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代價
《對魔導學園35試驗小隊》 · 柳實冬貴 · 8482 字
睜開眼睛時,腦袋暈得厲害。
劇烈地喘着氣,眼球也痛得像是要飛出來一樣。
整個世界都變得很奇怪。
全部都變慢了。聲音,空氣,甚至是光都感覺是緩慢地流動着。
這光景看着就會抓狂。
草薙哮馬上想起了自己會變成這樣的原因。
爲了找到峯城和真的筆記侵入臨界點,在那裏遇見EXE和鐵隼人並直接開戰。在隼人壓倒性的實力壓迫下,眼看着就要敗北的時候——哮跨過了人類的境界線。
依然歷歷在目。那時候野獸般的思考,再這樣下去就回不到人類領域的危機感,依然歷歷在目。
眼前的這片光景,是那時候的狀態的延長。
懷着要把身體裏面的內臟全部吐出來的衝動,草薙哮喊着。
(拉碧、絲……拉碧絲……)
那是求助的聲音。
事實上,哮在這自己也無能爲力的大腦暴走中最想求救的,就是搭檔。
感覺這樣下去會死。這種世界不是人類能呆的。一秒都不想忍下去了。
這時候、
(——宿——主——聽——到——我的聲音嗎?)
搭檔的聲音從大腦傳來。
還是很慢。爲了把握變慢代表什麼已經花了太多時間了。
《我相——信你——是能——聽到——的。現在宿主的大腦工作率在飛躍上升,正處於暴走狀態》
雖然後面的半句話能聽的清楚了,但哮還沒回到通常的世界。世界仍然很慢。
然而,卻咬到了舌頭。
和鐵隼人戰鬥後過了多久了?
呼吸恢復正常,氧氣進到肺裏,身體的疼痛感又回來了。
低頭看過不可視災害,哮馬上又確認把自己拉上去的人。
「分秒必爭啊……!」
「哦哦——!」
哮擔心地問道,兔一臉疲憊地回話。
「……————啊……咕!」
雖然頭痛的要命,眼球也要爆炸一樣充滿血絲,但也感覺到已經回到原來的狀態了。
櫻花邊走邊點頭道。
平時發動掃魔刀的話馬上就能停下了,在這暴走狀態下卻需要相當的集中力。
揮開痛楚再次前進。
--嗡……。
…………。
這不可能避得開。
《恐怕……宿主一輩子都無法回到普通的狀態了。宿主遠離人類已經到了那種程度。宿主的腦內處理速度已經默認在這個狀態了》
哮想起自己在放出最後一擊之後就整個癱了。
大家都青着臉拼命跑着。
(——給我趕上!)
想起了和大蛇一起修行的日子。
櫻花沒餘力在意這邊的情況,只能全力跑着。
「……那,那是什麼鬼……」
「是啊。如你所見,正在拼命趕時間逃開不可視災害」
《宿主!萬萬不可!》
正在奔跑的全員趕緊回過頭,趕往哮和兔身邊。兔也想趕到哮身邊,但膝蓋馬上又痛得跪了下來。
櫻花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哮正要回復。
哮都想舉手投降了。
真理在腳底展開飛行輪,在哮旁邊邊飛邊喊。
被地上突起的磚頭絆到,就這麼摔倒在地上。
「筆記回收成功。鐵隼人……不清楚。爲了讓我們逃走留在那邊了,之前似乎不會幫我們的吧」
「不能讓鐵隊長的行動付諸東流,必須把這份筆記拿回去……!」
把蓋子……關上。
但是,完全不懂到底是如何在那種劣勢下贏過隼人的。隼人應該是自願留在那個地方給三五小隊爭取逃跑機會的吧。
雖然聽到了拉碧絲的喊聲,但哮在那一瞬間速度非常快。
在京夜的背上的斑鳩,用一如既往的語氣說到。
逆向實施,拉碧絲這麼說了。
那種感覺沒法忘記。簡直就像在大腦內插進鑰匙,然後粗暴地打開蓋子一樣。
但是日復一日裏面,哮抓住了訣竅。習慣了面對瀕死危機,也習慣了應對這一切。
《一旦放鬆又會暴走了……雖然很辛苦,還請集中精神維持這個狀態。我也會進盡微薄之力幫忙的》
暴走狀態成了默認狀態似乎是真的,不壓緊蓋子的話馬上又會打開一樣。
問題是兔。雖然運動神經不差,但是拿着巨大的槍全力奔跑還是很喫力。
「千鈞一髮啊」
真理也在戰鬥中消耗巨大,表情僵硬,櫻花也負傷了。京夜喫了隼人一擊,還沒完全恢復。加上還揹着斑鳩。
自己和隼人沒能相互理解。無法懷着相反的意志走在同一條道路上。
——兔從眼前消失了。
聽到男性的聲音的同時,左手被猛地往上拉。身體就這樣急速上升,感覺要衝到雲端一樣。
發動掃魔刀,強行驅使身體的肌肉,全力蹬着地面。
說實話,真是五味雜陳。
給我關上,給我關上。
就在咬牙念着的瞬間,
在這種狀態下運動身體的哮,意識劇烈搖晃起來。
這個想法傳到了拉碧絲那裏。
然後是,
這如何是好?
「哈,哈……!」
騎着掃帚型飛行裝置抓着哮的手的人,有着細長的眼睛和白金的頭髮。
純血之徒第七學徒分隊長,同時也是異端同盟一員的塞澤
現在停下的話會趕不上。不可視災害就在眼前。在那到達之前還有三秒。
伸出的手撲了個空。
「是不可視災害啊不可視災害!稍微碰到皮毛就會被招待到天國的不可視災害!」
聽到逆向實施掃魔刀,哮閉上了眼睛。
接着京夜一臉嫌棄地來到旁邊說道。
也許還能有別的結局,這樣的後悔湧上心頭。
背後的暗黑漩渦馬上就要把兔吞沒。
已經消失的兔,也被他的部下拉上了天空。
在這馬上就要趕上的緊急關頭,哮的手就要碰到兔的手的瞬間。
不發動掃魔刀的話,兔就會——!
「難道我又失去意識了……」
兔劇烈地在地上翻滾同時,哮從櫻花背上飛下來。
就像強行關上被狂風吹開無法關上的窗戶一樣,哮集中意識。
鍛鍊內容只有從一百米高的地方跳到山谷裏。說是這麼說,都是被大蛇推下去的。被推下去的哮拼命抓住崖壁的石塊或樹枝避免墜落,爬上山崖。然後又被大蛇踢下去。
「兔!還行吧!? 」
「櫻花,爲什麼這麼趕--」
腦袋好像被插上了燒紅的鐵杵,哮用剛纔的方法解除了掃魔刀,當場跪了下來。
「——閣下仍是如此亂來啊」
櫻花的背後,真理和兔,斑鳩和京夜在那裏。
別開玩笑哦。這種事怎麼能忍耐。
「--哮,醒了嗎!? 」
哮做好了死的覺悟。
那種事一天有數十回。當然,每天都弄個骨折,還有幾次差點見了閻王。
一個大男人被女孩子揹着,哮多少有點難爲情。
「還,還可以——嗚哇!? 」
之後,迫近眼前的不可視災害,如同海嘯般向着哮的身體襲來。
--有什麼,像是紫黑色的風暴一樣的東西在迫近身後。
心存不安正是因爲這個。
「趕時間……那,作戰失敗了嗎……鐵前輩怎麼樣了?」
「……痛……痛……!」
「!? 」
「…………」
「還沒到五分鐘就起來了啊……!」
峯城和真的筆記拿到了嗎?
「嗚——咕……!」
向兔伸出手。
周圍的景色再次慢下來——不,是完全停了下來。
「啊……什,什麼情況?」
似乎是在櫻花的背上。櫻花正揹着哮全力奔走着。
聽到中低音一樣的聲音之後,世界回覆原狀。
《這種狀態會消耗宿主的壽命。對應方法有一個。請逆向實施掃魔刀。如今的宿主應該能夠做到》
爲習得掃魔刀而進行的訓練,相當簡單粗暴。
「五分鐘!? 在那之後只是過了五分鐘而已!? 」
感到自己有沒用地失去了意識的同時,哮轉頭看向身後,看到的是,
身體在劇烈地上下搖晃。
「抱歉沒時間說明!咬緊牙關,別咬到舌頭了!」
在大腦裏對拉碧絲說的話點頭,哮爲了把握現狀抬起了頭。
掃魔刀說白了就是解除大腦的限制。爲的是能夠在緊急場合任意使出蠻力。
能夠確認第七分隊的各位已經用飛行裝置在這三五小隊的夥伴們上升到天上了。
「各位沒事吧!? 」
大家都傳來平安的消息。除了一個,只有京夜沒有在裝置上的位置,只能吊在掃帚下方飛着。
「很好,全部都沒事!」
「這也叫沒事你妹啊草薙——嗚噢噢噢噢!? 」
無視被風吹得搖搖晃晃的京夜,哮抬頭看着塞澤。
「你們……不是分配到別的任務了嗎?」
「計劃有變。我們新的任務,就是救出閣下諸位。萬幸趕上了」
塞澤把哮拉起,讓他坐在裝置後面。
哮鬆了口氣,解除了魔女狩獵化。
「……多謝相救。塞澤你們不來的話,我們就死在聖域中了」
拍着肩膀表示感謝,塞澤則回道「不必多禮」。
「計劃有變……是發生什麼了嗎?」
「啊啊。全員都從異端同盟的根據地撤離了。現在,大家正回到這邊的世界」
「全員?」
「……訂正。星白閣下行蹤不明。大野木閣下則是獨自留在根據地,但之後有不知道在哪了……通信也斷開了」
哮驚訝地抿起眼睛。
將同盟的人員從異世界撤離的原因,流獨自留下的原因都不明。
就算絞盡腦汁也不可能知道原因,但可以肯定有什麼異常事態發生了。
「草薙閣下,閣下的任務是否成功了?筆記找到了嗎?」
雖然救不了所有人,但是自己的手能拯救的絕對要救下來。
完全不願意承認戰爭已經開始。
如同伏兵一樣從陰影中,從背後,從地下出現的魔法使們,將審問官玩弄於鼓掌中。
和境界線的戰鬥不同,這裏有很多民衆。
即使是一介審問官,也不會糾纏着權力和立場不放。
隊長機將燃料耗盡,上升到屋頂。
「明知會發生這種事,爲什麼上層不優先疏散民衆……!? 避難所不可能容得下全部人!」
如同太古的騎士一樣的巨大的軀體,身纏魔力,手持巨大的劍形狀的槍屹立着。
——咕嚕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休想得逞!」
「之後再確認,先趕路」
魔法使隊長被突如其來的子彈擊中墜落。
***
在他眼前的是敵方的隊長。
《兩點鐘方向,建築物屋頂上敵人的魔力反應增大!》
屋頂上構築魔法陣的魔女們,被捲進巨大的爆炸裏蒸發了。
塞澤還是加速下降。
抱起背後被魔彈擊中的正在抽搐的女性,藥師把魔力中和劑注射到女性的頭部。魔彈不僅有嚇人的威力,還有毒性。普通的人類的血液中被魔力侵入的話,就會因爲免疫反應致死。
向着地上無差別地進行攻擊。
聚集在避難所的民衆,又到部隊,傷者和救助傷者的藥師,全在一瞬間被掃平。
隊長機揹包的魔力噴射停止的同時,龍騎兵的右拳不假思索地向着防護結界打出去。
敵人是從傳送魔法中出現的。防線形同虛設。據點都淪陷了,沒有比傳送魔法更有用的魔法了吧。
《我等將死守避難所!避難誘導部隊儘可能讓更多的市民避難!》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敵人有動作了?」
審問會全體整合,由EXE指揮,所有人都不可能接受。
哮倒吸了口氣的同時,看見了遠處的街區。
然後,全武裝解除,追加裝甲也脫掉。
部下們遵循命令,射出肩上全部的導彈掩護隊長機。
但是,這能夠應付的敵人很少。
隊長按着噴射器降到地面,仰望建築物屋頂附近。
同時——屋頂的大魔法陣完成了。
大魔法如期發動,第五裝甲機動隊隊長牙關緊咬。
因爲審問官們已經預測到敵人使用傳送魔法一事,用搭載了分析濾鏡的護目鏡或者龍騎兵的攝像頭髮現感知預兆的魔力紊亂也是做得到的。
從傳送魔法中現身的魔法使衆人的奇襲,足以給防衛街道的騎士團造成混亂。
看見在光學迷彩的隱藏下的五輛飛行龍騎兵。
「你逗我!對這種狀況視而不見算什麼審問官!」
無視上級的命令,藥師動起來。
——他的背後被子彈擊中了。
《丫的!全機體,掩護我!》
面對審問官的增援,空中飛行的魔法使隊長砸着舌。
《無視上級的命令!第五裝甲機動隊即是保護市民的堅盾!》
地方隊長張開五重防護結界。張開雙手保護屋頂的魔女們。
在建築物屋頂上着陸的後衛魔女們展開巨大的魔法陣。
絕對要保護好。
魔法使們也不坐以待斃。注意到這邊開始特攻後,一起向隊長機射出魔彈。
這裏,第一八防線在主要車站附近,現在正是下班的員工和下課的學生回家的時間。
顧不得遵循避難誘導,大家你推我往一窩蜂扎進避難所裏面。
機械的英雄發出吼叫,向着周圍發出魔力風暴。
那算不算成功呢,不過目標達成是事實。
如同回應般,隱密機動隊長的主攝像頭閃爍着,再次與天空融爲一體。
「……啊啊。千辛萬苦啊」
拳頭打破了兩層結界。
然而此時,藥師背後的機槍開始向魔法使們掃射。
將兩碗裝備着的高震動刀刃展開,架起。
龍騎兵全體往建築物屋頂擊中火力。
隊長看着崩塌的避難所,呆若木雞地站着。
騎士團的使命,師的使命,密的使命不曾忘卻,遵循那份榮耀而戰鬥的人比比皆是。
穿過雲層,來到能看見街道的高度,塞澤說道。
伴隨着寒氣,隊長向避難所方向轉身,避難所的入口和參加防衛的夥伴們一起爆炸了。
隊長機穿過魔彈之雨,來到建築下方點燃發動機往屋頂跳去。
隊長滿懷希望向部下傳達命令。
《你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面對壓倒性的暴力,隊長在駕駛艙低下頭。
此時此刻萬衆一心。
「無需畏懼!制空權爲我等所有!地方的機器人防禦和火力都很拙劣!後衛準備發動大魔法,一舉擊潰他們!前衛分散敵人注意力同時保護後衛!」
「怎,怎麼……可能……」
神出鬼沒的魔法使們,乘着飛行裝置開始攻擊。
熟悉的街道被大火包圍。
《這下不妙——!》
部下吞了口氣,然後——喊出了臨終的悲鳴。
《多謝增援。避難所的防衛就就交給騎士團吧》
不可能忘記。數月前百鬼夜行的事件,那份威脅感仍舊曆歷在目。
藥師按着散亂的頭髮,心中燃起僅有的希望。
「我等先找藏身之處。爲今後的計劃這是必要的。在閣下進行任務的時候世界情勢有所變化」
大街上死傷無數。而遮天蔽日般的魔法使們仍在空中繼續攻擊。
《英雄》……用召喚魔法喚醒的古代武士。
街道被大火包圍,是在一瞬間的事。
回過頭,看見背後的龍騎兵機動部隊正爲了守護民衆和藥師過來。
敵人隊長嘴邊浮現笑容的瞬間。
在想要守護的人被殺死的失意中,隊長看到了。
魔法使用普通的魔彈根本無法傷龍騎兵的裝甲分毫。更何況第五裝甲機動隊是原騎士團的精英構成的部隊。即使是舊式機體,他們對龍騎兵操作熟練度在審問會是數一數二的。
隊長把着裝在右腕的巨大的盾豎在瀝青地面上,架起來復槍。
但是,無法擊中。在射程距離外還有一層防護結界,子彈怎麼也打不中。
《EXE的傳令。無視人員的避難誘導,優先防衛本部,集中兵力殲滅前線敵人》
《這裏是第六隱密機動。騎士團似乎有着原指揮官指揮啊……空中就交給我們吧》
隊長機捨棄機關槍和盾牌,轉動着腳下的履帶,向着建築物方向猛衝。
乘着掃把的魔法使們如同蜜蜂般在空中飛舞,牽制龍騎兵部隊的攻擊。
《《《《瞭解!》》》》
隱密和騎士團的不和在審問會內部無人不知,但也不會不知好歹到在這種時候挑起紛爭。
《第五裝甲機動隊。絕對要保護好……憑我們的手!》
隱密機動……隱密的龍騎兵部隊的總稱。雖然是一羣深藏不露的傢伙,看來也有違抗上級命令保護街道的人。
紅色長袍的魔法使注意到了藥師,手杖前端開始收束魔力。
《——一起掃射!擊落他們!》
執行避難誘導的一位藥師,逆着人羣方向奔走着。雖然審問會附近的避難所優秀得足以抵抗核攻擊,卻沒有能夠容下街道全體人類的容量。更何況在這被從傳送魔法出來的奇襲弄出來的混亂中,根本沒法進行避難誘導。
「…………」
所見之處盡是爆炎和煙柱。
《目標是建築物屋頂上,全機體擊中火力!阻止大魔法!》
第五裝甲機動隊的隊長駕駛着龍騎兵,伴隨着十輛護衛機,開着機關槍進行掃射突擊。
無可奈何的藥師,只能絕望地仰望着着敵人的軍隊。
藥師確實看到了上空的魔法使們被暴風雨般的子彈擊潰。
藥師正想把女性扛到避難所裏面,卻被眼前的光景驚呆了。
「幻想教團出現在審問會總部周邊——如今,街道生靈塗炭」
隊長向着英雄開始突進。
希望,鬥志,一瞬間被粉碎。
剩下的只有懊悔和憤怒。
英雄注意到隊長接近,把劍形態的電磁炮對準他。
然後,魔力收束同時,向隊長放出了比魔法使們更巨大的魔彈。
***
正從街道的標誌性建築電波塔上眺望第一八防衛線的戰爭的,是幻想教團的幹部草薙大蛇和鵝媽媽。
因爲奇襲的成功,戰況對幻想教團有利。審問官那邊因爲奇襲亂成一鍋粥。
「雖然按道理進行了奇襲,卻不過癮吶。沒想到能取得這樣的戰果」
「…………」
「……似乎有所不滿啊,宿主」
看着冷冷地窺視戰況的大蛇,鵝媽媽問道。
大蛇用那空無一物的眼睛俯視着這片殺戮情景,發出哼地一聲。
「指揮系統一片混亂了……下層憑着正義感違反了命令導致了全體瓦解。就算個體的熟練度很高,也完全整不了隊」
原來的審問官的指揮系統應該被按照職能分割的七零八落了,但爲了軍隊的職能卻又被整合到了一起,大蛇如此推測道。
這是敗筆,大蛇斷言道。
審問會里面本來能指揮軍隊的是騎士團。那是對魔導犯罪的主力特殊部隊,在這個事實上實行新體制把控制權交給EXE簡直是愚蠢透頂。
不用整合,單靠其個體間配合就能十分善戰了吧。
數量佔壓倒性的是審問會的一方。即使受到奇襲,若是指揮系統完好,便能妥善應對。
導致審問會處於劣勢的罪魁禍首,是上層的錯誤判斷。
「更何況,把一般民衆留在這裏,會亂成這樣也是沒辦法的」
「——本來就是這麼打算的。這個世界淨是不合理。必須由吾等修正……即使要揹負巨大的罪孽」
聽着這毫不留情的話,鵝媽媽皺起眉頭。
草薙大蛇和草薙命。
「那個生物……尤其在吞噬人類的時候增殖最快。鬼在古老的傳說中,本來就是吞噬人類的幻想生物。那種性質即使被草薙家的先祖封印在體內也不會有變」
鵝媽媽看見大蛇的笑容已經染上了邪惡。
聽着這番話,鵝媽媽皺起眉頭。
同時,地板上出現了巨大的白色的魔法陣。
「時辰已到。死者不再有焦化的腐肉,亡者不再有母山羊之凝血。若是三度凱旋而歸,切莫停下行軍的腳步。前方沒有光榮,前方沒有墮落。若是渴求凱旋,請回應此身
大笑般斷言道。
「不對,那傢伙另有所圖」
「想通了吧。要改寫世界了」
「颯月不打算讓一般民衆避難。故意把他們留在這裏」
「……不會」
大蛇仍舊眼神銳利,嘴角揚起笑容說道。
如今仍在腦海揮之不去。
召喚魔法上位的上位。獻上大量的祭品方得實現的禁術,《英雄召喚》。
魔法陣伴隨着電光,從地上出現如同亡者般的巨大的人形。
「此時實屬無奈。以我個體不可能實現完全召喚。姑且,戰力是足夠了吧」
——女武神在召喚」
跟她在一起一百五十年了。契約之前,他們目睹了同樣的光景。
揹負着罪孽的可悲的鬼,開始進行殺戮。
一百五十年前。聽到這個時,大蛇胸口隱隱作痛。
第一次魔女狩獵戰爭的記憶,如同在昨天般清晰。
大蛇明白此言不假。
「你難道,就沒有良心的譴責嗎?」
爲何會這麼做呢。哮與銀檞之劍加深羈絆,對大蛇沒有任何好處。
要說原因,便是大蛇無法做到的事,哮做到了。
鵝媽媽淡淡地說道,大蛇則狠狠地咂舌。
大蛇回答道。
所以有話要說明白。
一邊向着過去的自己和哮的身姿,大蛇拔出腰間的刀。
「…………」
如同在懺悔一樣。
此乃持有古代屬性『神威』之『Gungnir』。
㊟
「從跟你契約的瞬間起就想開了」
然後,
「確實無法理解。審問會爲何將一般民衆留在街道上。事先發出避難公告的話就不會受到那麼大的損害了」
「……那個男人,想要重蹈一百五十年前的覆轍啊」
「…………」
「哼,原來如此……想開了啊」
鵝媽媽閉上了眼睛。
「那麼,開始掃除吧」
然後屈起雙膝,如同祈禱般合上雙手。
數目爲,一千。
大蛇話音剛落,鵝媽媽睜開了眼睛。
「…………」
其中寄宿着的靈魂和魔力,即使沒有保持自我也是貨真價實的英雄。英雄召喚是通過喚出死者的靈魂,並將其固定在魔導龍騎兵上實現的。就魂魄來說,這並不是人類能夠使用的魔法。凶煞用的是鵝媽媽給的符咒。
「——街道的人類是百鬼夜行的餌食」
哮和自己不一樣。那傢伙不會揹負和自己一樣的信念。
「…………」
「不管人類是死是活,我們的目的達成的話全部都會恢復原狀的。不是嗎?」
對兩人而言,契約只是達成目的的跳板。
「就像你和草薙命一樣……打算利用那對兄妹,完成神祗狩獵化」
外觀雖然是機械,但和凶煞曾經召喚出來的英雄——亞瑟王是同樣的存在。
鵝媽媽低下頭,嘴脣動着。
大蛇和鵝媽媽相信這是魔導遺產和契約者理想的關係。
只是在同一個方向上走着各自的道路而已。
這是希望他會走向與自己不同的道路。
並不是相互理解走在相同道路上。
「……?」
草薙哮和草薙樹夕。
大蛇對哮說過加深與銀檞之劍的羈絆。
雙手盤着收進懷裏的大蛇繼續淡淡地說道。
「?」

那是詠唱。
與銀檞之劍……拉碧絲和哮的關係完全不同。
大蛇對自己這麼做的理由心知肚明。
「怎麼了?現在纔來說善惡論嗎?」
「沒有,這種東西。老子本來就是這種人。現在如此,曾經如此,出生以來就是我行我素的」
「那傢伙……哮跟我是不一樣的」
唯有她,無需活祭品即可實現英雄召喚。
「老子爲了達成目的不可能去管世界變成怎樣。你也是知道這個才和我交換契約的吧」
鵝媽媽略帶悲傷,略帶寂寞地說。
「……也就是說,優先處理這個街道的一般民衆嗎?」
「不管看幾次,你召喚出來的東西真是不行啊。身經百戰的勇士們,也不願變成這等連殭屍都不算的人偶吧」
但是兩人絕不是一條心。
(校對:奧丁神的永恆之槍)
但正因如此——今晚,哮會擋在大蛇跟前吧。
輕輕笑了一下之後,大蛇改變了語氣。
殺死姐姐草薙命一事,自覺到自己正給世界帶去死亡的絕望一事,知曉自己被颯月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憤怒一事,仍舊曆歷在目。
大蛇眼神銳利起來,道出真相。
「百鬼夜行能吞噬任何東西來增殖自己。但是捕食無機物的增值率並不高」
冷血地,如同鬼一樣。
「讓百鬼夜行喫了長肥就不好辦了啊。說是處理不太好把……和字面一樣是喫掉吧?」
「嘛,敵人要是那樣的話,我們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了」
「在餌食被吞噬之前喫掉餌食」
兩個悲劇,似是而非。
「餌食?」