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琉璃色的二度契約

第四章 最初的宿主

《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 柳實冬貴 · 1.8萬 字

與西側學生髮生衝突的兩天後。

時間是深夜兩點鐘。

理所當然的,魔導學園內別說是學生,就連老師的人影也見不到。

在充斥着冰冷空氣的魔導學園中庭,響起了刀劍交擊的聲音。

兩把刀刃相互劈砍,激盪出陣陣火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驚人速度祭出一記又一記的斬擊。兩名劍客──草薙與大蛇,展開一場睽違許久的交鋒。

兩人所用的均非木刀,而是實劍。諸刃流基本上並不會使用竹刀或木刀進行練習。而是透過平日便持用實劍的方式,習得絕不容許失敗的正確動作。

在這種稍有差池便會導致其中一方喪命的狀況下進行的練習,可說是相當傷神。但又不準手下留情。因爲諸刃流有一條「倘若發現對方稍有膽怯的話,便可毫不客氣地出手斬殺」的成規。

無論處在何種狀態或姿勢下,都能傾盡全力準確地斬殺對手。

這就是諸刃流的真髓。

在火花中相互鬥劍的大蛇,樂不可支地笑着說道。

「就一個大病初癒的人而言,你動作還滿靈活的嘛。」

「謝謝……誇獎喔……!」

「但你值得誇獎的也就只有這一點而已。其他方面一點都不像話。就因爲只學會了半吊子的掃魔刀,才導致你不僅動作遲緩,而且還對身體造成沉重負擔。」

哮根本無法對大蛇的說教提出任何反駁。相較於早已汗流浹背、全身上下發出悲鳴的哮,大蛇甚至連呼吸都沒產生紊亂跡象。

「你這小子,在跟西側那幫傢伙交手時的動作也一整個亂七八糟呢。」

「!? 你都看見了嗎……!」

「當然。總不能只安排渣滓單獨監視你的行動吧?」

「嘖,那出手幫忙纔是爲人師表該做的吧!? 」

「開什麼玩笑啊!你自己造成的爛攤子就該由你自己負責收拾才合理吧。不過呢,一方面我也是想瞧瞧你的實力究竟進步到何種境界就是了。」

「……嘖……!」

哮搭上撥擋大蛇斬擊所產生的餘勁。

身體重重地摔回地面。儘管成功擋下攻擊,卻因無法完全抵消衝擊力而導致腿骨軋吱作響。他還來不及發出疼痛呻吟,大蛇已在眼前着地。

「……!」

「去找鵝媽媽幫你療傷。若還想練習的話,明天同一時間再來這裏報到。」

「這樣啊。反正我本就認爲這是遲早都得告訴你的事情。所以講了也沒差。」

大蛇抬頭仰望夜空,以彷佛渴慕着那看不見的月亮之嗓音靜靜說道。

「是銀檞之劍告訴你的嗎?」

吐血的是哮。他的側腹並非被大蛇的刀尖,而是被大蛇握在左手的刀鞘刺個正着。

「不是……是若再繼續提升速度,我的身體會──」

「你只需在自己行動的起點斷斷續續地發動掃魔刀。只要起點的瞬間爆發力夠強,再來的走勢便會自行帶動身體作出反應。如此一來即可同時減輕腦部及身體的負擔。」

因此諸刃流才創造出這門反過來利用對手力量的技巧。

大蛇的攻擊速度固然迅速,但威力也難以測度。

還來不及細思,哮已搶先集中所有意識進行防禦。

隨後──哮目擊一道閃光。採蹲踞姿勢,以反握刀柄之手法施展的拔刀術。

金屬聲響迴盪於中庭。

攻擊無論是落空也好、被擋下也罷,怪火螢都能毫不抗拒地利用所有勁勢、反作用力及衝擊力。傾盡全力維持住行雲流水般的攻擊節奏,這就是怪火螢這門技巧的最大特色。

然而大蛇的一擊勢如驚雷。雖靠鋼鐵製的刀鞘擋下這一刀,哮整個人卻被大大震飛出去。

兩人彷佛跳舞似地揮動刀身。

「你的走勢太過正經了。配合走勢雖好,但若因此破綻百出就沒救了。像你剛剛那樣沒能察覺到我的走勢變化,很容易遭到暗算喔。」

反手施展的拔刀攻擊空隙很大。由下往上抽砍的獨特一擊,會使刀身高高揚向半空中。因此只要擋下一擊便可安心──想也知道沒這回事。

哮忍不住跪倒在地。雖說只是刀鞘,但也是直接重創內臟的一擊。

受到大蛇挑釁的哮,依他所說解除了強行驅動肉體的機制。

哮與大蛇,均在刀刃抵着對方頸項的狀態下停止一切動作。

「戰爭期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草薙命到底是誰,希望師父能爲我解答這些疑問。」

「你以往都過着隨波逐流的生活。應該很擅長這套纔對吧?」

「嗯?」

這次練習是哮主動提出的。打從很久以前,他便感覺到自行練習所帶來的劍術進步幅度相當有限,因此才懇請師父指點一番。

哮真的已經很久未曾體會到這種覺得劍術很有趣的感受。

「你應該認識草薙命對吧?」

兩人則利用撥擋產生的反作用力,更進一步提升速度。

怪火螢並非因反向拔刀的一擊而得名。這是真明流鮫之太刀的原型。這個招式絕不會抗拒任何走勢。其招式特徵在於順勢而爲,藉以發動連續攻擊。

大蛇紋風不動,靜靜佇立在原地。

哮頓時無言以對。

他甚至連一句『爲什麼』都問不出口。

原本短兵交接的大蛇刀身突然消失。用力過猛的哮頓時失去平衡向前撲倒。

(別防禦、別後退、別互擊!而是承接──)

「咕啊!」

「你的缺點就是學會劍技的速度雖快,但卻欠缺成長性……好好力求上進吧。」

大蛇甚至連着地時的勁勢都能用來增強腳部彈性,如同緊貼水面飛行的燕子急速攀升似地揮刀劈砍。

「……唔!」

「你的動作太沒效率了,難怪會把自己搞得遍體鱗傷。別防禦、別後退、別互擊。利用對手的力量。配合走勢、控制走勢。你需要的就是這個觀念而已。」

「…………」

斬擊所衍生而出的光之軌跡,簡直如同在黑夜中高速飛行的螢火蟲。

「……感謝……師父指導。」

大蛇就在眼前。分秒不差地同時出現。

速度不斷提升。非但沒有因爲速度太快而心生不安,甚至還覺得很開心。

「哮,配合走勢!」

「從剛剛開始就一直鏘個不停,你的劍術是小孩子愛玩的武打戲嗎?」

瞬間,身體竟自行猛然側旋。哮爲了避免削弱勁勢而以雙腳調整,就這麼趁着轉身之際發動攻擊。

哮再次低頭懇求大蛇。

哮本身雖然只花了超短的時間便取得真傳頭銜,但當時若沒有拜別大蛇而繼續留在他身邊練習的話,相信實力必能比現在更上一層樓。

不過接下來就是全新的初體驗了。

「……是。」

「你行動時太過依靠掃魔刀了。掃魔刀可不是那麼便利的招式。你像個笨蛋一樣逞強使勁,自己搞壞自己的身體有意義嗎?」

大蛇的身影已然逼近被震飛的哮頭頂。大蛇並未壓制住伴隨拔刀術而揚起的刀身,反倒直接運用其勁勢跳向哮。

「請告訴我……我早在五年前就已經察覺到你不是人類。家裏留下的族譜上面雖有你的名字,但卻註明你是一百六十年前的祖先。」

雖因大蛇刻意稍稍改變刀身劈砍軌道才讓哮免於受到致命傷,但再這樣下去非但沒完沒了,甚至可以確定哮必敗無疑。

(──撥擋!接着──)

「喂喂喂,哮啊,如今在跟你交手的對手是誰?是你師父耶。你爲什麼不使出全力?你鬆懈了嗎?你變懶散了嗎?」

下方。在哮軀體的正下方,赫見收刀入鞘的大蛇擺出準備施展拔刀術的姿勢。

面對毫無手感可言的刀劍交擊,大蛇發出帶有戲謔意味的譏笑聲。

原本震耳欲聾的尖銳劍擊聲,逐漸轉變成宛如鈴聲般優美悅耳的音色。

「──可惡!」

彷佛逆向斷頭臺一般由下往上直取而來的一刀。要是就此中招的話,哮將從胯下至腦門筆直被剖成兩半。

「唔!」

兩把劍再次互相迎合,就這麼彼此撥擋對方的攻勢。

(──配合……走勢!)

因爲自己也曾經打算採取相同的行動。

大蛇翩然翻動身上的和服。

「……唔,咳咳。」

劍擊聲戛然止息。

「結果不出所料──你一點長進也沒有。連當師父的本大爺都大喫一驚啊。」

「這樣就對了。」

然而,在這之前還有另一個問題,就是大蛇尚未將諸刃流的所有精義傳授給哮。哮也是直到剛剛,才明白自己的實力還不配擁有真傳這個頭銜。

「少在那邊撒嬌了,臭小子。你真以爲這樣就能勝過本大爺嗎?蠢材!」

(即便將掃魔刀效果控制在最小限度,也能讓動作變得如此迅速嗎……!)

「不要一直維持着發動掃魔刀的狀態。只要捕捉到對方的走勢及自己的走勢,根本就沒有使用那種招式的必要。」

利用對手的力量走勢,實現更飛快的攻擊速度。不減輕威力、順勢而爲,以迴轉接續迴轉,化身一道夾帶銳利鋒芒的暴風逼近敵人。

怪火螢是將劍舞運用在戰鬥上的一種攻擊形式。人類能使出的最大力量有其限度,但鬼怪或幻想生物所發動的攻擊卻能輕易勝過人類的力量。

雙眼失明卻仍如此強悍。甚至令人不禁懷疑他是否真的失明。

大蛇旋身改變揚起的刀身軌跡,接着勁勢一沉直劈而下。哮連忙設法採取防禦。

這陣魄力十足的低沉嗓音,令哮渾身爲之一震。

「……那個,師父。」

哮下定決心,爲了知悉真相而開口詢問。

「──你鬆懈了。領教本大爺的全力吧!」

「咕……!」

單純的想法。撥擋。到這裏爲止算是基礎中的基礎。

平分秋色……不對。

「是……!」

哮連忙將行動速度提升至最高極限,一手抽出左腰刀鞘承接自腳底呼嘯而至的一擊。

雖然立刻遭到一股身體變沉的感覺侵襲,但頭腦反而恢復冷靜,腦部與身體的迴路緊密地重新連線。

「怎麼啦,你愈是防禦,本大爺就愈能利用你的反作用力提升攻擊速度喔!」

不見大蛇的蹤影。然而就在哮察覺到這項事實之前──

哮只在動作起點斷斷續續地發動掃魔刀,配合走勢。

確認大蛇將杖劍收回劍鞘之後,哮才深深向他鞠躬行禮。

「……是的。」

「──命是我姐姐。我在魔女狩獵戰爭中,親手殺了她。」

哮以自己手中的刀身迎合大蛇祭出的水平斬擊。

接着,就在劍舞速度到達頂點的瞬間──

不妙──!

大蛇說他只是失去視力,並非完全看不見。藉由提升聽覺敏銳度,不僅可以感受音聲反射及空氣流動,甚至還能捕捉到對象的動作、位置及表情。簡直強悍到足堪稱作怪物的地步。

「草薙諸刃流──怪火螢!」

「…………」

哮身上的細小傷口愈來愈多,不知不覺之間已然呈現鮮血淋漓的狀態。

大蛇並未回頭,而是維持着背對哮的姿勢微微側臉瞥視他。

「老姐……命有個雙胞胎妹妹。她們是同卵雙胞胎,不過『百鬼夜行』的詛咒大部分都集中在另一人身上。因此只有命得以幸運逃過死劫,被關在用來軟禁的箱子裏頭成長。」

「…………」

「我只跟她講過一次話。有一次我在森林裏偶然發現那個箱子,只跟她簡短聊了幾句話而已。之後因爲戰爭爆發的緣故,導致我有大約十多年的時間,完全不曉得她過得好不好。」

大蛇秉持着一如往常的灑脫態度,語調平淡地描述往事。

大蛇在草薙一族當中似乎也是個特異份子,脾氣比哮更爲暴躁。

他是個只懂得憨直地實行自己認爲正確之事的人。

在將諸刃流練至登峯造極的境界之後,他便將整個家族的事交給弟弟打理,自己則選擇加入魔女陣營。

「當時我幹了不少蠢事。例如把還在實驗階段的吸血鬼細胞注入自己體內,使自己年齡不再增長,身體也變得比常人強壯數倍。魔女陣營還把黃昏型號交託到我手上,讓我產生了自己足以一手左右這場戰爭結果的傲慢心態。」

「……那麼,師父你……」

「本大爺曾是另一把黃昏型號•雷瓦汀的契約者。而當時銀檞之劍的契約者就是命。原本的草薙家在我離開之後,便遭到戰火波及而付之一炬。審問會則趁亂帶走命。之後你大概也想像得到吧。」

或許是忌憚提起那段往事吧,大蛇並未詳加說明。

用不着他說也知道。因爲哮也有個名叫樹夕的心愛妹妹。

「命的身體長期慘遭審問會恣意惡搞,最後甚至還賦予她銀檞之劍作爲兵器,出現在本大爺面前。」

「…………」

「當時的命早已不再是命。是神只殺手化術式所造成的負面影響……她的魂魄遭到銀檞之劍侵蝕,失控了。」

「…………」

「……所以我殺了她。後續的結局就如同歷史書所記載的那樣。兩把黃昏型號的衝突引爆無形災害,全世界通~~通完蛋了。」

大蛇大概是在跟命對戰的過程中受了重傷,才導致雙眼失明吧。

大蛇並未吐露他自己對那場戰役究竟有什麼感觸。

講完之後,大蛇再次邁步離去。

今天要講第一次看到外面世界時的事情給你聽。

棄之不顧似地講完這段話之後,大蛇踏響木屐離開現場。

因爲他感受到身上似乎多出一股類似重力的感覺。

今天的餐點是什麼呢?要是能夠喫得很有飽足感就好了。

是一名被綁在柱子上的女性。女性全身上下都遭到針狀物刺穿。

她那雖然還不成熟,但仍一眼便可看出是女性的體態,令哮忍不住滿臉通紅。她的肌膚一點也不燥熱,彷佛刀身一般冷冽。然而其柔嫩觸感卻是無比幸福的象徵,只有相互貼合的部位立刻浮現溫熱感。透過窗戶射入室內,帶有獨特色彩的月光灑落在拉碧絲身上。

但映入模糊視野之中的那道人影,卻使哮瞬間心生戰慄。

講完這句耐人尋味的話之後,拉碧絲緩緩將臉湊近哮的眼前。

光是如此小小的變化,就令命高興地笑逐顏開,展露出幸福的笑容。

他人已站在起跑線上。

宛如電視『唰』地被關掉電源一般,哮的意識悄然轉移到其他地方去了。

「…………」

這必定是拉碧絲過去的記憶。

既沒發現解救樹夕的手段,也還找不到回到隊友身邊的方法。

哮終究還是決定重返對魔導學園。

就在哮試圖制止的瞬間,拉碧絲的雙脣已然貼上他的嘴脣。

以前曾有過相同的體驗。這種感覺,就跟先前與拉碧絲重訂契約時的感覺一模一樣。

髮絲輕輕晃動,哮首度看見命的真面目。

儘管哮根本不打算乖乖就範,但照理說大蛇應該要這樣做才合乎邏輯。

就任何一方面而言,他都非得變強不可。

那是一根琉璃色的小小樹枝。

(不不不不不這也太過不妙了吧!)

他心知肚明。自己缺少什麼,以及究竟需要什麼。

命一邊撫摸樹枝,一邊走到房間角落躺下。

在提高警覺之前,他已透過那道人影的色彩辨別出對方身分。

意識與記憶亂七八糟地攪成一團。

起初他以爲大概是睡眠麻痹症。因爲在活動過筋骨的夜晚,很容易引發肌肉僵硬的毛病,所以並不是什麼罕見的情況。

輕輕搖晃着琉璃色秀髮的拉碧絲,整個人跨坐在哮的身上。

哮雖想追上,身體卻不聽使喚地再度跪倒。

在反覆受到相同待遇的日常生活當中,命像是獨自玩耍似地不斷對琉璃色樹枝傾訴。

「……我當然明白。」

狀況已經完全釐清。再來只剩付諸行動。

「我大概想像得到你在樹夕眼前捨棄劍的理由。你就是因爲什麼都不想割捨才放開長劍。妹妹也好、同伴也罷,連同自己的身心都想一併救回。變得自私自利,像個小鬼頭一樣耍起任性脾氣,明明什麼都辦不到,卻又緊抓着理想不放。」

宛如那根樹枝就是她唯一的救贖。

命的身體掉回地面。同一時間,周遭的紅色肉塊也化作灰燼悄然崩解。暫時無法動彈的命,彷佛爬行似地拖着身子對某種東西伸長手臂。

拉碧絲以自己的十指交纏住哮的十指,宛如將他釘在牀上一般緩緩推倒他。哮感受到舌頭與舌頭在自己的嘴裏互相纏繞。

但卻是毫無成果可言。直到現在,他仍沉溺在安逸的日常生活之中。

哮將明月捧在掌心,堅定地緊握拳頭。

深夜四點,結束練習回到房間就寢的哮,在寢室內微微睜開眼睛。

「……趕回隊友們的身邊。」

目前也只有真理是唯一值得信賴的可靠同伴。當下必須單靠兩人的力量面對現狀不可。

哮瞬間便理解到她是什麼人。

今天來聊聊那名跑來箱子旁邊找我的少年好了。

「……什麼?……什麼!? 」

「我我、我並不記得有提過這樣的要求啊!? 」

淚珠沿着哮的臉頰滑落。

大喫一驚的哮,不由自主地仰望着拉碧絲的身體。

「請保持安靜。我現在準備回應你的要求。」

女性的身影與樹夕極其相仿。

周邊則堆滿了看似紅色肉泥的塊狀物體。

在揚聲器播出伴隨着警鳴的講話聲後,命身上的枷鎖應聲開啓。

她的容貌與拉碧絲如出一轍。長相跟拉碧絲一模一樣的命,溫柔地微微眯起她那泛着淚光的雙眼,對着琉璃色樹枝傾訴。

結果,草薙命與解救樹夕一事毫無關聯。因爲兩者狀況截然不同,所以也無可奈何。哮仰望着夜空,靜靜闔上雙眼。

視野扭曲變形,時光快速流逝。

再來只需向前奔跑。

「…………」

「既然知道內情,師父爲何不沒收銀檞之劍,反而要讓我自行決定她的未來呢?只要殺死我並毀掉拉碧絲,整件事情應該就能圓滿落幕纔對吧……?」

那是既凝重,且直刺心房的聲調。

「…………」

「再次握起那把劍吧,哮。支配銀檞之劍,讓自己變強。縱使世界會因此而毀滅,也沒什麼好迷惘的。」

「…………」

哮完全無言以對,只能默默聽他發言。

接着就是從大蛇口中打聽出解救樹夕的方法,然後──

在巨大的漩渦之中,目擊世界毀滅的影像之後,哮發現自己佇立在一個封閉的白色空間。他試着出聲,但嘴巴甚至連吐出一口氣息也辦不到。

哮雖試圖挺直上半身,卻被拉碧絲以雙手壓回牀上。

然後顯得既開心又幸福地對着無言的樹枝傾訴。

(──騙人……的吧。)

「你,這是做──」

今天要講朝霞的事情給你聽唷。

「等一下……!」

除了美麗之外,哮再也找不到其他更合適的形容詞。

命抓起樹枝,極其珍惜地抱在鮮血淋漓的懷中。

「要我那樣做也不是不行啦──但你不是說你要拯救一切嗎?」

拉碧絲那出人意表帶有熱度的舌頭,溫柔輕撫着哮的口腔。

「這種型態與你的連結實在太過薄弱了。」

他極度缺少力量。

既發不出聲音、也無法喘氣的哮,只能任憑拉碧絲擺佈。

許下一個破壞的心願。一個期盼能夠終結世界的,尊貴心願。

哮已決定不再接受那種只遭人利用的悲慘生活,爲了拯救一切而拚命掙扎……才走到現今這個階段。

大蛇突然改用直指核心的嚴厲聲調說道。

『今天……並不怎麼痛。』

哮分不清那是否真的是自己的眼淚。

「哮。拯救一切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我就是因爲辦不到,才割捨掉許許多多的事物。包括命的事情也一樣。同伴、家人、朋友……到現在本大爺仍然沒後悔過。」

一股心痛如絞的感受襲向哮。內心只充滿了憤怒、悲傷及空虛。正如哮對樹夕而言是救贖一樣,對她來說,只有那根樹枝是唯一的救贖。

全身赤裸。

他轉移目光掃視這個寬敞空間的各個角落之後,發現只有一個地方存在着紅色物體。

「你、你幹嘛……」

「因爲想要拯救一切的話,你就只剩下這條路可走。」

「……拉碧絲?」

哮睜開雙眼,朝向星空中的月亮伸長手臂。

大蛇展現他那寬大的背影,如此提醒哮。

哮雖試圖反抗,但不知爲何竟有種渾身乏力的感覺。即便理智極力拒絕,身體卻始終不聽使喚,意識也漸趨模糊。宛如相互融合一般,身體及心靈的感覺都變得愈來愈曖昧不清。

『處置完畢。確認不確定古代屬性停止活動。解除拘束裝置。』

命反覆不斷地訴說在她的人生經驗當中,曾帶給她片刻幸福感受的事情。久而久之,她抱在懷中的樹枝開始泛起微弱光芒。彷佛就像是在呼應她的傾訴一樣。

她的聲音變得愈來愈微弱,既不再因疼痛而流淚,也不再開口訴說那些幸福的美好回憶。久而久之,命開始養成了向這根小小樹枝許願的習慣。

而且,她一絲不掛。

許多悲鳴及許多責難的聲音,彷佛龍捲風一般不斷掠過腦海。

「你並不希望變成那副德性對吧?那你就必須提升實力,需要讓自己強悍到深不可測的境界纔行。否則現在的你,根本什麼都拯救不了。」

草薙命。大蛇的姐姐,同時也是銀檞之劍的第一個契約者。

「本大爺跟鵝媽媽不一樣。本大爺不會阻止你挺身參戰。儘管不喜歡無益的殺生,但若是有益的殺生,那就有貫徹到底的價值。更何況既然你已作出要拯救一切的選擇,那我認爲你不能再奢望享有所謂的安穩生活了。」

然而經歷漫長的歲月流逝,命的心靈漸趨疲憊。

首先是藉由與拉碧絲達成和解,讓她成爲自己真正的夥伴。

彷佛就像是小孩子把洋娃娃當成自己孩子倍加呵護一般。

視野再度中斷,哮站在另一個全新的地點。

那是槍彈與魔力粒子紛飛四射的戰場。許多士兵及魔女們,在充滿怒吼哀嚎聲的地獄當中彼此廝殺。

此時,有個全新的地獄被投入這片殺戮戰場。

一具狀似棺材的物體墜落至戰場正中央,而從裏面現身之人正是命。

命宛如孤魂野鬼一般,搖搖晃晃地行走於戰場上。

就在士兵及魔女們均摸不着頭緒地靜觀其變之際,命將拿在手上的樹枝挪至嘴邊。

『一起結束掉這一切吧……拉碧絲。』

樹枝呼應命的心願,變形成一把形狀扭曲的劍。

同一時間,琉璃色粒子也纏裹住她的身體。

吞噬一切的弒神之力,與命的魂魄逐漸融合。

然而人類的魂魄卻承受不了這股力量的侵蝕。

命發出近似痛哭的哀嚎,飽受魂魄痛楚的煎熬。

同時,她身上也猛然溢出大量紅色肉泥。

草薙命化身地獄,吞噬了士兵、魔女及所有一切。

匪夷所思的虐殺持續了一段時間之後,悲鳴漸漸轉變成刀劍交擊的音色。

現身阻擋在命眼前的,是身穿如烈焰般鮮紅色盔甲的大蛇。

大蛇與化身鬼怪的命展開交鋒。

大蛇拚命出聲呼喚,想讓命明白自己就是當時的那名少年。

可是聲音卻無法傳入命的心房。

她的心靈早已不復存在。

「……簡直莫名其妙。」

命沒有作出任何回應。在絕望盡頭嚥下最後一口氣的她,整具軀體幾乎完全化作焦炭。

拉碧絲的雙脣拉着細絲輕輕移開,哮深深地吐了一口大氣。

「…………我與你的神只殺手化半途中斷了,魂魄的聯繫度應該很薄弱纔對。」

「你果然討厭是嗎。我明白了,只要一確保安全無虞,我便與你解除契約吧。傷勢問題你不需擔心,我會妥善顧及那一方面的事,你大可放心。」

「人類承受不了……那意思是說我當時也很不妙嗎?」

「我回應你的要求了。你說過你想了解關於我的事。剛剛那段記憶就是我人格成形的起因,以及神只殺手化的前例。」

面對默然不語的哮,拉碧絲問了一句「難道沒有嗎?」

「你自己不是纔剛說過你並不曉得那個人所擁有的是人類魂魄嗎?你並無意殺害她,只是單純地想與她合而爲一對吧?」

『……宿主?』

在這之前,他一直看着飽受鬼怪軀體荼毒的樹夕。哮並非會因這種程度的小事就大受打擊的懦夫。更何況,倘若事到如今才因這點小事而灰心喪志的話,一定會被櫻花痛扁一頓。

『宿主,請你醒來。』

「你說謊。」

大蛇運用魔力強行使受創的雙眼恢復光明,看着這名少女。

拉碧絲則完全無法理解他爲何大哭,只是一味地……

然而,哮並不覺得驚訝。

他對魂魄的性質絲毫不感興趣,也從未曾有過受到此事折磨的痛苦記憶。

她散發出一股十分罕見,與其說是有點不耐煩,倒不如說是面對難以理解之事而鬧起彆扭的感覺。

兩名神只殺手展開劇烈衝突。

大蛇面帶憤怒、悲傷及絕望交織而成的神情,高高舉起斷劍。

「結果說穿了,你跟人類分明就沒什麼兩樣嘛。你果然很像我。不管魂魄是鬼怪或其他東西,我可是在生長的環境中成爲一個人類……你不也是一樣嗎?」

「原來,我的魂魄不是人類的魂魄啊……」

『開什麼,玩笑……爲什麼你敢變成那張相貌陪伴在那傢伙身旁……!爲什麼是你活下來,而命卻死掉了……!? 』

「錯,並不是因爲那種理由吧。」

跨坐在哮身上的拉碧絲淡淡地說道。

會被對自己說過『你是一個名叫草薙哮的人類』這句話的櫻花痛扁一頓。

「剛剛那是……」

拉碧絲臉上完全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然而少女仍未停止對命講話的舉動。正如命對少女所做的一樣,即便得不到回應,還是持續不斷地與她交談。

喜歡她。這句話使拉碧絲頓時爲之一愣。

相信少女必然只是很單純地認爲,這樣做本就是理所當然罷了。

面對即將劈落的利刃,少女──

『虛無』魔力籠罩全世界,毫無分別地吞噬人命。

拉碧絲的肩頭微微顫抖了一下。

「那又怎樣?」

「…………」

此時,遍體鱗傷的大蛇來到命的遺體及少女面前。在雙眼被劃破,全身肌肉遭削落的狀態下,手持斷劍的大蛇搖搖晃晃地來到現場。

「唔──!? 」

一陣彷佛心臟重新跳動般的強烈衝擊,致使哮猛然睜開雙眼。

劍尖停在半空中,並未刺中拉碧絲。

『不要用那張臉──看着本大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拉碧絲露出冰冷視線凝視着哮。

「即便缺少那個步驟我也能知道。就是因爲喜歡她,你纔想救她。你之所以試圖替她實現心願,也是爲了她好的關係。之所以想跟她融合,也是因爲想跟她在一起。面對痛苦掙扎的她……總是不斷跟你講話的她……你很希望能替她做些什麼。方法雖然笨拙到令人傻眼的地步,雖然完全不管會不會給他人造成困擾,但你仍純粹地關心着她。」

「……你應該早就知道她具備的是人類的魂魄纔對吧?」

「…………」

拉碧絲沒有抵抗,乖乖地任由哮抱住她。

拉碧絲的聲調十分冷淡,宛如刺骨寒風一般。

「因爲你的魂魄,並不是人類的魂魄。」

「就算你那樣說我也摸不着頭緒。我就只是一把兵器而已。」

「等等,與其說是討厭,倒不如說只是因爲那樣一來,我就無法以我自己的角度實現願望罷了。」

「你一開始被打造問世時或許真的就只是一把兵器,但你的人格是在這個世界誕生的對吧?」

「爲什麼你的外表及語氣會跟命小姐那麼像?」

在這當中並沒有悲哀的情緒,也沒有傷心的淚水。

哮神情嚴肅地凝視着拉碧絲的雙眼,語氣堅定地說道。

一味地不斷搖晃命的身體。

「…………」

盔甲化作火焰覆蓋住頭部,使他的存在轉變成一名完整的神只殺手。

長劍彷佛陪伴着已經斷氣的命一樣掉在地上,不過卻開始產生微弱振動,接着幻化成粒子狀。琉璃色的粒子集中至同一位置,漸漸構築成人型姿態。

淚流滿面的大蛇發出響徹戰場的慟哭聲。

『────』

『宿主……請你醒來。你應該不會再感到疼痛纔對。今後你可以喫很多好喫的餐點了。』

『你的心願已經成真了。世界滅亡了唷。再也沒人能夠傷害你了。』

『……嘖,可……惡……可惡……啊!』

「你我之間的界線就此消失。你會失去自我,成爲具備驅逐神只威脅之強大力量,只爲了實現自身願望而採取行動的存在。」

「由於那是第一次融合,既然沒有前例,我也無從得知結果會是如何。但那是她的期望。無論知道或不知道,我大概都會付諸實行吧。因爲與契約者融合就是我的存在意義。」

「沒有錯。草薙命的魂魄因融合失敗而被我侵蝕殆盡。只剩下個人情報殘留在我的魂魄之中,而我現今這個擬似人格就是由那些情報──」

哮忍不住面露傻眼神情。

拉碧絲頓了一下,閉上眼睛如此說道。

「不,我很清楚。我可是親身體驗過你的記憶喔。」

『可惡……!像這樣……像這樣的事情,根本一點都不好──啊啊啊啊啊啊!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不需擔心。」

微微側首的拉碧絲臉上浮現一個問號。

大蛇的慟哭聲不久後轉化成人們的慟哭,最後演變成世界的慟哭。

哮邊輕聲嘀咕邊抬頭仰望天花板。意外的是他並未受到太大的打擊。無法理解人心、不顧一切地興風作浪,都已經是過去式了。截至目前爲止,他與許多人打過交道,並建立起相對應的羈絆。既贏得他人信賴,自己也變得有辦法信賴他人。

「草薙家的女性爲鬼怪肉身搭配人類魂魄。相反地,男性則是人類肉身搭配鬼怪魂魄。你應該也有從血緣至親口中聽說過這件事吧?」

大蛇斜舉斷劍,少女則轉臉望向他。

「我從很久以前,就隱約猜到大概是這樣了。我之所以會覺得肉體狹隘,搞不好是因爲自己的魂魄太過龐大所致……只是我也搞不太清楚魂魄之類的事情就是了。」

哮彷佛打斷拉碧絲試圖訂正的念頭一般,伸長手臂繞至她背後。

『就是你……嗎……』

一切均遭祝融肆虐,萬物逐漸步向死亡。

「…………因爲只有她是唯一的參考對象。」

哮緩緩撫摸她那琉璃色的秀髮。

琉璃色的長劍掉落在倒地不起的命身旁。

「不對──你喜歡那個人。你非常非常喜歡她。」

「草薙命雖然擁有鬼怪之軀,但她所具備的卻是人類的魂魄。」

哮雙眼眯成直線,嘀咕着說了聲「那還真討厭呢」。

哮既未從雙親口中,也沒從大蛇口中聽說過這項事實。

少女面無表情地用雙手搖晃命的身體。

哮擦乾沾溼自己臉頰的淚水,定睛看着拉碧絲。

大蛇頹然跪倒,在死絕的荒涼世界放聲大哭。

兩人的戰鬥爲期數日之久,等到戰事告終之時,世上已有大半人類死於非命。

坦白講,對哮來說,這只不過是一件『就算擁有鬼怪魂魄又怎樣』的小事罷了。

「我哪裏說謊了?我要求你解釋清楚。」

「不對。我透過神只殺手化的過程殺害她了。」

「……不必再說了。你簡直跟我一模一樣,是個笨拙到極點的混帳東西。」

「神只殺手化術式需要強韌的魂魄配合,與契約者魂魄的融合是不可或缺的步驟,但人類的魂魄再怎麼堅強都承受不了。」

「附帶一提,要是完全融合的話,我會怎麼樣呢?」

最後,這個人型變成一名琉璃色的少女,以雙手輕抵着命的身體。

然而哮只以簡短的一句話就摒退了她的冰冷目光。

『────』

「我──」

──拉碧絲只是以那雙如同玻璃珠般的眼睛凝視着他。

哮突然挺起上半身,伸手扣住拉碧絲的雙肩。

「你呢……因那個人死掉而感到傷心。」

「…………」

「因變成孤單一人而感到寂寞。」

輕撫着頭髮的溫柔掌心,令拉碧絲頓覺茫然。

她既不懂這股暖意代表什麼意義,也不曉得悲傷的意義爲何。

哮的手掌令拉碧絲回想起,過去總是不斷撫摸着自己的命之手掌。

「我決定了,我要留在你身邊。我保證絕不會撇下你隨隨便便就死掉。」

「…………」

「謝謝你設法想替我實現心願。也很抱歉我那麼優柔寡斷。」

哮更用力地緊緊抱住拉碧絲。

「可是我啊,想由我自己親手實現心願。我們用不着合而爲一。我希望能維持我的原樣,也希望你能保有自己。我需要你啊,拉碧絲。」

拉碧絲沒有回答。

儘管對輕撫着髮絲的那股暖意感到困惑,拉碧絲仍埋首於哮的胸前。

「我搞不懂自己。但你爲何卻能明白我的事情呢?」

「也不是明白,是我這麼認爲罷了。」

「我無法再繼續否定你所提出有關我的分析。就算再怎麼想要否定,我的人格都會出現錯誤。我長期以來都一直遭到這個擬似人格的玩弄。我對自己無法理解的地方實在太多了。」

「只要一點點地慢慢弄清楚不就好了嗎。」

「倘若不具備這種人格……這種情感的話,我應該就能只是一把招來黃昏的長劍纔對。」

「你的誕生可是令我由衷感到高興喔。」

「……我究竟該怎麼辦纔好呢?」

凶煞來到金絲雀的身旁停下腳步。

再加上飄浮於身邊的紫紅色玫瑰花瓣,更爲她增添了不少色彩。

她名叫伊莉莎白。是與鵝媽媽、凶煞及大蛇並列爲幻想教團幹部的其中一人,同時也擔任魔導學園歐洲庇護所西側的理事長。

拉碧絲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哮覺得現在只要能換來這句話就足夠了。

「附帶一提,你知道嗎?男人大多都是蘿莉控──」

「……沒錯。鵝媽媽,打算將銀檞之劍及哮納爲自己的力量。」

凶煞毫不遲疑、不知羞恥,漲紅臉頰大聲宣言。

「…………」

「就算是嘲諷也未免太過索然無味了吧?像我們這種高階古代屬性持有者,明明早就已經捨棄掉『老化』等概念了好嗎……過去的事情我忘得一乾二淨了。」

就連幻想教團都傷透腦筋的異類。

任由哮輕撫頭髮的拉碧絲微微眯起雙眼。

「……嘖。」

「──把那傢伙給我轟出去。我不想再奉陪這場鬧劇了。」

拉碧絲輕輕倒抽了一口氣。

凶煞在留下這句噁心透頂的宣言同時,慢慢退離地下空洞。

「別開玩笑了好嗎?凶煞看起來似乎是因爲很中意你才企圖轉移話題……不過你當真以爲有辦法瞞混過關嗎?」

「真理小姐!啊啊,真理小姐!我跟她到底已經分開多久了呢……四個月?還是五個月沒見了呢?我已經這麼長一段時間沒能見到她那拚命忍着淚水的逞強身影了呢……!相信她必定也很寂寞吧……!所以她才這樣千里迢迢,甚至不惜跨越聖域前來見我!這就是愛的力量!是一股就連虛無屬性的汪洋都能跨越的愛!我非得回應這份愛不可……!爲此我回──」

伊莉莎白的臉部肌膚『霹哩』一聲浮現裂痕。凶煞卻毫不在意地繼續暢所欲言。

在燈光照不到的黑暗之中,金絲雀相當厭惡地睜大眼睛。

「爲何女性總是把老邁與醜陋畫上等號呢?着實令人感到萬分遺憾。老邁是身上所揹負之事物的象徵,是過往人生歷練密度的表徵。不加以否定、細細咀嚼老邁,一邊遙想過去,一邊爲了開創未來而邁步前進……過着享受老邁的快樂人生……你不覺得這樣的女性十分美麗動人嗎?」

紫紅色的高跟鞋、紫紅色的洋裝、紫紅色的雙脣。

「鬧劇已經夠多了。倒是你爲何回到這裏?元老院應該命令你留在現場待機纔對吧?醜話說在前頭,站在純血派的立場,我也不希望像你這樣的麻煩人物跟我們走得太近。相信你應該是基於某種特殊理由才跑來此地露臉的吧?」

伊莉莎白厭惡地以手拄着臉頰說道,凶煞隨即自信滿滿地回了一句「那是當然囉!」

這句話確確實實傳入了拉碧絲的心房。

於是擁有鬼怪魂魄的少年,與貼近人類、試圖成爲人類的黃昏之劍,再次正式訂定契約。

「沒這回事。我會正確地運用你,證明給全世界的人看。」

「你就設法解決掉那些可疑份子吧,金絲雀。」

「……我還有承接那邊的任務。現在行動會遭人懷疑。」

就在兩人視線交錯,即將迸射出陣陣火花之時,黑暗的盡頭傳來一陣開門聲。

「…………嗯,樂意至極……宿主。」

「你幹嘛悶不吭聲?還不快點回答,金絲雀。」

《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6 琉璃色的二度契約 第四章 最初的宿主插圖(1)
《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 6 琉璃色的二度契約 · 第四章 最初的宿主 · 第1張插圖

縱使置身黑暗當中,她的眼神仍綻放出暗淡光彩。

是個堪稱品味低劣的花俏女性。

魔導學園西側最西邊。

建立起西側的純血主義,是一種既激進又排外的觀念,而挺身揹負起這種理念,打着淨化世界之口號展開活動的人們,則被冠上了這個稱謂。

「啊,你這句話戳到我的痛處了!還真是被你給反將一軍了呢!」

面對凶煞彷佛神智失常般的獨角戲,伊莉莎白邊抱怨邊彈響指頭。隨後只見宛如亡靈般身穿紅色長袍的雙人組,自黑暗中悄然浮現於凶煞的左右兩側,扣住他的雙臂將他拖離現場。

「…………因爲草薙樹夕的緣故,Alchemist社轉而投靠審問會陣營,勢力平衡岌岌可危,但你卻擅自挑起戰爭,你應該更慎重評估情勢纔對。其他庇護所的西側人士,也都認爲你太急功好利而氣炸了。」

『純血之徒』。

大概是真理在他身上留下的極光傷勢已經痊癒了吧,只見他臉色顯得格外紅潤光采。

凶煞一邊發出刺耳的掌聲,一邊笑容滿面地稱讚伊莉莎白。

「伊莉莎白小姐也好久不見了。你還是依然花枝招展!儘管很想說聲『採用年輕的時裝風格也該適可而止』,但你的

凍結細胞

功力着實了得啊!不愧是『全能』的古代屬性持有者,我真想發自內心誇獎一下你那抗拒時光流動的表現!將近千年前你就以處女鮮血裝滿浴缸泡澡,對吸血鬼心懷憧憬──打從那個愛作白日夢兼不堪入目的少女時期直到現在,你還真是一點都沒有改變呢!」

搖了搖頭,輕挪她那纖纖玉指靈巧地轉了一圈之後,一把已經點燃的菸管悄然出現在她的指尖。伊莉莎白慢條斯理地叼起菸管,深深地吸了一口,再大大地吐出煙氣。

「沒錯!是我挑起的!是我

好心

代替那羣慢吞吞的傢伙開始的!再說就是因爲她誇下海口說有辦法回收『百鬼夜行』,元老院纔會選上那個無機物女沒錯吧?結果弄成這副德性!反而造成審問會與Alchemist社締結了堅不可摧的同盟關係!」

另有聚光燈對準擺設在舞臺中心的一張王座。

拉碧絲靜靜闔上雙眼,流下一行淚水。雖然只是差點就忽略掉的小小淚珠,但拉碧絲確實是在這個時候首度掉下眼淚。

「我也許會吞噬掉你的一切。可能會不小心殺死你。」

只見一名身穿鑲滿玫瑰花的奇特洋裝,坐在奢華王座上的女性,一邊用銼刀研磨紫紅色指甲,一邊露出慵懶神情提問。

輕咬着紫紅色指甲的伊莉莎白麪露微笑。金絲雀則始終以膽識過人的眼神瞪視着伊莉莎白。伊莉莎白樂不可支地輕撫她那美豔的嘴脣。

「待在我身邊,當我的夥伴吧。」

「……這兩個答案均毫無根據可言。」

哮則用力抱緊拉碧絲的身體,如此作出回應。

「……我,無話可說了。再不趕緊回去,會引起他們的懷疑。」

「別讓我說那麼多次,我根本就沒有拋棄你的意思。我並不想失去你。所以──」

「那麼,你並沒有拒絕我嗎?並不是產生了討厭使用我這把毀滅之劍的想法嗎?」

組織成員除了一小部分的特例之外,其餘全都是血統純正的魔女及魔法師。

「真是激動呢。這就是俗稱的傲嗎?我很期待有朝一日也能見到你對我展現出嬌的一面唷。」

凶煞則彷佛舞臺劇演員一般大大地張開雙臂,一臉悲情地仰望着聚光燈。

金絲雀與伊莉莎白相互瞪視。

「我可不想聽一個以否定死亡爲根基的死靈術師對我大放闕詞啊。」

而在沼澤消失的瞬間,凶煞的右手掌已回到原本所在的位置。

金絲雀抽出背後長劍一閃,砍斷了喋喋不休試圖觸摸她頭髮的凶煞手掌。手掌應聲掉落在地板上。凶煞的右手掌在被砍斷之後,仍如同被丟到陸地上的魚兒一般活蹦亂跳個不停。

拉碧絲像是求助一樣,發出微微顫抖的聲音詢問哮。

「哎──哎──哎──哎──金絲雀啊?缺乏魔力的骯髒精靈小妹?現在可不是在意那種芝麻蒜皮小事的時候喔?戰爭已經開始了耶。」

此舉導致原本飄浮於周遭的玫瑰花瓣紛紛落地。

面對凶煞笑咪咪的挑釁,伊莉莎白的臉頰微微抽動起來。內心怒火可能早已輕輕鬆鬆突破最高上限了吧。看樣子她似乎並不太擅長裝撲克臉。

帶來絕望的魔法師•死靈術師凶煞。

「你也同罪啦。你感謝我都來不及了,哪還有資格責備我?還是說怎樣?你打算

跳槽投靠東邊

嗎?你該不會是被那個醜八怪跟冒牌吸血鬼給籠絡了吧?」

在西側幹部們齊聚一堂的地下空洞聚會所,每到週末都固定會舉辦一場幻想教團『純血之徒』的聚會。

只見一道人影背對從門縫透射而入的光線,咔噠咔噠地踩着響亮腳步聲迎面走向兩人。伊莉莎白及金絲雀均面露差點發出咂舌聲的皺眉神情。

當事人伊莉莎白則是一臉冷淡地嗤之以鼻。

聽見這極其懷念的稱呼,哮臉上浮現出一抹微笑。

「我對這個世界而言,只是個有害無益的存在。我或許會毀滅掉這個世界。」

發出爽朗笑聲的凶煞,宛如打馬虎眼似地企圖繼續這段無聊透頂的對話。

哮與拉碧絲相互凝視,同時傾注自己的全副心意向她表態。

「其實呢──是因爲聽說我深愛不已的人來到這,我才連忙飛奔過來啊!」

「……緊急事態?說來聽聽吧。」

「真是太可嘆了……所以我才說無機物女不值得信任嘛。老人們明明都比較尊重純血派的意見……她居然還想反抗是怎樣?」

凶煞笑咪咪地轉頭望向坐在王座上的伊莉莎白。

「──呀哈!唷唷唷唷哈囉哈囉哈囉,兩位好久不見了啊!」

「──讓我再次成爲你的宿主吧。」

「哎唷!」

「哦,那結果就是鵝媽媽決定要拉攏銀檞之劍加入自己的陣營囉?」

「我的魂魄是鬼怪。而且就算融合,只要處理得當,相信我們應該都能保有自我纔對。」

「咦,金絲雀小姐嗎!? 哎呀,才一段時間沒見,想不到你已經變得如此美麗動人了呢!上次碰面時,由於你還在急速成長前夕,所以才只有那~~麼一丁點兒大而已耶!太可惜──我開玩笑的啦請你別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我自詡是個老少通喫派!而所謂最適合享用的狀態,指的就是現在的你啊!」

「你的妝有點走樣囉。」

「等等我唷,真理小姐!我的小真理!我絕對會去迎接你啊啊啊啊啊~~~~!」

「金絲雀,言歸正傳吧。」

伊莉莎白展現出帶有『真受不了』之意的誇張動作,隨手丟開手中的銼刀。

凶煞詭異地扭動身體,只見原本掉在地上蠢動的手掌,被一片突然出現的黑色沼澤吞沒。

「本來就不需要什麼證據。」

「不不不,我倒認爲你的本質一點都沒改變喔?維持亮麗外貌,除了解讀爲執着於年輕的表現之外,還能有什麼其他解釋呢?」

接着,她首度發出帶着類似情緒波紋的聲音詢問。

即便是伊莉莎白也不禁感到疲憊地嘆了口大氣。

地下空洞的中央宛如大講堂一般,正中間有一座舞臺。

「這是件史無前例的緊急事態。俗話說分秒必爭,指的就是這回事!」

「你,自己展示一下對我們的忠誠心吧。」

「………我自認已展示過了。到目前爲止,我替你們做過太多見不得人的骯髒任務。」

「但結果說穿了,那些全都是基於幻想教團的整體方針,而指派給你的任務吧。我所說的呢,是對西側的忠誠心。換句話說,我要你背叛東側那個無機物女人。」

伊莉莎白以洋扇遮住嘴角,只任由眼角浮現出一抹奸詐笑意。

「──去收拾掉草薙哮,同時收回銀檞之劍。只要你辦得到,我就如你所願,將對審問會及Alchemist社進行復仇的權利與戰力賞賜給你。」

「!? 你取得銀檞之劍想幹嘛?元老院絕不會允許……」

「廢•話•少•說,乖乖聽我講。我說要將集結於此的所有精銳,全部交給你調度喔。戰爭一旦當真開始日趨激化,戰場大概就會變得極其混亂。到時你大可自由調動這羣精英,隨心所欲去完成你的復仇計畫。」

伊莉莎白自王座起身,一邊挪移鞋跟踩着地板,一邊擺動腰桿走到金絲雀的身旁。

收起扇子之後,伊莉莎白在金絲雀的耳邊輕聲細語地說道。

「……殺死你媽媽的兇手,是審問會與Alchemist社。你很想好好教訓他們一頓對吧?但若待在無機物女及冒牌吸血鬼身邊的話,你就算等上一輩子也沒機會啦。」

「…………」

「我是好心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知道嗎?」

伊莉莎白的聲音迴盪於黑暗之中。

金絲雀的表情雖然毫無變化,她的拳頭卻發出微弱的嘎吱聲響。

在集會所外面,凶煞背靠着巨大門扉聽完了所有對話。

在爲了回收手掌而召喚出沼澤之時,他事先留下了一小滴在地板上,透過那滴殘渣竊聽兩人的對談。

「……伊莉莎白小姐的外表及行事作風明明都如此充滿魅力,爲何竟會是個這麼低俗的庸人呢。」

打從心底感到遺憾地搖了搖頭的凶煞,隨即動身離開現場。

同時踩過倒臥在腳邊那兩名純血之徒精英份子的屍骸。

跨越屍骸之後,他看見一名全身漆黑的少女,獨自佇立在用類似紅色地毯的材質鋪設而成的地板上。

暗夜就是因爲打從內心深愛凶煞那雖然漆黑,卻又綻放着七彩光華的魂魄色彩,所以對他的惡行惡狀一概不感興趣。他只以揮舞刀劍,戰勝敵人爲至高無上的喜悅。

非但自己身爲魔導遺產的品質慘遭羞辱,甚至連宿主凶煞都被評爲破銅爛鐵。暗夜直到現在都還對當時的事感到苦不堪言。對一把刀劍而言,破銅爛鐵是更勝世上千言萬語的最大侮辱。

話雖如此,眼前的凶煞卻展露出她頭一次見到的表情。

「嗯……伊莉莎白她開始着急了。正因她的行動太過醒目,所以造成她在西側之中也顯得格格不入。我猜她大概再過不久就會被拔掉理事長的頭銜吧……反正在其他庇護所也還有許多夠資格擔任代理理事長的魔女。因此她打算取得神只殺手的力量,進而自立爲王吧。」

當凶煞再次邁開步伐,黑色少女──S級魔導遺產『戰亂魔劍』立刻隨後跟上。

「……被凶煞你講成這樣,連我都不禁覺得她很可憐啊。」

暗夜倒抽了一口大氣。

「那個小子必須是我的宿敵。必須是隻屬於我的宿敵。無論是被誰搶走也好,或是變成相同陣營的戰友也罷,我都絕不容許這樣的事態成真!」

暗夜緊緊抱着氣到發抖的身子,雙眼泛着淚光,極其不甘地緊咬着嘴脣。

「老實說,你之所以竊聽那場集會,並不是爲了想聽那些無聊透頂的對話吧?」

暗夜邊頻頻咂舌邊踩響腳步聲。

因察覺到聲音質感不同於以往,暗夜抬頭仰望身旁的凶煞臉龐。

「一點也沒錯。伊莉莎白小姐跟鵝媽媽都太多事了。我真無法理解爲何要把草薙哮及銀檞之劍帶進這裏。」

那是一名身穿黑色哥德式服裝,眼神極其兇狠嚇人的少女。

「現在根本就不是下手的時機。除非在最棒的舞臺……最棒的狀況……以及情緒激動到最高點的狀態下,否則我一概不予認同。」

她與凶煞共度了一段幾乎難以細數的漫長歲月。在他鬥爭時賦予恩惠、也成了助他散播絕望的幫兇。魔導遺產在挑選宿主之時,很少會注重契約者的人格。基本上大多數魔導遺產都不存在所謂善惡的概念。它們會在不受這類無聊判斷基準影響的前提下,挑選合適的宿主。

彷佛西洋人偶般超脫現實的端整相貌。如同夜色一般藍黑色的秀髮,搭配一雙色調像極黑色蛋白石那樣漆黑、卻又具備變彩效應的眼瞳,任誰都能一眼看出她是非人族類的存在。凶煞來到少女面前,露出一臉頗感意外的表情。

「你也聽見了嗎?集會的對談。」

「他是我好不容易纔找到的宿敵……我絕不會……把他交給任何人……!」

「凶煞……現在立刻去殺了他們吧……!我再也忍受不下去了……當時的恥辱扎得我好難受啊……!」

例如宿主本身的存在。換句話說,就是靈魂的色彩。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她從沒見過凶煞真正

動怒

的神情。他向來總是顯得有點玩世不恭,縱使偶爾會激動地講起長篇大論,卻從未流露過這麼溢於言表的滿腔怒氣。

凶煞感慨萬千地搖了搖頭,接着側目望向暗夜。

「身爲魔女的她其實相當優秀,只可惜該說是自我觀念太過強烈,或者說是太過自私自利了吧。跟鵝媽媽不一樣,是會遭到元老院厭棄的類型。」

「真難得呢。你上次變成人類姿態是多久以前的事啦?」

以前,在爲了執行處決真理的任務而趁模擬戰錦標賽發動襲擊時,凶煞與暗夜被哮及拉碧絲聯手擊敗。

「……?」

也不曉得到底有沒有聽見暗夜帶着怒氣的發言,凶煞只是面向前方微眯雙眼。

那張過度扭曲的欣喜笑容,充滿了就連暗夜都不禁心生恐懼的濃烈怒火。

「嘖……對啦對啦。因爲聽說『百鬼夜行』奪取任務不但失敗,反而還有多餘的累贅跟了回來,原本我還覺得不太可能……結果不出所料,可惡,那個琉璃色的傢伙居然出現在這……真是難以置信啊……!」

「現在在這裏殺了他們……?暗夜,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

少女邊咂舌邊將雙臂交抱於胸前。

「……凶煞……?」

「還不都是這地方的規定害的。擁有自主意識的魔導遺產即便已經申請到攜帶許可證,也都被要求得解除攻擊型態。儘管採用人類姿態是莫大恥辱,但總比被塞在抗魔鞘裏頭要好。」

但爲何如今卻……

「我對地位或名聲不感興趣,所以沒差。更具體而言,就連純血主義也令我作嘔。正因有許許多多別具特色的人,以及擁有各式各樣不同想法的人們,這個世界才那麼有趣……清一色的世界哪還有什麼樂趣可言啊。」

因此她才陪伴着他。她自詡自己是一把比任何人都還要了解凶煞的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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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1 英雄召喚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問題兒童,集合
  4. 04第二章 出擊!蝦兵蟹將小隊!
  5. 05第三章 不靈光的人們
  6. 06第四章 英雄召喚
  7. 07最終章 在黃昏時刻,開始狩獵魔N
  8. 08末章
  9. 09後記

第二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2 魔女爭奪戰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喪失記憶的魔N
  4. 04第二章 魔N,入隊
  5. 05第三章 水火不容
  6. 06第四章 模擬戰錦標賽
  7. 07第五章 死靈術師的譏笑
  8. 08最終章 揹負者們的力量
  9. 09末章
  10. 10後記

第三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3 兩位鍊金術師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前往境界線
  4. 04第三章 杉波斑鳩
  5. 05第四章 鬼神的蹂躪
  6. 06最終章 機械龍
  7. 07末章
  8. 08後記

第四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4 愚者們的學園祭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魔N狩獵祭
  4. 04第二章 劣等生同盟
  5. 05第三章 梅菲斯特費雷斯
  6. 06第四章 能夠保有自我的場所
  7. 07第五章 兔子也有獠牙
  8. 08最終章 破魔銀彈
  9. 09末章
  10. 10後記

第五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5 百鬼之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崩壞的序曲
  4. 04第二章 妹妹
  5. 05第三章 片刻的安寧
  6. 06第四章 草剃哮
  7. 07最終章 弒神之力
  8. 08末章
  9. 09後記

第六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6 琉璃色的二度契約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魔導學園
  4. 04第二章 粉飾的平穩
  5. 05第三章 拉碧絲拉斯莉
  6. 06第四章 最初的宿主正在閱讀
  7. 07第五章 純血之徒,襲擊
  8. 08最終章 該回去的地方
  9. 09末章
  10. 10後記

第七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7 逆襲的紅蓮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戰場
  4. 04第二章 選擇同伴,還是選擇復仇?
  5. 05第三章 粗製濫造
  6. 06第四章 復仇鬼
  7. 07第五章 紅蓮的傳承
  8. 08最終章 並肩前行
  9. 09末章

第八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8 白銀爭亂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一路北上
  4. 04第二章 A級危險指定(推測)違法民宿『藤之宿』
  5. 05第三章 和平會談
  6. 06第四章 公路大戰
  7. 07第五章 雪上激鬥
  8. 08最終章 當行之道
  9. 09末章
  10. 10後記
  11. 11特別附錄 角S服裝設定集

第九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9 異端同盟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神話世界的碎片
  4. 04第二章 異端聚首
  5. 05第三章 第一研究所反擊行動
  6. 06第四章 破滅夢魘
  7. 07第五章 突襲Alchemist社
  8. 08最終章 開花
  9. 09末章
  10. 10後記

第十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10 魔女狩獵戰爭(上)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鐵
  3. 03第二章 爲了前進
  4. 04第三章 禁忌紅閃
  5. 05第四章 臨界點
  6. 06第五章 EXE
  7. 07最終章 吾之法律堅定不移
  8. 08末章
  9. 09後記

第十一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11 魔女狩獵戰爭(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代價
  4. 04第二章 草薙血脈
  5. 05第三章 抵達神之領域的人們
  6. 06第四章 東方的純白魔N
  7. 07最終章 兩個鬼
  8. 08末章

第十二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12 黃昏的呼喚聲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你究竟有多瞭解我?
  4. 04第二章 你究竟有多瞭解我們?
  5. 05第三章 只需注視前方
  6. 06最終章 然而心意卻慘遭粉碎
  7. 07末章
  8. 08後記

第十三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13 拂曉的誓約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生死與共
  4. 04第二章 問題兒童,再度集結
  5. 05第三章 賭上肩頭的星型徽章
  6. 06第四章 全面戰爭
  7. 07第五章 一起回去好嗎?
  8. 08最終章 一刀兩斷!
  9. 09末章 35試驗小隊
  10. 10後記

第十四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短篇集 Another Mission 1

  1. 01插圖
  2. 02Mission 01 櫻花教官的強化集訓
  3. 03Mission 02 第35醉鬼小隊
  4. 04Mission 03 a day in the park
  5. 05Mission 04 夏曰狂歡時光
  6. 06Mission 05 試作型絕非浪得虛名
  7. 07Extra Mission stand by Me
  8. 08後記

第十五卷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短篇集 Another Mission 2

  1. 01Mission01 拉碧絲小姐你怎麼了?
  2. 02Mission02 只有今天是我的夫君
  3. 03Mission03 難忘的往日時光
  4. 04Mission04 最強的假期
  5. 05Mission05 最糟的假期
  6. 06After Mission 隔五年的後夜祭
  7. 07More After……
  8. 08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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