

照這樣子來看，首都圈將會徹底遭到百鬼夜行吞噬。甚至完全無從推測地下的淪陷比例究竟有多高。

在目睹審問會對少女採取那樣慘絕人寰的行徑後，面對那股力量的他以「無可奈何」的說辭接受了這種做法，捨棄了身爲執法人員的尊嚴。對於審問會撇棄道德倫理觀念，施加在少女身上的殘暴行爲，他始終採取了視而不見的心態。

打了也是白打。再怎麼奮戰都沒完沒了。

在場只有他知道百鬼夜行的存在。

分部這邊知悉之前發生的百鬼夜行失控慘案的審問官不多。這是因爲在那場失控慘案爆發後，純血之徒立刻接着展開境界線侵略作戰的緣故，才導致慘案本身就此不了了之。

還能支撐多久呢？

「難不成……它直接優先鎖定了審問會設施……」

但是，假如此時做出對庇護所見死不救的舉動，青梅竹馬必定會感到相當失望吧。

代理司令咬緊牙關發出下一道命令。

連他自己也覺得十分滑稽。以前的他根本不會理睬一般人的死活，而且造成百鬼夜行首度失控的原因也是自己。

女性操作員取下耳麥，微微顫抖地轉頭望向代理司令。

百鬼夜行塑造出來的鬼怪化身雖然行動遲緩，但無論再怎麼擊殺都能立刻重生展開襲擊。此外，鬼怪化身並非只是沒頭沒腦地突擊，而是受到某種程度的指揮，會試圖閃躲京夜的攻擊。

目睹淹沒地面的血紅色，以及紮根於影像中央的大樹姿態，在場所有人均不禁發出驚呼聲。

＊＊＊

飛機部隊遵照操作員的指示，沿着跑道正式出擊。

察覺到鳳颯月終於派出那個東西投入實戰的代理司令，立刻開口命令操作員。

「……我們的部隊與第六近衛的成員們，目前都忙着將倖存民衆送往庇護所兼死守防線。而分散的同盟成員們及異端審問官的殘存勢力雖然爲數不多，卻也同樣都盡力救助及疏散民衆避難的作業。」

「指示後續部隊全數撤回……！與其他分部合作，將疏散鄰近居民列爲最優先要務……！絕對不可出手攻擊那個東西……」

草薙樹夕吞噬着這顆行星，直接動手優先摧毀了可能妨礙她行動的審問會戰力。

如今殘存的戰力，就只剩下已經出擊的航空部隊，以及派往總部協助的倖存援軍。

京夜在準備趕往與哮等人會合的途中，在收容了倖存民衆的庇護所附近撞見百鬼夜行，因此被迫停下腳步。

「少囉嗦！你這窩囊廢還不是一樣對明抬不起頭！」

而今，那股力量的化身悚然降臨在他面前。

「吩咐航空騎士團、３０２及３０３飛行戰隊……立刻出擊。」

《裝什麼好人啊?! 別管那羣傢伙，顧好自己的性命要緊啦，主人！》

柚子穗也同樣降落至京夜的身邊。

但爲了避免百鬼夜行繼續擴大侵蝕範圍，審問會也只能盡力而爲。

他毫無贖罪之意。沉溺在異端審問會所賦予之虛僞和平生活當中的老百姓，是死是活都跟自己無關。

然而——

代理司令在化作地獄的司令室內睜大雙眼，抬頭仰望着鬼怪化身。

是針對——對於少女見死不救，甚至還妄想加以利用的審問會——以及這個世界而來的報應。

百鬼夜行十分享受這場殺戮。

不，縱使派遣飛機展開地毯式轟炸，只要有一小顆細胞遺留下來，百鬼夜行就會持續增殖吧。

《什麼！我只是不擅應付那種怎麼講都是白費口水的頑固女生罷了！到底誰纔是真正的窩囊廢啊！》

在逐漸遭到傾巢而出的百鬼夜行軍隊淹沒的街道上，霧谷京夜仍持續抵抗迎面直撲而來的死亡威脅。

代理司令明知這是連一絲希望都沒有的行動，卻仍只能目送飛機部隊離去。

他以前就曉得草薙樹夕這個人物。

當京夜來不及反應而準備咬緊牙關硬是擋下這一擊時，來自上空的鏽色魔彈一舉炸斷了鬼怪手臂。

那棵大樹一定是打算先啃光地底所有資源，之後再一鼓作氣吞滅地表萬物。

京夜咂舌抬頭仰望上空，只見乘坐掃帚形飛行裝置的紅衣少年，以及手持長槍的少女飄浮在半空中。

「——!? 代理司令！魔力觀測室傳來報告，捕捉到地下有道來路不明的熱源反應……！」

「我、我們這裏的……正下方……！」

「這是緊急事項。由我擔負全責。目標爲整個首都圈。」

面對表達關心的兩人，京夜一臉不爽地口出惡言做爲回應。

「可、可是代理司令的權限無法調動……！」

爲了侵蝕整顆行星，百鬼夜行應該是將大部分力量分配到地底的那一端纔對。

由紅色肉泥塑造而成的巨大少女，霍然對代理司令伸長頸項。

儘管絕大多數居民都已經慘死在大蛇的屠殺行徑之下，不過仍有一小部分逃過死劫的一般民衆躲藏在庇護所裏頭。

鬼怪化身發出咆哮，高舉粘答答的右臂直劈而下。

「沒事吧？」

原本啞口無言的部下們，聞言立刻屏息重返工作崗位。沒人出聲要求代理司令說明詳情。因爲在看過影像後，在場所有人都領悟到那是一種就算聽了說明也難以理解的存在。操作員們微微顫抖不止，與其他縣市的後續部隊取得聯絡，並轉告他們以疏散民衆爲最優先要務。

「囉嗦！你這把破銅爛鐵給我閉嘴！」

操作員擺在桌上的咖啡杯咔噠咔噠地開始震動起來。

觸手無情撕裂審問官們的身體，宛如是爲了方便進食而將之拆解成碎片再大快朵頤。

《主人真是拿女性沒轍耶！早知事態會演變成這樣，當初倒不如留在審問會還比較像話一點啊！》

操作員依照指示，透過前方的巨大熒幕播放影像檔。

只要借用噬魔聖物的力量，他本可獨自與異端同盟的成員們會合。

代理司令的臉色彷彿退潮似地化作慘白。

晃動幅度逐漸變大。

「少對我下令。你就不管你那羣同伴的死活了嗎？」

「無需擔心我部下們的安危。第七分隊並不如你所想象的那麼不堪一擊。」

「也請不要小看第六近衛的實力。」

三人鼓起剩餘的最後力氣，當着鬼怪化身的面擺出臨戰態勢。

鏽屬性的防壁固然堅硬，但如今已經快被百鬼夜行突破了。

「在這種情況下，根本無暇顧慮是敵是友的問題。難道就無法期待其他縣市的審問會分部派遣部隊前來支援嗎？」

「已經不是審問會的我怎麼會曉得那種事啊。反正總部的混賬理事長若不下令，分部就無法採取行動。或者是他們早就備妥可以終結掉這種局面的轟炸部隊吧。」

聽見京夜如此回答，柚子穗隨即將魔力凝聚至槍尖。

「哼……我倒不認爲區區轟炸便能解決問題就是了。」

狀況絕望至極。如此一來，當初的作戰計劃形同虛設。他們既聯絡不上身爲同盟指導者的星白流，同盟主力部隊的成員們也沒人清楚她如今究竟在哪。

雖然指揮系統崩盤，各自仍竭力完成份內工作的表現就已經夠值得表揚的了，不過再這樣下去只會步上絕路。

若不設法搞定身爲百鬼夜行源頭的草薙樹夕，說再多都沒有意義。

「成敗都取決於草薙一個人嗎？」

聽見塞澤的這聲嘀咕，京夜不屑地笑着回應。

「就算期待那傢伙有所表現也沒用啦。」

「那可未必。我認爲他是個意外能幹的男子漢。」

「真要追根究底的話，那傢伙就是造成這場大慘劇的元兇。都是那傢伙無法下手宰了自己的任性妹妹，現況纔會變成這樣耶。」

「有這回事？那就更值得期待了。相信他必會負起責任終結掉這一切纔對。」

「這算哪門子的積極思考啊？有夠煩人的傢伙。」

「彼此彼此吧，消極的傢伙。」

因爲樹夕附着在身爲哥哥的哮身上。她將軀體縮小至細胞等級的狀態，藉此偷偷寄生在哮身上。這八成是執拗不休的鬼怪詛咒促成的結果吧。爲了能夠再次誕生到這世上，鬼怪替自己的生命上了僞裝。

『我保證，絕對會將你救出來。』

他的拳頭虎虎生風地轟向鬼怪化身。

塞澤不曉得這道防線究竟能夠維持到什麼時候。一旦百鬼夜行開始認真執行侵蝕地面的行動，塞澤等人勢必在轉眼之間就會被吞沒。

「除了託付以外，我們別無他法了。」

雖說在所有噬魔聖物當中，尼祿的『毒』是唯一非古代屬性的魔力屬性，不過卻網羅了所有屬性的毒素。毒性魔法具備傳染力，只要魔力尚未用罄，就能持續擴大感染範圍。

「魔法本身頂多只能拖延時間。不過既然能夠阻止侵蝕，那我們便可趁這段期間大開殺戒。」

柚子穗轉動槍身，重新擺出壓低重心的應戰姿勢，容不下一點污穢的槍尖閃閃發光。

鬼怪化身立刻再次蜂擁而上，柚子穗則紋風不動地維持相同姿勢。

光是這樣，很難說能對百鬼夜行產生功效。

即便如此，樹夕仍無法背叛至今已不知殺死她多少次的父親的淚水，以及儘可能想扮演好家長角色的母親的歌聲。自己是個不該活着的生物，是不可以離開這座倉庫的存在……樹夕如此反覆說服自己。

關於異端同盟的目的，當初是找出峯城和真的文書資料，後來卻因魔導陣營挑起第二次魔女狩獵戰爭，導致狀況一變再變。

縱使無法將之擊垮，亦能阻止鬼怪繼續增殖下去。

——而能夠造成持續性傷害的毒系魔法，就某種層面而言可以算是百鬼夜行的天敵。

現在，他們只能祈禱。

你沒有罪，這罪由我承擔就好。

如果他的目的是毀滅這個世界，也就是了斷自己的生命，那麼如今這種狀況可以說是完全符合他的心意吧。

她並沒有憎恨父親的情感。不僅如此，她甚至不曉得憎恨是一種什麼樣的情緒。

毒素的感染作用，抵消了鬼怪的增殖能力。

都是由認識他的那一刻起，正式揭開序幕。

但後來她之所以再也無法接受父親帶來的死亡，是因爲……

「…………」

因爲父親向來都是用同樣一套說辭說服樹夕。

遭槍尖刺透的化身彷彿受到淨化一般，被一陣自體內竄出的強光吞沒。

柚子穗搶在京夜之前出手襲擊鬼怪化身軍團。縱使沒有獲得後衛的魔力強化，柚子穗的槍法仍具有足以屠滅鬼怪化身的技術與魔力。

最後好不容易擊敗草薙大蛇及鵝媽媽，爲第二次魔女狩獵戰爭劃下句點。

柚子穗緊接着同時對停止行動的7只鬼怪化身祭出一擊。

「這門魔法本來是想留下來對付那個該死的死靈術師……但現在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這段話勢必讓樹夕產生了極大的期待吧。

明白自己是個既不幸又可憐的存在。

「我不會死——只要還有人等我回去，我就是無敵的！」

而這就是京夜的目的。

京夜抄起尼祿，在腳底展開魔法陣。

京夜抄起貼着地面的尼祿，槍口對準突破塞澤防壁的鬼怪化身軍團。

「給我動手。」

『我想要放你走出這個箱子。』

若不每隔數日就把累積於樹夕體內的鬼怪拖出來斬殺，世界將再度陷入鬼怪的威脅之中。而想拖出鬼怪，就非得先殺死樹夕不可。

更重要的，是她難以剋制想見草薙哮一面的念頭。

縱使用口徑極端微小的魔彈貫穿原本就趨近不定型的敵人，也發揮不了多大的效用。這門固有魔法缺乏足以一舉消滅對手的威力。

草薙家是在哮出生後才發現是雙胞胎。

這就是樹夕所認知的家族。

對不知世界爲何物的樹夕而言，對不知人類爲何物的樹夕來說，草薙哮必定已經成爲非常重要的存在吧。

柚子穗聞言，終止與京夜的互嗆，塞澤及京夜則擺出應戰架勢。

在這世上唯一一個肯跟自己站在同一陣線的人、肯疼愛自己的人。

父親送給樹夕的，就是這麼簡短的一句話。

京夜及柚子穗在塞澤的掩護下，毅然迎戰鬼怪大軍。

父親說，出生之後的樹夕，軀體急速膨脹，一舉殺光除了父母親以及兄長之外的所有草薙族人。

「是所謂的固有魔法嗎……」

「別小看我。」

『我也想見你一面，我想待在你身旁。』

樹夕的身體雖是不死之軀，但被排出她體外的百鬼夜行，他人卻有辦法將之擊殺。說穿了就是每顆單一細胞都像生物一樣。儘管能透過侵蝕持續擴散，但單一細胞的力量並不怎麼強大。

因爲對樹夕來說，父親是斬殺女兒的存在，而這也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情。

塞澤依言暫停呼吸，靜觀京夜的攻勢。

所以請你原諒我……父親如是說。

然而這門魔法的真正價值就如同其名一般，並非帶有單純的破壞力。

父親每次揮刀砍下樹夕首級時，臉上總是充滿了苦澀與悲傷的神色。

「固守防線的事交給我。而在我詠唱的過程中，就由兩位來負責阻止鬼怪。辦得到嗎？」

京夜開口詠唱魔法名的瞬間，只見魔法陣應聲碎裂，散佈於空氣中的極小魔粒子——一鼓作氣迅速流動，對鬼怪化身展開突擊。

京夜單膝跪地，高舉尼祿的槍身擊打魔法陣。

反覆聽着相同內容，且持續死於父親的刀下。

＊＊＊

握把往下猛然一拉，藉由泵動方式讓尼祿重新上膛。（某蛙：「泵動式霰彈槍」即指「利用推動前護木——握把——來使槍膛內的所有物體拋出和再裝彈」這一系統的霰彈槍）

然而，關鍵的鳳颯月卻行蹤成謎，百鬼夜行則間不容緩地接着現身。

塞澤不禁認爲衆人至今依舊被鳳颯月玩弄於股掌之間。假使鳳颯月當真是這個世界的神衹，那他就算掌握了所有一切也不足爲奇。

位於深山深壑底部，一座狀似小型鐵箱的倉庫。對樹夕而言，那是唯一屬於她的領域，也是樹夕所知悉的整個世界。

不過，有一天父母親在倉庫外面起了爭執之後，母親便再也不肯陪樹夕聊天了。無論樹夕再怎麼攀談，母親始終不發一語。只不過母親偶爾會來到倉庫這邊，待在外頭唱搖籃曲給她聽。

此時，京夜翻身飛越柚子穗的頭頂高舉旋棍，朝鬼怪化身祭出強烈的一擊。

《要用什麼種類的毒素？》

每隔三天，樹夕必定會被父親動手殺害一次。

草薙哮撼動了樹夕的心靈。

「《鉛之毒婦》。」

對當時的樹夕而言，她真心搞不懂自己到底該原諒父親什麼纔好。

而導致室內瀰漫着酸臭味的紅色液體，全都是自己的血。

「近衛式槍術——久遠七閃！」

而塞澤則是一邊維持着防護魔法，一邊暗中整理現狀。

「拖延時間嗎？還真是符合審問會作風的齷齪手段呢。」

鬼怪化身總數共10只，而在三人背後則爲大門深鎖的庇護所。道路相當寬敞，憑尼祿的霰彈根本不可能一舉殲滅這麼多名敵人。

道歉的父親，以及唱搖籃曲的母親。

塞澤望向學園所在的山丘。

空氣中的細小魔粒子，宛如霰彈一般襲向鬼怪軍團。

「喂，你們暫停呼吸吧。否則會死人喔。」

而在遇見哮之後，這一切全都產生了轉變。

出生於草薙家的女嬰都必須當場斬殺。草薙一族代代也都奉行着這條鐵則。若提前得知將會生下女嬰，就必定會設法墮胎；假如發現爲時已晚，甚至會連同懷孕的太太一同斬殺。

理解到自身處境違反常理的事實。

這是一片由無數極小魔彈構成的火網。

尼祿的魔力屬性爲『毒』。

《利用感染效果攻略侵蝕性的對手嗎？魔力消耗量非同小可，而且效果大概也好不到哪去喔？》

聽了他的描述後，想不對外面的世界產生憧憬也難。而在體認到自己原來很不幸的事實後，她更無法自我要求別去追尋所謂的幸福。

「對手不是魔女。抑制效果行不通，用具感染性的毒素吧。」

原諒我、原諒爸爸。真的很對不起。

夾帶魔力的槍尖將鬼怪化身剖成兩半，綻放出白皙光芒。

——草薙樹夕與草薙哮的邂逅，是發生在昏暗無光的鐵箱之中。

這就是樹夕所經歷的日常生活。

知曉何謂戀慕之情、何謂絕望、何謂憎恨……

瞬間，尼祿的槍口釋放出霧狀魔力，深綠色粒子一鼓作氣擴散至空氣中。

她有從父親口中得知理由。樹夕明白自己的身體是可怕的詛咒產物，也就是在久遠的太古時代由草薙家除滅的『鬼怪』。

鬼怪化身的再構築機能宣告失靈，黴菌緩緩蔓延至全身上下。

京夜面露獰笑，將尼祿轉變成旋棍。

母親起初十分關懷樹夕。除了拿書給樹夕看，也會陪她聊天。

「——麻煩兩位別在這種狀況下逞口舌之快好嗎？」

以抗魔素材打造而成的那座倉庫當中總是充滿一股血腥味。

軀體遭魔彈貫穿的鬼怪化身瞬間停止動作，本以爲會立刻展開行動，卻見彷彿深綠色黴菌般的粒子自鬼怪身體內部逐漸擴散開來。

「我們的攻擊行得通……既然對方無法侵蝕魔力或魔法，那毒素自然也能生效。」

肯動手殺死自己的人。

哮就是樹夕心目中的全世界。

但也正因爲這樣，遭到哮背叛時的恨意自然會變得更加強烈——

「樹夕纔不像哥哥那樣，樹夕可是很守信用的唷？」

樹夕對啞口無言的哮如此說道。他正愕然看着出現在市區的那顆鬼怪大樹。

樹夕從堆疊成塔的肉塊頂端一躍而下，翩然降落至哮的眼前。

哮就這麼瞠目結舌地注視着樹夕。

樹夕雙手交疊於腰際後方，探頭窺視哮的臉龐，露出嫣然笑容。

那是一張毫無陰霾，天真無邪的笑容。

「既然說了就得做到。首先殺光世上所有人類，接着再把哥哥重視的那些人通通碾成肉醬。樹夕會好好努力殺人，直到這個世界只剩下樹夕跟哥哥爲止。」

「…………」

「對不起唷，這件事比樹夕原先想象的還要花時間啊。地球真的很大耶。樹夕大概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全部吞下肚。」

身裹紅色洋裝的樹夕輕靈地轉了一圈。

她嗤嗤地笑着，彷彿祝福這個逐漸被鬼怪吞併的世界似地張開雙臂。

「這是樹夕頭一回感到這麼心曠神怡呢，因爲樹夕怎麼也料想不到，居然能夠這麼自由自在、隨心所欲地操縱身體，並且親眼見證這個最討厭的世界走向滅亡的過程啊。」

「…………」

「更重要的是能夠這樣跟哥哥……不對，是跟哮近距離面對面，呆在同一個地方，呼吸相同的空氣。天底下再也找不到比這更迷人的事情了。」

啊哈哈。

啊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唔！」

而是『你活該』。

哮猛然揮動扛在肩頭的刀刃，半身後縮。

樹夕持續笑個不停。她雙眼噙着淚光，慶祝自己實現了長久以來的心願。

——誰叫哥哥當初不肯殺死樹夕。

視線筆直鎖定樹夕。

這幕悽慘的場景，只不過是他做出選擇後的結果罷了。

但就算拿如此廉價的字句訓斥樹夕，會換來什麼樣的回應也是顯而易見的。

正因爲樹夕可能會反嗆的答案，都是無從否定的事實。

「縱使你無法接受，我仍會貫徹自己的做法到底。」

你到底幹了什麼好事？

樹夕並不是把哮當成哥哥，而是將他視爲一名與自己沒有任何關係的男子。

「…………」

「哥哥，樹夕最討厭你了。哮，樹夕愛你。另外——」

「——都是我的錯，但那又怎樣？」

在這一瞬間，你究竟奪走了多少條無辜的人命！

「我說樹夕啊，你剛剛說你愛我，但我很好奇你究竟是有多喜歡我的哪種特色？」

哮則是不改臉上的苦笑神情，將刀扛在肩上接着說道。

「糟糕的嗜好？有嗎？樹夕原本就是這種人啊。」

「——樹夕啊，你還真是養成了一項有夠糟糕的嗜好呢。」

哮過去曾經有兩次斬殺樹夕的機會。

「……你明知樹夕的心意，爲什麼還要問這種問題……？」

「哮，你不懂這是怎麼一回事對不對？你不曉得該怎麼做才能救贖樹夕對不對？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因爲過去樹夕只讓哮單獨揹負起所有責任，但樹夕自己卻都沒有付出任何努力啊。」

感受不到任何殺意。在這堆紅色肉塊上頭所能感應到的，就只有滿滿的怒氣而已。

哮分不清這是憤怒，或是歡喜，還是喜怒交集的情緒。

樹夕雖是面無表情，一頭秀髮卻微微倒豎指天。

＊＊＊

要對她講出這種推卸責任的話語，絕對不愁沒題材可發揮。

他之所以沒下毒手，是由於比起這世上其他素未謀面的陌生人，他情願選擇力保樹夕及隊友們的性命。

忽見樹夕霍然睜大雙眼，火冒三丈地放聲大吼。

他既說不出口，也無意講些漂亮的場面話。

緊接着——

所以哮無法狠心責備她。

但他卻無法率直地感到高興。

而這種稱謂帶有何種內涵，哮當然也很明白。

自己明明纔是個最會惹是生非的傢伙，還在胡扯什麼啊？

「…………」

「無論是師傅或你，多替身邊的人着想一下吧？草薙一族到底多任性啊？未免也太惹事生非了吧！」

「……哮，你太任性了。」

樹夕眉關微蹙地做出回應。

「吶，哮，你聽見了嗎？聚精會神聆聽看看吧。可以聽見這片土地上的人們發出哀嚎，以及慘叫聲唷。樹夕啊，一——直很想聽這種聲音呢。自從待在昏暗無光的地方，被殺死好幾次、好幾十次、好幾百次、好幾千次的那段時期開始，樹夕就一直聽得見大家感到幸福美滿的心跳聲唷。像是開心啦、悲傷啦、憐惜啦、憎恨啦、想殺人等等，樹夕可是一直待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聆聽着這些各式各樣的人類心聲唷。」

他最清楚樹夕的心意，而且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察覺。

「我的說法不管歪不歪理都很合乎邏輯，而且也是不爭的事實。我根本不打算順從你的抉擇。我將竭盡全力抵抗到底。」

該回應的就只有這句發言而已。

對於在這一瞬間消散的無辜人命，哮撇棄掉心中情感，笑着說到。

在放聲大笑一段時間後，樹夕伸手輕捂自己的胸口。

「從出生開始就只能體驗死亡的樹夕，可是一～直被迫聆聽這些聲音唷。」

——事情會變成這樣都是哥哥的錯。

因此哮決定筆樹夕針對這份禁忌之做出回應。

「我倒認爲在草薙一族當中，自己已經算是夠守分寸的人哦？最起碼我自認是個比你及師傅更像樣的人類。」

這是他的真心話。儘管清楚自己是個本位主義者，縱使明白比任何人都還不負責任，哮仍吐露了真實心聲。

「爲什麼你就是這麼堅持不肯救贖樹夕呢？」

【【【【【【【【【【【【「你活該——」】】】】】】】】】】】】

「話又說回來，害世界變成這樣固然是我的錯，但把世界搞成這樣的兇手可是你喔。抱歉，即使是哥哥我，也無意替你擔下這份滔天大罪。企圖摧毀這個世界是你所做的抉擇。」

「…………」

低頭向下的哮不禁咬牙切齒。

哮將刀身緩緩橫舉成水平狀，刀尖直指樹夕。

樹夕並未稱呼哮爲哥哥，而是直呼其名。那是在兩人才剛邂逅，還不知道他們彼此其實是親兄妹時期的稱謂。

「…………」

「拯救你、解救隊友、順便……好啦，雖然是相當危急的狀況，但還不到回天乏術的地步，只要再連同世界也一併解救，就能劃下一個完美的句點。」

「你有資格講這種話嗎？」

——嗄？

把他當成一個外人，一個戀愛對象看待。

哮唯一有所回應的，既不是樹夕犯下的滔天大罪，也不是樹夕心中那份扭曲變質的愛情。

「可是這回樹夕也有盡心盡力，所以你應該已經明白了吧？這就是樹夕渴求的救贖唷。吶，哮……哮？你有在聽樹夕講話嗎？」

「樹夕實在搞不懂你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麼……真要追根究底的話，樹夕之所以會採取這種行動，之所以會變成現在這種模樣，都是——」

樹夕否定了哮所具備的兄長身份，轉而接納過去那個「哮」。

鑲嵌於周遭肉塊表面的所有眼珠全都直瞪哮，滿布血絲地出聲如此要求。

「那還用說嗎？因爲我想照我自己的方式救你。」

換言之就是所謂的禁忌之愛。哮一點也不覺得噁心，而且能夠深受妹妹的喜愛，簡直就是做哥哥的最夢寐以求的福分。

「原來你甚至不曉得，自己最喜歡的哮，實際上是個如此糟糕的哥哥啊。」

樹夕則悄然收起笑容。

不過，並非『正因爲』。

「廢話少說，快點救贖樹夕啦。」

樹夕的表情像是寒冰溶解一般，逐漸浮現出憎恨的神色。淚痕消逝無蹤，微蹙的眉間滲出怒火。

哮大言不慚地撂下這句話。

樹夕則是倍感憐愛地，凝視着哮臉上那張懊悔不已的表情。

「等這場鬧劇落幕後，樹夕總算才能享受安寧……而等到這個世界只剩下樹夕及哮兩人的心跳聲，以及這兩道心跳聲悄然消失時，樹夕纔算是真正獲得救贖。」

「原來你連我是個任性鬼的事實都不知道啊。」

「…………」

「啊哈哈，哮，你的表情十分迷人唷。樹夕啊，就是想看看哮露出那樣的表情呢。這下子你總算理解到，自己過去究竟錯得多離譜了吧？」

百鬼夜行的發言，與樹夕的話語相互疊合。

從剛剛開始就覺得樹夕套用在他身上的稱謂不太對勁的哮，如今已經推敲出正確答案。

百鬼夜行大軍彷彿回應哮這番話似地開始蠢動起來。

「哮、哮、哮、哮！」

「……滿嘴歪理。」

眼前的慘狀全都是自己的錯。

雖然連自己都感到好笑，但既然是真心話，那也就無可奈何。

耳聞這句對方好不容易纔擠出的話語，哮的嘴角立刻漾起笑容。

「…………」

哮用刀背輕敲肩頭，趾高氣昂地回答。

哮看着天真無邪地開懷大笑的樹夕，抱持着恐懼、愛情，以及幾乎快要消失的決心，重新握緊手中的劍柄。

她必定會這樣反嗆。

在被鬼怪吐出的濃霧染成血紅色的天空底下，琉璃色的刀身顯得晶瑩剔透。

樹夕樂不可支地發出單調的笑聲。

樹夕露出了幾乎可以聽見疑問聲的滑稽表情。

樹夕的雙脣則變爲一道愛恨交織而成的夾縫，狠狠地嘲諷着哮。

要是真想責備樹夕的話，隨隨便便都辦得到。

「——你倒是說說看，你究竟有多瞭解我？」

樹夕當場無言以對。哮確是毫不客氣地繼續追問。

「當然瞭解啊……因爲樹夕是哮的——」

「妹妹嗎？沒錯，你是我的妹妹。但正如你對我一無所知一樣，我也同樣不太瞭解你。」

「……怎會這樣……」

「這很合理吧。我與你共處的時間，或者以兄妹身份相處的時間，實在都太過短暫了啊。」

頭一次邂逅是在被箱型倉庫分隔的狀態下，兩人只互相聽見了對方的的聲音。而且還僅止於哮前往學校上課，放學練完劍術之後的短暫空檔。

至於在得知兩人是親兄妹，導致樹夕失控屠殺了全村居民，因而被審問會逮捕監禁之後，狀況仍然未見改善。

平均每兩個月，彼此只能見上一、兩次面。會面時間只有短短10分鐘。就跟樹夕先前被關在箱型倉庫裏頭的時期一樣，兄妹根本無從觸及對方。

全部都加起來，究竟會是多長一段時間呢？

兩人的實際相處時間會不會連一星期都不到呢？

明明僅止於這樣的關係，又怎有辦法加深雙方對彼此的認識？

在過去，哮只不過是以兄長立場採取他認爲他認爲理所當然的行動罷了。

他只是懷着當哥哥的心態面對樹夕。

正如哮過去爲了維持住正常人，也就是理想的「草薙哮」的角色，而對樹夕採取了類似的行動。

所以，他一無所知。

哮其實也完全不瞭解有關樹夕的事情。

因此面對一個根本不熟的人向自己示愛，他實在是沒辦法無條件接受這份心意。

「樹夕。」

「…………」

哮則是面帶桀驁不馴的笑容，坦然承接這股怒火。

爲了大吵一架。

哮握緊刀柄，毅然架起刀身。

不是爲了斬殺仇敵。

「……嗚，不知道不知道，樹夕不想知道、也不想聽……！哮纔不會講出那種話……！除了樹夕認識的哮以外，樹夕什麼都不需要！要是哥哥不肯變成哮的話，那樹夕就要親手搶回哮！」

鬼怪轟然咆哮，哮放聲怒吼。

「然後假如你也歸納出跟我一模一樣的結論……那就陪哥哥我一同活下去吧。」

只見樹夕滿臉懊悔似地雙手抱頭，百鬼夜行也跟着蠢動。宛如抗拒接受哮心願一般瘋狂亂舞。

穿上盔甲的哮，毅然挺身面對。

這可以說是哮頭一次對樹夕宣泄自己的情緒。

——緊接着，再次露出彷彿來自地獄深淵般的駭人眼神怒瞪着哮。

這就是哮對樹夕那份心意的回答。

「要是知道了你的爲人、理解了你的心意，而我也覺得自己喜歡上你的話，那我很樂意陪你一起去死。」

「正合我意！儘管放馬過來，草薙樹夕！」

把本位主義強加在她身上。

面對這個處於反抗期，十分麻煩的妹妹。

不是爲了斬殺，是爲了相互理解。

哮拔腿狂奔，揮劍掃向迎面直撲而來的百鬼夜行。

就算她再怎麼不聽勸說，又哭又叫地大吵大鬧，那又如何？就先用專門斬妖除魔的劍術強行制服，接着扯開嗓門，在身爲人類的草薙樹夕耳邊大聲吼出自己的心聲。

只見樹夕就這麼瞠目結舌地微微向後踉蹌數步，帶動髮絲輕輕搖晃。

現在的哮既不虛僞、亦不帥氣、把所謂理想哥哥的形象拋至九霄雲外，而是換回草薙哮這個充滿慾望、本位主義兼自負的普通人身份，與樹夕針鋒相對。

「…………」

「給我覺悟吧——哥哥我可是一流的吵架高手喔！」

「所以我才說我們兄妹來大吵一架吧不必留情、無須客氣，就只有我跟你。其他人怎樣都無關緊要，這是我跟你之間的問題。」

哮完全不打算手下留情。

是爲了讓妹妹明白這個道理，才選擇揮動手中利刃。

「不過你也得仔細認識我，並用心判斷我是否真是個夠資格陪你去死的人……以及是否真是個能讓你發自內心說出『喜歡我』這句話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