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純血之徒，襲擊

打從開始到魔導學園上課，至今已經過了一個星期以上的時間。

起初雖然只有滿滿的不對勁感，而且對於魔導學園這個彷佛虛構的場所感到困惑不已，但哮倒也漸漸習慣了。

雖說上課內容依然有聽沒有懂，然而這裏的生活對哮而言還算不差。至少東側的人們對哮這名缺乏魔力的無能者也都很親切。儘管偶爾會被挖苦幾句，不過該說是衆人皆具備正向的高潔尊嚴嗎，他們都願意平等地對待所有人。

此地顯然擁有勝過其他任何一塊土地的優質環境。

「草薙～～你要不要也一起去最近新開的魔導遺產專賣店逛逛啊？」

放學後，兩名男同學的其中一人大方地開口跟哮搭話。

哮邊將筆記本收進書包邊抬頭作出回應。

「什麼……魔導遺產可以拿來買賣喔!? 」

「啊，這在外側世界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對吧？那就走吧，雖然只賣不具人格的低階量產型魔導遺產，但擁有奇特性能的東西可是多到數不清，相當有趣喔。」

「有這種事……在外側光是持有魔導遺產，便等同觸犯了會被判處數年徒刑的重罪了啊……」

哮一脫口表達驚訝的意思，另一名看起來滿耿直的男同學隨即對哮嗤之以鼻。

「哼。外側的傢伙終究無法理解魔導的美妙之處，只有二階堂同學例外就是了。喂，草薙，你就算跟來也沒什麼好玩。更具體而言的話，是我會覺得很無趣，所以拜託你別跟來湊熱鬧。」

他這番帶刺的口氣，引來另一名落落大方的男同學面露傻眼神情舉起雙手。

「你別怪他啦。這傢伙雖然這副德性，但他並不是壞人。其實是他對來自外側世界的二階堂同學一見鍾情卻又火速被甩，如今正因爲身爲她男朋友的你現身，而遭到嫉妒的巨浪給淹沒了啦。」

「你、你你你你你！我不是說過絕對不可以泄露嗎──草薙，你別搞錯了！我可是還沒對二階堂同學死心喔！像你這樣的貨色，根本就配不上擁有高貴『極光』屬性的她！」

哮面露苦笑，對滿臉通紅、目泛淚光且丟下狠話的耿直男同學說道：

「呃……我並不是她男朋友啊。」

「先別管這個純情笨蛋了……怎麼樣，你要來嗎？除了法杖以外，那間店裏也有不少鋒利的寶劍喔。」

一聽見關鍵字，哮的眼神瞬間爲之一變。

「──真的假的！」

如此一來將會造成莫大犧牲。而世界上必定再也找不到任何一個安全的地方吧。

任務內容爲收集萬一出事時，能夠用來逃出魔導學園的方法，也就是轉送魔法的相關情報。由於哮聽真理說他們來到此地的方法是轉送用符咒，因此必定也存在着從內側前往外側的轉送方法纔對。

「……爲何那麼恩愛啊……？」

「哦哦，原來如此，難怪。從一開始你就已經找齊所有判斷材料了啊。」

「我是有說過要你待在我身旁……但你不覺得太近了點嗎？」

誰知拉碧絲整個人反而更緊緊地貼着哮，微微側頭反問。

「哎呀，穿幫了嗎？真是遺憾。」

這裏並不是自己的容身之處。

突然覺得左手肘的衣服被拉了一下，他轉頭往旁邊一看……

聽她說到理由不單只是那樣，哮微微側頭看着拉碧絲。

「嘖……！現在我就暫時放過你，但這件事我之後一定會再找時間好好跟你算帳……!? 」

《……你打算搞外遇嗎？》

他只是希望能透過溝通，讓對方明白自己的想法。

他已下定決心。

哮如此詢問，真理隨即嚴肅地點了點頭。

「你的體溫開始上升了。是身體感到不適嗎？」

真理非但啞口無言，還更進一步狠狠地揪住哮的衣襟。

「那有沒有刀!? 日本刀！」

也由於真理過去曾經在境界線地區從事過類似情報販子的工作，因此他十分信賴真理的本領。

「──就是所謂的一見鍾情吧。」

哮回了一句「我非去不可」並緊握拳頭，準備爽快地答應邀約之際──

「可是一般用的裝置，都只是用在庇護所之間互相移動。而且裝置體積雖然龐大，但轉送後卻得花上整整7個小時才能完成魔力填補作業。我總算明白轉送魔法符咒有多珍貴了……能夠容納下那麼多魔力的吸魔素材實在相當貴重啊。」

「我就只是跟她溝通而已啦，這對你我而言都是非做不可的事吧……！」

腦海中響起一陣充滿魄力，令人不禁毛骨悚然的聲音。

哮沉默不語，手捂嘴角陷入沉思。

Alchemist社。雖說他們協助幻想教團是再明顯不過的事實，但哮完全料想不到居然連這麼深入的機密領域都能聽見他們的名字。

「就算和解了，你們又爲什麼要變得簡直像是一對恩愛夫妻一樣啊！她剛剛都自己說出很恩愛了耶、很恩愛！你到底是用了什麼手段，讓魔導遺產對你如此死心塌地啊！」

確認留在教室的最後一批學生離開之後，她才小聲對哮說道。

「我怎能不誤會！你快放開哮啦！」

「……在我拚命地執行你所交待給我的任務這段期間，你爲什麼跟她變得那麼恩愛了……？」

這是一句若有人當面對着自己講，會令人感到相當難爲情的臺詞。爲何魔導遺產改用人類的表現方式陳述出自己的想法時，就會散發出危險的誘人氣息呢。哮行跡可疑地任由視線到處飄移。

「…………」

雖然高興，但實在有點不太體面。

「我打聽到轉送裝置的小型化計畫還在開發途中，卻未獲得正式採用的風聲……但據傳已有好幾臺試作機種落在幹部們的手上。」

「當然，那些都只不過是理由之一罷了。說穿了就是魂魄的波長相互吻合……若改用人類的表現方式，套上淺顯易懂的說法來表示的話──」

「話雖如此，但這股新婚夫婦的氣氛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啦!? 這孩子分明就露出女人，或者該說是雌性的嘴臉了嘛！」

「呃，嗯。這股熱情是怎麼回事，完全沒料到……在內側世界，有許多專門打造刀劍類魔導遺產的工匠啊。現在仍有刻上工匠名字的精品不斷問世呢。」

「～～～～……我說你啊，我們都已經訂定契約了，就算不必那樣做，你也對我的身體狀況瞭若指掌纔對吧!? 我整個人健康得很啦！」

感覺自己脖子快被搖斷的哮，使盡力氣抓住真理的肩頭。

使用裝置終究只是預防萬一的備案。儘管很難相信大蛇等人會樂意老老實實地送哮他們回到外側世界，但仍有必要明確向他們表態。

目睹哮跟拉碧絲黏在一起，臉上露出絕望神情的真理映入眼中。

先前對哮避之惟恐不及的拉碧絲，現在反倒變成形影不離的狀態。椅子緊緊地靠在一起，而且還摟住他的手臂，連一秒鐘都不肯放開。

「……與其潛入學園中樞，還不如鎖定那些戒備薄弱的幹部比較妥當嗎？」

「你討厭嗎？」

「因爲我也是雌性，所以自然分辨得出來！」

「爲──什────麼───啊!? 」

「……話又說回來，你爲什麼選擇了我？」

哪門子的錯誤訊息啊！難道說這傢伙以往都只是一直沒把自己的感受或想法講出口而已嗎？

「西側嗎……這下子棘手了。」

拉碧絲的臉一如往常。聲音毫無抑揚頓挫，面無表情。

「嗯。位置我大概也已經掌握住了……但我盯上的那羣傢伙似乎有點可疑。轉送魔法裝置照理說應該是由學園開發部負責研發……不過那羣傢伙所使用的小型轉送裝置卻是Alchemist社的製品。」

哮頓時面露僵硬神情，鄭重地婉拒了兩名同學的邀約。而兩名男同學當然也察覺到拉碧絲散發出來的氣勢，只留下「下次再找你」就離開了。

「或者該說是派系專用吧。這裏的高層幹部有不少人都坐擁私人部隊。大概是爲了在外側執行個人的活動，而打算用試作機派遣士兵前往外側世界吧。」

雖然很清楚這樣做等同忘恩負義，不過既然大蛇等人不肯透露外側的情勢，哮也只能下定決心爲了守護自己的容身之處而重返外側。他根本沒動過任何想要背叛大蛇等人或東側的念頭。

「果然發燒了。爲求慎重起見，就直接回房休息吧──我陪你睡。我的身體具備調節體溫的機能，要冰鎮或加熱都不成問題。請你儘管使用沒關係。」

「「!? 」」

「恩愛……別誤會了啦，她又沒有──」

真理一邊摟着哮，一邊報告任務成果。

「只要是有對一般民衆公開的裝置，全部都是庇護所專用。符咒八成也都由東西兩側各自保管，戒備恐怕相當森嚴吧。」

雖爲了避免被發現自己覺得難爲情而將臉撇向一旁，誰知拉碧絲竟突然探出身子，以額頭抵住自己的額頭。她那沁涼的額頭感覺很舒服，逼近眼前的柔嫩雙脣，則散發出一陣類似薰衣草的香氣。

「並沒有。東側西側雙方會定期派人互相督察，所以應該不在學園內。若真有的話，十之八九會擺在她自己家。」

這就是所謂的齊人之福狀態。

哮無法單獨隨意在街上行走，所以這次才委託真理處理此事。

「？有啊，人氣旺得很。日本刀的打造過程似乎很講究水質，因此魔力傳導性格外優異。到了現代仍贏得相當高的評價。」

「……說真的，你們到底是在幹嘛啦？」

首先該做的事情，就是必須設法解救該救之人。

但哮卻是不由自主地瞬間變得滿臉通紅。

在這兩、三天當中，哮拜託真理去執行一項任務。

是不會感到不高興，但總覺得渾身不自在。

背後傳來的聲音，牽引哮回頭察看。

「……那麼，裝置就藏在西側的學園內部嗎？」

「那人是個名叫伊莉莎白的古代屬性持有者。似乎是自古存活至今，人如其名一般的古代魔女。據傳她擔任這個庇護所的西側理事長一職。」

「……沒事啦。」

「我們就是很恩愛，有什麼問題嗎？」

「？」

連周遭的學生也都紛紛拋出「不覺得只有那邊充滿着色色的氣氛嗎？」、「肯定是花了一整晚纏綿才重修舊好啦。」等等不知究竟是諷刺，還是真心話的推測。

「基本上算是有成果啦。關於轉送魔法裝置，我找到了好幾個對一般民衆也有公開的裝置。」

「你是不是變得愈來愈像杉波了啊!? 」

「儘管內側世界確實是靠着Alchemist社的鍊金術及科學的恩惠，才得以發展成現在這種光景，但基本上在內側世界並未大肆宣揚Alchemist社的社名。因爲他們是一羣卑鄙齷齪的份子，我猜教團八成隱瞞了與他們之間的合作關係。可是在西側……卻有一名不受這種面子問題影響，與Alchemist社保持着密切合作關係的人物。」

「是不會討厭啦……」

「那不就沒問題了。」

哮──有銀檞之劍，有拉碧絲與他爲伴。

這裏確實是個好地方，不過像西側那樣的黑暗思想橫行猖獗，卻也是個不爭的事實。另外，要是戰爭爆發的話，審問會或幻想教團其中一方必然會敗亡。

「……好好喔！實在棒極了！」

「原來是指這件事啊。理由很簡單。首先，觀察過你的體格、肌肉結構、以及佈滿手掌的獨特厚繭，我瞭解到你是一名精通劍術且具有相當實力的高手。另外，我也事先從鳳颯月大人口中得知你是草薙家的男丁。」

「我無法理解宿主在講什麼。我只是原封不動地講出我的人格所產生出來的錯誤訊息罷了。」

但自己應當發揮力量的場所是外側世界，而不是這個地方。

「我、我都已經跟她和解了，爲何還得遭到譴責不可啊……!? 」

「…………既然你說有成果，就代表有找到其他方法對吧？」

哮將自己的手掌，輕輕疊在緊抓着自己不放的拉碧絲手上。

赫見雖是面無表情，但全身卻纏裹着一層漆黑氣息的拉碧絲映入眼中。

話說如此，哮的心意仍舊沒變。

「你冷靜一點啦。總之如此一來，我終於湊齊可以向鵝媽媽及師父打聽解救樹夕方法的交涉籌碼了……！我跟拉碧絲並沒有在打情罵俏啦……！」

「你到底哪來的權限……算了。你那邊有成果了嗎……？」

「你沒有發現轉送座標是設定在外側世界的轉送裝置嗎？」

哮邊輕按脖子邊提問，只見擺起臭臉的真理拉了一張椅子坐到哮身旁。而且還跟拉碧絲一樣緊緊貼着哮。

大概吧──哮在心中如此暗自嘀咕。而或許是發揮功效了吧，總算願意鬆手的真理補了一句……

哮雖想像着前途坎坷的未來，但還是不覺反感地輕輕笑了出來。在魔導學園的生活很舒適自在，與拉碧絲之間的芥蒂也已經消失，再也沒有其他問題了。

不管是待在對魔導學園，或是留在魔導學園，結果其實都一樣。

真理怒髮衝冠地試圖撲向拉碧絲。

就在哮邊豎指輕搔臉頰邊露出苦笑之際，他突然聯想到一個很單純的疑問。

「意思就是你爲什麼打從一開始就選定我作爲契約者啦。要跟高階魔導遺產訂定契約好像有一定的步驟……講白一點就是需要完成提高或降低好感度之類的條件。我來到這裏之後才聽說有這回事就是了。」

拉碧絲則抬頭仰望哮，如此說道：

「別把女孩子形容爲雌性啦！她明明就面無表情，你怎麼可能看得出來！」

「私人專用的意思嗎……？」

倘若對方不肯表示理解的話，那他打算強行採取這個方案。

「沒有其他脫身方法了……到時候你可千萬別遲疑喔。」

「嗯……但話又說回來，真理你真的可以接受協助我的這個結論嗎？」

「沒關係。我的目的在於贖罪。以及拯救比我先前所奪走的還要更多的無辜人命。如果接下來爆發戰爭的話，我猜外側大概會是首先出現大量傷亡的一方。」

「……你就算留下來也沒關係喔？你在這裏已經結交到許多朋友了吧。」

哮話一出口，真理隨即露出有點落寞的表情，抬頭望向哮。

「別讓我一再說出同樣的話啦。雖然我很高興你這麼擔心我，但外側纔是我最想待的地方啊。」

「……抱歉。還有，謝謝你。能聽見你這麼說，我也很開心。」

「況且只要我一達成目標，照理說應該就能隨時回來找阿蘭妲及伊妮雅纔對。因爲我所追求的，就是那樣的一個世界。」

真理眺望着遠方說道。

問題堆積如山，但不做不行。

就在滿懷使命感的哮握緊拳頭之際，教室門扉突然被人用力拉開。

有點被嚇到的真理及哮同時轉眼望向門口。

「…………」

是金絲雀。她眼神認真地瞪視着哮。

面對這股隱約不同於以往的氣氛，哮也跟着緊張起來。

「……草薙哮。」

金絲雀直呼哮的全名。

在她手上，則握着兩把收在劍鞘內的長劍。

「借一步說話。」

在他講完這句話之後。

「…………」

金絲雀沒有回答，只是背對着哮佇立於前方。

（譯註：劍尖直指對方右手中路。）

維持上段架勢的金絲雀，就這麼直接祭出一記凝聚力量的上段劈砍。

「……果然是這麼一回事啊。」

「你、你騙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着施展才剛學會的新招式。

「…………」

但在下一瞬間，金絲雀竟易如反掌地把哮的刀身推回去，雙眼燃起憎恨的怒火。

見金絲雀面露詫異神色，哮輕輕嘆了口氣。

在將氣全部吐出的瞬間，左腳往後挪移、腰桿下沉、手握刀柄。

「……爲、什麼……你會知道……那個名字？」

金絲雀將其中一把刀拋給哮。

「媽媽保護了金絲雀……！犧牲性命保護了身爲失敗作品的金絲雀……！或許媽媽不是好人……或許媽媽是個就算被殺也活該的人……但對金絲雀而言卻是獨一無二的溫柔媽媽啊！」

金絲雀帶哮來到一座空無一人，尚未完工的施工現場。

「數個月前，我們爲了阻止Alchemist社的精靈復原實驗而四處奔波。在過程中，我從斑鳩口中聽說了你的事。」

「……──」

「…………」

「……你的母親被他們殺害了嗎……！」

「草薙諸刃流真傳•草薙哮。我答應──與你決鬥。」

看見金絲雀夾在胳肢窩底下的兩把刀，哮內心便已經有了某種程度的定見。

兩者均未施展掃魔刀。在金絲雀從地面收回刀身之同時着地的哮，立刻起腳蹬地衝向金絲雀。

右手握刀的哮紋風不動。

陣風掠過臉頰。

「……嘖，在決鬥中還能談話，你還真遊刃有餘呢……！」

「──草薙諸刃流目錄

㊟

•金絲雀。在此要求與師兄•草薙哮進行決鬥。」

彷佛顯露出兩者的本質一般，兩頭惡鬼相互瞪視。

（──掃魔刀！）

「爲了所有我想守護的事物！講白一點就是爲了我自己而戰……！」

「只要是爲了一直得不到回報，孤伶伶地死掉的媽媽，金絲雀什麼事都辦得到……！爲此我向大蛇拜師學會諸刃流！只要是爲了媽媽，不管是誰金絲雀都下得了殺手！就算是無關的他人也好……或者是你也一樣，哮！」

目的是爲了與金絲雀交談。

哮一度抬頭仰望被鋼筋水泥框住的天空，同時吸了口氣。

兩者之間颳起一道夾帶塵沙的陣風，緊張感逐漸擴散開來。

金絲雀只簡短丟下這句話，便逕自轉身背對哮。

她以悲傷的低沉聲調，述說自己手握刀刃的理由。

聽完哮的回答，金絲雀緩緩壓低視線。

接着搖響刃鳴聲，緩緩抽刀出鞘。

哮的雙腳邊刨開地面邊不斷被推往後方。

金絲雀深深吸入一口氣，接着在吐氣的同時緩緩轉身抽出利刃。

「個人因素，以及個人興趣。」

刀尖……直指哮。

試圖將刀身推回去的哮以左手擊打刀背，竭力抵擋金絲雀的壓迫。

「……金絲雀……你！」

「……理由是什麼？」

宛如被戳中憤怒源頭似地喪失表情，全身無力。

（編注：日本刀的一種。）

「草薙諸刃流──怪火螢！」

「不對！金絲雀你誤會了！她是爲了救你跟伊砂──」

哮以右手接住刀，臉上浮現嚴肅的神情。

大喫一驚的金絲雀轉眼觀看哮。

不抗拒走勢，順勢而爲。

「──喝！」

當金絲雀感到疑問之際，哮開口說道。

「爲了讓殺害母親的Alchemist社及審問會……得到相對的報應……！」

哮瞬間發動加速機制，判讀力壓自己劈砍而下的金絲雀之刀刃走勢。

「唔……斑鳩是我的同伴！是跟我屬於同一支小隊的……同伴！」

速度──金絲雀略勝一籌。

（用講的也講不聽嗎！──既然如此！）

「原本還以爲不太可能……半木精靈、Alchemist社……全都吻合。金絲雀，我知道關於你的身世。」

他不再抵擋金絲雀的攻擊，而是配合她的走勢。

日後八成會飄浮於半空中的這座建築物，聽說預計會是一座競技場。以往分別在不同演習場舉辦訓練的兩側學生，今後將定期舉行聯合訓練，因此才動工興建這座競技場。

早已料到的哮中止突擊，往行進的反方向奮力一蹴。

「哮，你爲何而戰？」

兩者間距約10公尺。金絲雀擺出上段、哮則採用霞構

㊟

的架勢。

「你──認識杉波斑鳩對不對？」

「那傢伙！那傢伙丟下金絲雀跟媽媽，獨自一人逃跑了！她是叛徒！你也是她的同夥！」

「是嗎……金絲雀是爲了母親而戰。」

「沒錯！他們擅自生下母親、隨便利用母親、用光母親身上所有資源之後，就對母親痛下殺手！母親……媽媽對金絲雀明明那麼溫柔體貼，Alchemist社卻一直虐待媽媽！」

無論出多大的力氣試圖壓制，金絲雀的刀始終紋風不動。雙方力氣差距若這麼懸殊的話，大概連想震開她的刀身都辦不到吧。而即便滑動刀鋒試圖抽身，金絲雀也不讓他得逞。

等到風停的瞬間，兩道暴風猛然蹴地衝向對方。

金絲雀露出了甚至混雜着瘋狂色彩的混濁眼神瞪視着哮，更進一步加強力道。

哮只好瞬間發動火力全開的掃魔刀。

「……同門決鬥可是違反規定的行徑喔。」

接着，有點感傷地詢問她。

地面應聲爆開。

「她曾經嘗試過……！她曾設法想救你及伊砂離開……！」

金絲雀的雙眼瞬間失去光采。

（譯註：日本劍道的分級稱謂。）

原本整個人顯得有氣無力的金絲雀，身子就這麼順勢一沉，在轉瞬間便欺近哮的眼前。哮在千鈞一髮之際舉刀擋下金絲雀的捨身攻擊。本來沒有防守的必要，但哮卻刻意舉刀接下這一擊。

「……！」

「你找我來這種地方做什麼啊？」

「與我一較高下，看看誰比較厲害吧，哮。」

這一擊夾帶着難以想像只是普通打刀

㊟

的破壞力與衝擊力。簡直就跟炸藥引爆沒什麼兩樣。

情緒激動的金絲雀再次令哮屈居下風。

哮的防禦終於到達極限。

「我記得她叫……伊砂。杉波伊砂，是斑鳩的──」

「…………你爲何而戰？」

哮把真理及拉碧絲留在教室，因爲他不想害她們被捲入諸刃流的問題之中。

這一擊輕而易舉地被金絲雀給擋了下來。

哮控制被震飛的身體安然着地，在飛揚的塵沙之中再次舉起刀身。

「少在那邊胡扯了！那不然媽媽爲什麼獨自一人死掉了!? 爲什麼她沒有順便帶媽媽離開！媽媽一直叫着那傢伙的名字！在痛苦當中，淚流滿面地一直叫着那傢伙的名字！雖然只跟媽媽相處了很短的一段時間，但是金絲雀知道！金絲雀明白媽媽究竟受了多大的折磨！」

「她說她和另一名杉波，聯手創造出一個名叫金絲雀的半木精靈……」

「…………？」

然而他並未立刻展開反擊。

以毫釐之差成功避開這一擊的哮，在飛濺四射的地面碎片之中，冷靜地分析金絲雀的動作。

在眼前針鋒相對的兩人，就這麼僵持不下地瞪視着對方。

「……唔！」

「我已有被逐出師門的覺悟。」

「…………」

刀尖──指向金絲雀。

哮配合金絲雀因完成兇猛一擊所造成的強烈走勢，帶動身體在轉眼之間躍至10公尺外的位置。

「爲什麼你──會知道那傢伙的名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配合走勢順勢後退的哮，驚險萬分地撥開這一擊。接着改變走勢方向且旋轉身子，就此舞刀搭配，筆直砍向金絲雀的頭部。

「──唔！」

金絲雀舉刀擋下橫劈而來的一擊。哮的刀刃雖被震開，差點彈往截然不同的方向，但哮也沒有加以違抗。他並未試着強行收回刀刃，而是順應走勢再度旋轉身子，由反方向繼續發動攻擊。

不給金絲雀任何進攻的空檔。斷斷續續地發動掃魔刀，只在走勢改變的起點引爆勁道。不讓金絲雀有任何喘息的機會與思考的時間。配合走勢，更進一步提升其速度。

等到回神之際，哮的斬擊已挾帶着如同除草機般的勁道，邊旋轉身子邊持續不斷地襲向金絲雀。

面對這招堪稱劍舞極致的技巧，金絲雀顯然陷入了左支右絀的劣勢。

人類與木精靈的身體能力差距難以估計。即便對上魔女獵人化的對手，金絲雀仍能靠肉身與對方交鋒。然而現在，她顯然屈居下風。被草薙哮這名應該只具備人類肉身的惡鬼逼得屈居下風。

「唔，諸刃流──牛鬼！」

金絲雀施展苦肉計反轉刀鋒，由下往上全力祭出一記挑砍。

有如飛龍騰空般的一擊，將哮的身體猛然震往半空中。

雖在千鈞一髮之際橫刀擋下這一擊，哮的身體卻就這麼被噴向高空。不斷翻轉的同時穿越鋼筋鐵架之間的縫隙向上直竄。

金絲雀爲了在哮落下時加以狙擊，而舉刀擺出架式。

然而即便在此時此刻，哮仍未停止配合走勢的行動。

他配合金絲雀施展牛鬼所發動的一擊，在上空提升了垂直方向的迴轉速度。

「草薙諸刃流──」

等到開始下墜的同時，哮的聲音也隨之響徹現場。

金絲雀在心中暗自嚷了一聲「糟糕」責備自己。高空、迴轉、下墜速度。只有在湊齊這三個條件之時，方能施展的那一招。

就發動條件而言可說是完美無缺。要是捱了這一擊，即便是金絲雀也難全身而退。

但由於能在空中改變軌道的幅度相當有限，因此這也是一招最難命中敵人的招式。在對手察覺有異的狀態底下，這招鐵定無法命中目標。

因此金絲雀預測哮的落點，當場縱身跳開。

「哎呀呀，區區無能者居然還敢詢問我的名字，真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呢。」

一旦觸及這股電流，血肉之軀的哮八成不堪一擊吧。儘管懊惱，但哮真的束手無策。

接着──

「……金絲雀纔不相信……！那傢伙拋下媽媽……是不變的事實……！」

無論金絲雀再怎麼咆哮，哮依舊不肯抽刀出鞘。

哮單膝跪地，在金絲雀的面前伸出手掌。

「伊莉莎白，你居然跟蹤我！你說話不算話！我的任務還沒結束！你別出手干涉！」

伊莉莎白一收起洋扇，金絲雀腳邊隨即浮現一座魔法陣。

「……拉碧絲……！」

「我不原諒你。」

「──哎呀，金絲雀？你打算背叛我們嗎？」

「……唔……！」

《千萬──不可觸摸。》

金絲雀雖以刀身防守，但重心不穩的姿勢根本無法完全化消餘勁。

以混沌眼神注視着哮的拉碧絲堅持不肯退讓。

在迴轉下墜的途中，哮居然踢了錯綜複雜的其中一根鋼筋一腳。

他雖想伸手搶救，拉碧絲卻直接對着哮的腦部出聲警告。

他發現一名紫紅色的女性坐在飄浮於半空中的王座上，低頭俯視着地上的哮等人。

金絲雀雖試圖逃往更遠的位置，不過哮早已事先算準她的去向。

「我纔不原諒你。」

他只是叉開雙腳，頂天立地地站在金絲雀的面前。

驚天動地的誅鬼一擊。

但就在利刃即將刺中哮的前夕，忽見一道人影介入兩人之間。

哮先確認過對自己手上那把刀造成的負擔之後，才舉步走向金絲雀的身邊。

「……嗚、嗚嗚嗚……」

「……混蛋……就算這樣你也不用……」

只不過墜落時的衝擊力幾乎都已先分散至全身上下各個部位，再成功地排出體外。

「…………」

翩然轉身的拉碧絲，邊拔出腹部的匕首邊望向哮。

「…………」

「我從今以後仍會永遠陪伴在你身旁，也保證絕不會再作出違反約定的事情。」

「我叫伊莉莎白……是幻想教團的幹部，以及魔導學園西側的理事長。人稱我爲『全能魔女』……請多指教囉？」

「所以，你就自己去確認吧。」

肌肉雖然軋吱作響，但總算還是減輕了下墜時所帶來的傷害。

豈料在下一瞬間──金絲雀目擊到一幕令人難以置信的光景。

哮頓時將辯解的說詞吞回肚子裏，說了聲「對不起」向她道歉。

「難道你說要陪伴在我身旁的那段約定只是謊言嗎？」

「親自去見斑鳩吧，金絲雀。」

金絲雀雖拚命地想試圖對伊莉莎白解釋，伊莉莎白卻是邊搧着洋扇邊嘆了口大氣。

哮的身體當然也斜向重重地摔回地面，不過他立刻放鬆全身力道並發動掃魔刀。由併攏的雙腳腳尖先着地。雙手同時交錯置於後腦勺保護頭部、膝蓋彎成ㄑ字狀，使小腿觸地。接着依序換大腿、背部着地，以向前翻轉的要領讓身體迴轉，將衝擊力道引導至肩頭。

「結束了。我不會再與你交手。」

然而這樣還是煞不住車，哮的身體一度再次彈向半空中。

「對不起啦……」

哮雖是雙眼眯成直線，不過還是邊輕搔臉頰邊講出拉碧絲渴望聽到的那句話。

哮則閉上雙眼，緩緩收刀入鞘。

「──拉碧絲！」

金絲雀閉上眼睛，利刃對準哮直衝而去。

「可惜我再也懶得聽囉。你被開除了。」

「不好意思，這把神器我收下了。她對你這種下等生物而言是個太過沉重的負擔……只有如我這般血統純正且獨一無二的魔女才適合擁有她。」

刀身碎裂、整個人被猛然震飛出去。

「……嗚。」

哮從拉碧絲手中接過匕首。

「拔刀啊！」

「跟我們一起走，一同回去見杉波吧。」

「……對不起啦。」

臉上既沒有笑容，也不見任何欣喜神色。但卻散發出一股心滿意足的氣氛。

只見遭受電擊而陷入僵直狀態的拉碧絲，整個人緩緩飄離地面。

「…………」

「真是個天真的小女孩呢……亞人一旦失去信用，就再也無法在西側存活下去囉。無論你再怎麼辯解也無濟於事，懂了嗎？」

不料就在兩人手掌即將疊合的瞬間──

金絲雀還來不及抽身，魔法已然發動。

「竟、竟然踢鋼筋改變下墜軌道──！」

他只是紋風不動地筆直凝視着金絲雀。

「不需擔心。這種程度的小傷既殺不了人，區區撕裂傷也無法對我造成破壞。」

金絲雀將匕首架在側腹前方，與哮展開對峙。

誰知他卻忽然被一股不明力量推開，整個人頓時失去平衡。

「拉碧絲！」

拉碧絲背對着哮，開口說出她內心的殷切願望。

「真的非常抱歉。」

哮頓時瞠目結舌，伸手抱住拉碧絲的肩頭。

「拔刀吧……哮！」

「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等等！我還沒說──」

只見金絲雀倒臥在地，全身微微痙攣不止。並非因她捱了斬擊，而是由於無法用刀身完全擋下那過於兇猛的一擊，使得反作用力遍及她全身上下所致。

上空突然傳來一陣聲音，哮連忙試圖抬頭仰望上方。

金絲雀的兩排牙齒格格作響。因憤怒、恐懼及悲傷情緒交集而失去理智。

同一時間，跪倒在地的金絲雀起身對着伊莉莎白大聲咆哮。

是拉碧絲推了哮的身體一把。而就在他努力想搞清楚究竟發生什麼事的瞬間，一陣宛如落雷般的電流團團包圍住拉碧絲的身體。

等到第二度彈跳之後，哮便順利地正常着陸。

在半空中輕擺洋扇的女性自報名號。

金絲雀張開眼睛……只見琉璃色少女阻擋在自己的眼前。

哮不偏不倚地朝向金絲雀直撲而去。

「我不曉得斑鳩與伊砂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事，也不清楚最後結局爲何。伊砂也許真的是獨自一人喪命，也許是斑鳩殺了伊砂……但這是唯有斑鳩才知情的事實。不是我該揹負的責任。」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哎呀？還不都是因爲你這隻手腳遲鈍的爛木精靈在那邊拖拖拉拉，本小姐才特地好心趕來幫你？而且你居然還差點被敵人籠絡……就是因爲這樣，混血亞人才一點都不值得信賴啦。」

「…………好吧，就原諒你了。」

「你是什麼人…………！」

「請別開玩笑好嗎？到底誰纔是混蛋？你是我的宿主，爲何採取這種不負責任的行動？」

「──螳螂坂！」

現場響起一陣利刃刺中人影的沉悶聲音。

「……金絲雀，你該與我們同行纔對。我們打算回對魔導學園……回外側世界去。」

伊莉莎白讓拉碧絲飄浮到自己身旁，接着伸出細長指甲慢慢輕撫她的臉頰。

咬牙切齒的哮，倏然轉頭瞪視遙遠的上空。

金絲雀一臉困惑地凝視着哮的手掌。她雖遲疑了片刻，最後還是戰戰競競地對他伸手。

「…………」

匕首刺向哮的腹部。

不料拉碧絲竟面帶不在乎的表情轉眼望向哮。

「我不會原諒你的。」

即便如此，她仍露出充滿恨意的眼神瞪視着哮。

「……唔……咕……」

也不知到底有沒有聽見哮的說詞，只見金絲雀從腰間抽出匕首，拖着顫抖不止的身體站了起來。哮既未退後，亦未進攻。

而在拉碧絲的背後，則可看見金絲雀癱坐在地上的身影。

伊莉莎白輕挪手中洋扇，由下往上緩緩搧動。

「《法拉里斯的公牛

㊟

》。」

（編注：據傳爲古希臘的行刑工具。）

只見好幾片表面佈滿無數氣孔及血鏽的牆壁，伴隨着魔法名稱覆蓋住金絲雀的四面八方。

等到被關起來的金絲雀身影自眼前消失後，現場立刻響起一陣幾可穿透鼓膜的悲鳴聲。血紅牆壁的氣孔噴出夾帶高溫的兇猛蒸氣。

「這叫聲還滿好聽的嘛。很燙對吧？那是我參考刑具所開發出來的原創魔法唷。」

「伊莉莎白！伊莉莎白───！」

「放心吧，我已經幫你敲定下一個上班地點了。真是太好了呢，有這麼一羣擁有凌虐亞人之優質興趣的人士……你的下一份工作，就是成爲純血派大官們的慰安婦。」

伊莉莎白的尖銳鬨笑聲響徹現場。

哮爲了解救金絲雀而拔腿飛奔過去，卻見無數身穿紅色長袍的人自地底浮現，彷佛阻擋哮的腳步一般將他團團包圍起來。

「……你……！」

「真是個活力十足的無能者呢……既然能被神器選中，那就代表你應該具備一定程度的實力對吧？就當作是場不錯的餘興節目，展現出你的實力給我瞧瞧吧。我很好奇對上純血之徒的你，究竟能有多精彩的表現呢。」

語帶蔑視地如此說道的伊莉莎白輕翻洋扇，拉碧絲與金絲雀隨即被扭曲的空間吞噬而憑空消失。

哮則是無法動彈地維持着舉劍姿勢，整個人極其懊悔地微微顫抖不止。

「你們幾個，接下來是實戰演練的時間囉！趁你們還是學生時先立下功勞絕不會喫虧！誰能收拾掉這隻蟑螂，誰就能獲得地位與名聲！」

坐在半空中那張王座上的伊莉莎白一聲令下，身穿鮮紅色長袍的集團立刻包圍住哮。個個容貌均稚氣未脫的他們，恐怕都是西側的學生吧。

數量持續不斷增加，最後甚至多達數十人。在鋼筋鐵架上，也有好幾名學生手持法杖對準哮。

金絲雀肯定是暗中與西側勾結了吧。然後她爲了取得銀檞之劍而引誘哮外出，哮則完全中了她們的圈套。

「難道你們並不是金絲雀的同伴嗎……」

哮對着敵軍喊話，卻聽見周遭湧現出陣陣模糊不清的低沉竊笑聲。

「我等的同胞只有純血之徒。」

「──是追蹤彈嗎！」

「罪該萬死。我等對人類的詛咒永永遠遠不會消散。」

「──很好！放馬過來！我非斬斷你們那扭曲的變態本性不可！」

哮的行動速度超越了魔法師們的認知。

「咕、唔唔唔唔唔唔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猛一回神，才發現對方只剩最後10人。

空間爲之躁動，哮的腳下浮現一個發出光芒的魔法陣。

「伊莉莎白大人……！請再給我們一點時間！」

「少在那邊一廂情願地只把憎恨對象歸成一類……！就是因爲這樣，你們這羣混蛋纔會滿腦子只想挑起戰爭！」

肌膚隱隱作痛，全身汗毛倒豎。

跳出魔法的有效範圍外──也就是敵人的正上方。

但幸好哮的刀是以抗魔素材製成。區區障壁程度的防禦，只要靠使盡全力的一擊就能突破。在飛散四濺的魔力碎片之中，哮一刀砍倒術者。

6人當中的其中一人，對着在上空的伊莉莎白投出求救般的視線。

「我等的至福唯有無能者的破滅」「我等的憎恨將合而爲一」「我等的心志將合而爲一」「我等爲純血之徒」「我等爲魔女悲嘆之結晶」

「唯獨一同品味過可嘆歷史的人，方爲我等的同伴。」

只見伊莉莎白邊露出冷淡目光望向6人，邊索然無趣地觀看哮等人的戰鬥。

接着輕挪扇尖轉動一圈，釋出體內的龐大魔力。

「簡直像只蚱蜢呢。」

「這是理事長的命令。你們幾個，就算賭上性命也要給我壓制住那個無能者。如此一來你們就能作爲壯烈捐軀的純血英雄，在墓誌銘上留名。」

伊莉莎白收起洋扇，輕輕往上一舉。

「流着下賤血統的無能者」「少在那邊信口開河」「我等的節操是自人類創世以來便持守至今」「疼痛」「苦楚」「死於非命」「吶喊」「喪失」「我等的血脈全都記得一清二楚」「血會傳承記憶」「體會我等的憎恨！」「怨念！」「以及悲嘆吧！」

有三個人爲了聯手出擊而同時構築魔法術式。

「這傢伙……是怪物嗎！」

伊莉莎白如此評論試圖擊潰純血之徒軍團的哮。

「你休想……逃走！」

純血之徒們採用了妥當的合理戰術，但哮當然不可能沒事先預測到這種程度的作戰計畫。只見他彷佛在空中翱翔似地踩中對面的鐵架，再奮力一蹬。

在如同單行道一般無路可逃的鐵架上，哮可說是佔盡了壓倒性的優勢。

整個人拔地竄升至企圖從鋼筋鐵架上狙擊他的魔法師眼前，先一刀砍斷其法杖再改用刀背猛然砍中對方腦門。

哮輕蹴鐵架跳向半空中。

原則上儘可能不殺。但終究只是儘可能。

在空中展開魔法陣。

誰知他纔剛喘完一口氣，便目睹魔彈繞過木材堆急襲而來。

雖然還不到無法動彈的地步，但還是得速戰速決，儘快趕往拉碧絲所在的地方纔行。

「獸人是該被驅逐殆盡的穢物。」

哮一鼓作氣砍倒10人，使敵方陣型應聲潰散。

瞬間欺近敵人懷中，順勢賞了對方下巴一記刀背重擊。

哮驚險萬分地揮刀將魔彈砍成兩半，不過魔彈數量卻迅速成長，迎面直逼而來。

她想採取的行動可說是一目瞭然。

哮則舉起刀刃，雙眼綻放血紅光輝。

前排成員纔剛發射完魔彈，後排成員立刻預測哮的行進方向繼續攻擊。

「「「「「「「「「「「復仇在我！」」」」」」」」」」」

剩下的敵人又更進一步施展鐵鏈實體化的魔法捆住哮。

純血之徒們認定哮是致命威脅，中止了單純的戰術。

然而敵人的攻擊卻毫不停歇。

徒弟們的窩囊表現，令身爲魔法教師的伊莉莎白感嘆不已。

受到敵人們狼狽不堪的嗓音牽引，哮也跟着抬頭望向上空。

哮膝蓋一彎，卯足全力往上跳。

「──開始一起射擊！」

純血之徒們手中的法杖凝聚魔力開始發出光芒。

然而──

「這是重量倍化魔法！範圍雖然狹小……但你一定再也動彈不得了！」

哮重新架起刀刃，再次砍向敵人。

由嘴角傾泄而出的火熱吐息，以及綻放着血紅光芒的雙眼，簡直就跟一頭野獸沒什麼兩樣。

總算停止走勢的哮重重地吐出一口大氣。縱使學會大蛇所傳授的走勢運用法，但面對數量如此龐大的敵人，依舊會對身體造成相當劇烈的負擔。

來不及閃躲的哮頓感一股相當於五倍體重的重量落在身上，使他忍不住單膝跪倒在地。

緊接着在哮踢中最下方鐵架的瞬間──

「現在發現已經來不及了啦！」

那東西相當不妙。哮的生存本能敲響警報聲。

「剛剛那是跟草薙大蛇同樣的劍術……不可輕敵，那傢伙有兩把刷子！」

「那傢伙打算連同你們一併殺了耶！你們有必要犧牲到這種地步嗎!? 」

面對這些以沉重嗓音講出的話語，哮立刻嚴詞反駁。

哮踩在3人的屍骸上，刀尖刺透地面，深深地吐出一口大氣。

將腰桿及身體扭旋到底的狀態下祭出的這一擊，一口氣收拾掉5名敵人。

哮降落在鐵架上，屹立於那羣居高臨下發動偷襲的卑鄙小人面前。

剩餘6名敵人目睹哮過於兇猛的攻勢之後，已經瀕臨喪失鬥志的邊緣。

哮伴隨着滿腔怒火，全力蹴地飛衝而出。

緊接着以相同手法砍倒其後方，以及更後方的敵人。

現在的哮有辦法隱約感應到拉碧絲的位置。儘管無法推敲出她究竟被轉移到什麼地方，不過仍非得快點追上不可。

語帶譏諷地俯視着地上衆人的伊莉莎白開始集中魔法陣。數不清的魔法陣匯聚至同一處相互疊合，屬性色彩彼此交錯，轉化成偏暗紅的紫色。

魔法師們雖然提高警覺，不過──

「別以爲這種程度就能阻擋我！」

目睹數種不同色彩之魔力逐漸凝固的光景，哮雖試着逃離現場，但當他一準備動身之際，重量倍化魔法的負擔竟又再度落在他身上。

既然對方是滿懷殺意而來──那麼他們就算被殺也沒資格抱怨！

在地上作戰的純血之徒們，全都宛如懇求似地仰望着伊莉莎白。

透過居合斬一鼓作氣擊倒5人之後，哮立刻挪移目光掃視下方。

聆聽着肌肉斷裂聲的哮奮力一跳。

「……伊、伊莉莎白大人……」

哮已經很久未曾這樣發自內心燃起怒火。

「太快了……！缺少魔導遺產恩惠相助的無能者，竟能展現出如此飛快的速度──咕啊！」

敵人大感驚愕。哮接二連三地蹬着鐵架，像顆乒乓球一般不斷往地面下降。以他下降的速度，縱使事先預測到其行動模式，魔彈也無法命中目標。

「一個人的價值跟血統純淨度或魔力毫無關係……更何況像那樣彷佛劃清界線似地割捨掉同伴，是隻有垃圾才幹得出來的好事……！你們也同樣是人類吧！」

哮在擊殺三人之後，閃身躲到堆積如山的木材後方。

伴隨着一個人的號令聲，數十發魔力彈同時襲向哮。

在夾帶蹴擊勁道準備就此着地的前夕，施展出全方位拔刀術。

「別小看純血的魔法師……！」

「唉，夠了夠了。我還是趁早拔除掉不成材的幼苗算了。」

哮並未扼殺着地的勁道，而是順勢有如滑行一般接二連三地砍倒敵人。

哮放聲怒吼。誰知純血之徒卻笑了，他們同聲嘲笑哮。

「──什麼！」

她打算用魔法連同自家人一併解決掉。

「承受那種重壓居然還跳得起來！」

「真沒出息。居然遭到敵人的速度玩弄，而只能發動魔彈這門基礎攻擊魔法來反擊……急到把術式忘得一乾二淨。魔法師的弱點就是攻擊速度過於遲緩，這一點我明明都已經費盡脣舌百般叮囑了……心想或許能累積點實戰經驗而帶年輕人上陣，難道真的是個錯誤決定嗎？」

哮完全不給對方發出慘叫的空檔，一刀砍死構築重力魔法的3名敵人。

哮立刻重整態勢，鞭策沉重不堪的身體。

「他跳出來了！鎖定下墜過程射擊！」

「諸刃流──片車輪！」

哮鎖定的頭一個敵人設下防護障壁，刀身瞬間受阻。敵人也不是笨蛋。雖說很難同時展開攻擊與防禦，不過既然己方人多勢衆，自然擅長這種程度的分工合作。他們想必是打着趁擋住攻擊的瞬間來下手的如意算盤。

他穿越純血之徒發射的魔力彈幕，瞬間解決掉頭一個人。

宛如槍劍隊的隊列一般無懈可擊，井然有序到令人畏懼的地步。

「別因爲我只是血肉之軀就小看我！」

其中一名敵人露出得意笑容，確信他們勝券在握。

異狀隨即湧現。發動魔法只需一個魔法陣，不過伊莉莎白卻同時展開將近十個魔法陣。每一個都很巨大，而且所有魔法陣的色彩都不一樣。

哮一破口大罵，只見純血之徒們雖是渾身顫抖，卻仍對他釋出滿腔恨意。

「在外側生活的你絕不可能……對我們的憎恨一無所知！」

「我們的雙親被審問會殺害……妹妹被當作實驗材料死於非命……！」

「我是好友遭殃！」

「我是哥哥受害！」

「我們都是在外側世界出生……卻不得不在境界線過着躲躲藏藏的生活，不斷承受來自無能者的侮辱及凌虐！要是能夠多殺死一個無能者，即便死在這也心甘情願……！」

敵人們甚至淚流滿面，坦然接受自己將死的命運。

讓小孩子揹負如此沉重的覺悟，簡直就是瘋了。哮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心只想報仇的京夜身影。哮並不否定報仇這件事。但將所有的一切綁在一起的扭曲憎恨，根本毫無大義可言。簡直錯得離譜至極。

而煽動這種大錯特錯之復仇行徑的指導者，更是不可原諒……！

「伊莉莎白……！」

哮露出憤怒眼神直瞪伊莉莎白。

伊莉莎白卻只是一邊輕聲竊笑，一邊揮動手中洋扇。

紫紅色魔法陣的幾何學圖紋配合她的舉止開始蠢動。現場響起一陣重低音，在空中展開的魔法陣倏然碎散。

接着在洋扇的前端，出現了一團由各種不同屬性之魔力凝固而成的小小光球。

「我的屬性『全能』，能夠網羅除了古代屬性以外的所有魔力屬性。將無數種相互排斥的屬性混合在一起，再動點小小手腳之後……你知道會帶來何種效應嗎？」

伊莉莎白扭曲嘴角。

周圍的聲音憑空消失。腳下的砂礫與小石塊開始振動，接着違抗重力效應飄離地表。

「答案是毀滅──《屬性崩壞》。」

哮如今只能挺身承受魔法所帶來的毀滅效應。

飄浮於洋扇前端的魔力結晶，掉落在哮的眼前。

哮站到真理的身旁，擺出舉起刀身的應戰姿勢。

「……人家，很擔心你啊……」

即便在伊莉莎白髮出高亢狂笑聲的期間，地上仍持續遭受着毀滅浪潮的摧殘。

伊莉莎白板起一張臭臉望向地面。

真理閉起一隻眼睛，對哮露出微笑。

「哮，你不要緊吧？」

這道過度強烈到不適合稱作爆炸的毀滅巨浪，覆蓋住整座競技場的建設工地。

即便視野遭到漫天塵沙阻撓也看得出來，建設工地出現了一座彷佛遭到隕石撞擊般的巨大隕石坑。

哮率直地開口表達歉意與謝意。

內心頓時湧現出一股相當不祥的預感。

「!? 師父他真的這樣說嗎？」

「…………這是怎麼，一回事……？」

即便一個人應付不來，兩人合力就能與對方一戰。

「……那個叫大蛇的傢伙要我轉告你。他說你戴的那個項圈，打從一開始就沒有附加引爆機能。」

纔剛想說怎麼忽然聽見真理脫口講出魔法名稱，哮腳下隨即冒出一個魔法陣。

儘管因自己的不中用而感到有些沮喪，不過哮還是決定採納真理的提案，並準備動身追查拉碧絲的下落。

「不是，你過來站在這邊，原地跳一下。」

哮低頭一看，發現魔法發出極其強烈的光芒。

「我可不會道歉喔。這次是撇下我單獨赴約的哮不對……」

「當然，什麼話？」

真理霍然抬頭，邊看着哮邊開心地羞紅雙頰。

「我記得極光魔女……在外側被稱作不殺的魔女是吧……你就是那個跟着銀檞之劍一起過來的累贅對不對？」

面對這幕光景，伊莉莎白正準備心滿意足地開懷大笑……

「真理……你……」

其實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必要吩咐純血之徒壓制住哮。伊莉莎白的魔法威力涵蓋範圍如此之大，根本沒有留下足夠的逃亡時間給哮。

「抱歉。你能趕來真是幫了大忙啊，真理。」

「原地跳啦，原地跳。蹦的一下。我並不是想確認你身上有沒有零錢聲，所以快點跳一下啦。」

在真理講完這句鼓勵的話之後，魔法跟着發動。哮的身體瞬間飄離地面，接着夾帶宛如火箭發射般的速度被噴向遙遠的彼方。

哮也察覺到兩人的衝突在所難免，於是自己也準備握緊刀柄應戰。

當紫紅色的邪惡魔力結晶綻放出雷光的瞬間──

「哮，你去追拉碧絲吧。」

然而，過去在模擬戰錦標賽那一戰所見識到的真理之魔法，就已具有令人歎爲觀止的強大威力。因此，真理那句「有血肉之軀的哮在場會令她無法放手一搏」的說詞，也就不難理解。

接着真理根本懶得注意伊莉莎白那張因發怒而迸現出裂痕的嘴臉，立刻轉頭關心哮的狀況。

「真是湊巧呢。我也容不下帶着『不殺』這種丟臉綽號的魔女存活在這個世界上。」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純血派的幹部喔？我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驅逐無能者，擁有清淨的世界。爲此我需要那把劍啊。」

「一路順風──你可千萬不準死掉喔！」

有生命的活物全部死亡，就連無機物也都化作砂礫。

真理耳聞伊莉莎白的目的，一把怒火頓時湧上心頭。

毀滅埋沒了哮的視野。他既無暇目擊任何光景，也無暇感受到任何事物。

「那是你重要的劍吧。既然如此，這裏交給我，你快去吧。」

哮伸指輕觸項圈思索着。

她像是掩飾害羞之情似地轉身背對哮，同時再次昂首仰望上空。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另外還有一句，就是『我纔不會去幫助你』。」

爆炸在經過整整一分鐘之後才漸趨平息。

「這邊全交給我。我會速戰速決，立刻隨後追上你啦。」

「我明白了。可是，我不能讓你單獨一人對上那個女人。那傢伙很厲害──要是有我在的話，起碼還可以扮演誘餌的角色。」

真理定睛凝視着飛向遙遠彼端的哮，直到再也看不見他的身影爲止。

「不好意思。不過你真的很礙事。有你在場，我就無法全力以赴。」

真理與伊莉莎白瞬間領悟到，彼此是擁有完全相反之信念的存在。

他用力握緊刀柄。

這是女性之間特有的譏諷式口舌之爭。

「《大跳躍。》」

其中心有哮及失去意識的4名純血之徒。

聽見真理那細若蚊鳴的低語聲，哮內心感到很過意不去。

「還真感謝你聽聞過我的綽號呢。你是西側的理事長對吧？一個老女人跑來這種地方做什麼啊？」

──應聲破碎。

「──你會不會太狠了啊!? 」

「──還是要我留下幫忙嗎!? 」

「…………」

真理並不是在開玩笑，她臉上露出相當認真的表情。

「坦白講你很礙事耶。」

「就是因爲有你這樣的魔女存在，外側世界才無法接納我們啦！」

「……那可不行。」

「動用這麼大規模的魔法，元老院及東側一定都不會悶不吭聲吧。」

儘管根本不可能料到事態會演變至這種地步，但害她擔心卻是個難以辯解的事實。而且要是真理沒有趕來現場，自己早已喪命，這也是另一個不爭的事實。

「喂，你該不會──」

少女撥開披掛在肩上的圍巾，豎起手指輕輕推高帽檐。

她看見在魔法造成的隕石坑最深處，存在着一個被雞蛋形的七彩色障壁所包裹住的小小空間。

「聯手擊敗那傢伙吧，真理！」

「知、知道就好了啦、知道就好。」

確認哮降落在飄浮於遠處的百貨公司頂樓之後，真理重新轉頭望向前方。

仔細回想起來，哮也只見識過一次真理拿出真本領的場面。甚至也不太清楚人稱極光魔女的她，實力究竟高強到何種程度。

──卻笑不出來。

「……什麼？」

雖是個莫名其妙的要求，但頗感困惑的哮還是依言站在真理旁邊跳一下。

彷佛濁流般互相交纏的魔力衝擊，猛然橫掃現場的所有一切。

極光魔女──二階堂真理解除掉防護魔法，轉眼怒瞪上空的伊莉莎白。

面對憤憤不平地怒瞪着自己的伊莉莎白，真理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銀檞之劍……？你的目的是什麼？」

大蛇的目的爲何不得而知。可是哮決定把項圈並未附加引爆機能一事，視爲大蛇信任自己的證據。

哮有點開心地回頭詢問。

「……哦。有夠單純呢。這麼淺顯易懂真是省事多了。」

「啊哈哈哈哈哈！很漂亮對吧!? 這是太古的吸血鬼試圖破壞可憎的太陽，而開發出來的魔法唷！由毀滅所點燃的煙火真是太美了！」

這次輪到被叫成老女人的伊莉莎白額冒青筋。

「咦？」

哮自然而然地降落在魔法陣上。

「啊，哮你等一下。」

哮差點因內心大受打擊而放開手中的刀。

「哮，我可以說句老實話嗎？」

被形容成累贅的真理，頓時氣得冒出青筋。

「只要銀檞之劍變成我的所有物，內側的勢力鬥爭根本就只是枝微末節的小問題罷了。反正也不會演變成什麼大麻煩……元老院有大半成員都是我們西側的戰友啊。」

真理向前踏出一步，背對着哮說道。

以及──創造出這層障壁的少女。

「還真是做了件相當花俏的大事呢……你那種企圖連自己人都一併收拾掉的劣根性簡直爛到極點，反而令人感到神清氣爽啊。」

可能是以爲哮準備對自己說「你爲何跑來？」吧，真理以帽子遮臉低下頭說：

有真理這名戰友在場，令人感到極其可靠。

跳。

在空中，只見依舊端坐於王座上，優雅地輕擺洋扇的伊莉莎白低頭俯視着她。

「……鬧劇演完了嗎？」

「在我們交談的時候還肯耐心等待，你可真有紳士風度啊？」

「西側可不是那種毛頭小子能夠輕鬆抵達目的地的和平區域。此外，我也不想讓那隻小螻蟻妨礙了我的餘興節目啊。」

伊莉莎白扭曲嘴角，漾起一抹透過雙脣縫隙露出獠牙的獰笑。

「你說餘興節目？我倒認爲對你這種大嬸而言，跟我交手會是相～～當操勞的一件事喔？」

真理也面露不遑多讓的邪惡笑容，施展飛行魔法。

雙腳出現一對七彩光輪，帶動身體翩然離地。

飛抵相同高度的位置後，真理與伊莉莎白相互對視。

「這是餘興節目唷？小小的準備運動罷了。在這個庇護區內找不到可以充當我對手的魔法師，因此我想剛好可以發揮熱身效果。」

「哦～～我也已經很久沒有使出全力一戰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代表我可以不用手下留情吧？」

「『極光』屬性究竟有多麼厲害，你就儘量展現給『全能』的我瞧瞧吧。」

「我就如你所願，讓你見識一下，何謂極限之光。」

兩者定睛互瞪，在空中描繪魔法陣。

伊莉莎白是囊括所有屬性色彩的『全能』。

真理則是擁有在光屬性中最強的七彩『極光』。

彼此所描繪出來的無數魔法陣急速淹沒天際。

然後──

「接招吧，小ㄚ頭──！」

「──覺悟吧，死老太婆！」

兩人帶着自身的魔法理念展開激烈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